觸手怪第一次飼養人類需要注意什麼?(三)
作者:X
三、
宋白對於房間之外的內容渾然不知。他現在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身體立刻從床上下來,將身上的衣物麻利換下,又換回身上粗糙的布料。
他沒穿鞋襪,蹲在房間的角落,打量著四周。
地毯,牆壁,床,天花板。沒有異象。
確認一切暫時安好之後,他便轉身,看向房間內的那扇“窗戶”,除了門以外唯一可能逃生的地方。
————
宋墨總算壓制住了自己。
它察覺到了自己受驚的寵物,看到他警惕的蹲在牆角。
“還好沒出大事……”
還不等它放下心來,就看到宋白轉頭,看向了房間的那扇“窗戶”。
它又看到他起身,好像要向那邊走去。
“糟糕了。”它想。
那是宋墨根據手冊裡記載的“人類會喜歡的環境”製作出來的。
理論上來說,從窗外看去,會看到一個形狀每晚隨機改變的白色球體和一些發光白點,縈繞,漂浮在大片的黑紫色的大氣層下。
不過在它剛剛失控,有些非重要觸手隨機亂動的情況下……
事到如今還是先阻止宋白吧。它立刻環繞四周,找到一個(它自認為的)可以在不驚嚇宋白的同時阻止他的方法。
於是……
“哼嗯——!”
宋白腳下毛茸茸的地毯擺動了一下“絨毛”。
宋白後撤兩步,死死盯著地上的地毯。
沒有任何反應。除了他腳底還傳來一點那種麻酥酥的感覺。
那可以算得上是他全身最敏感的一片區域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前走了兩步。
“呵啊哈哈哈……”
這次不是擺動的絨毛。應該是手指一類的觸感。
他這次站在原地,發現那根“手指”並沒有消失,反而繼續遊走。劃過他的腳掌,又慢慢的來到腳跟。
他這次不退反進,更靠近了窗戶,於是——
“哈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這,這個啊哈哈哈哈……”
幾十個硬硬的小顆粒在他腳底快速地劃過,上面帶有某種潤滑液,讓他最大程度的感到癢,又不會感到絲毫疼痛。
他只硬撐了一小下,就快速後退幾步。果不其然,地毯沒有再行動。
他看著窗戶,若有所思。
————
“很好……”
宋墨得意。
一方面,接觸和得到回應的本能得到了一些反饋——它實在沒有忍住。另一方面,又成功做到了馴養的關鍵——用懲罰的語言來限制行動。
現在,只需要花點時間重新把那片景象構建出來,就一切安好了。
龐然小物的本體——它如今甚至不需要主動維繫的人類軀體——正躲在暗處,它無處不在。
哼哼哼哼……
————
宋白還在思考。
從床鋪裡伸出的觸手,再到地毯上的襲擊,都讓他肯定一件事——所有形似布料的,來自那個傢伙的東西都恐怕有這種……效應。
也就是說——
他低下頭,緊盯著身上這套合身又細膩的睡衣,神色難明。
愚笨的宋墨並不知曉自己已經被自己的寵物劃入了“變態”的範圍內,還在集中精神的修補著外面的天色。它只分出一點點注意力分析著地毯,確認他並沒有靠近窗邊。
不久,他感覺到宋白似乎踏過了地毯,來到了床邊。他的體重似乎消失了。
去睡覺了嗎?也好。
它連最基本的懷疑都沒有,等了一小會,偷偷摸摸的把窗戶合上,就全力開始修補起來——一心二用降低的效率可不是一
星半點。
而宋白真的睡了嗎?沒有。
他在床上靜靜躺著,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終於,他等到了一個信號——那扇窗戶就好像傷疤一樣癒合,窗沿的結構自發的扭曲,合併。最終那面牆什麼也沒有剩下。
情況比他的推測還要糟糕一些。
不過,即便再糟糕,他也沒有任何放棄的理由。等死不是他的習慣。
先是褪下那套睡衣,再輕輕起身,從房間的椅子上撿起自己身上的那身有些髒舊的衣服,換上。
做完這些,他輕手輕腳的推開了房門。
————
門外是一片走廊。和他來時的走廊一般無二——除了漆黑一片。
雖然連一絲一毫回到現世的想法都沒有,不過,剛剛的情況告訴他,確認出口和逃生路線還是有必要的。
憑藉著卓越的記憶,宋白摸索著牆壁前進。他要去確認銘刻了召喚法陣的那個房間。
一邊走著,他的思緒一邊放開。
法陣,觸手,怪異的府邸,還有那個慌慌張張的傢伙……
真是夢幻又恐怖的經歷。
只要不用再繼續活下去,就都悉隨尊便吧,宋墨。
他靜立在那扇門前,深呼吸一口氣,推開門——
然後看到了站在門內的,表情相當震驚的宋墨。
不過片刻,那震驚就變成了一種宋白幾乎沒見過的,恐慌悲傷混雜著關切的形態。
“你……你……”它無所適從。它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快速組織出人的語言。
宋白不明白它為什麼擺出那樣的神情,此刻只是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一邊。
他完全不知道此時的事態有多嚴重。
————
宋白的出現快速的告訴了宋墨兩件事。
一,自己被宋白欺騙了,不過這不要緊。
二,宋白想要出去。離開。逃走。
為什麼?
他不僅僅有想要逃跑的想法,並且正在付諸行動——雖然這行動註定是無功而返。
他甚至刻意隱瞞這一點,自己偷偷行動,只為了不打草驚蛇。
為什麼?
它感到了莫大的情感。那些情感忠實的反映在了那具軀體。那具隨著飼養須知一起送來的,那個“化身為人”的方法所造出的軀體。
它此刻近乎於絕望。理智幾乎要從眼眶裡流出來。
恍惚著,它莫名的看到了一行好似用觸手擺出來的扭曲符號——
“在你眼中我難道連一點點改變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嗎”
於是,它再也剋制不住自己了。
————
“呃……那個……”
宋白想開口緩解一下尷尬的氛圍。宋墨已經聽不見太多了。
它伸手,罕有的強硬的把宋白拉近了房間裡。
宋白一愣,回過神來時已經被拉了進來。
它腳下,確切的說他腳下偽裝成瓷磚樣的觸手,不再掩藏,從地板里長出分支,黑色的、圓潤的、絲毫沒有細節的觸手纏住了宋白的雙腳。
“!”
宋白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不過已經太遲了。
“為什麼要逃?”
隨著天花板上垂下的觸手將他的手腕銬住,宋墨第一次發言。它的聲音顫抖著,執拗著問。
“我,我只是——”
宋白試圖開口解釋——眼前之人絲毫不掩飾的可怕狀態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觸犯了什麼逆鱗。
“為什麼要逃?”
宋墨打斷他,又問一遍——似乎不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就絕不滿意。它伸手——又一次伸手——開始揉動宋白的腰。
“呵啊,我,我沒打算——”
些微的痠麻從腰間傳上。宋白還想再辯解。
“為什麼要逃?”
隨著“我沒打算”這四個字出口,宋墨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帶著哭腔。與此同時,宋白能感覺到那雙手似乎向上爬了一些。
這是在威脅他。
“先聽我,呵啊哈哈,聽我解釋——”
這句話換來的是幾根觸手捂住了他的嘴。
“騙子。”
宋墨這麼嘟囔著。又有幾根觸手出席,懸停在宋白的腋窩旁。
雙臂向上固定,雙腋暴露無遺。這種緊張感放大了他的感知。只是布料的摩擦就讓他不適。
“騙人的傢伙是要被懲罰的,”
它想了想(難稱呼他現在的行為是不是真的“想了想”),補充道,
“我要狠狠,狠狠的撓你的癢癢。”
滑稽幼稚的發言配合上現在極其危險的處境,反而讓宋白冷靜了下來。
只是撓癢嗎……?
也好。
除了完完全全的固定和這個吊起來一樣的姿勢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之外,僅僅只是撓癢的話,應該完全沒有問題。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了有根觸手突襲似的點按了一下他的腋心。
“嗚嗯!”
從他被捂住的嘴裡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種直接的刺激比起上次的騷擾要強烈太多了。這甚至還只是一根觸手。
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機會,剩下的幾根觸手一齊發動了。
左腋傳來不停的震動感,幾乎帶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一起在跳舞。其中還有幾根觸手——振動的源頭——在不斷的划動,觸手忽軟忽硬,有時尖銳有時圓潤,沿著某種貌似毫無規律卻又一板一眼的格式在壓榨他的笑聲。
憤怒的宋墨顯然沒有讓他的另一邊腋下空閒,而至於那一邊的狀態,就可以非常簡單的描述了:有一柄軟硬絕妙的,彷彿電動牙刷一樣旋轉的小刷子,正在精準的刺激宋白每一個不想被撓癢的點。
而我們可憐的宋白嘛……
“嗚嗯!嗚嗯嗯!嗚嗚嗚嗚嗚哼嗚——”
好癢。
比起先前帶著剋制和玩弄意味的搔癢,現在的懲罰只有一個目的:盡最大可能的讓宋白感受到癢,讓宋白崩潰。
不過,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宋白也依舊在忍耐。他的脖子和頭在顫抖,卻絲毫沒有要拼命掙扎,徹底失態的跡象。
雖然一開始小瞧了這可怕的懲罰,宋白卻依然忍下來了。他卻知道後面還有更可怕的在等著他。
果然,宋墨並不滿足。
“書上貌似說,人類用來行走的雙腳最敏感……”
書?
宋白勉強的捕捉到了這個詞,不過他已經無暇顧及了,因為——
“嗚嗚嗯嗚嗚嗚嗚——”
宋墨開始襲擊他的腳底。
先是有一根手指抵住了腳跟,用指甲輕輕的颳著那裡較為厚實的肉。然後又是兩根手指用指肚交替著撫過腳心窩。寬闊的腳掌被數根手指胡亂的伺候著——即便只是前戲,宋墨也不肯放過這片主要的著力點,恨不得讓那片肉只留下被撓癢的功能。
白淨的足底全力蜷縮起來,雪白的皮膚上很快染上一層薄薄的紅。在這時,就會有一兩根觸手不緊不慢的劃過腳背,想逼迫他鬆開。
足底的關照越來越賣力,腳背上挑逗他腳趾的刺激,腳底嚴厲的打擊,以及腋窩裡不斷遊動的各式道具,全都在逼迫他大笑,逼迫他鬆開腳趾。
他的身體顫抖的更嚴重,但卻依然不肯認輸。即便是怪物,也沒辦法戰勝——
——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嗯——!”
宋白的腦海有一瞬間是什麼別的感覺都沒有的。
是那些顆粒。不過和地毯上出現的顆粒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他的腳底貼上了宋墨的觸手,那觸手精準的分化,包裹,又留下剛好夠那些顆粒運動的線路。成百上千的顆粒像是軟頭的梳齒,像是精密的電擊,像是高速的行軍蟻,一遍又一遍的快速掠過腳底的每一處。潤滑油也像上次一樣被“分泌”出來。
腳心被毫不留情的摧殘,皮膚上的紅更甚,腳跟則要印的更深一點,還傳來細微的痛感。至於腳掌,則時刻不停的被無數的顆粒按摩著。
他的腳趾幾乎一瞬間就失去了控制,腳底和頭一併後仰,徹底大開了所有的防護,讓弱點一覽無餘。雙腿的肌肉一瞬間繃直,聲音裡幾乎已經染上了嚎叫——不過是從“嗚”變成了“嗯”罷了。癢感達到了新的高峰。
他眼角不爭氣的流下一條淚痕——生理上的。過量的癢感越過了思想,代替自己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堪稱恐怖的刺激和被捂住的嘴讓他意識已經有些渙散了。
見此一幕,宋墨反倒罷手了。這段時間的本性暴露讓他的理智回來了一點點。
【第六,小施懲戒以正言行,大施懲戒以罰惡行。懲戒須有一度,若人懺悔,應該停止。】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好吧,看來也只是一點。
捂住宋白嘴的那幾根觸手退散,似乎在等待什麼。
“哈啊……哈啊……我說你這傢伙啊……”
猛地喘了幾口氣,宋白才開口。
“既然已經選擇無視我的話給我用刑……就用到底啊……”
他散亂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很難說他到底抱著什麼心情說出的這樣的話。
癢。被這傢伙吊起來如此折磨的確痛苦啊。
世界上恐怕真的沒有我能安全待著的地方。
他的意識更模糊了,眼睛已經合上了。
而宋墨——
眼前人的發言和行動已經把它徹底驚醒了一半,看到他閉上眼睛,一副虛弱的樣子,又讓另一半也醒了過來。
【人類如果聲音變輕,雙眼緊閉,說喪氣話,請立刻,立刻,立刻停止行動。立刻將其安置回床,準備從外側虛空中採集來的人類食水,備好。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繼續任何可能刺激到人類的行動。】
……
因為奇癢和纏繞而缺氧昏倒的宋白已經被安置回床上了。
太過分了。
絕對的,徹底的太過分了。
絲毫不加以剋制就會導致這種結果的發生。不過,哪怕讓那龐然小物再經歷一次這樣的事,它的行為也不會改變吧。
宋墨髮覺自己簡直該死。它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個問題。
觸手怪第一次飼養人類需要注意什麼?
冷靜,平和,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