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的決定

前輩的決定

作者:Sazukimi

我是小楓,剛剛大學畢業,現在在一家公司實習,進這家單位的第一天,是李姐帶我熟悉的環境。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淺灰色的吊帶,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包臀裙,裙襬剛好到膝蓋上方。她腿上穿著一條很薄的肉色絲襪,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微光。腳上是一雙裸色的高跟涼鞋,細帶從腳面交叉延伸到腳踝,在腳踝處繞了一圈然後系成一個細小的蝴蝶結。她的腳趾露在外面,塗著一層極淡的裸色指甲油,在光線下有一種溫潤的質感。她走路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一個習慣了保持體面的人。她介紹完部門的佈局和工作流程之後,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你剛畢業吧?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能感覺到那層平淡底下有一層柔和的東西——像是她正在刻意讓這段對話變得不那麼正式。後來的日子裡,我發現她確實就是這樣的人。她對工作很認真,對生活很熱情,午飯時會拉著我去食堂,週末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郊外的露臺坐坐。她比我大了十幾歲,但她從來不會用那種前輩式的語氣對我說話,更像是願意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平等相處的人。

那段時間我注意到一些我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我的目光總是會在她的腿上多停一會兒,在肉色絲襪包裹的小腿弧線上,在纖細的腳踝處,在她彎腰時絲襪在膝蓋處形成的細密褶皺上。她走路的時候,裙襬會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一截被絲襪覆蓋的大腿內側,那些絲襪的紋理在光線下呈現出極細微的網格狀,在她小腿肚的弧度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均勻的光澤。她坐下來的時候偶爾會把腳從涼鞋裡脫出來,用腳尖勾著鞋面,那隻被絲襪包裹的腳在半空中輕輕晃動,像是一段正在被緩慢演奏的旋律。

有一次,公司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加班。我從電腦前抬起頭時,正好看到她正坐在對面的辦公位上,把腳從高跟鞋裡脫出來,伸直了腿,用腳尖輕輕蹬著桌腿。她的絲襪腳尖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正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尋找一個更放鬆的姿態。她看到我在看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把腳重新穿進鞋子裡。“小楓,你老盯著我的腿看幹嘛?有事想跟我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輕鬆的調侃,像是在逗一個她早已看穿心思的人。

她像是在等我的回應,手裡轉著一支筆。我只好實話實說:“我看的是你穿的絲襪,很好看。”她輕輕笑了一聲:“你這孩子,還挺坦白的。你該不會是那種特別喜歡看女生穿絲襪的人吧?”我承認了。她看了我一會兒,像是正在評估這句話的真實程度。“那正好,”她說,“我每天都會穿,你看夠好了。”

那之後她經常會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故意把腳伸到桌子底下用腳尖碰我的小腿。“小楓,你看什麼呢?不看文件,也不看我的臉。”她自己總是先笑了,然後才收回去。

有一次她拉著我一起去吃午飯,回來的路上她停下來,說:“你經常盯著我的腳看,我注意好久了。我不是在說你不好,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她笑了笑,“下次你要是實在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不用偷看。”

她確實是認真的。有一次加完班,

她踢掉高跟鞋,把穿著絲襪的腳伸到我面前。“我今天走了一整天了,腳有點酸。你是晚輩,你幫我捏捏。”我看著那隻腳——肉色絲襪包裹著她的腳趾和腳背,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泛著溫和的光澤,能透過絲襪的紋理隱約看到她腳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我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她的腳踝。她的小腿微微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像是正在重新適應一個她早已熟悉的接觸方式。我感覺到她的皮膚溫度正透過那層薄薄的絲襪傳到我手指上,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氣味,沒有異味。“你的腳倒是挺好看的。”

她笑了一聲:“你看你,手都在發抖。”

我的臉有些發燙。“我在認真捏,沒分心。”

她低下頭看著我的動作,安靜了一會兒。“其實你臉紅的樣子挺可愛的。”然後她輕輕把腳收了回去,重新穿上高跟鞋。“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明天還要上班,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夜風吹在臉上,有一種溫熱的、帶著塵土的氣息。我還在想著她說的那句話——“你看你,手都在發抖。”我不知道她是在笑我,還是在用一種她特有的方式告訴我,我不用那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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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間,那個週末她請我去她家裡做客。她說她家在城郊有一棟老式的公寓樓,兩層,是那種帶閣樓的loft格局,她一個人住了兩年多。

我按響門鈴的時候,門很快就開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連衣裙,領口很低,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外面罩著一件肉色的紗織披肩長袖,半透明的那種,像是給她的肩膀罩了一層薄霧。她穿著一雙肉色絲襪,比上班時穿的那條更薄一些,幾乎看不出穿了絲襪,但仔細看能發現在她膝蓋和腳踝處有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是被她自己的體溫微微浸潤過。腳上穿著一雙淺灰色的絨面拖鞋,鞋面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是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她的腳趾。

進門時,我注意到門口擺了一排高跟鞋和高跟涼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鞋櫃旁邊放著幾個已經拆開的絲襪包裝袋,還有一些卷好的、明顯是洗過晾乾的絲襪正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著說:“女人嘛,喜歡的東西多一點很正常。”她轉身走向廚房,裙襬在她走動時輕輕晃動。

吃飯的時候,她坐在我對面,把腳從拖鞋裡脫出來,用絲襪包裹的腳尖輕輕勾著鞋面。她的腳在半空中晃動著,那些絲襪在她腳趾上微微拉緊又鬆開,我能看到她的趾甲油透過絲襪隱約透出一點溫潤的微光。“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一邊切牛排一邊說,“你談了女朋友沒有?”

“還沒有。剛畢業,工作才穩定下來。”

她點了點頭:“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目前還沒有。”

她切下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那我該不該擔心,你每天盯著我的腿看,是在把我當練習對象?”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過,你要是把我看得太多了,以後真交到女朋友,會不會覺得人家的腿不如我的好看?”

“那我只能認了。誰讓你先出現在我面前?”

她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把酒杯放下,朝我招了招手:“你過來看看我的收藏。”我跟著她走上二樓,走到一間儲物間門口。

她推開門,拉了一下燈繩,頭頂的燈亮了起來。房間不大,角落裡有一個人形衣架,掛著幾件她平時常穿的衣服。旁邊的桌上放著幾個收納盒,她掀開其中一個盒蓋,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雙絲襪和一些還沒拆封的。

“這些都是你平時穿的?”

“穿過的都洗好疊好了,新的還沒動。有些是網上買的,有些是在商場裡試過之後覺得不錯才買的。”她拿出一雙還沒有拆封的,遞到我手裡,“你拿著看看。”那層薄薄的絲襪在我指尖滑過,有一種光滑的、微涼的觸感。“你既然喜歡這個,以後可以多看看。反正我每天都會穿新的。”

她看著我,停了一下。“不過我今天叫你來,不只是為了讓你看我的絲襪。”

她轉身走向房間中央,那裡有一根橫樑。她搬來一把椅子,踩上去,從櫃子頂上取下一圈繩子,大約一指粗。“你把這個拿著。”

“這是——”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站在原地,感覺到她正在把一個還沒說出口的念頭放在我們之間。“小楓,你的那個癖好,我都知道。其實——我也有些東西沒告訴過你。其實喜歡被吊起來的感覺,而且,上吊,我也試過。”我抬頭看著她,她站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我,目光平靜。

我停頓了一下,開口了“李姐,那個,其實我也一直沒敢跟別人說過,”我說,“其實我也喜歡看女人上吊,我總覺得這個癖好有點……不正常。”

“不正常?”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笑了,聲音帶著一絲細微的嘲弄。“那你覺得我正不正常?”

“我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你看你,坦誠得這麼緊張。”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理解你。其實這個不稀奇,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類似的喜好,只是大多數人不願意說出來。你願意說出來,就說明你心裡其實不覺得那是多大的事。”她轉身走到櫃子旁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然後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的縮略圖。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連衣裙,被吊在一間公寓的橫樑下,腳尖離地面很近,像是在某種已經被她量好的距離上。她又翻了翻相冊,裡面還有幾個類似的視頻。“這是別人幫我拍的,大約兩年前。最近好久沒試了。”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我。“我一直在想……找個人在旁邊看著我再試一次。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她轉身走向那根橫樑,把那圈繩子展開,舉起來對著橫樑比了比。“那你就留在這兒。幫我看著計時,時間到了就把我放下來。”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已經把這個決定放在心裡很久了。她開始熟練地打結,她把繩子在橫樑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拉了拉確認牢固,然後調整了繩圈的高度。她踩上椅子,用腳尖踮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確認角度的微調,然後她把繩圈套過自己的頭頂,調整位置。她的裙襬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晃動,在大腿處晃動著,像是一道正在被拉長的影子。“兩分鐘,別超時。”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我準備好了。”

然後她輕輕推了一下椅子,她的腳尖先是在椅子邊緣停了一下——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正在完成某種下意識的確認。然後她踢開了凳子。

繩索收緊。她的身體

被向上提了一下,然後穩定地停在那裡。她的腳尖離地面大約十釐米,肉色絲襪包裹的腳趾在懸空後先是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正在嘗試抓住什麼,然後又慢慢鬆開,讓腳掌自然垂落。她的膝蓋先是微微彎曲,然後慢慢繃直,整條腿從大腿到腳尖形成一道流暢的線條。她的小腿在繃直後出現了輕微的顫動,她的腳趾在絲襪裡蜷曲又鬆開,像是正在用它們的節奏記錄著這段時間。她的大腿根部在裙襬下方露出一截,絲襪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先是微微張開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合攏。她的手臂先是輕輕抬起了一點,然後又放了下來。她的臉在慢慢變化——先是顴骨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然後那層顏色慢慢加深,沿著她的下頜線向下蔓延,一直到她的頸部。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嘗試吸入更多的空氣。

房間很安靜,只有那根繩索偶爾因為承重而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她掙扎時絲襪布料摩擦發出的聲音。那種聲音很輕,像是一段正在被緩緩拉緊的句子,每一次拉緊都會留下一點細微的餘地。她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小——她的膝蓋最後一次繃直,然後慢慢鬆開,像是一個正在接近尾聲的樂句。她的眼皮慢慢垂落,合上,嘴唇依然微微張著,在燈光下呈現出一道溼潤的光澤。她的臉頰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她正在做一個不太長的夢。

我的手機鬧鐘響了。我衝上前,抱住她的腿,把她從繩索上放下來。她的身體落進我懷裡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大腿內側有一股溫熱——溼的,隔著絲襪滲到我手上。我低下頭,看到她的裙襬下方有一小片溼潤的痕跡,正在慢慢滲透布料。我抱著她,輕輕把她放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她先看著我,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原來的位置。“……怎麼樣?和視頻裡看到的一樣嗎?”

“不一樣。”我說,“……更真實,更完整。”

她慢慢坐起身來。“更性感?”她微笑著問。

“嗯。”

她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那天晚上我們在陽臺喝酒,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田埂和泥土的氣息,像是正在替她完成一段她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她談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談到了和丈夫離婚的經歷——他說她太“怪”,她當時沒有反駁,只是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之後她一個人生活了幾年,日子過得平淡而安靜,直到有一次偶然嘗試了上吊,她說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後來她陷入其中,認真研究、反覆嘗試,每次都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進行。

“那後來呢?”我問。

“後來我慢慢意識到,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回到那種感覺裡。”她看著遠處。“我想在某個沒人的地方安靜地完成它,把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留給自己。”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層笑容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李姐……以後,你如果需要有人看著,你可以叫我來。”

她靠在陽臺門框上,夜風把她的裙襬輕輕吹動了一下。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笑了一下:“你倒是有心了。行了

,回去吧。”

我走出她家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不在陽臺上了,但那扇門還開著一條縫,像是正在為某個尚未確定的時間留下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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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我正式入職了 入職那天,李姐站在公司門口。她看到我,笑了一下,揚了揚下巴:“以後就是同事了,別叫姐了,叫前輩。”她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下班了還是可以叫姐。”

自那以後,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她家。她總是穿著絲襪,光著腳站在門口等我。有時候是肉色,有時候是黑色,偶爾是淺灰。她站在玄關的燈光下,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舒展,像是已經習慣了我目光會落在那裡。她只是側過身:“進來吧,飯快好了。”

她也在我的看護下完成了許多次上吊。她穿著不同的衣服——連衣裙、襯衫、短褲、長裙——有時候穿著絲襪,有時候光著腿,有時候會讓我幫她把雙手綁在身後。她說那樣更接近她想要的感覺。我會在計時器響起時把她放下來,然後幫她整理好錄像,存進一個只有我知道的文件夾裡。她從不問我把視頻存在哪裡,我也從不主動提起——但每次我按下錄製鍵的時候,她都會衝鏡頭笑一下,像是在說“你還在拍著”。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去她家。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白色內搭,下身是一條淺色牛仔短褲——很短的那種,邊緣磨毛了,露出的腿部線條完整地覆蓋在一層薄薄的肉色絲襪裡,絲襪在燈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光。腳上是一雙淺色的高跟涼鞋,鞋面只有兩條細帶,交叉著繞過她的腳背,在腳踝處系成一個鬆鬆的結。她的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舒展著,能透過極細的紗線看到腳趾邊緣淡淡的粉色光澤。她靠在門框邊,沒有像往常一樣說“飯快好了”,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我們吃飯的時候,她沒有說話。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在碗沿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痕。我注意到她沒有穿平時那雙拖鞋,她一直穿著那雙高跟涼鞋,在桌沿下輕輕晃動著鞋尖,像是正在用她的方式延長這段晚餐的節奏。

吃完飯之後,她端著兩杯茶走到陽臺,坐在那張舊藤椅上。我把另一杯放在矮桌上,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正在變暗的天際線。然後她把腳伸到我腿上,像是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位置。“幫我捏一下,今天走了一天,腳有點酸。”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絲襪腳尖處有一層加厚的布料,在燈光下能隱約看到裡面腳趾的輪廓。那一層加厚包裹著她的腳趾,腳趾的形狀透過絲襪的紋理呈現出來,有一種細微的、層次分明的質感。她的腳趾在絲襪裡自然地舒展著,指甲邊緣在薄薄的紗線下方透出淡淡的粉色光澤,像是正在被一層細密的織網輕輕覆蓋。

我伸手握住她的腳,指腹沿著她腳掌的弧度緩緩按壓。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她的腳在涼鞋裡待了一整天,包裹在厚絲中,有一股被捂過一天的、細微的、酸酸的汗味,混雜著皮革和織物的氣息。並不難聞,更像是一層被時間浸透的、她身體真實的氣味。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看著遠處,喝了一口茶。

“……小楓。”

“嗯?”

“我打算把自己吊死

。就在下週。”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按壓著她的腳掌,像是在用那個動作替自己爭取一段緩衝時間。她沒有催促我回答,只是繼續說:“不是衝動。也不是臨時決定的。我已經想了一段時間了,最近越來越清楚。我說不上來具體的理由——也許是因為離婚了,也許是對生活感到厭倦了,也許只是想看看‘那個地方’。”

“你想去那個地方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遠處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變暗,像是一道正在被時間輕輕合上的門。她的臉側對著我,被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映出溫潤的輪廓。“我想去看看。”她說,“下週工作結束後,在公司後面的小花園見面。你幫我把最後那段錄下來。”

那之後幾天,李姐沒有來公司。她的工位空著,桌上的水杯還放在原位,鍵盤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同事們偶爾會有人問一句“李姐今天怎麼沒來”,然後很快就岔開話題,像是她的缺席已經被默認成某種常態。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她那張空著的椅子上,窗外的光線在地板上緩慢地移動,像是正在替她完成一道她還沒有來得及交代的日程。我心裡像是缺了一塊東西,不重,但一直存在。

到了約定的那天,下班後,我收到了她發來的消息:“我到了。你直接過來就行。”

我走向公司後面的小花園。夕陽正在下沉,光線斜斜地拉長了地面上所有的影子。她站在花園中央那排健身器材旁邊,正對著單槓的方向,像是在等我。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開衫外套,很薄,像是隨手披上的,在風裡會輕輕掀動衣襬。裡面是一件白色內搭,領口不高,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下身是一條淺色牛仔短褲,很短,邊緣有一些細碎的毛邊,像是被穿過很多次,布料已經洗得很軟了。腿上穿著一條肉色的薄絲襪,很薄,薄到在她膝蓋彎曲時能隱約看到皮膚的顏色透出來。腳上是一雙淺色的高跟涼鞋,鞋面只有幾條細帶,交叉著繞過她的腳背和腳踝,像是被仔細繫好的細線。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輕,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輕鬆。“來了。還以為你會遲到呢。”

“不會。”我說,“……你真的決定了嗎?”

她看著我,目光落在我臉上。“我決定好了。”她說,“你到時候記得幫我錄像,然後報警。”

她走到長椅旁坐下,把雙腳伸到我面前。我蹲下,幫她解開涼鞋的帶子,把她腳上的那雙高跟涼鞋放在長椅旁邊。夕陽的光落在她的腳背上,那層肉色絲襪在光線中呈現出極淡的光澤,從她的腳趾尖端一路延伸到腳踝,像是正在慢慢向外鋪展。她的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慢慢伸展開來,像是在為接下來的靜止做好最後一次調整。我的指腹沿著她的腳掌弧度按壓著,隔著薄薄的絲襪,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從接觸點向外擴散。她的腳趾在我手心裡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配合著那個動作。

夕陽落在我和她之間,把她整個人鍍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晚風從遠處吹來,拂過她的頭髮,她的頭髮在風中輕輕地飄動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原處。

然後她站起來,從包裡取出那根繩索。她走到單槓下方,搬來一把凳子,站上去。她的動作

很穩,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把繩索拋過單槓,打了一個結,拉了拉確認牢固,調整了高度。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我,笑了一下:“我吊死之後,記得報警。”

她套上繩索,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她的腳尖輕輕推開了凳子。繩索收緊的瞬間,她的身體被向上提了一下,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接住。她的腳尖在離地面大約十幾釐米的高度懸停著,涼鞋已經被脫掉了,肉色絲襪包裹的腳趾在空氣中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伸展開來。

她的小腿先是微微繃直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她的大腿在絲襪的包裹下呈現出柔和的、自然的弧度。那條淺色牛仔短褲的邊緣在她大腿根部微微卷起,露出被絲襪覆蓋的肌膚邊緣。風從遠處吹來,那件米白色開衫在她肩上微微晃動著,衣襬在她身後輕輕飄起,然後又落回原處。

她的臉在夕陽的光線下慢慢變化。先是顴骨處泛起一層極淡的粉色,像是晚霞在她皮膚上落下的餘溫。然後那層粉色逐漸加深,向臉頰兩側蔓延,沿著下頜線向下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在上下唇之間露出一點點——像是正在嘗試說出一個尚未成型的詞。她的目光開始變得柔和而遙遠,像是正在穿過一道她無法指認的、逐漸消融的邊界。她的眼睛依然睜著,但她的瞳孔正在慢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上移動,像是在追逐一道逐漸升高、緩緩變暗的光線。

她的膝蓋開始出現細微的動作,先是併攏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又併攏了一下,像是在以她自己的身體節奏,為那道正在接近的夜色打出一個零星的節拍。她的腳趾在絲襪裡蜷曲又鬆開,蜷曲又鬆開——像是在用她腳趾的動作為那道她正在接近的邊界完成最後一次調整。

她的小腿最後一次繃直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她可以停下來的位置。她的雙腿不再有任何細微的動作。她的牛仔短褲襠部開始出現一道深色的溼潤痕跡——先是很小的一小片,然後逐漸向四周擴散,沿著她的大腿內側向下蔓延。那道液體在肉色絲襪上呈現出深色的溼潤光澤,沿著她的小腿弧線向下流動,經過她的腳踝,到達她的腳尖——然後開始滴落。一滴、兩滴、三滴,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然後被她腳下的地面緩慢地吸收。

她的臉已經變成了紫紅色,在夕陽的餘暉中透著一層溫潤的光。她的嘴角有一道細細的唾液正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滑落,在光線中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她的舌尖微微伸出,像是一個正在被輕輕念出的音節。她的眼睛依然半睜著,目光落在某個我觸碰不到的遠方,像是她正在與那條逐漸變暗的邊界完成最後一段不需要任何人聆聽的對話。

風吹過,她的身體在單槓下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她又停住了。她徹底安靜了下來,像是一幅已經完成了收尾的畫,正安靜地掛在那裡,等待最後一道光線完全暗去。她終於抵達了那道邊界,而她以一種她自己選擇的姿態抵達了那裡,像是她已經在那個位置等待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屬於她自己的那一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在夕陽中懸掛著。然後我取出手機,按下了錄製暫停鍵。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七分三十二秒。然後我報了警,一直等到警車

和救護車到達,才從遠處離開。我站在樹影裡,看著有人把她從單槓上放下來,抬上一輛白色車輛。她穿著那件米白色開衫,那條肉色絲襪在車燈的光線下泛著極其微弱的光。那些光線在空氣中逐漸消散,然後完全消失了。

後來的日子,一切照舊。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像是生活從沒有出現過缺口。只是她的工位已經空了,桌面被清理過,水杯和鍵盤都不在了。沒有人主動提起她,像是她已經從這間辦公室裡被淡忘了。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窗外的光線依然在午後的陽光下慢慢移動。那些午後的光線依然如常移動著,像是從未被任何事物打斷過,而李姐也不再出現了。

那個視頻一直留在我手機裡。我偶爾會在深夜點開它,把進度條拖到終點附近——那個畫面裡,她懸掛在單槓下方,夕陽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包裹在那層溫潤的光澤裡。她的腳尖微微指向地面,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然後靜止下來。我會在那個畫面上停留一會兒,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到一邊。

在之後的某個深夜,我還是會想起她的那句話——“我想去看看。”她確實看到了。而我也看到了。那道橫樑依然在單槓上方,繩索在她離去後已經收走,只剩下一根灰白色的架子和一隻被遺忘在長椅下的高跟涼鞋。那隻涼鞋的鞋面沾著一點灰,鞋帶還繫著,像是她還沒有走遠。

我想,也許她在某個人跡罕至的傍晚,穿著另一條絲襪,站在另一條橫樑下,依然用她那種從容的姿態完成著她最後的表演——而那道門會在她身後被風輕輕帶上,像她曾經在陽臺上那樣安靜,不再等待任何人來推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