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間的宇智波佐良娜腳下的春野櫻和山中井野

穿越時間的宇智波佐良娜腳下的春野櫻和山中井野

作者:FEET-足戀

第一章 · 大日孁

宇智波佐良娜墜落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風。

不是戰鬥中的那種帶著查克拉爆裂音的風,而是乾淨的風,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味。她的後背砸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樹冠,右臂的傷口在墜落中撕裂得更深,血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她勉強睜開左眼——萬花筒寫輪眼的圖案在瞳孔中緩緩旋轉,但視野裡的畫面已經從那個黑衣面具人的身影切換成了完全陌生的天空。

最後一下撞擊落在了一棟矮樓的屋頂上。瓦片碎裂的聲音很長,像是過了好幾秒才傳到她的耳朵裡。

她躺在瓦礫中,盯著夜空看了很久。

龍脈的查克拉。她在失去意識之前只有這一個念頭。那傢伙用龍脈的查克拉激活了某個未被記載的術式,而她的“大日孁”在那一瞬間釋放的引力黑球恰好撕開了時空的縫隙。四個黑洞的引力疊加造成的不僅是空間扭曲,還有時間的裂隙——這是她在木葉圖書館的任何一本書裡都沒有讀到過的現象。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佐良娜撐著身體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右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宇智波一族的恢復力向來不錯,但這條手臂幾小時內還不能全力戰鬥。她摘下碎裂的眼鏡看了一眼,隨手扔掉。

她站在屋頂上俯瞰眼前的村落。

木葉隱村。

她認出了那個影巖。但上面只有四個頭像——初代、二代、三代,還有四代。沒有綱手大人,更沒有七代目。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沿著屋頂跳了幾步,落在主街上,然後看到了那些建築和招牌。沒有那個她記憶中的電子大屏幕,沒有博人時代那種混雜著科技感的街景。店鋪的招牌是手繪的,路面是普通的石板,行人的穿著也——她攔住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

“請問,五代目火影是哪一位?”

那個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綱手大人剛上任不久啊,小姑娘,這都不知道?”

佐良娜鬆開了他的衣袖,道了謝。

綱手大人剛上任。這意味著自來也大人還活著。這意味著父親——

“你——你是哪一族的?”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佐良娜轉身,看到了一個粉色短髮的女孩,站在街道對面,手裡提著一個藥房的紙袋。

十二歲左右的春野櫻。

佐良娜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當然見過媽媽年輕時的照片。那張三個人——第七班——在忍者學校時期的合影,媽媽一直珍藏著。但照片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活生生的、十二歲的、眼睛還那麼明亮的春野櫻,是另一回事。

“我在問你話呢。”小櫻走近了幾步,警惕地看著她,“你的衣服是哪個村的制服?我沒見過那種護額。”

佐良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短外套和紅色內襯。她的護額是藍色的,木葉的標記在中央。但在小櫻的時代,木葉下忍的護額還是統一的那種深藍色布帶。

她把護額摘下來,握在手裡。

“我是宇智波一族的。”她說。

小櫻的眼睛睜大了。宇智波一族——這個名字在整個木葉都帶著沉重的分量。宇智波鼬滅族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忍界,殘存的宇智波族人屈指可數。

“宇智波?”小櫻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叫什麼名字?”

佐良娜沉默了兩秒。不能說真名。宇智波佐良娜

——在這個時代,這個名字不存在。她不能告訴這個年輕的媽媽,她是她的女兒。

“宇智波佐良娜。”她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但補了一句,“我是宇智波一族的遠親,從……從北方來的。”

小櫻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是一雙黑色的眼睛,還沒有變成寫輪眼的紅色,但小櫻莫名覺得這雙眼睛裡藏著很深很深的什麼東西。

“你的眼睛——”小櫻說,“你真的是宇智波一族的?”

佐良娜沒有回答。她集中精神,瞳孔在一瞬間變成了紅色,一枚勾玉在虹膜上緩緩浮現。

小櫻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她第二次見到寫輪眼。第一次,是在佐助的眼睛裡。

“你受傷了。”小櫻說。她的語氣從警惕變成了某種佐良娜很熟悉的東西——那是媽媽在決定要照顧什麼人的時候特有的腔調。“跟我來。我家就在附近。”

佐良娜跟著她走了。

小櫻的家是一棟普通的木葉住宅,兩層的獨棟,院子裡種著一些花。佐良娜站在玄關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家的格局跟她記憶中的不一樣,但那種氣味是一樣的。榻榻米、洗衣粉,還有媽媽身上那種淡淡的藥皂味。

“坐吧。”小櫻指了指客廳的矮桌,“我去拿醫藥箱。”

佐良娜在榻榻米上坐下來,環顧四周。客廳裡沒多少傢俱,一個書架、一張矮桌、幾個坐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努力”兩個字。佐良娜認得那個筆跡——那是小時候媽媽用來教她寫字的字帖。

小櫻拎著醫藥箱回來了。她跪在佐良娜身邊,翻開箱子,拿出消毒水和繃帶。

“袖子捲起來。”

佐良娜照做了。小櫻看到那道傷口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很穩。消毒、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你家裡人呢?”佐良娜問。

小櫻的手頓了頓。“我爸我媽……在外地工作。現在我一個人住。”

佐良娜知道這不是全部。春野芽吹和春野兆確實經常不在家,但小櫻話裡藏著的孤獨遠不止“父母不在家”這麼簡單。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來木葉?”小櫻反問道,“宇智波一族的遠親……你是來找人的嗎?”

佐良娜看著小櫻的側臉。年輕的媽媽還沒有長出後來那種堅定的輪廓,臉頰上還有一點嬰兒肥,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已經有了一種不服輸的光。

“算是吧。”佐良娜說。

“找誰?”

“……一個很重要的人。”

小櫻沒有再追問。她把繃帶打了一個結,拍了拍手站起來。“好了。你先住下吧。你那個傷要養幾天,而且你的衣服也太顯眼了 我找幾件我的衣服給你換。”

佐良娜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小櫻已經轉身上樓了。

那天晚上,小櫻做了晚飯——味增湯和烤魚,簡單但熱乎。佐良娜坐在餐桌對面看著小櫻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受。她認識的媽媽是那個能一拳打碎地面的五代火影弟子,是那個在戰場上冷靜指揮的醫療隊長。但眼前的這個小櫻,還只是一個孤獨的、剛失去隊友的女孩。

鳴人跟著自來也大人去修行了。佐助叛逃了。卡卡西老師大概在執行暗部任務。

春野櫻一個人。

吃完飯洗完碗,小櫻把佐良娜領到二樓的客房。“床單是乾淨的,我去洗個澡,你先休息。”

佐良娜點點頭。等小櫻關上門,她躺了下來,

但沒有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木地板上。她的高跟忍者涼鞋整齊地擺在床邊。小腿上的黑色腿套包裹著小腿,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右腿上的忍具袋裡苦無和手裡劍的輪廓透過布料看得分明。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她聽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是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她在黑暗中保持著均勻的呼吸,萬花筒寫輪眼即使閉合著也能感知到查克拉的流動。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沒有聲音。

過了幾秒,門縫又大了些。小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穿著睡衣,頭髮還帶著一點溼氣。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她走過來了。

佐良娜感覺到小櫻在自己床邊蹲了下來。她能聽到小櫻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節奏。

接著是小櫻的手碰到地板的聲音。那雙忍者涼鞋被輕輕拿起來的聲音。

佐良娜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沒有動。

一陣極輕的聲響。小櫻把涼鞋舉到了自己的鼻子附近。

小櫻的呼吸變深了。一下。兩下。三下。

佐良娜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一條縫。她看到小櫻跪在她床邊,雙手捧著她的一隻高跟忍者涼鞋,鼻子埋進鞋口裡,閉著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那是很輕的、幾乎不可聞的吸氣聲。

幾秒鐘後,小櫻放下了那隻涼鞋。她抬起頭,轉向佐良娜的小腿。

黑色的腿套包裹著佐良娜的小腿到腳踝。那上面有今天戰鬥中沾染的灰塵和氣味。小櫻把臉湊過去,鼻尖貼著腿套的表面,從腳踝的位置緩緩往上游走,直到膝蓋下方才停下來。

她的呼吸撲在布料上。

小櫻在那裡停了大概十秒。然後她緩緩站起身來,無聲地退出了房間,把門輕輕帶上了。

門合上的咔嗒聲在安靜的夜晚裡格外清晰。

佐良娜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天花板,瞳孔在黑暗中變成了紅色。萬花筒的圖案緩緩旋轉,但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媽媽。

不,這個時代的她還不是媽媽。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一個剛剛經歷了宇智波佐助叛逃、漩渦鳴人離開的女孩。一個獨自住在一棟大房子裡的女孩。一個把佐助的殘留物——寫輪眼——當作某種精神寄託的女孩。

佐良娜之前沒有注意到,但小櫻查克拉的流動在那一系列動作中暴露了某些東西。她不是出於好奇才聞那雙鞋的。那種頻率的呼吸、那種顫抖的幅度——那是某種更深的、她自己大概都還沒有完全理解的情感在作祟。

是愛屋及烏嗎?

佐良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突然覺得很累。戰鬥的傷口、龍脈查克拉的衝擊、時空穿越的代價——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都不及剛才那一幕讓她感到心力交瘁。

她決定先睡一覺。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月光落在木地板上,照著她的小腿和那雙整齊擺放的忍者涼鞋。夜晚的木葉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遠處森林裡的風聲。

佐良娜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第二章 · 早餐

第二天早晨,佐良娜是被陽光叫醒的。

木葉的晨光照在臉上,帶著一種與博人時代截然不同的柔和。那個時代的木葉已經被科學忍具和各種現代化建築切割得稜角分明,而這個時代的木葉,連陽光都還是軟的。她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上的

一道木紋看了很久,腦子裡把昨晚的事情重新過了一遍。

小櫻昨晚偷偷進了她的房間。

小櫻捧起她的涼鞋聞了。

然後隔著腿套聞了她的小腿。

然後悄悄退出去了。

佐良娜翻了個身。她不是一個喜歡反覆咀嚼情緒的人——她更像佐助那一邊,事情發生就發生了,向前看才是合理的做法。但這件事太奇怪了。不是小櫻的行為奇怪——她從昨晚的觀察中隱約猜到了一些可能性——而是她自己的反應奇怪。她沒有感到被冒犯。沒有感到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想要質詢小櫻的衝動。

她只是把那個畫面收進了記憶裡,等著更多的信息來拼湊出全貌。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佐良娜小姐?早餐做好了。”

小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客氣。大概是覺得收留一個陌生的宇智波族人過夜是一件需要謹慎對待的事情。

佐良娜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她的右臂已經恢復了七八成,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沒有大礙後,她站起身,穿上那件黑色的短外套,繫好腿上的忍具帶,套上黑色的腿套,最後穿上那雙高跟忍者涼鞋。鞋底的觸感透過鞋墊傳到腳心,帶著一點昨夜餘溫的殘留。

她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客廳的矮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烤魚、味增湯、白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典型的木葉式早餐,簡單,熱乎,帶著一種家的氣味。小櫻跪坐在矮桌對面,穿著那件她記憶中媽媽在早期照片裡常穿的紅色高領無袖上衣,粉色的短髮還翹著幾根,大概是沒有完全打理好就急著去做飯了。

“請坐。”小櫻指了指對面的坐墊,語氣裡還是帶著那種收留陌生人時的拘謹。

佐良娜沒有說話,走過去盤腿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白飯放進嘴裡。米飯的軟硬度剛好,味增湯的鹹度也剛好。媽媽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很會做飯了——她在心裡記了這一點。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的傷……好一點了嗎?”小櫻先打破了沉默。

“好多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佐良娜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喝了一口味增湯,在腦子裡整理著自己的狀況。龍脈查克拉把她送到了這個時代,但那股能量是不穩定的。她能感覺到丹田裡殘留著一種奇異的波動,像是被壓緊的彈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彈開,也不知道彈開之後是把她送回原來的時代,還是把她扔到別的什麼地方去。

“暫時沒有。”她說,“我想先在木葉待幾天,看看情況。”

小櫻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太多。這個年紀的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不去問太多為什麼——佐助離開的時候沒有給她答案,鳴人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她大概已經接受了有些事情不是她該過問的。

兩個人又安靜地吃了幾分鐘。

佐良娜吃得很快。這是她在第七班養成的習慣——博人那個吊車尾總是拖拖拉拉的,但她作為隊長必須在所有事情上都保持效率。她把最後一塊烤魚嚥下去,把空碗放在桌上,然後做了一個讓小櫻愣住的動作。

她雙手撐在矮桌邊緣,身體向後仰,靠在椅背上。

然後她把腳抬了起來。

忍者涼鞋的鞋底離開了榻榻米,兩隻腳懸在半空中。她的腿套覆蓋到膝蓋下方,裸露的腳背和腳趾在晨

光中泛著健康的膚色。她不緊不慢地用腳踝交疊著踢掉涼鞋,鞋跟磕在榻榻米上發出兩聲悶響。

然後她把右腳擱在了矮桌邊緣上。

那隻腳的腳底正對著小櫻面前的飯碗。距離碗沿不到兩釐米。她的腳趾微微張開又收回——一個放鬆的、不經意的動作。緊接著左腳也架了上來,交叉疊在右腳上方,像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蹺腳時的自然姿勢。

但這不是沙發。這是餐桌。

小櫻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那雙腳上。兩隻腳的腳底都對著她,腳趾修剪得很整齊,指甲上沒有塗甲油,但保養得很乾淨。因為昨天戰鬥後沒能來得及清洗,腳底殘留著淡灰色的痕跡——那是汗漬和灰塵混合後乾涸的印記。尤其是腳掌和腳趾縫裡,還有一些細碎的皮屑和泥土結成的細屑。

小櫻的目光在那雙腳上停留了一瞬。

佐良娜看到了。那短暫的、不到一秒的停頓。小櫻的瞳孔有一點細微的放大,舌尖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一樣。但那個神態轉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寫輪眼的動態視力,根本不會注意到。

小櫻低下頭,重新開始吃飯。

佐良娜在心裡輕輕“哦”了一聲。

她架在上面那隻腳的腳趾動了一下。左腳的大腳趾指甲在右腳腳掌的中央輕輕一搓——一枚乾涸的灰白色腳垢被剝離下來,像一片細小的碎屑,無聲地落在了小櫻的飯碗裡,落在白米飯的表面,停留在了那裡。

小櫻的筷子又一次停住了。

佐良娜的心跳微微加速。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試探,甚至可以說是粗暴的。如果小櫻的反應是憤怒,是噁心,是拍桌而起——那一切就到此為止,她會收回腳道歉,然後用別的方式繼續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

但她在賭。

她賭的是她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不是偶然。

小櫻低頭看著飯碗裡那枚細小的腳垢,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五秒鐘裡,佐良娜用寫輪眼的餘光觀察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肉變化。沒有厭惡的皺眉,沒有噁心的抿嘴,甚至沒有任何想要把那一粒東西挑出來的意圖。小櫻的臉上只有一種淡淡的、微妙的——佐良娜不確定那是不是她的錯覺——緊張的平靜。

然後小櫻低下頭。她把那一口飯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佐良娜的左腳又搓了一下。又一枚細屑落進去。小櫻又吃了。她的咀嚼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品嚐什麼回味悠長的食物。緊接著佐良娜的動作變得不再遮掩——她的兩隻腳互相交疊搓蹭著,隨著每一次搓動,乾涸的腳垢、細碎的皮屑、沾附在腳底的灰塵,簌簌地落進小櫻的飯碗裡。小櫻沒有抬頭。她把飯碗端到嘴邊,用筷子撥著剩餘的飯粒,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小櫻放下空碗,輕聲說了一句“我吃好了”。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異樣——只有一種佐良娜看不太懂的柔和。

佐良娜把腳從桌上收回來,重新踩進涼鞋裡。她的心跳恢復了正常。剛才那一分鐘裡發生的事情,信息量大得讓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她從昨晚那扇半掩的門後面看到的不是一個好奇的女孩。媽媽因為父親長久的高冷疏離,已經被訓練出了一種極端的順從心理。不是普通的順從

——是那種把對方的一切都當作恩賜來接受的、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服從。

她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看著小櫻收拾碗筷的背影,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對父親的瞭解來自母親的口述和有限的見面。宇智波佐助常年執行機密任務,很少回木葉。媽媽說起爸爸的時候,永遠是那種帶著微笑的、理解一切的語氣——“你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他也很想回來看我們,但是沒有辦法。”“我們不能給他添麻煩。”

她從小就覺得這種語氣有什麼不對。不是媽媽在說謊。而是媽媽在用一種自我催眠的方式,讓自己接受一段聚少離多的婚姻和一個長期缺席的丈夫。媽媽把自己的需求壓縮到了最小的體積,塞進心裡最角落的地方,然後笑著告訴所有人她很好。

而現在她看到了這種自我催眠的副作用。

媽媽把對父親的服從——那種“只要不離開我就好,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的卑微的服從——內化成了自己性格的一部分。而當她這個帶著宇智波血統、外表看起來高冷疏離的年輕女性出現在小櫻面前時,小櫻的那套服從機制被無意識地激活了。她看起來像佐助的同類。她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她有著和佐助相似的眼神和語調。小櫻在她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於是那顆習慣了等待、習慣了順從、習慣了把對方放在高於自己位置上的心,自然而然地傾斜了過來。

佐良娜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沒有繼承父親的面容——她的長相更像媽媽。但她說話的方式、沉默時的神態、看人時那種不閃不避的目光,都和佐助如出一轍。周圍的人不止一次說過“佐良娜小姐真的很像佐助大人”。她以前只覺得那是客套話,現在才意識到,這種相似在某些人眼裡意味著某種特別的重量。

她把腿伸直,活動了一下腳踝。

腳底的觸感還有點黏膩——昨晚沒能洗澡,今天早晨又出了一層薄汗,剛才在桌上搓腳的時候落了不少碎屑,但剩下的汗垢還黏在腳掌和腳趾縫裡。她能感覺到小櫻的視線在她收腳的那一刻掃過了她的腳底——那一瞬間的目光是真的無法掩飾的。

小櫻已經把碗筷收到了廚房。水聲嘩嘩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佐良娜站起身,走到通往廚房的門口,倚在門框上。小櫻正在低頭洗碗,後頸露在衣領外面,幾縷粉色的短髮溼溼地貼在皮膚上。

“春野。”

小櫻轉過頭來。“嗯?”

“不用那麼客氣的。”佐良娜說,“叫我佐良娜就好。”

小櫻頓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好,佐良娜。”

佐良娜看著她重新轉回頭繼續洗碗的背影,心裡有一個念頭正在從模糊變得清晰。她很少見到父親,那是一個事實。媽媽總是把父親放在心頭——再忙也會盯著手機等他的消息,再累也會在佐助偶爾回村的那幾天裡把所有的精力全部傾注在他身上。而她作為女兒,從小就在這種“媽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爸爸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聯繫上”的縫隙里長大。

她從來沒有怪過媽媽。她清楚地知道媽媽愛她,媽媽為她也付出了很多很多。但她心裡一直有一個小小的空洞——那是媽媽的目光穿過她的肩膀看向遠方某個人時留下的殘影。

而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媽媽的目光只落在她身

上。

她走回矮桌旁,坐下來,把兩隻涼鞋脫掉,光腳踩在榻榻米上。她等了一會兒,直到小櫻洗完了碗從廚房裡走出來。

“春野。”她說。

小櫻走到她面前。“怎麼了?”

佐良娜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把兩隻赤裸的腳伸到了小櫻面前。腳底上的汗垢和灰塵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腳趾縫裡還有一些細碎的不明顆粒。她的腳很小——比她這個身形該有的尺寸要小一些,腳弓的弧度很淺,腳趾整齊地併攏著,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剛才在桌上蹭掉的只是一部分。”佐良娜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腳底還有很多沒弄乾淨。你能幫我清理一下嗎?”

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語氣變得輕了一些。不是命令。是一種介於請求和隨口一說之間的語氣。像是問一個人能不能幫忙遞一下東西那樣自然。

但她把這雙腳伸在了小櫻面前。赤裸的,帶著汗味的,腳底還有淡灰色印記的腳。這不是遞東西的距離。這是一個試探的距離。

小櫻愣住了。

她的眼睛在佐良娜的腳上停了一秒。然後是第二秒。第二秒的時候,她的呼吸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吸氣稍微深了一些。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個佐良娜看不太分明的情緒,但絕不是厭惡。

小櫻輕輕吸了一口氣。

“好。”她說。

然後她蹲了下來。

她蹲在佐良娜面前,伸手輕輕握住了佐良娜的右腳踝。那隻手很小——十二歲的春野櫻的手,還沒有成長為後來那個能一拳碎石的醫療忍者,手指纖細,帶著洗碗後殘留的溫熱。她把佐良娜的腳抬起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腳底的情況,然後——她把嘴唇貼了上去。

她的舌頭從佐良娜的腳跟開始,沿著腳弓的弧度向前推進,舌尖嵌進腳掌的紋路里,把乾涸的汗垢一點點舔軟、捲起、帶進口中。佐良娜設想過很多種可能的回應——小櫻會說“我去拿毛巾”,會紅著臉問“這樣會不會很奇怪”,會用各種方式婉拒。

但她沒有。

她直接開始用舌頭清潔了。

佐良娜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那顆在她腳下晃動的粉色腦袋。小櫻的動作很細緻,像在做一件需要高度專注的手藝活。她先用舌尖把腳掌上乾涸的汙垢軟化,再用嘴唇含住腳趾,用舌面把腳趾縫裡的細屑一粒一粒地卷乾淨。她的舌頭從左到右、從腳跟到腳尖,一條一條地清理著腳底紋路里殘餘的印記,像在擦拭一件她不願意放過任何細節的東西。

她的鼻尖偶爾碰到佐良娜的腳心,呼吸撲在腳底上,溫熱而綿長。

佐良娜沒有說話。她讓小櫻把右腳的腳底和腳趾全部清理乾淨,然後自己把左腳抬起來,放在小櫻的手裡。小櫻接過去,用同樣的方式開始清潔左腳的腳底。動作比剛才更自然了一些——大概是因為第一隻腳已經讓她找到了節奏。

佐良娜的右手不知不覺間放在了小櫻的頭頂。粉色短髮在她指縫間滑過,髮質比她記憶中的媽媽要硬一些——大概是這個年紀的小櫻還沒有學會好好保養頭髮。她的手指在那些髮絲裡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幾乎是下意識地,摸了摸那顆腦袋。

小櫻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她繼續清潔著佐良娜的腳底,只是佐良娜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紅了。

在又一陣持續的清潔過後,小櫻鬆開了她的腳踝,

抬起頭來。

“好了。”她說。聲音有一點啞,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她的嘴唇邊沿沾了一點灰白色的痕跡,她用舌頭抿了一下嘴唇,把那些痕跡帶走了。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那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平靜。

佐良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腳底乾乾淨淨,像是剛從浴室裡走出來一樣清爽。皮膚上還殘留著小櫻舌頭的溫度和一點點溼潤的觸感。腳趾縫裡那些頑固的灰痕也全都不見了,乾淨到甚至連趾甲縫裡都沒有任何殘留。

她動了動腳趾。小櫻的目光隨著她的腳趾動了一下。

“謝謝。”佐良娜說。

她往後靠在椅子上,把腳收了回來,踩在榻榻米上。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乾淨的腳背上映出明晃晃的亮斑。

春野櫻蹲在她面前,兩手還保持著剛才握著腳踝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她似乎還沒有完全從那個狀態裡切換出來,慢了一拍才把手放下來,握住了自己的膝蓋,站起身來。

“我去……把碗晾起來。”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廚房。

佐良娜聽著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把雙手枕在腦後,靠在牆壁上。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乾淨的腳背上。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角度。

這個計劃,是可行的。

年輕的春野櫻對宇智波血統的順從本能,比她預想中還要深。父親那些年種下的服從習慣,在小櫻心裡長成了一大片茂密的森林,而她的出現——一個有著佐助相似的冷淡氣質、相似的寫輪眼、相似的沉默的年輕宇智波女性——恰好激活了這片森林裡所有的神經末梢。

她沒有推開她。她沒有拒絕她的腳踩在餐桌上。她吃下了那些隨著搓腳落進碗裡的碎屑。她蹲下來,用舌頭把她腳上的每一寸汙垢都清理乾淨,像是在完成一件她既命令自己又渴望已久的工作。

佐良娜在心裡把“媽媽的目光穿過她看著遠方的人”這個畫面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收好了它。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光潔的腳背上。窗外木葉的街道上傳來了早晨的叫賣聲和孩子們趕著上學的腳步聲。又是一個平凡的早晨。但這個早晨過後,她腳下的這條路的走向,已經和穿越之前截然不同了。

她要把媽媽的目光從那個遠方的人身上拉回來。

全部拉回來。

她聽著廚房裡小櫻把碗一隻一隻放進瀝水架的聲音,緩緩合上眼睛。

第三章 · 賭注

下午的訓練場選在了木葉村西側的一片林地邊緣。這裡遠離主街,被幾棵老橡樹的樹冠半遮半掩著,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點。訓練場不大,兩個木樁靶子歪歪斜斜地立在一角,草皮被踩得禿了一塊——看得出是經常有人使用但很少有人維護的地方。

春野櫻說這片訓練場是她偶爾一個人來練習的地方。鳴人和佐助還在的時候,第七班的訓練通常安排在第三訓練場;他們走了之後,她就不太去那裡了。

“這裡安靜。”小櫻站在場地中央,活動著手腕和腳踝,“不會有人來打擾。”

佐良娜靠在一棵樹幹上,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人。確認視野範圍內沒有埋伏。確認逃生路線。這是她作為新世代第七班隊長被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任何

陌生環境的入場第一步都是確認安全邊界。

全部確認完畢。安全。

“你不熱身嗎?”小櫻歪著頭看她。

“不用。”

小櫻沒有追問,自己開始做拉伸。彎腰、壓腿、轉肩——一套標準的熱身流程。佐良娜看著她的動作,在心裡默默評估著她的身體狀態。十二歲的春野櫻,體術基礎已經相當紮實了。這個時期的她已經跟著綱手修行了一段時間,雖然還沒有完全掌握百豪之術,但怪力的雛形應該已經成型了。

“你跟著綱手大人學了多久?”佐良娜問。

“大概……半年多吧。”小櫻一邊壓著腿一邊回答,“綱手大人教會了我很多,不過她說我還差得遠。”

半年多。佐良娜在心裡換算了一下時間線。這個時期的媽媽應該已經能夠使用怪力進行戰鬥了——雖然精度和持久力都遠不如巔峰期,但在中忍這個級別裡已經是非常強力的殺手鐧了。再加上她原本就不錯的查克拉控制力——

“你要不要來個對打?”佐良娜用最不經意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像是在說“等會兒要不要去買糰子”一樣隨意。

小櫻停下了拉伸的動作,直起身來看向她。陽光落在她粉色的短髮上,那雙向來溫和的綠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好勝的光。

“好啊。”

佐良娜從樹幹上直起身來,走到了場地中央,站在小櫻對面大約五米的位置。她脫掉了黑色的短外套,疊好放在旁邊的木樁上,只穿著一件黑色運動背心。她的右臂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活動起來沒有問題。她把額前的碎髮撩到耳後,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

“不過,只是對打有點無聊。”佐良娜說,語氣還是那種不經意的調子,“加個賭注吧。”

小櫻眨了眨眼。“什麼賭注?”

“輸掉的人——要稱呼對方為主人,並且服從對方的命令,直到下一次對打訓練中反敗為勝為止。”

她說得很輕。像是說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笑。

小櫻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在腦子裡把那句話翻了個面重新看了一遍。佐良娜從她的眼睛裡讀到了一個非常短暫的——只是不到半秒的——閃過的東西。不是抗拒。而是一種……她在努力掩飾的某種微弱的期待。

“輸掉的人要叫贏的人主人?”小櫻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還要服從命令?”

“直到你打贏我為止。”

小櫻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是一種帶著自信的、帶著一點挑戰意味的笑——佐良娜很少在媽媽臉上見過這種笑容。後來的媽媽總是溫柔地笑著,包容地笑著,很少露出這種“來啊,我可不會輸”的表情。

“好啊。”小櫻說,擺出了戰鬥的起手式,“那輸了的人可別後悔。”

佐良娜沒有說話。她也擺出了一個起手式——一個簡單的、中規中矩的體術架勢。

然後她看著小櫻朝她衝了過來。

春野櫻在這個時期的體術風格已經有了很明顯的綱手流派的影子。她的步伐沉重而穩健,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那是她把查克拉凝聚在腳底的證明。她的右拳收在腰間,蓄勢待發,那上面凝聚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查克拉層。

怪力。雖然還只是初級的形態,但那股查克拉的密度已經相

當可觀了。如果正面捱上一拳的話——佐良娜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普通上忍級別的防禦力大概會被直接轟飛。

所以她側了一步。

不是很快的一步。只是剛好讓小櫻的拳頭擦著她的耳邊掠過。拳風在她身後的空氣中炸出一聲悶響,空氣被壓縮後爆開的氣浪掀起了她幾縷髮絲。小櫻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她的拳頭打空了,而佐良娜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移動。

“太慢了。”佐良娜說。

她的右手在說話的同時已經搭上了小櫻的手腕,藉著對方前衝的慣性輕輕一帶,小櫻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了出去。但小櫻的反應也很快——她在重心失控的瞬間用左手撐了一下地面,一個翻滾重新站穩了身體。

她回頭看向佐良娜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種“我不會輸”的自信還在,但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警惕。她重新擺好架勢,這一次沒有急著進攻,而是開始繞著佐良娜走,尋找破綻。

佐良娜站在原地,幾乎沒有跟著她的移動轉動身體。她甚至把左手插進了口袋裡。

“你可以用全力。”她說,“不用怕傷到我。”

小櫻咬了咬嘴唇。

然後她再次衝了上來。

這一次她的攻擊不再是單發的直拳,而是一連串的組合攻擊——左勾拳、右擺拳、下段踢、回身肘擊。每一擊都帶著怪力的查克拉,空氣被連續撕裂的聲響在訓練場上空炸開。草皮在她的腳下翻飛,地面上被踩出了一個個淺坑。

佐良娜在那一連串的攻擊中像一片葉子一樣移動著。

她不是在做大幅度的閃避。她的動作幅度極小——偏頭閃過勾拳,仰身躲過擺拳,抬腳用鞋底擋住下段踢,然後側身讓肘擊擦著她的衣領掠過。她的雙手還是插在口袋裡,只有身體在做著最精簡的位移。每一寸移動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攻擊落空。

小櫻的攻擊越來越密集,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她不是不擅長持久戰的忍者,但佐良娜那種遊刃有餘的姿態讓她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這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宇智波族人,在戰鬥中的從容感像是經歷過上百場生死搏殺才磨練出來的。

那種從容感的來源,小櫻猜不到。

佐良娜經歷的戰場是這個時代的木葉忍者無法想象的。大筒木一族的入侵、殼組織的暗殺、異空間的探索——博人時代的每一次戰鬥都是跨層級的生死戰。她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在異空間裡和真正的神明級的對手交過手了。她這個級別的戰鬥力,在這個連疾風傳中後期都還沒到的木葉村裡,是碾壓級的。

小櫻再次衝上來的時候,佐良娜決定不再躲了。

她在小櫻揮出右拳的同一瞬間向前踏了一步。這一步直接進入了小櫻的內圈——怪力的最大弱點就是攻擊距離越短,威力越難發揮。小櫻的拳頭還沒來得及完全伸展,佐良娜的左手已經從口袋裡抽了出來,用手背在她的肘關節內側輕輕一彈。

那個位置是人體最脆弱的受力點之一。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只要方向正確,就可以讓整條手臂的力量傳導鏈斷裂。

小櫻的右臂在這一彈之下猛地向外彈開,中門大開。佐良娜的右腳在同一時間掃進了她的兩腿之間,腳跟輕輕一勾——小櫻的下盤立刻失去了平衡。緊接著佐良娜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胸口上,不重

不輕地一推。

整套動作的銜接不到一秒。

小櫻仰面倒在了地上。後背著地的瞬間,她的後腦勺離地面還有幾釐米的時候,一隻腳踩在了她的臉側。

忍者涼鞋的鞋底。帶著訓練時沾上的泥土和草屑,帶著皮革和汗水混合的氣味。鞋跟嵌進她耳邊的泥土裡,鞋底的前半部分壓著她右側的臉頰,把她的頭固定在地面上。

佐良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黑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三勾玉寫輪眼在瞳孔中緩緩旋轉,像三枚沉默的齒輪。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張揚和得意——那種平靜反而比任何炫耀都更有壓迫感。

“你輸了。”她說。

小櫻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她的視野裡是佐良娜逆光的剪影和那隻踩在她臉旁的忍者鞋。鞋底的花紋印在她臉頰的皮膚上,帶著溫熱的觸感。她鼻尖的距離幾乎貼著鞋子的側邊,皮革的氣味——帶著汗味和泥土的氣息——清晰可辨地進入了她的呼吸。

“叫。”佐良娜說。

小櫻的喉結動了一下。

“……主人。”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但佐良娜聽到了。寫輪眼捕捉到了她嘴唇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再叫一遍。”

“主人。”

這一次聲音清楚了一些。小櫻的眼眶有一點泛紅——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某種她自己大概都說不太清的情緒。她的臉上貼著那隻沾著泥土的忍者涼鞋,她的嘴裡叫著一個擁有寫輪眼的宇智波“主人”,而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到多少屈辱。

她只是感到——安心。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放下所有防備、不需要再假裝堅強、不需要再一個人扛著所有寂寞的位置。一個只要服從就可以了的位置。

“很好。”佐良娜說。

她把腳從小櫻的臉旁拿開了。然後她坐到了一旁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把兩隻腳的鞋底亮出來給小櫻看。鞋底的紋路里嵌滿了泥土和草屑,鞋面邊緣也沾著灰塵。她把右腳的涼鞋伸到小櫻面前。

“舔乾淨。”她說。

小櫻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抗拒,只有一種輕柔的、順從的確認——像是在確認這個命令是真的。

然後她低下頭,雙手捧起佐良娜的右腳,把嘴唇貼在了鞋底上。

她用舌頭從鞋跟的位置開始,沿著鞋底的紋路一路向前推進。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化開——帶著太陽曬過的溫度和灰塵的乾燥感。她把嵌在鞋底花紋裡的每一粒泥土都舔進嘴裡。她的舌尖鑽進了鞋底的花紋溝壑裡,繞著一圈一圈的紋路打轉,直到那些溝壑全部恢復了原本的乾淨色澤。

然後她含住了鞋尖的邊緣。那一圈被泥土染灰的邊沿,她用嘴唇夾住,用舌頭反覆擦拭,直到皮革恢復了它本來的顏色。

佐良娜沒有說話,靜靜地低頭看著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落在小櫻粉色的頭頂上,她的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到兩側。她的動作很專注——專注到像是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她和麵前這隻鞋子。

右腳清理乾淨之後,小櫻沒有等佐良娜開口,自己伸手去拿她的左腳。佐良娜讓她拿走了。她把左腳也翻過來,用同樣的方式清理了鞋底和鞋沿,最後用舌頭把鞋面上沾著的幾點泥斑也一併舔掉了。

兩隻涼鞋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皮革的表面在陽光下泛

著溼潤的光澤。

但佐良娜沒有把腳收回去。

她踩了一下小櫻的肩膀。“還有腳。”

小櫻的呼吸輕了一下。

佐良娜把右腳的涼鞋脫掉了。然後是左腳的。兩隻赤裸的腳伸在小櫻面前——剛才那場短暫但劇烈的訓練讓她的腳底出了一層薄汗,腳掌的紋路里帶著汗水和灰塵混合後的淡灰色印記。腳趾縫裡也積了一些細微的汙垢。整雙腳上都散發著運動後特有的微熱氣息。

“剛才的運動流了不少汗。”佐良娜說,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腳上應該都是味道。你幫忙處理一下。”

小櫻沒有回答。她低下了頭。

她把臉埋進了佐良娜張開的腳心裡。

她的舌頭從腳跟開始——和清理鞋子時完全不同的觸感。那是皮膚的溫度,是汗水的微鹹,是活生生的另一個人的體溫。她的舌尖沿著腳跟的弧度向上推進,經過腳弓的凹陷處時她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那裡的汗漬最濃,味道也最重。深灰色的汗跡在她的舌頭上化開,帶著一種她已經無法分辨是鹹味還是別的什麼的味道。

然後是一根一根的腳趾。

她從大腳趾開始,把整根腳趾含進嘴裡,用舌頭繞著趾腹轉了一圈,把趾縫裡積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的微垢捲進口中。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小趾——每一根都仔細地用舌頭清洗過。她的舌尖鑽進每一個趾縫裡,來來回回地掃描,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佐良娜感覺到腳趾上傳來一陣一陣的癢意。那種微妙的觸感從腳底的神經末梢一路傳到脊椎,讓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弓了一下腳背。

她沒有抽回腳。她看著跪在她腳前的那顆粉色的腦袋,看著那雙握著她的腳踝的手——那雙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櫻把右腳的五根腳趾全部清潔完之後,在腳趾頭的小趾上多停留了幾秒。她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那顆小趾,然後才鬆開。

佐良娜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左腳的清理花了更長的時間。大概是因為小櫻在清潔腳掌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她的舌尖在腳弓的凹陷處來回打了幾個轉,像是在品嚐什麼值得回味的東西。她的嘴唇在腳掌最柔軟的那塊區域貼了一會兒,鼻尖埋在佐良娜的腳心裡,呼吸的熱氣撲在溼潤的皮膚上。

佐良娜依然沒有說話。她靠在樹幹上,微微仰著頭,目光落在頭頂的樹葉上。陽光在葉隙間閃爍,她的表情很平靜。

小櫻的舌尖這時候已經爬到了腳跟的位置——最末端了。那裡有一小塊因為長期穿忍者鞋而磨出的薄繭,她的舌尖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繞著那塊繭畫了一個圈,然後用嘴唇在上面貼了一下。

佐良娜感覺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小櫻的臉埋在腳跟下面,從這個角度她看不到小櫻的表情——腿套的側邊正好擋住了她的視野。但她能感覺到小櫻嘴唇的動作。那不是清潔需要的動作。那是別的什麼。

小櫻的嘴唇從她的腳跟上抬起來,換成了下一輪清潔的開始線——她開始從腳踝的側面一路向上,把腳背和腳踝處那些剛才沒有被照顧到的細小汗痕也一併處理乾淨。

當最後一個角落被清理完畢,小櫻鬆開了她的腳踝。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胸口微微起伏。她的嘴唇上沾著溼潤的痕跡,臉頰泛著不自

然的紅暈——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好了。”她輕聲說。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向佐良娜。

那張臉上的表情——佐良娜注意到了。小櫻的眼角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微微上翹的弧度。那不是委屈的淚光,也不是屈辱的僵硬。那是——笑意。輕柔的、滿足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幸福的笑意。

和她剛才含著腳趾細細清潔時眼角的弧度一模一樣。

佐良娜把腳收了回來,踩進已經被清理乾淨的涼鞋裡。鞋底乾乾淨淨,鞋面也乾淨得發亮。她的雙腳清爽得像剛從浴室裡走出來一樣。

她站起身來,把放在旁邊的黑色短外套重新披上。

“走吧,該回去了。”

小櫻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膝蓋上沾著泥土和草屑,但她沒有拍掉。她走到佐良娜身邊,和她並肩走了幾步,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說了一句。

“主人。”

佐良娜的腳步沒有停,但她轉頭看了小櫻一眼。

“往這邊回村更快。”小櫻說著,朝左邊一條被樹蔭遮蔽的小路指了指,“那條路要繞一點。”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她剛才說的不是一句標誌著某種新的關係已經確立的話。像是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佐良娜沿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向前走,拐進了那條小路。小櫻跟在她身後,落後了大約半步的距離。

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頭頂的樹冠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了細碎的光點。風從樹葉間穿過,帶來夏天傍晚微涼的溫度。佐良娜走在前面,聽著身後那雙同樣踩著忍者鞋的腳步——那腳步很穩,很安靜,一步不錯的跟在自己的節奏後面。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小路上,嘴角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輕輕挑了一下。

她賭對了。

從今天早晨那頓飯,到剛才那一場戰鬥,到那雙乾淨到發亮的涼鞋和雙腳——

她賭對了。

小櫻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走完了那條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