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他們不愧是英雄,每個人都能以自己的方法在屍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亞歷山大一揮拳都自己面前的屍體從腰部砸成兩段,斷裂的軀幹飛出去撞翻了另外兩具正在起身的屍體。它的壺身在那密集的、不斷湧來的腐爛軀體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

它的聲音從壺口處傳來,甕聲甕氣的,帶著一種戰鬥中特有的亢奮:“再來!再來!讓戰鬥更激烈些!”它那巨大的拳頭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坑洞,那些坑洞中堆積著被它碾碎的屍體殘骸,斷裂的骨骼和碎裂的鎧甲混在一起,在蓋麗德的熱風中散發出更濃重的鐵鏽和腐敗味。

布萊澤的身影在戰場邊緣快速穿行,他的銀白色長髮(毛?)在風中向後飄動,王室巨劍在他手中成了一陣銀色的風暴,屍體被攔腰斬斷、被斜劈成兩半、被縱向劈開,那些殘骸在沙地上散落一地,暗紅色的腐敗液從斷面中湧出,浸入沙土中。

他的狼臉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在每一次斬擊時都會微微眯起。

忒拉格斯將巨錘護在身前,穩步向前推進,那些屍體在撞擊他戰錘的邊緣時碎裂成塊,磐石表面被那些腐爛的組織塗抹上一層暗紅色的、粘稠的塗層,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繼續向前推進。

老翁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他那身破舊的斗篷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灰白色的痕跡。他手中的太刀在痕跡的前端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在一具屍體的要害處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頸部、胸口、脊椎。動作流暢而致命,同時帶著屬於老練獵人的精確與屬於瘋子的癲狂。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笑容,嘴唇在戰鬥中不斷翕動著,似乎在唸叨著什麼。偶爾靠近的人能聽到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某段古老的、被遺忘了大半的禱文。

萊恩尼爾的戰鬥風格與老翁截然不同,他那身老舊的鎧甲在他每一次移動時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在戰場上如同一臺年久失修卻依然在運轉的鐘表。雖然身著重甲,但他的劍術比他本人的年紀要年輕得多——快,準,狠,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他的劍鋒總是在那些屍體最脆弱的關節處切入,將那具屍體的關節切開、切斷、徹底摧毀它的行動能力。

但無論他們殺得多快,那些屍體依然在不斷地、持續地重新站起來。腦袋對於那些實屍體而言毫無價值,骨骼碎裂的四肢會以扭曲的角度重新恢復活動能力,被斬成兩段的軀幹會在蠕動中再次拼合。

修女說過,那是史柴格斯的力量,是那個怨念聚合體將自身的怨念灌注到這些屍體中,讓它們無法安息,持續戰鬥、持續殺戮、持續堆積更多的屍體,來壯大它的領地。

艾菈和她丈夫使用火系法術處理那些屍體。艾菈的法杖在每一次揮動時都會釋放出一束橘紅色的火焰,火焰呈扇形向前擴散,將一大片屍體點燃。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側不遠的位置,雙手在身前交錯,一道更粗、更集中的火焰從他掌心中湧出,精準地覆蓋在艾菈那一波火焰沒能徹底焚燬的區域。

兩人配合默契,火系法術在他們手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燃燒網,將那些屍體層層覆蓋。

艾菈在那火焰的間隙中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羅蘭的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那聲音被戰場的嘈雜淹沒了,但羅蘭讀懂了那個口型——“加油。”

追蹤者右臂的機關裡藏有一架小型的、與羅蘭手中那門噴火器原理相似的火焰噴射裝置,他的右拳每一次揮出都會帶著一股火焰衝擊,將那些靠近他的屍體點燃燒焦。他在戰鬥中不像其他人那樣大開大合,他的動作更加收斂、更加精確,先用大劍開膛,記者每一次出拳都瞄準一具屍體剛被砍出的缺口處,將火焰直接注入其中。他的全覆式頭盔在火焰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光芒在他頭盔表面流動著,像是一層被加熱到極致的鐵水。

黑衣修女和熔爐騎士使用聖屬性的禱告來對付這些屍體。修女手中的矛錘在每一次揮動時都會留下一道金白色的、如同晨光般的殘影,那殘影在接觸到屍體的瞬間會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將屍體表面的腐敗組織灼燒殆盡。

熔爐騎士的劍刃上附著著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古老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不是現代黃金樹的溫暖金色,而是熔爐騎士特有的、帶著熔岩餘溫的琥珀色。他的每一次揮劍都會砍倒一具屍體,不再復活。

但在場的十五人裡,只有他們五人能夠真正地將那些屍體徹底殺死,讓他們不會再次復活。

那些重新爬起來的屍體的動作比第一次更慢,關節的彎折角度更加詭異,但它們的總量不會減少。

至於其他的地方,都需要羅蘭拿著噴火器屁顛屁顛地趕過去幫忙,真正意義上的“四處放火”,不然一次又一次爬起來的死者很快就會將生者徹底包圍。

畢竟這些屍體,別說被踢爆了腦袋,哪怕是被老翁手裡的太刀兩刀斬下、劈成四塊也能再次復活。

褪色者需要戰場上來回奔波不斷更換位置,不斷將那些英雄們留下的“未完成的工作”收尾。那鐵管在他手中已經變得溫熱,燃料罐的液麵在每一次噴射後都會下降一小截。

羅蘭的噴火器在又一次噴射後發出“噗”的一聲輕響——沒有火焰了。他低頭檢查燃料罐,那液麵已經降到了底部,只剩一層薄薄的、在罐底晃動的殘餘液體。這次卡扣比他想象的要更緊,他用拇指連續按了三次才將那卡扣按開,燃料罐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滾了半圈。

他彎腰去撿,就在這時,他的餘光掃到了沙地上的一片影子——那影子不是自己的,那影子比自己的更長,更扭曲,那影子的手中握著一把形狀奇怪的武器,武器的尖端正朝著他的後背方向移動。

一具已經倒下的、被火焰燒得半焦的屍體下方慢慢重組,先是一隻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具軀幹。那具屍體是一名尊腐騎士,它的鎧甲上還有一個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貫穿後留下的圓形大洞——艾莉亞之前一腳穿心時留下的痕跡。

那洞口邊緣的金屬向內捲曲,從那捲曲的邊緣可以看到它胸腔內部已經空空如也的大洞,按理說它應該已經徹底死亡了。但它沒有。

它將自己半焦的殘骸中沙地中再次撐起來,它那已經被火焰灼燒得面目全非的頭顱轉向羅蘭的方向,那雙被腐敗侵蝕過的骷髏眼眶正鎖定著他的後背。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已經鏽蝕到只剩一半的尊腐騎士劍。現在那把劍的劍刃從斷口處延伸出一小截暗紅色的、如同晶體般的增生組織。

羅蘭一直到看到沙

地上的影子才發現異常。那影子在他的側後方逐漸放大,比他自己的影子話要大出一圈,其輪廓帶著一種非人的扭曲。

他的動作在那瞬間僵住了,他的手指還握著那剛換上的燃料罐,卡扣還沒來得及扣緊,他的眼睛盯著沙地上那道正在接近的、拉長的影子——那道影子手中握著一個細長的、正在向前伸出的東西。

他猛地回頭,那名尊腐騎士頭盔已經歪了,露出下面那張腐爛到只剩一半的臉。它已經舉起了劍,劍尖正在向他的後背直線刺來。

褪色者的大腦在那瞬間一片空白,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側邊閃避,但時間已經不夠了,那劍尖距離他的後背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離。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更加高大的影子。新的影子從上方迅速覆蓋下來,將那名尊腐騎士的身影完全籠罩在其中。

那是一隻包裹著琥珀色重甲的手,那手的五指張開,毫不費力地握住了尊腐騎士的頭盔。手指在那頭盔的表面收緊,鏽蝕的金屬的頭盔在那握力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變形的聲響。

熔爐騎士的身體在尊腐騎士身後顯現出來,動作簡潔而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五根手指合攏,發力——只一下,一聲清脆的、如同乾燥的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從那隻手的掌心下傳來。那頭盔連同裡面的頭骨一起被捏碎了,暗紅色的腐血和灰白色的腦漿從斷裂的邊緣滲出,沿著那隻手的指縫往下淌。

那碎掉的顱骨處有一層淡金色的、如同被陽光曬過的水面般的光澤正在緩慢擴散,將那腐爛的組織從內部點燃。只在原地徒留下一具無法復生的無頭屍體。

羅蘭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後背還在發涼,他能感覺到那些冷汗正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他抬起頭,看著熔爐騎士,細碎的碎骨片從他手中掉落,那些碎片落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不值一提的聲響。

羅蘭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但他的聲音還沒有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熔爐騎士已經轉身走開了。還有更多敵人要等著他清理。

羅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將目光轉回地上那具無頭屍體上,那把半截的尊腐騎士劍還插在沙地裡,劍身上的暗紅色增生組織正在緩慢地消退。

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將剛換好燃料罐的噴火器重新端起來,食指搭上那個紅色按鈕,然後朝戰場更深處走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很快,快到他需要刻意放緩呼吸才能讓那心跳從“準備奔逃”恢復到“準備戰鬥”的節奏。

很快,英雄們便以各自的方法在屍群中殺出一條血路,即將推進到足以對史柴格斯造成直接威脅的距離。

從傳送門到這座巨型屍山的最前線,這一段路程花費了大約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羅蘭換了六個燃料罐,他的手臂酸到幾乎抬不起來,耳朵裡充斥著火焰燃燒的嘶啦聲和屍體被點燃時發出的那種如同油脂沸騰般的聲響。

那些堆積在沙地上的屍體在英雄們身後形成了一道蜿蜒的、還在緩慢燃燒的火牆,那火牆的光芒將蓋麗德暗紅色的天空映照得更加深沉,在那火光的映照下,史柴格斯的身影顯現出更完整的輪廓。

那個由無數被遺忘的廢棄物堆積而成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生者接近的氣息。

它的身體正在進一步成型,從那些覆蓋

在它表面的增生組織中伸出新的骨質結構,從增生組織的包裹下向外延伸,在它的背部形成一根根彎曲的、如同肋骨般的突起。它的手臂——那隻曾經屬於拉塔恩的、覆蓋著暗紅色紋路的巨大手臂——正在從那些屍體的殘骸中拔出一件武器。

那是一把長柄巨鑿,骨質的刃部原本是拉塔恩頭盔上裝飾用的巨角,現在那巨角被從頭盔上拆下來,被一根由幾十根大腿骨為極地,輔以更多腐爛肌肉拼接而成的長柄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體型誇張的、形狀原始的武器。

那巨鑿的刃口泛著暗沉的、生鏽的褐色光澤,寬度足以一擊將一匹戰馬劈成兩半。

兩頭一直徘徊在它們主人身側的守衛雄屍也比它們生前更加高大了。

它們原本已經比普通獅子大出一圈的體型,如今在死亡和腐敗的組合下又膨脹了將近一倍。它們的頭骨上還殘留著原本的獅鬃痕跡,但現在那些鬃毛已經被暗紅色的腐敗液浸透,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頭骨表面。它們生前吞下的骨骼從腹腔腐爛的皮毛下暴露出來,如今那些骷髏成了它們身上新的武器。

它們的前臂上綁著鏽跡斑斑的巨刃,那刀刃的長度與它們前臂的長度幾乎相等,像是被某種粗暴的方式焊接上去的。它們的眼眶裡已經不再有眼睛了,那是兩團暗紅色的光,從那深邃的眼窩中向外滲漏著。

這些敵人遠比那些支離破碎的騎士危險得多。

但“血癲狂”老翁遠比它們更加敏捷,老翁是第一個逼近史柴格斯的人。

他的身體從那些守衛雄屍的攻擊間隙中低身滑鏟,在那些巨大到不正常的爪子和臂刃之間閃避、滑鏟、跳躍,為自己創造出一條狹窄的、只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太刀在他手中翻轉、旋轉、伸縮,他用刀面精準地擋住了雄獅前臂上的鏽刃。接著又將那些從它們腹腔裡伸出的、試圖抓住他腳踝的腐爛手臂一一斬斷。

他藉著其中一次碰撞的力道將自己的身體從側滑的姿態中起跳。

他來到了史柴格斯面前,那巨大的、覆蓋著增生組織的頭骨就在兩米開外。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刀,那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如同新月般的弧線,向下劈落——末端指向史柴格斯的頭骨板——那面已經嚴重變形的、覆蓋著增生組織和骨質的、曾屬於拉塔恩的頭骨板。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自己手中的刀刃上。

史柴格斯瞬間做出了反應。它那完全不似人形的頭骨板正面,那多重眼眶下第一次閃過了一抹猩紅。

猩紅色的光芒從那些眼眶中先後亮起,層層疊疊的,將那整塊頭骨板從內部照亮。像是一道道被強行打開的、直通往地獄的大門。

史柴格斯的右臂在動了,它的右臂以與它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速度向上抬了一下長柄巨鑿從下而上迎向老翁的刀鋒。

巨鑿的刃口從下往上迎向老翁劈落的太刀。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太刀的刀刃在接觸到巨鑿刃口的瞬間,那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小的、暗色的裂縫。那裂縫沿著刀身迅速延伸,太刀碎裂。

老翁的身體在那衝擊力下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手裡只剩下半截斷刀。

他整個人摔進遠處的屍體堆,將那堆屍體撞得塌陷下去,激起一片暗紅色的、混合著腐敗液和沙土的塵霧。他

的身體也被那些腐爛的殘骸掩埋了一半。

它只一鑿就擊飛了老翁。

隨即更多腐血和爛肉被從紅沙下吸出。史柴格斯腳下那片被屍水和腐敗液浸透的沙地開始翻湧,更多暗紅色的、粘稠的、還帶著碎骨和腐爛組織碎塊的液體從沙層下方被吸上來,不斷聚集、堆疊、凝固,在史柴格斯身下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由腐血和爛肉聚合而成的底座。

那底座將史柴格斯的本體抬升到比之前高出將近數人的高度,這讓它的視野可以越過那些小型的屍體山丘,直接落在遠處紅獅子城的城牆上。

它抬起空著的那隻手——另一隻覆蓋著骨質和增生組織的巨大手掌,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將周圍那些正在從沙地中爬起的、零零散散的腐爛殘骸吸附過來。那些殘骸在那掌心中迅速聚集、壓縮、融合,形成一枚巨大的、表面還在不斷滴落暗紅色液體的血肉炮彈。

它將那枚炮彈向人最多的方向擲去。

那炮彈在空中飛行的速度很快,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快到羅蘭只能看到一道暗紅色的、帶著拖尾的殘影。他的眼睛在那殘影掠過頭頂時本能地閉上了,他的身體在那瞬間向側邊撲倒,雙手護住頭。他聽到那炮彈落地的聲音——不是撞擊,而是被什麼東西凍結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而清脆,像是某種極速運動的物體在接觸到極低的溫度時產生的、從高速到靜止的突兀的轉變。

無需開口交談,艾菈和艾莉亞在那道炮彈掠過時同時出手了。

艾菈的黑曜石法杖在她手中快速轉動,杖尖指向那枚炮彈飛行的方向,一道冰藍色的、如同波紋般擴散的魔力從那杖尖湧出。

艾莉亞身體微微後仰,雙手在身前交錯,掌心相對,冰藍色的光芒在她兩掌之間凝聚,光芒與艾菈杖首的光芒在同一頻率上共振。

兩個人同時使用了法術“冰風暴”,兩股冰藍色的能量在半空中交匯,在那枚血肉炮彈的飛行路徑前形成了一道急速膨脹的、如同牆壁般的冰霜屏障。那炮彈撞上那道冰霜屏障。冰霜在那撞擊的瞬間從那炮彈的表面開始蔓延,暗紅色的組織在冰層的覆蓋下迅速變得僵硬,那些還在蠕動的小型觸鬚被凍住,其中的腐敗液也被凝固成一顆顆暗紅色的冰珠。炮彈在屏障前懸停了片刻,然後停住了,被凍在半空中,整枚炮彈被凍成一個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冰坨。

它在空中懸停了片刻,然後開始向下墜落。

紅靈米莉森沒有等待它落地。

她抓住了這個機會,身體在冰風暴的餘波中快速移動,抬腳在一具紅獅子騎士屍體潰爛的肩胛骨上踩了一下,“咔嚓”一聲脆響,她將那屍體整個踩塌下去,將那個位置變成一個小坑。

她藉助那一下發力將自己的身體抬高到空中,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赤紅長髮在那翻轉中劃出一道猩紅色的弧線,她的右腿在空中伸展,膝蓋彎曲,小腿摺疊,她的腳踝在那摺疊中繃緊,在空中完成了蓄力的過程。

然後她的右腳猛地向前一甩,被厚實皮靴包裹的腳背如同一柄被全力揮出的戰錘,精準地擊中了那枚凍結的血肉炮彈的側面。

那枚被凍住的血肉炮彈在她這一記凌空大力抽射的作用下,改變了方向,反向著它的來處飛去。

它的速度只比來時更快。

它在空中的飛行軌跡平直而有力,旋轉著

、裹挾著被凍結的冰霜碎片和暗紅色的腐敗液體,朝著史柴格斯那龐大的、正在從底座上抬升的身體飛去。

正中靶心!

那炮彈的撞擊點正好在史柴格斯的胸口位置,那凍結的、堅硬的冰坨在撞擊到它那覆蓋著增生組織的軀體時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將它的身體從那血肉底座上擊墜下來。

它從那託舉的高位墜落,重重摔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山體崩塌般的巨響,背部砸進那片被屍水和腐敗液浸透的沙地中,濺起一大片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史柴格斯巨大的身體在那撞擊中失去了平衡,

其餘的英雄們沒有錯過這個時機。亞歷山大小跑著靠近史柴格斯的方向,它的壺身在跑動中搖晃著,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裡面的內容物在來回滾動。

它在那巨物的身邊停下來,蓄力,右臂向後拉滿,然後猛地向前揮出,一記全力正拳揮出。

忒拉格斯將自己手中剩餘的兩枚巨人火焰壺同時朝史柴格斯扔去。那兩枚火焰壺在空中翻滾著,劃出兩道弧線,落向史柴格斯的胸口和肩部位置

那火焰在那接觸到目標的瞬間炸開

女爵原本站在戰場邊緣較遠的位置,現在她正從戰場另一側加速奔來。

她被血和腐敗液浸透的平底長靴在沙地上快速交替踩踏,每一步都帶起一小片暗紅色的沙粒,那沙粒在她身後飛揚,形成一道短暫的、如同煙塵般的尾跡。她的白色蕾絲長褲上已經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汙,那原本純白的布料上佈滿大小不一的深色斑點,現在它們在奔跑中被拉伸,布料的紋理在緊貼著她腿部肌肉時呈現出流暢的、如同水流般的線條。

她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那頭正在被火焰和重擊圍攻的巨物,計算著她到達最佳攻擊位置所需要的步數和時間。

但就在她逼近史柴格斯的路徑上,其中一頭守衛雄屍從側翼撲了過來。這頭守衛雄屍原本在與萊恩尼爾纏鬥,它的前臂上的鏽刃正與萊恩尼爾的劍刃碰撞著,發出接連不斷的、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它在與萊恩尼爾的戰鬥中注意到了女爵正在向它主人的方向靠近,它無視了萊恩尼爾直刺向自己頭蓋骨的下一劍,身體在那瞬間從與萊恩尼爾的纏鬥中強行轉開,四條腿在沙地上猛地一蹬,身體向女爵的方向撲去。

它的身軀龐大,覆蓋著暗紅色的增生組織和鏽蝕的刀刃,這記撲擊的速度比它龐大的體型看起來要快得多,暗紅色的眼窩鎖定了女爵的頸部。

雖然是側翼襲擊,但女爵畢竟有著十足的戰鬥經驗,足以應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尤其是在對方發出的動靜如此之大的情況下。

女爵在側翼襲擊到來的瞬間就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她的戰鬥經驗讓她在守衛雄屍轉向她的那一刻就從它的姿態和速度判斷出了它撲擊的方向和角度。

她的身體向右側傾斜,平底長靴在沙地上橫向滑出一段距離,使她剛好處於那爪子抓撓範圍的邊緣。她的重心已經調整到左腳,右腳微微後撤,準備在那爪子的第一波攻勢結束後,用一記高踢反擊那獅子的下頜。

不過這次的敵人不需要她出腳。

另一道身影比守衛雄屍更快地出現在女爵的身側,紅靈米莉森在沙地上無聲落地,她的身體從低伏的姿態中猛地彈起,右腿從下向上踢出,那皮靴的足尖精準地刺入

那守衛雄屍的喉嚨。

她的腳在它喉嚨裡停住了,她的足尖隔著那層堅硬的靴底,精準刺穿了守衛雄屍本就腐爛的喉嚨。將它本就腐爛的喉嚨從正面到側面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暗紅色的腐敗液從傷口中湧出,那液體在空中濺開,灑在沙地上。

現在她的腳正抵著守衛雄屍頸骨與脊椎的連接處。

那雄獅已死,這一擊並不能造成致命傷,但由於雄獅固有的生理結構——那粗壯腐爛的頸部肌肉和厚重的骨骼——紅靈米莉森這一腳還是將獅子的頭部固定住了。

它前臂的鏽刃在空中停頓了。它的下頜無法再張合,它的視線被強行轉向天空。它暫時失去了攻擊的能力。

女爵沒有猶豫。她在那短暫的片刻完成了一記堪稱完美的二段跳。

她的身體在守衛雄屍被紅靈米莉森固定住的瞬間向上彈起,左腳踩著那守衛雄屍的脖子——正是紅靈米莉森靴底抵住的位置——作為第一級跳板,她的體重幾乎全部壓在了那一個小小的接觸點上,靴底的紋路在那腐爛的組織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守衛雄獅那已經被踢碎的頸椎發出一種“嘎吱”的、如同被壓碎的幹樹枝般的聲響。

那力量通過她的腳底傳遞到那雄屍的頸椎,將那本來就已經發出骨折聲的脖子徹底碾斷。雄獅的頸椎在一瞬間被壓碎,它的頭骨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後彎折,將它那顆巨大的頭顱釘死在了它自己早已生鏽的臂刃上。雄屍的頸椎在那固定的角度中承受著它自身撲擊的慣性,頸骨在那慣性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嚓”聲,那聲音從它的脖子深處傳出來。

她的身體藉助那一踩的反彈力升到更高的空中,她的左腳在那雄屍的脖子上完成第一個借力動作後,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面向史柴格斯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過下方那些正在移動的英雄們,越過那些還在站起的屍體,越過那具正在被火焰包圍的史柴格斯的身體,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個正在戰場邊緣、正扛著噴火器、正在抬頭看她的褪色者。

羅蘭聽到了女爵的聲音從自己頭頂傳來。那聲音帶著一點急促,像是急事臨頭,想找人幫忙又來不及解釋許多的感覺:“請忍耐一下!”

他抬起頭,循聲望向自己的頭頂,然後他的目光在那瞬間被釘住了。

他的視野裡全是她。

他看到女爵在空中擺出了一個完美的、180度一字馬的姿勢,她的雙腿完全打開,白色蕾絲長褲在那伸展的姿態中被拉伸到極限,將布料下的腿部曲線暴露得徹徹底底。

那姿勢絕對色情,她的身體在空中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她的腿是那弓的弦,她的靴尖指向他的方向,而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他看見了那條蕾絲長褲中心處的布料因雙腿張開而繃出的褶皺,那褶皺在她大腿根部的位置形成了一個清晰到無法忽視的輪廓,與她那被薄薄的蕾絲包裹的、正在向兩側拉伸的大腿內側曲線形成的對比。

那些細節在那一瞬間湧入他的視野,他的大腦在那瞬間無法處理這過量湧入的畫面。他的喉嚨在那瞬間幹得發緊。

然後他注意到她正在向自己靠近。不是“逼近”,而是“下降”。

她的身體正在向下墜落,她那雙靴底正朝著他的方向,那平底長靴的靴底在他視野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

在褪色者的

視野裡,女爵的靴底紋路清晰而細密,還沾著剛才踩碎那守衛雄獅頸椎時留下的暗紅色痕跡,那些痕跡在靴底的紋路中嵌得很深。

女爵要以褪色者為跳板進行第二次借力。

她本意是踩在他的肩膀上,藉助他作為穩固的支撐點來完成她接下來的攻擊動作。

羅蘭在那一瞬間的身體反應完全是他自己無法控制的。

他在情動之下,身體不禁微微向後踉蹌了一步,他的腳在那沙地上滑了一下,他的身體從原本的站立姿態變成了微微後仰的姿勢。

他的目光還鎖在她那正在向他接近的、呈現出一字馬的、大腿完全打開的、那白色蕾絲長褲的褶皺在他視野中清晰得像是被放大鏡放大了許多倍的畫面中。他的下半身在那畫面的持續衝擊下又一次立起來了,那活兒在他褲子裡迅速膨脹、挺立、硬得發疼,將它褲襠的前方頂起一個清晰的、無法掩飾的帳篷形狀。

女爵的身體從他頭頂上方落了下來,她的腳底——那隻穿著平底長靴的、在蓋麗德暗紅色天光中泛著暗淡光澤的腳底——正在他視野中快速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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