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紅獅子城的城樓上,廉傑吹響了號角。
號角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沉重的、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那聲音在那片沙地上回蕩了很久。
然後,號角又響了一次,第二聲比第一聲更短促,更尖銳。
那號聲明顯與勝利無關。
那是緊急危險的信號。
所有人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都停住了。
英雄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那些剛剛還在放鬆的、還在交談的、還在擦拭武器的面孔,同時回頭轉向史柴格斯的方向——它現在還沒有爬起來,它的身體還攤開在那片沙地上,布萊澤那一擊已經放掉了它體內將近一半的血液,那暗紅色的液體已經在沙地上匯成一片寬闊的、還在緩慢擴散的血泊。它的頭骨還保持著那被女爵坐裂後歪向一側的姿態,多重眼眶中的猩紅光芒也已經熄滅了。
它看起來已經死了,確實已經死了,本該已經死了
但它的身體正在緩慢變形。
先是那些已經乾枯收縮的增生組織,那覆蓋在它表面的、已經被布萊澤的巨劍刺穿的增生組織開始從內部向外翻卷,緩慢地、如同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推動著,重新從從已毀的組織下方生長出來。
那些新生的骨質層與之前的不同——它們更厚,更硬,有著和之前那些碎骨截然不同的質感和光澤,堅硬得像是已經在地底沉睡了無數年的、被時間壓實的化石。
它們的生長方向從頭骨板向下,覆蓋了頸椎,覆蓋了胸腔。它們在原本骨骼表面堆積、增厚、硬化,形成一層層厚重的骨板,將包括肌肉纖維和血管在內,所有曾經暴露在外的血肉弱點全部包裹在一層厚實的、嶄新的骨板之下。
不止如此,史柴格斯的身體上爆出了更多的骨質結構。它的脊柱被一層層的骨板從外部加固,每一塊脊椎骨之間都長出了新的骨刺,彼此交錯連接。它的肋骨被那些骨質覆蓋物從外側包裹,形成一道完整的骨籠,將胸腔內部那已經被布萊澤刺穿的心臟重新封閉。它的手臂——那隻由無數碎骨拼合而成的手——也隨之變得更長、更粗,骨骼的密度在那增生的過程中快速提升,讓那隻手從原本的“碎骨拼合物”變成了“完整的、由實心骨質鑄成的巨手”。
“退後!”黑衣修女的聲音在那橙光中響起,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像是她預見到了某種即將到來的、無法阻擋的災難。“所有人退後!它還在動!”
但她自己卻沒有退。
熔爐騎士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琥珀色的光芒在他身後凝聚、膨脹,在他的背後展開一對巨大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羽翼——熔爐百像之翼。那羽翼的每一片都泛著暗淡的、如同被火焰反覆淬鍊過的金屬般的光澤。
那羽翼在展開時帶起一陣猛烈的氣流,將他周圍的沙塵和腐敗液一起向四周吹散,也將那身沉重的琥珀色重甲帶著升到空中。大劍在他手中舉起,那劍刃上的琥珀色光芒在那燃燒的過程中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明亮。
熔爐百像之翼在空中扇動,推動著熔爐騎士向著史柴格斯正在成形中的新軀體飛去。
盡全力趕在它能起身之前,準備將它的頭骨一擊擊碎。
黑衣修女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她的身體從沙地上凌空躍起,姿態不同於熔爐騎士的飛行,以某種常人無法
理解的方式懸浮在空中,那是一種介於跳躍和滑翔之間的、如短距離飛行般的移動方式。
但她的速度一點也不比熔爐騎士慢。
她的黑色長袍在那動作中向後翻飛,原本握在手中的矛錘被她丟棄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全新的、長到誇張的骨制長矛——那矛的長度超過了她身高的兩倍,矛杆像是某具巨型生物的脊骨上截下來的,矛尖則是像花瓣樣打開的、鋒利的多層骨刺。
她將那長矛握在手中,也在向著史柴格斯的方向俯衝。
兩人一左一右地飛向史柴格斯的上方,攻擊幾乎同時擊中了史柴格斯。
熔爐騎士的大劍正劈在史柴格斯的頭蓋骨中央,琥珀色的劍刃與灰白色的骨板碰撞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如同金屬與花崗岩摩擦般的刺耳聲響。那骨板在劇烈撞擊下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但裂紋並沒能穿透那層骨板。
黑衣修女的長矛刺向史柴格斯那被骨板覆蓋的頸部——女爵之前坐碎過的地方,她選的位置是骨板最薄弱的區域。矛尖在骨板的表面頂住了一瞬,然後在修女自身的重量和墜落速度的共同作用下刺穿了那層薄弱的骨板,矛尖尖端沒入了約一根手指的深度,然後停住了——原本位於骨板下方的柔軟組織已經被新生的骨質填滿了,她無法再推進分毫。
史柴格斯那完全不似人形的頭骨板下,多重眼眶中發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暴虐的橙光。
不是猩紅色的腐敗之光,也不是暗紅色的怨念之光,而是一種明亮的、像是整個被點燃的硫磺礦井,又如同被加熱到極限的熔岩般的橙色光芒。
那光芒從那些眼眶中同時亮起,從中噴湧而出,將整塊頭骨板從內部照亮得半透明。那光芒從它的眼部擴散到它的整個面部,從面部蔓延到它那被骨板覆蓋的頸部、胸腔、手臂,最終將整片區域照亮。
光芒本身沒有熱量,但它所過之處,所有沙地表面還未來得及淨化的屍體碎片都開始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在那光芒中看到了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東西。
熔爐騎士沒有退。他的大劍再次舉起,琥珀色的光芒在劍身上凝聚得比之前更加濃郁,他要再斬一次。
黑衣修女也沒有退,那柄骨制長矛在她手中轉動了半圈,矛尖重新對準了那道裂紋的最深處。
熔爐騎士的大劍與修女的骨矛在觸碰到那橙光的瞬間同時被彈開了。
不是“被格擋”,而是“被推開”,更多更熾烈的橙光從史柴格斯體內湧出,在它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被加熱到極致的空氣扭曲般的屏障。那屏障將兩人的武器同時彈開,將熔爐騎士和修女的身體向後推去。
熔爐騎士在空中翻轉了兩圈才穩住身形,修女的身體則是連續向後退了十幾步,靴底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它眼眶中的橙光變得更加明亮了。史柴格斯巨大的身體在那光芒中微微震動著。
那柄骨質巨鑿猛地揮出,刃口比之前更加鋒利,邊緣覆蓋著一層同樣暴虐的、橙黃色的光芒。
那鑿在空中劃出一道寬闊的弧線,將熔爐騎士和黑衣修女同時逼退。
英雄們站在那片被屍體覆蓋的沙地上,看著那具正在成型的、已經突破了之前形態限制的巨型軀幹,在蓋麗德暗紅色的天光中重新緩緩站起。
它的眼眶中那暴虐的橙黃色光芒掃過
所有英雄的臉,像是在重新評估每一個敵人的價值。它的身體比之前更高,新生的骨質結構將它的軀幹抬高到接近它被血肉炮彈擊墜之前的水平。
它手中那柄骨質巨鑿在沙地上拖出一道寬闊的、深深的溝槽。
現在那溝槽的邊緣也開始發光了。
史柴格斯變了。從它那道多重眼眶中爆發出暴虐橙光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之前那個緩慢的、沉重的、依靠屍體群消耗敵人的怨念聚合體。它的身體在那層新生的灰白色骨板覆蓋下變得更加緊湊,更加完整,更像一具“活著”的戰士的軀體,而不是一座由腐爛殘骸堆成的山丘。
而史柴格斯那雙多重眼眶中的橙光在第二次爆發中變得更加明亮、更加暴虐。
沙海上那些還沒被完全焚燒或淨化的屍體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批批地站起來。它們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被重新利用。
那些殘骸——斷裂的骨骼、碎散的鎧甲、腐爛的肌肉組織——它們在那橙光掃過沙地的瞬間開始向不同的方向聚集,接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沙地表面吸起,被分成多處同時向空中匯聚,然後在半空中被強行壓縮、塑形、拼接。
成百上千具屍體在短短數次呼吸的時間內被分成了大幾十組,每一組都在沙地上滑動的過程中互相擠壓、糾纏、堆疊,逐漸形成數十根粗壯的、高度超過十米的屍骸巨柱。
巨柱表面的骨骼和腐肉被強行擠壓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粗糙的、如同用碎骨和幹泥混合夯實的質地。其表面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暗紅色與灰白色交錯的花紋,像是某種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被腐敗和死亡共同雕琢的浮雕。
那些柱面上時不時還能看到半張被壓扁的人臉或一截從柱壁中伸出的手臂,偶爾還會掙扎著向活物發起攻擊。
那些巨柱從沙地上驟然升起,一根接一根,分佈在那片被戰鬥翻得亂七八糟的沙地上,像是某種被強行插入地下的、用屍體澆築的樁基。
在不到幾次呼吸的時間內在這片戰場中央構成了一道不規則的、錯落有致的“柵欄”,將原本還在協同作戰的英雄們彼此隔開。
巨柱之間隔著不規則的缺口,從那缺口中可以看到遠處史柴格斯的身影。
屍骸巨柱將隊伍分割成好幾個小組,有的兩人一組,有的三人一組,有的則像戰士壺亞歷山大那樣,因為體型過於龐大而被困在兩根巨柱之間無法快速移動。
亞歷山大的巨大壺身被擋在一根巨柱的另一側,它那甕聲甕氣的喊聲從巨柱的縫隙中傳過來,模糊而遙遠;
布萊澤的身影在另一根巨柱的陰影中快速移動,他那銀白色的長髮在柱與柱之間的狹窄通道中一閃而過。他手中的王室巨劍在狹小內些施展不開,每一次揮動都會碰到巨柱的側面,將那些屍體拼合的表面砍下一小塊碎塊;
老翁被單獨隔在戰場最邊緣的一根巨柱旁,他那破舊斗篷在風中飄動,從腰間抽出一把全新的太刀橫在身前。
如果說之前的史柴格斯還能看出些許“對生者的怨恨”——那是屬於一個被遺忘的戰士在死亡後依然殘留的、對敵人的憤怒,那麼現在它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同。它眼窩中的橙光不再是那種帶有指向性的憤怒,那種光芒已經變成純粹的、沒有目標的、向著所有方向同時迸發的暴怒。
現在的史柴格斯完全就是“無差別的暴
怒”。
它的每一次動作都比之前更快,它的身體在那些屍骸巨柱之間移動的方式完全不像是一具由腐爛屍體和骨質增生拼湊而成的聚合體,更像是一枚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拋射出去的、不斷改變方向的炮彈。
它的動作不再帶有任何試探或防禦的痕跡,它的每一次移動都是為了攻擊,每一次攻擊都是為了將眼前的活物碾成與那些屍骸巨柱相同的成分。
那層新生的骨板下方發出一種聲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某種更低沉、更持續的、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經過層層骨質過濾後形成的嗡鳴。
它身體表面的橙光在蓋麗德暗紅色的天光中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正在緩慢膨脹的流星。覆蓋在它表面的灰白色骨板在橙光的浸潤下變得像燒紅的鐵塊,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裂紋般的紋路,那紋路在光芒的流動中不斷變換著形狀。
它在那些屍骸巨柱之間快速移動著,高速衝向最近的一根巨柱,然後在接觸到巨柱的前一刻猛地轉向,藉著巨柱的側面作為跳板,猛地改變方向撲向另一側。
那龐大的、覆蓋著灰白色骨板的身體以超高速在那狹窄的通道中穿梭,每一次轉向都帶著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那靈巧中混合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完全缺乏預兆的突然性。
它每一次出現都會向某個被巨柱隔開的英雄發動一次狂暴的掠襲,每次攻擊都只持續很短的時間——衝到一個英雄面前,揮出一鑿或一爪,然後在對方準備好反擊之前一擊即退,重新消失在另一根巨柱的陰影中。
被分散的英雄們迎來的是一場狂暴的掠襲。
史柴格斯的攻擊模式全變成了高速迅猛的近戰連擊,它在那些屍骸巨柱之間快速穿行,巨大的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展現出了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活度。
它的身體在那骨板的覆蓋下變得更加靈活,手臂和腿部的關節處被新生的骨質結構加固,讓它能夠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完成轉動、揮擊、蓄力等一系列動作。
考慮到它那比周圍所有屍體都大出數倍的體型,它所謂的每一擊“高速連擊”,對其他英雄來說都是勢大力沉的、足以將普通人整個砸成肉醬的重擊。
巨型骨鑿的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一陣強勁的風壓,那風壓足以將距離較近的輕型戰士掀翻,將屍骸巨柱上那些已經脆化的屍骸碎塊吹散。
如果強行防禦的話,只有熔爐騎士手中的大盾,或者戰士壺亞歷山大的堅硬身軀才能承受住這樣的重擊而不被震退。
熔爐騎士在史柴格斯第一輪掠襲時就已經舉起了自己那面厚重的、覆蓋著琥珀色紋路的熔爐角盾,那盾牌的表面在史柴格斯的骨鑿連續撞擊下發出接連不斷的、如同金屬與金屬高速敲擊般的“鐺鐺鐺”的聲響。那些撞擊聲每一次都帶著足以將普通戰士的手臂震斷的衝擊力。
熔爐騎士的手臂在那一次次衝擊中承受著巨大的負荷,但那負荷沒有讓他的動作變形,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以同樣的角度和力度將史柴格斯的攻擊擋開。
亞歷山大岩石般的身軀在承受一次史柴格斯的重擊時發出了沉悶的迴響。它整個身體被那力道向下壓了一截,它腳下的沙地在那壓力下向四周隆起一圈,如同被重物砸出的環形凹坑。
亞歷山大的整個身體向側面晃動了一下,搖晃持
續了好幾秒才恢復平衡。它的聲音從壺口傳出來,甕聲甕氣的,帶著絕對是在強撐的倔強:“這可真是……比亞歷山大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要硬啊!
史柴格斯的本能依然在發揮作用,它的目光——從那些多重眼眶中亮起的橙光——在每一次掠襲的間隙中快速掃視著戰場,讓它優先攻擊對自己威脅程度最高的敵人。
熔爐騎士手中的大劍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乎刺穿了它的頭蓋骨,那道裂痕雖然沒有完全穿透那層新生的骨板,但它在骨板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淺白色的痕跡。
史柴格斯記得那道痕跡,它的攻擊在第二輪掠襲中開始更加集中地向熔爐騎士的方向傾斜。
伴隨廢棄物之王又一次暴怒的咆哮,新的屍骸巨柱從地面驟然升起。那兩根巨柱的位置精準地堵住了熔爐騎士向左右閃避的路線,將他困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
史柴格斯從其中一根巨柱的頂端暴衝而下,它的身體在重力輔助下加速到比之前任何一次掠襲都更快的速度,骨鑿的鑿尖在空中劃過一道與它身體同步的、致命的軌跡,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攻城錘,向熔爐騎士手中的熔爐角盾猛砸下去。
一擊。那骨鑿的鑿尖砸在熔爐騎士的盾牌表面,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悶的、持續迴盪的嗡鳴。
熔爐騎士的大盾迎上了那一鑿。盾牌表面的琥珀色光芒在那衝擊中驟然亮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下去,他的身體也在那衝擊下向後退了半步。
史柴格斯沒有給他調整姿態的時間,它頭一次沒有像之前那樣一擊即退。它的身體在落地後快速轉向,骨鑿在它手中翻轉了半圈,第二擊從側下方斜劈上來,鑿尖再一次精準地砸在熔爐角盾的同一位置。
裂紋的邊緣崩落了幾塊細小的金屬碎片,在蓋麗德的熱風中化作幾點閃爍的光芒,然後消失在沙地上。
三擊。史柴格斯的攻擊速度比之前更快了,那骨鑿在它手中以一種幾乎看不清的節奏連續砸下。每一次砸擊都在熔爐騎士的盾牌表面留下一個新的凹痕,那些凹痕疊加在一起,將那面原本厚重的、覆蓋著琥珀色紋路的大盾表面砸得坑坑窪窪。
五擊。史柴格斯眼中的橙光比之前更甚,那光芒從它的眼眶中溢出來,從明亮變成刺目,在它頭骨板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如同被加熱到極限的金屬般的橙紅色光暈。
它的攻擊速度還在加快,每一下砸擊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短到熔爐騎士幾乎沒有時間調整自己的站位。他的手臂在那連續的高強度撞擊中開始微微顫抖。
在之前的戰鬥中,這面大盾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傷害。那些凹痕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從盾牌中央延伸到邊緣的細長裂紋,那裂紋在盾牌的琥珀色塗層下泛著暗淡的、如同被撕開的傷口般的顏色。
也許那面盾本身還能扛得住更多攻擊,但持盾者本身終歸是扛不住了——熔爐騎士的手臂在那連續撞擊中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疲勞,他腳下的那片沙地已經向下塌陷了一截,他的戰靴陷進了被壓實的沙土中。
然後,盾牌上那根本該用於進攻的巨角反過來被敵人利用了。
史柴格斯的下一次攻擊沒有直接砸向盾牌表面,巨型骨鑿的鑿尖在接觸到盾牌的瞬間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從那盾牌表面的凹痕處滑過,沿
著盾牌的邊緣向上移動,勾住了那根突出在盾牌外側的、原本用於反擊的巨角。
那巨角的根部在骨鑿的撬動下發出“嘎吱”一聲脆響,伴隨著一陣連續的、如同金屬疲勞般細碎的“咔咔”聲,接著史柴格斯將自己的身體向側面猛地一甩,藉助自身巨大的慣性將整面大盾被從熔爐騎士的手臂上甩飛了出去。
那面近噸重的大盾在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向遠處的沙地,盾面朝下,插入沙土中,只露出一個被琥珀色塗層覆蓋的、還在微微晃動的邊緣。
熔爐騎士的左手在那短暫的片刻失去了防禦工具,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平衡,微微向左側傾斜了一下,完全暴露在史柴格斯的攻擊範圍內。
史柴格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沒給對方任何調整姿態的可能,它在熔爐騎士失去盾牌的一瞬間向前壓進,骨鑿直撲熔爐騎士的面門。
那鑿尖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爆鳴的殘影,殘影的末端指向熔爐騎士頭盔上那兩道狹長的視口。
它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都灌注在那一鑿中。
預想中金屬頭盔被鈍器砸扁的可怕響聲並沒有發生。
熔爐騎士終歸是曾經跟隨初代王葛弗雷作戰的戰士,絕非等閒之輩。
在巨型骨鑿即將觸碰到他頭盔的前一瞬,他的雙手從身側同時抬起,向前伸出,五指張開,從兩側同時合攏、夾住了那骨鑿的刃口。
他的手指在骨鑿的表面收緊,鍊甲的金屬環在那收緊中被壓得發出細碎的“叮叮”聲。他的手臂在繃緊到極限,肘關節微微彎曲,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那雙手上。他將那鑿尖死死固定在距離他面門不到一臂的位置。將正在向前推進的、攜帶了史柴格斯全身巨力的恐怖鈍器生生停在了自己面前。
但史柴格斯的力量終歸是基於拉塔恩的屍體為原本,它那沉重的軀體中依然殘存著那位半神生前足以撼動星辰的力量殘餘。
它的力量仍在熔爐騎士之上。
它手中的骨鑿雖然在最初的一刻被那雙手夾住了,但它依然在向前推進。
那速度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它在移動,雖然緩慢,雖然每推進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但它確實在推進。
它一點點地突破熔爐騎士手掌的阻擋,那鑿尖的邊緣正在從鍊甲手套的縫隙中擠進去,將那手套的金屬環片撐開、變形。
熔爐騎士能感覺到那武器仍正在一寸一寸地、以不可阻擋的趨勢逼近自己的額頭。他的身體已經從原本直立的姿態被推到了微微後仰的狀態。骨鑿的刃口在他的視野中越來越大,橙色的光芒從鑿尖的邊緣滲出來,將他的頭盔照得發亮。
如果不加以干預,熔爐騎士仍是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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