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虎!虎!『トラ・トラ・トラ!』
作者:耶姆加德
道路上的Eitr輻射很微弱,但和歌子仍然敏銳的捕捉到了,她強忍著暈眩下了車,伸出手感受著四周。
這條沿白山山麓蜿蜒向上的小路是通往手取川水庫的唯一路徑,現在的季節幾乎沒有遊客,平時只有水庫的員工在使用,顯得有些寂寥。路外側偶而有些提示彎道的警示樁和小心墜崖的指示牌,缺乏維護的灌木幾乎淹沒了它們。
和歌子嘴裡一股嘔吐物的酸味,既乾澀又滑溜溜的,瑞貝卡拿著水壺追著讓她漱口,她匆忙喝了幾口又吐掉,蹲在路中間,把手掌貼近路面上。在可見光的頻譜下,那些路面平平無奇,水泥路上有著大小不一的裂縫,一些小石子和塵土散落在表面上。但在瓦格蕾的感知下,一條散發著朦朧輝光的痕跡順著道路向山上延伸而去,那是Eitr輻射侵蝕周邊物質所留下的痕跡,但強度非常微弱。
“是耶姆加德嗎?”可能是顧忌到Eitr輻射,其它車輛都停得遠遠的,車隊指揮站在車門後面,大聲喊道。
瑞貝卡把PDA-T耳機跟和歌子戴上,她蹲在地上,短風衣的下襬幾乎接觸到了地面,遠遠看去像只小貓端坐在那裡。
“看上去不像,痕跡是兩條,可能是輪胎留下的,也許是一輛受到了Eitr汙染的車?”和歌子昂起頭,疑惑的說。瑞貝卡向車隊的方向高舉兩手,在頭頂做出一個X形,示意不是。
“有Eitr輻射,可能是車輛留下的。從這裡沒法得到更多的信息,我們需要繼續往上走,你們來嗎?”瑞貝卡走過去對車隊指揮說。
“我們會跟上保護你們的,不過如果Eitr輻射超過I級,我們就必須停下。你知道的,沒有防護措施,I級輻射對你我都是有可能致命。”車隊指揮有些左右為難的說。
瑞貝卡自然是知道的,Eitr輻射並不像電離輻射那樣靠高能粒子流打斷DNA鏈對生物體本身造成傷害,引起再生異常。Eitr輻射的可怕之處是它會“沾染”到被輻射的東西上面,在破壞其物理結構的同時,讓它變成另一個輻射源。如果是普通人受到一定量的輻射,他的皮膚會在崩解的同時,自身也變成一個輻射源,向人體內部繼續侵蝕。如果進入淋巴系統,攜帶輻射的淋巴細胞會迅速遍佈全身,這個人大概率就沒救了。
順著Eitr輻射的痕跡,山間水流的轟鳴聲漸漸增強,車隊小心翼翼的來到水庫頂端,手取川水庫的大壩映入眼簾。灰白色的壩體像一個巨人般斜躺在峽谷中,數以億計立方米的水從周圍山間溪流彙集到它身後,形成了一個人工湖。此刻水庫已經開閘放水,挾雜著庫底泥沙的渾濁水流從閘口高高湧出,擊打著消力池的底部,灰色的水霧瀰漫在壩體底部,周遭山體上的樹木被氣流衝擊得搖晃不止。
Eitr的痕跡在這裡逐漸變強,繼續向南進入了隧道,心想著也許水庫管理處會有更多的線索,車隊先來到了水庫管理處。他們在詢問了留守的工作人員之後一無所獲——水庫四周被高達3米的柵欄圍住,水庫方面今天上午檢查過沒有破損,這幾天的值班記錄也顯示沒有異常記錄,水庫除了他們也沒有什麼人進出。
“出於成本的考慮,水庫只有一臺Eitr檢測儀,就安裝在那裡。”工作人員
指給眾人看,水庫西側一個矗立在水中的塔式建築,那是水庫的取水塔,用來觀測水質和水位。
瑞貝卡抬眼看了看停車場四周,為了避免吸引耶姆加德的注意,這裡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電力設備,並沒有安裝攝像頭或監控探頭,唯一的辦法只有順著痕跡繼續追蹤,但濃密的山林會削弱通信質量,也沒法提供空中支援,貿然進山並不是個好主意。
正好衛星將這個區域的輻射熱力圖傳送了過來,顯示水庫西側隱隱有Eitr輻射的跡象。車隊指揮將輻射熱力圖與水庫周邊地圖相重疊,指著西側那條淡淡的紅線詢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大倉谷,匯入手取湖的最大溪流之一。”工作人員介紹道。
“也許那輛受汙染的車開到了溪流裡,受汙染的水流入水庫,進而汙染了整個水庫的水,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水庫的輻射讀數上升非常緩慢。”瑞貝卡說。
達娜的聲音出現在公共頻道里:“目前能確定的是,周邊沒有耶姆加德明顯的活動痕跡,Eitr輻射痕跡是車輛留下的,從山腳上來的並且順著環湖公路,而且衛星發現西側有Eitr少許痕跡,對嗎?”
車隊指揮老老實實的回答:“是的,科爾上校,目前能得到的情報就是這些。”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達娜疑惑的問道。
“上校,我們的人沒有帶任何防護Eitr輻射的裝備。假設是有人故意投放汙染物,越往源頭走輻射就越強,讓他們去危險性太大了。”車隊指揮道出擔憂,小心的措詞提醒指揮中心。
瑞貝卡抱起了手不言語,如果確定不是耶姆加德引起的,赤狐小隊並沒有義務參與接下來的任務。她本來就對這次任務不情不願,和歌子身體沒有恢復,加上剛才又暈車,她更加不願意摻和下去。
頻道里沉默了片刻,達娜的聲音再度響起:“現場指揮權轉移給沃森上校,讓她帶領一支小隊繼續前往大倉谷執行搜索任務。我們沒有時間重新組織一支專業小隊前往,更加沒有時間讓原子能規制廳派人下來處理。這是體現我們石川分部社會責任感的時候。水源正不斷受到汙染,石川縣大部分地方已經在限制供水了,生產生活都會受到影響。”
“部長希望你們能明白這次任務的緊急程度,20分鐘以內儘快出發。”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瑞貝卡翻了個白眼,心想:政府都把受汙染的水直接排出去了,河流從白山一路向西,經過勝山、福井、坂井好幾個人口密集地區,限制供水變相逼著沿河的居民到手取川裡取水,他們難道就不受影響了嗎。
車隊指揮苦笑著看了瑞貝卡一眼,攤了攤手錶示沒辦法,轉身出去點選人手了。
瑞貝卡走出會議室,看到和歌子正拿著PDA興致勃勃的跟水庫自拍,看來已經從暈車的影響中恢復了過來,不由也寬慰了些。
“怎麼樣?好點了沒,頭還暈不暈?”瑞貝卡招招手,小傢伙跑了過來,用力搖搖頭表示好得很。
“就是又餓了,嘿嘿。”和歌子咧著嘴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剛把午飯全吐空了,肚子裡空空如也。
瑞貝卡藉口自己不餓,把剩下的鮭魚飯糰和可樂餅全塞給她,讓她趕緊補充下體力,一會兒可能要走山路。和歌子對爬山遠足之類的事並不陌生,她之前經常和爸爸趁週末進山露營
,因此很高興的答應了。
畢竟是進入瘟疫區的任務,車隊指揮出於人道主義還是提前告知了風險,喊瑞貝卡來挑選中意的人。
隊伍中的志願者們在車隊前站成一排,瑞貝卡端詳著他們,雖然都穿著不張揚的便裝,但精壯的肌肉輪廓在寬鬆的布料下仍然惹眼,袖子撐得鼓鼓的。他們都留著簡潔的平頭站得筆直,眼神堅毅。
“結過婚的向前一步。”瑞貝卡說。他們沒有動,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我不希望有沒結婚的小夥子和瓦格蕾一起。”瑞貝卡解釋,這當然是藉口,她清楚普通人接觸到Eitr輻射之後的後果,只能這樣儘量保護他們。
考慮到進入山林作戰,最終她從剩下的人中挑選了五個身材相對矮小的日本士兵。讓他們五個人擠上一輛車,她與和歌子依舊開著那臺破廂貨,沿著環湖公路繼續向西駛去。
環湖公路左側是手取湖泛著細碎旋渦的湖面,右側是肆意生長的山林。由於是枯水期,手取湖的水位本來就不高,加上已經開閘放水,黝黑的湖岸更多的退顯出來。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隧道,不久後眼前重見天日,環湖公路在這裡連接著一座簡易的林道橋橫跨在一片寬闊的低窪湖岸上,地圖上提示橋下就是大倉谷的匯入口,溪流從山上下來,在這裡面變得平緩,注入寬闊的手取湖。
車隊拐下橋,這裡完全沒有路了,這兩臺民用車實在無法應對坑坑窪窪的地形,他們只好下車。“也許他們溯溪而上了?這裡有一些輪胎痕跡。”一名士兵發現了一些車轍印,深深嵌入河岸鬆軟的泥土中,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腳印,在水流的沖刷下殘缺不全。
和歌子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她察覺到那裡有一團隱約的紫色光霧,說:“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散發出Eitr輻射。”
因為怕有埋伏,瑞貝卡謹慎的沒讓她上前,無人機受到輻射干擾沒法接近,她留下一名士兵在身邊,讓其他四名士兵呈扇形分開,偵察那個方向的四周。
“是一輛車,陷入溪流旁的泥地裡了。”不多時,士兵回報。
“你們保持150米以上的安全距離,成圓形包圍那輛車,搜索四周可疑的地方。不要接近,它帶著Eitr輻射,讓瓦格蕾來檢查,重複,不要接近。”瑞貝卡吩咐完,回頭對跟在兩人身後的小夥子說:“你把頭轉去。”
和歌子解開連體服,插上貓爪刺激器,重新又穿好衣服。瑞貝卡有些不放心,脫下自己的軟殼防彈衣給她罩在衣服外面。
“其實我有Eitr護甲的,可以不用穿防彈衣。”和歌子嘟著嘴說。
瑞貝卡板著臉沒理她,那輛車突兀的出現在那裡,有些不合邏輯,茂密的山林遮蔽著視線,流水沖刷掉大部分痕跡,再加上Eitr輻射阻礙著普通人接近,這個場景怎麼來看都像是一個針對瓦格蕾的完美伏擊陷井。
和歌子揮揮手,離開瑞貝卡沿溪流向上走去。
“瓦格蕾已出發,各位留意周邊的可疑動靜。”瑞貝卡在溪流旁找了個石頭倚著,對公頻說,只有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遠遠看到那輛車。她用望遠鏡觀察著和歌子前進的方向,切換到赤狐小隊頻道:“通訊檢查。”
“通訊良好。”和歌子回覆。
“凌遠系統測試。”
望遠鏡裡和歌子夾緊雙腿,腳步頓了一下。
“刺
激器工作正常。”她回覆。
和歌子小心的挑選著下腳的地方,溪流岸邊全是潮溼而鬆軟的泥土,她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裡,外勤作業服配套的平底鞋為了能快速脫掉並沒有鞋帶,沒走多遠鞋底就沾上越來越多的泥巴,又重又滑。她只好脫掉鞋子光著腳,雖然有點滑,但輕快多了。
那是一輛常見的輕型兩廂貨卡,車身歪斜著停在溪流旁,一側輪胎陷入了泥土裡。隨著接近,和歌子看到車牌被取下了,車身上有大塊的磨損的痕跡,像是故意擦掉了什麼東西。
“車斗裡裝著一些什麼東西,車裡沒發現動靜。”她停下來張望了一下,車門是虛掩著的,從遠處看不見裡面。“我準備接近觀察。”
“臨近Eitr輻射等級II級。”瑞貝卡提醒,“你如果繼續接近,我就要啟動刺激器了。”
“我幾乎吸收不到輻射,我能把衣服脫掉嗎?”和歌子抱怨道,她依賴皮膚來轉化Eitr輻射,但厚重的防彈衣與外勤作業服提前吸收了輻射。
“不行。”瑞貝卡乾脆的拒絕了,和歌子嘟噥著儘量捋起兩隻袖子把手臂暴露出來。
車斗裡被零亂的農產品佔滿了,有蕪菁、源助蘿蔔和紅薯,它們都沾滿著泥土,並沒有刻意分類的裝在塑料框子裡。這些植物吸收了太多Eitr輻射,土豆的表皮已經潰爛,蕪菁失去了光澤,外表呈現死灰色,塑料框子和金屬車身也被輻射侵蝕得脆弱不堪,破損了好幾處,讓這些植物散落得滿車斗都是,還有一些掉到了車外。
“找到輻射來源了,車上有一些被Eitr輻射侵蝕的農作物,它們侵蝕了車身,掉到溪流裡了。”和歌子彎下腰查看著車斗上的幾個洞,用PDA-T拍了幾張照片。
“檢查下駕駛室,看看能找到什麼?”瑞貝卡說。
和歌子把掉落在水裡的農作物撈起來扔進車廂,轉到駕駛室一側,拉開虛掩的車門,裡面空無一物。
“裡面什麼也沒……”她話說了一半,像被無形的手猛推了一下撞向車身,隨即一聲槍響炸裂在樹林間。
“槍!槍!槍!”公頻裡傳來士兵小隊的吼聲。
“和歌子!!”瑞貝卡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扔下望遠鏡,撥出槍朝車輛方向衝去,又一聲槍響,子彈打在她身旁的石頭上,她不得不閃身躲進樹林。
她身後的士兵就沒那麼好運了,第三槍擊中了他的腹部,他一聲不吭的臉朝下倒進了溪流中。
士兵小隊訓練有素的向槍聲方向聚攏。瑞貝卡不敢動彈,槍手顯然埋伏在附近,而且早就已經瞄準了這個方向,特意等和歌子與她都暴露視野裡的時候動手。他刻意放過了前出搜查的士兵,應該是抱著玉碎的信念。
他的優先目標絕對是和歌子與自己!!
“我沒事,子彈打到防彈衣上了。”和歌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她咬著牙疼得直抽涼氣。
“趴下別動!他們已經去找槍手了,躲在車底或者什麼地方,槍手應該在車子的14點鐘方向。”瑞貝卡鬆了一大口氣,急忙叮囑。
和歌子忍住胸口火辣辣的疼,掙扎著滾到車底,沾得一身泥。剛才那槍擊穿了車門直接命中了她的胸口,讓她呼吸困難,喉嚨像被扼緊一樣難受。槍手失去了瑞貝卡的蹤影,重新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她這裡,間隔3-4秒持續開著槍,和歌子驚恐的發
現子彈竟然能擊穿貨卡那薄得像紙一樣的車身,帶著火花射進地裡,濺了她一臉泥。
繼續趴在這遲早會被擊中,槍手應該用的是穿透力很強的子彈。和歌子需要吸收更多的Eitr輻射才能生成護甲,她不得不解開防彈衣。多虧外勤作業服快脫的設計,和歌子解開脖子後的掛繩,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然後用腳趾勾住褲腿處的三角環往下扯,就像金蟬脫殼一樣,從作業服裡光溜溜的鑽了出來。她躺在車底,全身的皮膚立刻感受到溫暖的Eitr輻射,刺激器忠實的在工作,撥弄著她的乳頭與陰蒂。隨著快感的來臨,多巴胺迅速激活了她皮膚裡的EO黑色素,能量像溫暖的流水般湧入五臟六腑,全身的膚色開始變深進入黑化狀態。
她定了定神,將Eitr護甲凝聚到身體表面,此時林間響起了全自動武器開火的聲音,看樣子是士兵小隊發現了襲擊者的方位,開槍在壓制他。
和歌子帶著一身泥和一肚子火爬出車底,腎上腺素瘋狂的分泌讓她只想找到這個可惡的不知為何要開槍打自己的壞傢伙。她探頭望了一眼槍聲大作的方向,子彈撕裂枝葉,鳥群驚飛,黑化狀態下的瓦格蕾擁有數倍於普通人的力量與速度以及感官靈敏度,她在溪流裡奔馳,激起一路水花,短短几秒就衝出幾十米。她很快就定位到了那個槍手,他正坐在一顆樹的半腰,身邊的樹枝被子彈打得木屑橫飛,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依舊用槍瞄準著朝他衝過來的和歌子,冷靜的扣動著板機。
但他無法打中高速奔跑著的和歌子,兩槍連續落空。和歌子已經來到了離他只有20多米的地方,槍手已經能看到她充滿憤怒的小臉。緊接著,他毫不猶豫把槍口調轉過來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噥了一句什麼。
和歌子像出膛的炮彈一樣猛的躍起,高度幾乎與他持平,她在半空中時,槍手就扣動了板機,一團血霧混雜著腦漿飛起,無頭的屍體像麵條一樣向後倒下,一隻腳卡在枝椏間,掛在樹上無力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