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水源

魔法水源

作者:貓頭鷹🦉Twocrd

遠處,森林深處,吱吱聲又響了一聲。細細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踩著落葉,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她趴在溪水裡沒動。腿軟得抬不起來。魔力見了底,胸口那點熱氣攏了又散,散了又攏,怎麼都聚不成一團。

白羽的耳朵豎起來,朝聲音的方向轉了轉,又轉回來看她。它的爪子在水裡踩了踩,尾巴尖繃著,像根繃緊的弦。

“……會過來的。”白羽說,聲音壓得很低,“它聞到味道了。”

“什麼東西。”她問。

“……”白羽的耳朵轉了轉,“不知道。早上就跟著了,跟著咱們從那棵樹的溪邊過來的。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她嗯了一聲,還是沒動。

白羽跳上岸,抖了抖毛,繞到她面前蹲下,藍眼睛看著她,認認真真地:“……前面有個水潭,水比這裡好,沒有那些眼睛的樹。還有果子。”

“果子?”她抬起眼皮。

“甜的。”白羽說,“我沒吃過,聞過。很香。”

她沉默了一會兒。溪水涼,涼得她指尖發白,吊墜貼著心口,涼透了,只有皮膚底下那一丁點暖,細得像是自己的錯覺。

“……多遠。”她問。

白羽的尾巴掃了掃:“……不遠。你走不動的話,我拖你。”

“誰要你拖。”她嘟囔著撐了撐胳膊,胳膊肘一軟,又趴回水裡。水花濺起來,濺了白羽一臉。

白羽甩了甩頭,沒說話,把她的兩隻鞋叼起來,擺在她面前,又把兩圈捲成一團的白絲襪也推過來,溼嗒嗒的,貼在石頭上。

擺完之後,它沒走。它低下頭,鼻尖湊近那團襪子,嗅了一下,又縮回去,像只是確認它乾沒幹。可它的耳朵尖抖了抖,尾巴尖也繃緊了一下,又垂下去。

她趴在溪水裡,把那幕看在眼裡:“……你、你在聞什麼。”

白羽的耳朵刷地壓平:“……沒聞。就看看溼沒溼。”

“溼的。”她說,“你自己叼過來的,你不知道?”

白羽沒接話,把尾巴圈起來,臉埋進前爪裡,小聲說:“……知道。”

她看著它埋著臉的樣子,那句“變態”卡在喉嚨裡,沒吐出來。半晌,她別開眼:“……笨貓。”

她看著鞋和襪子,又看看自己的腳。腳踝上還留著藤蔓勒過的紅痕,一圈一圈,嵌進皮膚裡,泛著點粉。勒痕邊上,珍珠腳鏈安安靜靜地掛著,沾了水,亮晶晶的。

“……破襪子,穿不穿都一樣。”她說著,還是伸手把襪子撈起來,溼的,擰了擰水,一條腿蜷起來,往腳上套。白羽沒看她,扭過頭去看林子,尾巴卻偷偷翹起來一個尖,又趕緊壓平。

她把鞋蹬上,鞋裡全是水,咕嘰一聲。她皺了皺眉,站起來,腿一軟,晃了一下。白羽立刻回頭,四隻爪子都繃緊了,盯著她,像在判斷她下一秒會不會摔。

她扶著樹站穩,嚥了口唾沫:“……走吧。”

白羽在前面帶路,走兩步回頭看她一眼。她的步子很慢,鞋裡灌著水,每走一步都咕嘰咕嘰響,像踩著什麼小動物。她低頭看了看鞋,罵了一句:“破鞋。”

林子裡的光線在慢慢變軟。

日頭偏西了,陽光從樹縫裡斜斜地落下來,一道一道,像金色的簾子,落在青苔上,落在一叢叢低矮的灌木上。

空氣裡帶著一股溼乎乎的甜味,混著樹汁、爛葉子、還有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白羽走一段就停

下來等她,等她靠近了,又往前跑。來回幾趟,它的步子明顯慢了,尾巴也不搖了。它其實也累,從早上那場仗打到現在,它一直守在她邊上。

“……到了。”

她抬起頭。前頭那片林子豁開了一個口子,陽光兜頭照下來,亮得她眯了眯眼。

水潭不大,繞一圈大概也就十幾步。水很清,清得能看到潭底的石頭和細細的水草,水草在水裡慢慢搖,像一群安安靜靜的小魚。潭邊一圈鵝卵石,白的灰的,被水磨得圓滾滾的。

石頭縫裡長著一叢叢矮灌木,枝頭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果子,圓圓的,拇指蓋大小,在陽光裡亮得像一顆顆小燈籠。

安靜。風穿過樹梢,沙沙響,沙沙響,再沒有別的動靜。沒有吱吱聲,沒有翅膀撲稜聲,連鳥叫都沒有。這片水潭像是被誰從森林裡單獨切出來的一塊,外面什麼都進不來。

她站在潭邊,低頭看水裡的自己。銀白的頭髮散在肩上,溼的,黏著幾片碎葉子;戰衣的裙襬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大腿內側一小片皮膚。

裹胸的布邊鬆脫了半截,歪在胸前。她伸手把布邊拽了拽,沒拽動,反而更鬆了。

“……破衣服。”她罵了一聲,蹲下來,手探進水裡。水是溫的。

白羽蹲在潭邊一塊大石頭上,尾巴垂下去,尖兒在水面上點了一下,又縮回來:“……水是暖的。泡一泡,好得快。”

“……穿著泡。”它又補了一句,耳朵轉了轉,“水是魔力水,隔著布,滲得慢。脫了直接泡,效果更好,也舒服。你魔力見底,穿著泡,明天都恢復不滿。”

“你、你變態!”她瞪它,“誰要全裸泡!”

“……”白羽把尾巴圈起來,聲音小下去,“……我說真的。你要不信,我就不說了。”

她嘴張了張,沒出聲。

她沒吭聲,脫了鞋。

白絲襪早就溼透了,貼在腳上,冷冰冰的。她彎腰去拽襪口,溼布從腳踝一路剝下來,一寸一寸,像剝開什麼晶瑩的東西。

白白的小腿先露出來,細得像一截嫩藕,水珠掛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水光。腳踝纖細,骨頭微微凸起,那一圈藤蔓勒過的紅痕就橫在上面,襯得皮膚更白。

再往下,腳背露出來,白嫩得近乎透明,青色的小血管在皮膚下隱隱約約。腳趾圓潤,像五顆小小的貝殼珠,趾甲透著淡淡的粉。溼襪子從趾尖褪走的時候,她的小腳趾蜷了一下,像被風吹到的花苞。

襪子脫下來,皺成一團,她看了一眼,嫌棄地丟到石頭邊上。腳心窩著一汪水,她抬腳甩了甩,水珠飛散,落在石頭上。整個腳丫被水泡過,白裡透粉,溼漉漉的,瑩潤得發亮。

白羽蹲在石頭上,剛才捱了罵,這回不敢看,耳朵卻朝這邊轉了轉,又硬生生轉回去。

光腳踩上鵝卵石,石頭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硌著腳心。

它說得有道理。她當然知道有道理。魔力貼著皮膚吸收,和隔一層布,差多少,她心裡有數。正因為有數,她才更不想讓它看出她承認了。

“……要你說。”她別過頭,手指摸上裹胸布的布邊。

裹胸布沒有結,是一整塊有彈性的布料,像小背心一樣,直接從頭上套下去,裹住胸口和背。泡過水,彈力還在,卻貼得比平時緊,胸前的兩顆小點點也更突出。

她拽了拽下襬,拽不動,改用指尖去挑布邊。指尖抖了一下,才挑開一點。

她抓住下襬,一口氣往上掀。布料擦過乳尖,那一小點隔著布繃緊了,擦過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酥了一下。布料擦過鎖骨,從頭頂褪出去,涼絲絲的風一下子撲上皮膚,激得她縮了一下肩。

她咬著唇,把褪下來的布料團成一團,搭在石頭上。

胸口那兩團白生生的,被風一吹,打了個顫。弧度圓潤,不大不小,頂端綴著兩點淡粉。

乳尖沾著水汽,硬起來,頂著空氣,一小點,粉粉的,像兩顆剛熟的莓果。

她飛快地拿手肘擋了一下,又想起白羽在邊上,臉一熱:“……轉過去!”

白羽立刻把臉扭向林子,耳朵卻還朝著她這邊,微微顫著。它的爪子摳進石頭縫裡,尾巴尖繃得筆直。

她低頭去解裙襬。裙襬破了一道口子,正好從那裡撕開,布料順著大腿滑下去,擦過皮膚,癢癢的。大腿內側那一片勒出來的紅痕露出來,泡了水,泛著粉。她彎腰把它捲起來,放在裹胸布邊上。

手搭上腰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背對著白羽,聲音悶悶的:“……不許看。”

“……嗯。”白羽應了一聲,耳朵卻豎著。

她把最後的布料也褪了下來。動作很輕,布料擦過起伏的腰側,擦過光滑圓潤的臀線,那兩瓣挺翹的弧度在空氣裡繃緊了一下,又鬆開。

布料滑到腿根,勾了一下那片最軟的肉,她腰一軟,腿根立刻夾緊。布料滑到白皙的腳踝,她抬起白裡透紅的小嫩腳,輕輕踢開。

那處被布捂了一路,又暖又軟,忽然敞開來。兩片花唇微微張著,粉粉的,像一朵剛睡醒的花。

風貼著水面過來,鑽進縫隙裡,涼得她咬住嘴唇,腿根那兩片嫩肉輕輕顫了顫。嫩芽藏在中間,被風一激,繃了一下,顫巍巍地探出一點。

她夾著腿站了兩秒,沒敢低頭看,心裡罵了一句:這變態風,吹哪兒不好。

風貼上光裸的皮膚,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她抬腳踩進水裡。水沒過腳踝,溫溫的,像一汪被太陽泡過的光,直接貼著皮膚,比隔著布暖得多。她吸了口氣,又往前一步。

藤蔓勒過的紅痕浸進水裡,涼絲絲的,纏了一整天的那點緊繃感,像是被水一點點泡開了。暖意順著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口。

她慢慢坐進水裡,水沒過腰,沒過腿根,貼上那兩片嫩肉,溫溫的,滑滑的,她腿根一緊,又慢慢鬆開。水繼續沒過胸口,裹住那兩團白生生的,乳尖被溫水一包,又硬又脹,像被什麼含在嘴裡。

光裸的皮膚被水整個包住,暖融融的,像被一隻溫熱的手從四面八方攏著,又比手更軟,更貼,哪兒都躲不掉。

水流繞著腰側打轉,纏著大腿內側的紅痕,癢絲絲的,又舒服得她眯起眼。她抿著嘴唇,把肩膀縮進水裡,只露出鎖骨和吊墜。

吊墜浮起來,貼著鎖骨,涼涼的,又好像是溫的。

白羽蹲在石頭上,臉早就扭向了林子,耳朵卻一直朝著她的方向,聽著布料落地的聲音,一聲,一聲,最後沒聲了。

好一會兒,它才敢把臉轉回來。她已經坐進水裡,水面上只露出一截鎖骨,和貼著鎖骨的那枚吊墜。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滾,滾到水面,順著波光滾沒了。

它盯著那一圈圈慢慢散開的紋路,看到水面下模模糊糊的輪廓,又趕緊把視線挪開,挪到她的腳踝上。紅痕泡了水,淡了一些。

它的尾巴尖抖

了抖。它把尾巴圈過來,壓住尾巴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它其實想跳下水去,守在她邊上。可它不會游泳,水對它是深的,它只能趴在石頭上看著。

她闔上眼,能感覺到暖意從皮膚底下滲進來,一點一點,像燒開的水慢慢冒泡。

魔力在胸口聚攏,攏成一小團,又撐開,順著四肢流下去。流失了一整天的力量,終於肯回來了。

她靠在潭邊的大石頭上,呼出一口氣。

水沒過胸口,溫溫的,像被誰捂著。她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棵老樹,主眼亮起來的時候,整棵樹的藤蔓都在往她身上爬,纏住腰,纏住腳踝,纏得她動彈不了。

她當時是什麼感覺來著?害怕?有一點。更多的是沒力氣想了。

魔力從早上開始就在漏,漏得比漏勺還快,她只能攥著杖,一下一下地捅,捅到主眼閉上為止。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來的。可能是變身後的那股勁,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她說不清。

頭頂的光線在變。她睜開眼,看著頭頂那一圈被樹冠框出來的天空。藍的,乾淨,沒有魔物,沒有眼睛,沒有藤蔓。她看了很久,久到眼角有點發酸,又把眼睛閉上,把臉埋進水裡,咕嚕嚕冒了幾個泡。

泡泡一串一串浮上水面,碎了。她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水裡,盪開一圈一圈細紋。

剛才那種舒服的暖已經捂透了皮膚,可熱還在往上冒。從皮膚底下升起來,燒得她耳根發燙,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咚咚,咚咚。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魔力恢復是暖的,她熟悉那種暖。這種熱不一樣,它不待在胸口,它往下面鑽,鑽到腿根,鑽到那些被溫水泡著的地方,悶悶地燒,燒得她腿根發軟。

乳尖泡在水裡,脹脹的,硬硬的,像兩顆小石子,被溫水託著。水流繞過去的時候,酥酥的,麻麻的,一股說不清的舒服順著胸口往下竄,她喉嚨裡壓出一聲細細的氣音,趕緊咬住嘴唇。

好奇怪。想碰。她低頭看著水面下那兩團模糊的影子,手在水面下動了動,懸在胸口,停了半天,又縮回去。她不知道碰了要幹什麼,只是覺得那裡燙,想用手捂一捂。

腿根那處更燙。溫水貼著那兩片嫩肉,貼著最裡面,熱得她腿根直顫。一股細細的癢從最深處鑽出來,像有隻小蟲子在皮膚底下爬,爬得她渾身發麻。

她夾緊腿,水流反而順著縫隙鑽進去,那處又燙又滑,她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差點沒坐穩。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模糊的念頭浮上來:要是有什麼東西,碰一碰那裡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愣住了。碰哪裡?她低頭看了看水面,水面晃著,看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身體燙得厲害,燙得她想要撫摸,想要去釋放。

她把手伸進水裡,指尖碰到自己的大腿,皮膚燙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指尖順著大腿往上移,移到腿根,碰到那片最軟的肉的時候,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水是不是有問題。她咬著嘴唇想。要麼就是魔力吸收太快,燒糊塗了。

她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水是溫的,潑了等於沒潑,熱還是從皮膚底下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氣,把手老老實實放回水面上,盯著水面發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一定是泡太久了

。泡久了會發熱,會頭暈,這是常識。她這樣想著,心跳還是咚咚的,不肯慢下來。

白羽沒下水。它趴在潭邊的石頭上,下巴擱在前爪上,藍眼睛望著水面。望了一會兒,又移開,望著她的腳趾在水面下微微蜷著,趾縫間冒著細小的水泡。

它的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石頭。

它總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水面上的細紋散得特別慢,她的肩膀在水面下繃著,呼吸也淺,一下,一下,像在忍著什麼。它想了想,沒想明白,就當她是累的。

它其實想過去看看她的腳踝。那棵樹的藤蔓纏得那麼緊,勒出那麼深的印子,泡在水裡這麼久,一定有點疼。

它知道自己的舔舐能讓紅痕消得快一些——可它不敢提。

上次它剛開口說"那裡……需要幫你處理一下嗎",她瞪了它整整三秒,瞪得它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它把想說的話都咽回去了。它只是蹲在石頭上,看著她腳踝露在水面上的那一圈紅痕,看著水珠順著她的腳背滾下去,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小圈漣漪。

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看了看自己的舌頭,最後把尾巴圈起來,壓平。

“……癢嗎?”它問。

“什麼?”

“腳踝。”白羽說,“那棵樹纏的。泡了水,會不會癢。”

她低頭看了看腳踝。紅痕泡了水,顏色淡了些,但一圈一圈的印子還在,嵌得深。她動了動腳趾,水波一圈圈盪開,聲音也小下去:“……不癢。就是漲。”

“……”白羽沒接話,尾巴又掃了一下。它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來一句:“……那棵樹的眼睛,是真的會看人。”

她看了它一眼。白羽把視線挪到水面上,假裝在看自己的倒影。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光著。胳膊光著,肩膀光著,水底下全光著。這貓蹲在這兒,跟她聊腳踝,聊樹,聊果子,聊得跟真事兒似的,好像她穿著衣服一樣。

她趕緊把肩膀往下縮,縮到水快沒過下巴,聲音也跟著沉下去:“……你、你別老看著我說話。”

白羽眨了眨眼:“……我沒看。我看著水。”

“看水也不行!”她說完自己先臉熱了。水裡沒別的東西好看,它看水,就是看她泡在水裡的影子。

白羽的耳朵轉了轉,像是想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你會習慣的。以後不穿衣服的場景,還很多。”

她愣了一下:“……什麼?”

“你是魔法少女。”白羽說,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水面,“往後這樣的日子多著呢。你總得習慣。”

“誰、誰要習慣!”她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水花濺了它一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它從早上那場仗守到現在,毛都炸著,爪子都在抖。

它其實怕那棵樹怕得要死,還是叼著她的鞋一隻一隻撈回來,擺整齊,放她手邊。

她心裡動了一下,嘴上說:“……廢話。不然我捅它幹嘛。”

白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它小聲問:“……能、能摘果子嗎?我去摘。”

她沒答,過了一會兒,說:“……摘吧。多摘點。”

白羽沒立刻動。它蹲在石頭上,想了想,小聲說:“……這片森林,以前沒有這麼多會看人的樹。”

她抬了抬眼皮。

“我聞到過。”白羽說,“我簽約以後,能聞到很遠的味道。以前這片林子的味道是乾淨的,樹是樹,草是草。

這

幾天不一樣了,樹的味道里摻了別的東西,一股腥腥的、發甜的味道,到處都是,連水潭這邊的空氣裡都有。”

它說完,又補了一句:“……水是乾淨的。水我聞過了。果子也乾淨。”

她沉默了一會兒,問:“……那股味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白羽的尾巴尖輕輕敲了敲石頭:“……大概,是你來的那天。”

她沒說話。吊墜貼著鎖骨,溫溫的,像是被這汪水泡暖了,又像是自己在熱。

“……摘吧。”她最後說,“多摘點。”

白羽跳下石頭,鑽進灌木叢裡,尾巴高高翹著,像一面小白旗。

窸窸窣窣一陣,它叼著一枝果子跑回來,放在她身邊的石頭上,又鑽進林子裡。

來來回回,叼了四五枝,紅果子在石頭上堆了一小堆,像一小堆燒著的火苗。

它最後叼回來的一枝,上面結著兩顆淡金色的果子,和紅的那些不一樣,圓滾滾的,表皮透著一層光,像含著一小顆月亮。

“這個。”白羽把金果子放在最上面,“這個最甜。”

她拿起一顆金果子,在溼漉漉的手心蹭了蹭。她咬了一口。果汁在嘴裡炸開,又酸又甜,甜味順著嗓子眼往下淌,淌到胃裡,暖烘烘的。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還行。”她說。

白羽蹲在旁邊看著她吃。看了半天,尾巴尖輕輕晃起來,像個按捺不住的小鉤子。

它又看了一眼她腳踝上的紅痕,把目光移開,又把目光移回來。

它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是把一顆紅果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這個也甜。紅的也甜。”

她嚼著果子,含糊地應了一聲。金果子吃得快,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她拿手背擦了一下,擦得滿臉都是。白羽看著,沒忍住,小聲笑了一下。

她瞪了它一眼,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光著身子泡在水裡,被它這麼看著笑,臉又紅了,把半張臉縮進水裡,聲音悶悶的:“……笑什麼。”

“沒有。”白羽把耳朵壓平,尾巴卻還翹著,“……你臉上,沾了。”

她拿手背又胡亂擦了兩下,擦不乾淨,索性不管了,低頭啃第二顆果子。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什麼,拿起一顆紅果子,猶豫了一下,朝白羽那邊遞了遞:“……你吃不吃。”

白羽看了看那顆果子,又看了看她,尾巴尖僵住了。

“……我、我不吃果子。”白羽說,“我是貓。貓不吃果子。”

“……哦。”她把果子收回來,自己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水又濺出來,“不吃拉倒。”

白羽看著她咬那顆它剛剛拒絕過的果子,耳朵慢慢折下去,尾巴也垂下來,圈住自己的爪子,過了好一會兒,小聲說:“……其實,甜的聞起來……還行。”

她嚼著果子,沒理它。水潭裡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果子被咬開的清脆聲響。

泡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終於肯從水裡爬上來了。水珠順著她的肩往下淌,在石頭上砸出小小的水印。她光著腳踩在鵝卵石上,低頭看了看腳踝。紅痕泡了大半天,顏色淡了很多,一圈一圈,只剩淺淺的印子。

她把石頭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胖次溼漉漉的,套上去冰得她打了個寒噤。

裹胸布是溼的,貼在皮膚上,涼得她一激靈。裙襬也溼,黏在大腿上,她嫌棄地撇了撇嘴,還是穿好了。

布料

吸了水,沉甸甸地墜著,走一步蹭一下皮膚,磨得她煩,又沒法脫。

白羽蹲在石頭上,看著她把溼布往身上套,耳朵轉了轉,小聲說:“……你、你可以先解除變身。變身時候的衣服是魔法做的,解除就沒了,再變身,會重新套一身新的在身上。”

她套衣服的手頓住,扭頭瞪它:“……你怎麼不早說。”

白羽把耳朵壓平:“……你也沒問。”

她瞪了它兩秒,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閉上眼。吊墜亮了亮,銀白的光從皮膚上褪下去,像退潮,溼透的裹胸布、裙襬、胖次,也一件一件化成光,散了。

再睜開眼時,光重新聚攏,貼著皮膚,一件一件織出新衣。裹胸布裹上胸口,胖次也貼上來,裙襬垂下來。白絲襪是新織的,她看了一眼,沒穿,捲成一團,擱在石頭上。要泡腳,穿了也白穿。

鞋也是新的,順著腳裹上來,乾乾的,帶著一點魔法光的餘溫。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頭上那攤還沒幹透的水印:“……哼。”頓了頓,彎腰把石頭邊那團溼襪子撈起來,捲成一團,塞進魔法口袋裡。

白羽從石頭上跳下來,尾巴尖晃了晃,沒敢說話。

它蹲在旁邊,看了那圈印子很久,忽然開口:“……我、我能看看嗎。就看看。”

她愣了愣,順著它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腳踝上的紅痕。她沉默了兩秒,把腳伸過去一點:“……看吧。又不會掉塊肉。”

白羽湊近,鼻尖停在紅痕上方,沒碰。它的眼睛很藍,藍得像這汪水潭,認認真真地看了一圈,又退開,小聲說:“……好多了。明天就看不出來了。”

“……嗯。”她把腳收回來,腳趾在石頭上蜷了蜷,“……看不出就看出吧。反正我也不會天天看。”

白羽沒接話,但它退開的時候,尾巴尖翹了一下,像在替它笑。

她把果子分了一半,用葉子包起來,放進魔法口袋裡。

她拍了拍口袋,忽然有點想笑:衣服是新的,口袋裡塞著半包果子,腳上是新鞋,頭髮上還掛著水珠。

要是被班上的人看見,大概會以為她是什麼野人。

不過野人不會在乎這個。她也不在乎。

日頭又偏下去一截。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水潭染成暖融融的一片。

她坐在潭邊,蹬掉新鞋,脫掉剛剛變身還貼在腳上的襪子光腳伸進水裡,靠著石頭,魔力已經回來了大半。

吊墜貼著鎖骨,摸上去溫溫的,能感覺到力量在皮膚底下流動,像一條安安靜靜的河。

水從她腳踝邊流過,暖的,細的,一小股一小股,像誰在輕輕碰她的腳背。

她低頭看著水面。水面漂著一片葉子,焦黑的,卷著邊,邊緣燒過,像一片被火燎過的紙,在暖融融的水面上打著轉,和那些粉色的花瓣一起,一圈,一圈。

她盯著那片焦葉看了很久。

白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尾巴僵住了:“……那是……”

“……被燒過的。”她說,“森林裡,有火。”

白羽沒說話。它看著那片焦葉,耳朵壓平了,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這附近,不該有火的。”

她沒接話。水很暖,暖得她指尖都鬆開了,可那片焦葉在水面上轉著圈,黑得扎眼,像這汪暖水裡唯一的涼意。

遠處,森林深處,隱隱約約,飄來一陣歌聲。細細的,輕輕的,斷斷續續,像有誰在很遠

很遠的地方,一邊走,一邊哼著什麼調子。

白羽的耳朵猛地豎起來,渾身的毛炸開了一層。

她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水珠順著腳背往下淌,在石頭上砸出一點小小的聲響。吊墜貼著鎖骨,溫溫的,比剛才又暖了一點。

“……泡夠了。”她說。

天邊最後一點橘紅沉下去了,林子暗下來,暗得很快,像誰把燈一盞一盞擰滅。

她彎腰拿起鞋。新鞋,乾乾的,踩上去軟軟的,像踩著兩片雲。那雙新織的白絲襪捲成一團,還擱在石頭上,她撿起來,塞進魔法口袋裡。

白羽跳下石頭,抖了抖毛,尾巴尖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光不大,拳頭大小,溫溫的,把它周身一圈照得清清楚楚,像捧著一小顆月亮。

她愣了一下:“……你的尾巴。”

“……嗯。”白羽說,聲音輕輕的,“天黑了。我照著,你走前面。”

她盯著那團光看了兩秒,沒說話,轉身走在前頭。白羽跟上來,光落在她腳邊的石頭上,照亮了一小片路。她走兩步,那團光就跟兩步,不遠不近,穩穩的。

白羽走在後面,看著自己的光落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它心裡有點說不出的高興。它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這點光,有一天能替誰照路。它沒說,只是悄悄把光調亮了一點點。

遠處,森林深處,那陣歌聲又響起來。細細的,斷斷續續,比剛才,近了一些。

她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吊墜貼著鎖骨,溫溫的,像揣著一團小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