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帝國自由城市

#3 帝國自由城市

作者:總探長大人

#3 帝國自由城市

那些散落在神聖羅馬帝國內部八十餘座自由的城市啊,在名為歷史的夜空中桀驁地散發著細微黯淡的光芒——可曾知否,那脆弱的星光裡閃耀的是僅存在微薄的羅馬血液中流傳千年的共和之輝。

第一章 阿亨的偵探

瑪蒂爾達·洛薇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從粉白的睡床上翻身下來。她嘟了嘟嘴,看著滿頭大汗叫醒自己的女僕,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瑪蒂爾達揮了揮手,女僕如釋重負一般離開了少女的臥室。接著,少女有條不紊地褪下輕柔的粉色睡裙,換上熟悉的漆黑又雅緻褶皺連衣裙,潔白的長襪腿踏入精緻的黑色長筒皮靴裡,打理好被睡容壓塌的金色雙馬尾,阿亨市的偵探,市長之女,瑪蒂爾達·洛薇參上。

“我去,怎麼這麼冷……”瑪蒂爾達抱著雙肩打哆嗦,潔白的月光被院裡的雪地反射到少女紅潤如凝脂的臉頰上。瑪蒂爾達快步穿過庭院,左拐右拐,終於來到了那處隱秘的地方——一排石質臺階下沉重的鐵門半掩著,門口兩名守夜的衛兵烤著篝火,看見市長之女到來,連忙整理起身敬禮。

唉,真是的,為什麼又需要我來這種地方……瑪蒂爾達埋頭前進,只想趕緊辦完,趕緊回到溫暖的被窩裡繼續剛剛的美夢。地牢……拷問室……我當偵探只是想明明是想要破案來著,雖然偶爾也很擅長拷問?

瑪蒂爾達耷拉著面帶睡容的腦袋,一邊走著。不一會兒,便能聽見走廊深處傳來淒厲的少女笑聲:

“哈哈哈哈,求求你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越來越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求饒的哭腔:

“哈哈哈哈哈……饒命啊……嗚嗚啊啊啊啊……死了,真的要死了……”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一名少女被死死拷在冰冷的金屬刑床上,雙手雙腳被拉伸到繃直甚至快要變形。全身上下,手指腳趾甚至腦袋都被禁錮到移動不了分毫,若不是那張可憐的小嘴還能不停哭喊求饒,她便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不過,即使受刑的少女已然悽慘如此,反倒是負責拷問她的兩名女僕正在汗流浹背,甚至當她們聽見走廊迴盪的皮鞋聲時,她們雙腿終於顫抖了起來,其中一個甚至嚇到尿了出來。

終於,當腳步聲停在牢門外後,女僕們停下手中的動作,哭喊了起來:“對不起,洛薇大人,我們太沒用了,對不起……對不起……”比起被折磨的少女,似乎她們才是受害者。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那個間諜?”瑪蒂爾達打起精神,鼓了鼓眼睛,她本來確實有些許懊惱。

可直到她真正走進牢房,看見那被捆在刑床上的少女的樣貌,忽然內心中湧現出一種異樣的情緒:那名可憐的少女絕望顫抖著無法移動分毫的身軀,長著漆黑如瀑的長髮末梢被折騰到髮捲,一身遠行用的衣褲滿是破洞,但料子卻很好。她鵝蛋般的臉頰上已經沾滿了自己的口水和眼淚鼻涕,漆黑的眸子埋藏在迷離的眼神深處,可憐到了極點——瑪蒂爾達視線最後落在少女的那雙腳上,那雙被折磨了一整夜的尤物,溫潤如玉又通紅如血,似乎在這寒夜裡還散發著熱氣,慘烈到可愛。

瑪蒂爾達看得出神,原本惱怒的她似乎感覺到了些許……滿意?

“對,就是那間諜!這該死的妮子嘴比鐵板還硬,什麼都不肯說!對不起洛薇大人,我們盡力了,求求你不要責怪我們!”那名被嚇尿的女僕連忙甩鍋,她似乎真的很害怕大人的怒火。

瑪蒂爾達卻出神地忽略了女僕們,自顧自地走向了刑床面前,走向那還在嗚咽呻吟的少女腳邊,緩緩檢查著女僕們剛剛拷問用的刑具。瑪蒂爾達緩緩拿起一把毛刷,說道:“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用這種刷衣服用的軟刷,毛又細又密,刷在腳上其實並不會太癢……”

“可是……那刷子明明讓她笑得那麼大聲!”女僕不滿地輕聲嘀咕。

“誰讓你們頂嘴了……”瑪蒂爾達轉頭突然切換成一幅黑臉陰狠地看向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女僕。

“對不起,探長大人!”阿亨市的偵探洛薇小姐亦被尊稱為探長,只不過現在說話的兩人已經被嚇到啞口無言。

瑪蒂爾達嘆了口氣,又換回一本正經的表情,找到了另一把梳子,有著圓滾滾的齒頭,並不銳利但是堅硬:“記得,要用這種,毛要稀疏,要硬一點,方便用力。”瑪蒂爾達一邊解釋,一邊面無表情地拿著毛梳靠近“間諜”少女紅潤悽慘的小腳,那少女原本失神落魄,似乎剛剛回過神來,她瞳孔收縮,突然看見眼前金色雙馬尾的少女不懷好意地逼近自己早已備受煎熬的腳丫,想要絕望的嘶吼但聲音卻卡在喉嚨骨裡打轉,不爭氣的淚水汩汩淌下。

“不要,不要……”本應嘹亮的求饒氣若游絲,黑髮的少女眼睜睜看著瑪蒂爾達的梳子,靠近、靠近……

最後出其不意毫不留情地刷在那她敏感脆弱紅潤透頂的細嫩腳心窩上。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呀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饒命!饒命!!!死掉了!!為什麼!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僕們震驚地看著偵探洛薇熟練而恐怖的手法,那原本已經半死不活的犯人竟然又迴光返照般掙扎了起來,那樣子別提有慘了。

“還有,潤滑油要捨得用,又不花你們的錢……”瑪蒂爾達一邊說,一邊不停為那熟透的可憐雙腳刷著油,讓尤物更加晶瑩透頂。

“饒命咿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咿咿呀呀……呃呃……”

那刑床上的人兒,早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兒來。

差不多了,看樣子犯人的心智已經完全被擊碎了,瑪蒂爾達熟稔地厲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我啊啊哈哈哈哈……我叫蘿蕾娜……蘿蕾娜呀……蘿蕾娜·恩裡克……啊啊啊哈哈哈哈,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你啊!!求求……哇哈哈呀呀呀呀!!!對不起,對不起……饒了我吧,不要了,不要再撓了……嗚嗚嗚……”

“哦嚯嚯~ 小蘿蕾娜呀~ 蘿蕾娜……蘿蕾娜·恩裡克……恩裡克……——噗、咳咳咳咳咳!”

瑪蒂爾達劇烈咳嗽一陣子,猛地有些錯愕地回過頭,偵探殺人般的眼神彷彿裝著兩柄明晃晃的大刀子,無疑在說:你們兩個蠢貨,連她名字都沒有問嗎?

恩裡克,那不是卡利亞的王室嗎,她說的要是真的

,豈不是得上升到外交事件了?

那兩女僕噤若寒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著個腦袋什麼都不敢說。

冷靜點!瑪蒂爾達轉念細想到,即使她聲稱自己名為“恩裡克”,眼前黑髮少女邋遢的模樣根本和出落大方的王室貴族扯不上聯繫,她在說謊也不一定;況且,看她手掌與還算結實的胳膊,平時肯定沒少幹過體力勞動。皇帝還有兩門子窮親戚呢!況且,即使真叫那名,卡利亞人還敢追到帝國的阿亨來不成?誒,這是?……

突然,瑪蒂爾達的視線被嘴角掛著涎液大口吐著泡泡的少女胸口吸引,那裡彆著的一朵金黃的小花。蘿蕾娜苦澀又香甜的口水正直愣愣地滴在那朵飽滿可人的金黃色的鳶尾花上,小花充滿著生命力與活力,看不出一點兒凋謝的痕跡……

這朵花可真讓人熟悉又奇怪啊,在這寒冬臘月哪來的鳶尾花,難道說?……忽然瑪蒂爾達心中生出一種猜想,雖然只是猜想,但也足以讓她不由得露出喜悅的笑容。

嘖嘖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將會是一個有趣的玩具……瑪蒂爾達收起手上的梳子,勾了勾意猶未盡的嘴唇。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只能這樣了……

瑪蒂爾達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神秘的銀白硬幣,拋向了空中,在硬幣落回她手心的一瞬間,偵探便知道了答案。於是,她自信地對背後的兩位女僕說道:

“咳咳,經過本偵探嚴密的拷問與推理,可以證實,眼前所謂的犯人,蘿蕾娜·恩裡克不是間諜,不過由於身份不明,接下來的時日我會親自看管她——至於你們兩個……”

兩位早已跪在地上的女僕顫顫巍巍抬頭看向笑容“和善”的瑪蒂爾達,心臟撲通撲通祈禱著自己的命運……

“雖然不稱職,但看在這玩具、啊不、蘿蕾娜小姐的份上,就不撤你們職了……”

“謝謝洛薇小姐!探長大人英明!……”兩位女僕差點就要磕頭跪謝了……

“不過!”瑪蒂爾達笑容陰險了起來,“我可沒說要完全原諒你們,正好,我的妹妹最近在造新玩具,缺幾個像樣的實驗品,你們兩個就去頂上吧,一人一天,一分鐘都不許少哦~呵呵呵……”

洛薇小姐的妹妹?!她可是!……原本感激涕零的女僕臉上瞬間爬滿絕望與恐懼——就是那一瞬間,瑪蒂爾達滿意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她要的就是效果。從希望到絕望,一個天塹與鴻溝,扭曲與痛苦,多麼美味!就請你們兩個廢物好好享受一整天癢到生不如死的感覺吧!就為了這麼點小事就敢打擾本探長美夢,不過嘛……瑪蒂爾達回望還掛在刑床上的蘿蕾娜,可憐的犯人早已光著那雙慘烈的玉足,耷拉著腦袋,昏死了過去。你別說,這樣子還真有幾分惹人憐愛的感覺!

“喂……你們兩個廢物,嗯?嗯?!”

我去!怎麼也嚇暈過去了!天殺的!瑪蒂爾達憤怒地踢了兩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毫無反應的女僕,接著她無奈的發現:該死的蘿蕾娜!這大清早的,還要本探長親自把你揹回家啊!

瑪蒂爾達鼓著腮幫子舔了舔嘴唇,不懷好意地看了看昏睡過去的蘿蕾娜,燭火照耀在黑髮女囚紅潤又憔悴的面龐上,殘存豆大的汗珠正緩緩滾至分叉的髮梢——

“既然如此的話,往後的日子,你可要好好補償我呀……

——魔女小姐。”

第

二章 卡利亞的蘿蕾娜

卡利亞王國的最南角,繁忙的塞維亞港一如往常,來來往往的人們口口相傳著新大陸的趣聞與黃金國的消息。這是一個充滿黃金的時代,希望與熱情洋溢在大街小巷,可卻又一個地方顯得淒冷異常——

塞維亞大教堂,曾經金碧輝煌、門庭若市,現在的它已經家徒四壁、暗淡無光。伍德被作為異端處決後,國王以此為藉口同意沒收了塞維亞大教堂的教會資產,貴族瓜分了這裡的一切。

蘿蕾娜·恩裡克跪在僅存的一座石質聖母像前,顫抖地懺悔著。蘿蕾娜仍然清晰記得那天,絞繩在伍德太太的脖子上收緊,太太卻自始至終用憐憫仁慈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在安慰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為什麼會這樣,沒有人告訴過自己會這樣!蘿蕾娜痛苦地想著,她早已換回樸素的修女服,但她曾經從未愛過這件衣服。求求您,天父,如果能重來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出賣她們——伊莎貝拉、伍德太太,我才是那個罪人,就讓我餘生在這裡贖罪吧……

可禮拜堂的大門不合時宜地打開了。

那皮鞋的腳步聲,讓蘿蕾娜感到陣陣眩暈,反胃。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蘿蕾娜依舊跪坐著,冷冷地背對著那個人說,“這件事情完成後,我就自由了嗎……求求你,不要再幹涉我的選擇,讓我留在這裡,永遠在這裡……”

盧西亞公爵恩佐·恩裡克卻只是帶著他故作關懷的笑臉,緩緩說:“我不也是為妹妹你考慮嗎?你的工作完成地如此完美,當然該得到獎勵。”說罷,恩佐從身後拿出一件華麗的胭脂蟲紅色的禮袍,那袍子的腰部,紅綠藍三色的寶石間隔鑲刻成了一圈,貴氣凌人。恩佐一言不發,輕輕將它披在了衣著貧寒的蘿蕾娜身上。

“這樣才夠漂亮啊,妹妹,”恩佐驕傲地自說自話,像在欣賞一部作品“現在,跟我回家吧,扮演修女的遊戲結束了!”恩佐最後的詞語停頓有力,那根本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他象徵性地像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伸出了手——

“滾……”蘿蕾娜咬牙切齒地拒絕,可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她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與資格與表兄對抗。

“哼哼……”盧西亞公爵輕輕冷哼著,似乎早有預料,他緩緩掏出一本棕色封皮的書籍,那本象徵著異端的《關於真理的二十條問答》,將它冷冷地扔在驚恐的蘿蕾娜面前。恩佐冷冷地盯著蘿蕾娜煞白的雙臉,似在享受一般低沉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搞些什麼名堂,不過我不會揭發你,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蘿蕾娜死死撲在那本書上,在聖母像前,用每一寸身體遮擋著書本與空氣間的接觸。她絕望地問:“你究竟還要我做什麼,我已經為你們做了那麼多,那麼多……”

恩佐打斷了她:“你搞錯了,我有一份‘好差事’給你。”

“好差事?”蘿蕾娜毫不信任地反問道。

“對,所有女人都羨慕的差事。”恩佐抑制不住笑容,那野心外露的笑容,“我給你提了門親事,你可以準備好,對方可是……”

蘿蕾娜顫抖地看著恩佐不懷好意的嘴角,不情願地接著問道:“是誰。”

恩佐趴在妹妹的耳邊,用黏膩潮溼的語調吐氣道:“一個國王。”

恩佐不顧妹妹驚恐又難以置信的神情,隨後他陰冷地笑

著。

“盎格蘭國王嗎?”蘿蕾娜咬著牙,眼神兇狠,也以冷笑回敬。

“你還真是聰明,沒想到天天帶著這裡,也不忘關心我們的鄰居們——甚好、甚好,既然如此,以後可要繼續給我們的亨利先生當一名優秀的王后呀,蘿蕾娜陛下……”恩佐開玩笑一般地朝妹妹鞠了一躬,用蹩腳的盎格蘭語說出了“陛下”一詞,他的語調有些滑稽,顯然對盎格蘭語並不熟悉。

蘿蕾娜當然知道她的哥哥在想什麼:加入如日中天的盎格蘭,在爭奪法蘭西王位的戰爭種分一杯羹。哦,蘿蕾娜,你將會是盎格蘭的王后,法蘭西的王后!整個恩裡克家族都會為你自豪……

“所以你就要把我嫁給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那個娶過六位王后,殺過兩任妻子的暴君……你有沒有想過,他會怎樣對我……”可蘿蕾娜只是面無表情地質問道,彷彿她的心已經死了。

聽罷盧西亞公爵笑盈盈地靠近蘿蕾娜,在摸了摸跪坐在地上少女的腦袋,可下一秒便露出了獠牙。

他一反常態扯著蘿蕾娜的衣領,將她揪起身來,任憑少女反抗都無濟於事。公爵低沉地吼道:“你這個婊子,我他媽當然不會管他會怎樣對你!還在這跟我裝模作樣玩什麼過家家、辦修女、哥哥妹妹的遊戲呢?告訴你,即使他要強姦你,你也得乖乖把你的雙腿叉開,然後給他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明白了嗎?”

說罷,他冷笑著將顫抖的蘿蕾娜甩回地上,可依舊沒有忘了摸了摸她掛著烏黑長髮的腦袋。

“順帶一提,我們的特使回來了,國王大人已經看上你了。”

……

幾日後,蘿蕾娜還是被帶走了。

夜裡,淒厲的雨劈里啪啦地打在馬車頂上,蘿蕾娜乘坐在華麗的馬車裡,馬兒費力踏在泥濘的土地上,領路的布蘭登爵士即可下達指令,就近尋找避雨的地方。他們沒有選擇全程海路,因為十二月的比斯開灣會有反常的風暴,加上戰爭期間摩爾海盜的襲擊,所以盎格蘭國王自信地要求侍衛騎士布蘭登將蘿蕾娜護送至盎格蘭在法蘭西的加斯科涅佔領區,再在此處登上盎格蘭旗艦,一路前往首都林登。

也就只有羅曼大內海周圍反常的氣候,會讓本就寒冷的凜冬無情地降下淒冷的雨來。蘿蕾娜嘆了口氣,她知道此行一去不復的意義。即使現在的她衣冠楚楚、珠光寶氣,她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不過是一份商品,一份獻給國王的貢品。

她聽見車外的騎士與車手用自己聽不明白的盎格蘭語在交談著,當他們的剪影望向天空,語氣總會充滿埋怨;當他們轉過頭來看向馬車的方向,語氣又會充滿憐憫。這種感覺,真不好受呢,蘿蕾娜苦笑想道。思緒逐漸抽離,想要讓顛簸中疲憊的身軀得到些許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聽見,那瓢潑的雨聲裡夾雜著不安的聲調。細細簌簌地箭聲、劈砍聲、金屬銳利的碰撞聲、咒罵聲,蘿蕾娜驚醒了過來。心跳加速、呼吸加快!她驚恐地更仔細地聽著外面的聲音,那聽不懂的盎格蘭語與法蘭西語夾雜在一片,慘叫聲、吶喊聲,直到馬車簾幕外,一個個身影倒下,她明白,自己的車隊被襲擊了。

“殺了所有盎格蘭人!為了奧爾良的少女,為了國王!”法蘭西語此起彼伏,蘿蕾娜卻聽不懂,只能驚恐地看著一直粗壯的手臂

伸進馬車,任其將她扯出車外!她看見布蘭登的無頭的屍體、所有盎格蘭人都被砍死了,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馬車周圍,大雨沖刷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但那種感覺還是令人作嘔。

怎麼辦!我要死了嗎?蘿蕾娜焦慮地看向那群土匪,為首的男人長著棕色的捲髮,正在交流著什麼,似乎做了一個劈下的手勢,另一名土匪就提著長劍無奈地向蘿蕾娜靠近。

不要……不要……

即使經歷了那麼多,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誤。可是……

蘿蕾娜的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啜泣聲被雨聲掩蓋……怎麼辦、怎麼辦?

即便如此,我也還——

不想死啊!

“不要殺我!”她發狂般喊叫著,那屠刀竟真的停了下來。

“卡利亞語?喂,她不是盎格蘭人!”劊子手向首領彙報著,他似乎不忍心動手。

“那也得殺了她,難道放她回去把我們供出來嗎?……”首領還在無情命令著。

就在這時,蘿蕾娜繼續著苦苦的哀求:“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想活下去。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慈悲,憐憫……”

那脆弱與痛苦的神情並非裝出來的,突然,除了雨水外的聲音似乎安靜了。蘿蕾娜品味著這詭譎的氣息,有一種熟悉又不安的感覺似乎從久遠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為什麼……他們的表情……

呆住了。

蘿蕾娜似乎聽見黑夜的深處有一絲邪惡的聲音在輕聲呼喚她的名字,黑色的雨點在她眼前凝聚成一直嫵媚的山羊,嘴角掛著人臉才有的邪魅又耐人尋味的微笑。可當她想要伸手觸碰,那隻生物便瞬間化為泡影。聲音似乎掐住了蘿蕾娜的咽喉,她不想要傾聽,可一切都無濟於事。

“美麗的女士,我們當然不會殺你的。”那名首領突然一反常態地半跪下,用滑稽的姿態致意、又用嚴肅的卡利亞語承諾。他的眼裡,竟滿是痴迷!

為什麼……

記憶裡,蘿蕾娜這想起這樣一件事——那天,她命令伊莎貝拉乖乖趴著,等待自己的捆綁,伊莎貝拉竟然完全沒有反抗……那位金髮的小女孩就這樣淪為自己這樣骯髒的人的獵物。難道……

那種詭異的感覺再次降臨……

蘿蕾娜裝作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們能護送我去想去的地方嗎?”

“當然可以,美麗的女士呀!”手下爭搶著回答道,“你想要回家嗎?”

不……當然不想!我沒有家!

蘿蕾娜嘴唇顫抖著,給出了最後的命令:“不,請帶我去一個自由的地方。”

這明明完全是——惡魔的能力。蘿蕾娜苦笑著,內心中似乎又浮現出那隻山羊,那股腥羶味令她反胃。

第三章 為小狗穿上白襪

“難道你會用‘魅惑’的魔法嗎?聽起來壞壞的,很酷呢!”瑪蒂爾達·洛薇正盤腿坐在她粉白色的大床上,蘿蕾娜正背對著瑪蒂爾達坐在床沿邊上。瑪蒂爾達就在這樣為她梳著黑色的長髮,一邊點評著剛剛的故事。

現在的洛薇小姐似乎與那在地牢裡的審訊官判若兩人,身著輕柔的粉色睡裙,掛著明媚可愛的笑臉,梳頭的手指溫柔又活潑,真的像是一位鄰居可愛的小妹妹。

昨天,誰也不知道瑪蒂爾達是怎樣把昏死過去的蘿蕾娜搬回去的。但好在可憐的少女至少也是完好安全地被送回了探長的家中,有人還用熱水幫她擦洗了身子,清洗了頭髮

。即便如此,當第二天蘿蕾娜從渾渾噩噩的夢境中甦醒時,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以及昨晚充斥的狂笑與苦難的遭遇,矜持的“修女”依舊控制不住情緒低聲嗚咽了起來。嚇得瑪蒂爾達連忙起身,將受驚的蘿蕾娜擁至懷裡,像u一樣輕聲細語、又無微不至,右手手輕撫著她清洗後柔順又帶著清香的黑色長髮,左手不斷擦拭著汩汩冒出的淚花……就這樣持續到豔陽高掛,陽光透過窗前樹梢的積雪灑在“媽媽”姣好的笑顏上,蘿蕾娜才緩緩恢復了理智。

“話說……”小偵探停下了手中的梳子,緩緩探過腦袋,她注視著蘿蕾娜的側臉,問道:“既然你有這樣好用的魔法,為什麼剛剛被咱們抓住的時候不用呢,這樣不就不用受苦了嗎?”瑪蒂爾達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高,帶著反問的語氣,沒有壓制嘴角的弧度,那壞壞的笑容就差把“你是抖m”寫在臉上了。

面對瑪蒂爾達的譏笑,蘿蕾娜自然滿頭蒸汽,不過沉寂片刻,蘿蕾娜的眸子瞬間變得空洞又嚴肅,嘴角抽動道:“我不願意用那種力量,它令我不安。”

瑪蒂爾達看得見,蘿蕾娜的雙手捏得很緊。

“唉,也自然是這樣啦!”瑪蒂爾達用力捏了捏蘿蕾娜的腦袋,接著說:“當我第一次發覺自己有特殊能力的時候也嚇得不輕呢,畢竟大家都堅信,奇蹟的力量若不是來自於天父,就一定來自於惡魔呀……”瑪蒂爾達無奈地聳肩,蘿蕾娜卻被她的話吸引了。

“洛薇小姐……難道您也?”蘿蕾娜驚喜又膽怯地問。

而瑪蒂爾達卻賣了個關子,反問道:“你之前胸前彆著的花兒是誰給你的呀?”

“這個?”蘿蕾娜指了指遠處掛在衣架上的衣物,那朵金色的鳶尾花還掛在胸前,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記得是路過奧爾良時,某座村莊……一位神殿裡的祭司送給我的,也是一位年輕的女士,不對……為什麼?……”蘿蕾娜這才反應過來,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地發現,這一路櫛風沐雨,那朵別在胸前的鳶尾花依舊挺立、飽滿,散發著金色的光澤。

“沒錯,”瑪蒂爾達翻身下床,取下那朵花,一邊把玩一邊說:“仔細看看,這也是魔法哦,蘿蕾娜小姐——我們並不孤獨。”

蘿蕾娜陷入了沉思,顯然,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一切。

“謝謝你,洛薇小姐。”不知過了多久,蘿蕾娜開口了,她試探地問道:“我能知道,您的魔法是什麼嗎?”

“可以呢,不過嘛……”瑪蒂爾達的笑容明媚,她回答的很快:“既然如此,你想和我做一個交易嗎?”

“交易?”蘿蕾娜問。

“是的,我的魔法可以幫你回答你心中任何一個問題,但只能用‘是’‘否’來回答。怎麼樣,想要體驗一下嗎?”瑪蒂爾達解釋道。

任何一個問題?真的嗎!蘿蕾娜兩眼放光,因為,自從那天起,一個名字一直在她的心中揮之不去……於是她激動地問道:“真的有這樣的魔法嗎?我什麼都可以做!”

蘿蕾娜不知道的是,瑪蒂爾達已經悄悄在心裡露出蓄謀已久的笑容,她緩緩從床頭的抽屜裡抽出一雙奶白色的短襪,乾淨、柔軟,襪口的花邊活潑而可愛。

不管怎麼看,這雙可愛的奶白襪子都再普通不過了。

“只要你穿上它,我就能回答你任何一個問題哦~”瑪蒂爾

達的聲音像一顆熟透的蘋果,誘惑著蘿蕾娜的心。

這也太詭異了,怎麼看都不對吧!蘿蕾娜內心想著,特別是她剛剛才知曉這個世界其實充斥著奇特的能力與魔法……這怎麼可能只是一雙普通的白襪?更別說這裡的人還莫名其妙喜歡刷人腳底心來折磨人!

蘿蕾娜在糾結,在掙扎,直到……她回想起那天,塞維亞的牢裡,骨瘦如柴的金髮少女給她結實的一巴掌。

“我答應你。”為什麼要管那麼多,說不定就是一雙普通的襪子而已吧?

“唔呣唔呣,看樣子做了很大的覺悟呢!”瑪蒂爾達坐在床沿上,裝作不耐煩地揮動著雙腿,其實作為偵探的她早就看出來蘿蕾娜心裡的掙扎,不過……瑪蒂爾達明白,這也是她瞭解蘿蕾娜最好的機會。

“那,我們開始吧!”瑪蒂爾達牽過蘿蕾娜的手,她們對坐在一起。

瑪蒂爾達示意蘿蕾娜雙手合十,自己的雙手也合攏在那雙手的手背上:“現在,告訴我,你的問題是——”

“我想知道……伊莎貝拉怎麼樣了?她是一位金髮的卡利亞小女孩,善良又幼稚……她是伍德的養女,她是,她是!……”蘿蕾娜焦急地甚至吼出了哭腔,她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的錯誤。

“你不用描述出來,只需要在心中默想,她的模樣,她和你的羈絆……”

蘿蕾娜回想著,那天,坐在山崖邊上,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星光灑在她天真的容顏上。千帆過境,晚風從世界盡頭的海洋輕輕撫來,是自由之海。

蘿蕾娜感受到一股暖流從瑪蒂爾達的手心中源源不斷地傳來,抬起頭來,她望見瑪蒂爾達的嘴角已經掛上微笑,隨後——瑪蒂爾達收回雙手,從胸口掏出那枚充滿神秘氣息的硬幣,一枚用高純蒂羅爾銀礦鑄造的散發寒意的硬幣;她用拇指將它拋出,又在空中精確地接下它,攤開手掌,一氣呵成;只見,那面雕刻著馬克西米利安一世頭像的一面,正面朝上!

“你口中名為伊莎貝拉的女孩,現在一切安好:她正快樂、健康,過著幸福的生活……”偵探的話語輕輕,又堅定。

為什麼……明明是如此沒有邏輯、不可思議的事情,為什麼……蘿蕾娜熱淚盈眶,叩問著自己,為什麼我會如此堅信,她說的是真的呢?

這就是魔法嗎?

瑪蒂爾達又一次抱住了淚流滿面的人兒,這一次,是該好好哭一場了。

“歡迎來到聖羅曼帝國直屬自由城市阿亨市,親愛的蘿蕾娜。”瑪蒂爾達輕聲在耳畔說。

是的,伍德太太,伊莎貝拉妹妹,我終於來到了——一個不以怕癢為罪行,一個不會強迫我跟隨迂腐的羅曼教廷的地方……

蘿蕾娜·恩裡克終於離開了卡利亞。

“那麼……”瑪蒂爾達又緩緩開口道。

那麼?蘿蕾娜不解地抬起腦袋,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對,不對!這表情哪是要給人穿襪子,明明是要生吃了咱!

“是不是有人把交易給忘了……”

反應過來的蘿蕾娜驚慌失措地看向扔在枕邊的那雙潔白無暇的花邊短襪,直覺告訴它,眼前之物絕對不可能只如看見的那般純潔可愛。蘿蕾娜看著瑪蒂爾達眼冒桃心、不懷好意地越靠越近,身體本能地顫抖抽搐,腦袋顫顫巍巍晃個不停……

“所以,小狗狗~……”瑪蒂爾達堆著笑臉,將襪子拿到蘿蕾娜眼前晃啊晃……

什

麼小狗狗!?

只見,瑪蒂爾達越靠越近……

“該換襪襪咯~”

“不要啊!!!”——

第四章 瑪蒂爾達的妹妹

“誒……”

當那雙可愛的小白襪被強行套在蘿蕾娜柔軟細嫩的雙腳上時,蘿蕾娜驚恐地閉上了眼睛,可過了很久,蘿蕾娜疑惑地發現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疑惑的神情逗得瑪蒂爾達捂嘴偷笑,為什麼,這雙襪子似乎真就普普通通?除了可愛的花邊、潔白而富有彈性的布料、舒適貼合著自己每一寸足肉……真就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沒有嗎?

“怎麼,蘿蕾娜小姐的神情似乎有點落寞呢~?難不成還期待著什麼嗎?哼哼……”瑪蒂爾達一臉壞笑地用食指勾了勾蘿蕾娜隔離一層薄薄布料的白襪腳心,弄得本就羞愧難耐的修女小姐一聲驚呼。

“我就知道,”瑪蒂爾達曖昧地捏了捏蘿蕾娜的腳心肉,接著說:“能大老遠從卡利亞跑到所謂的自由市來,心裡究竟想要什麼,本探長還能不知道嗎~?”

此時的蘿蕾娜已經羞憤的滿臉通紅,她怯生生推開瑪蒂爾達調戲自己的小手,連忙搖頭道:“才沒有!才沒有!洛薇小姐,我已經和你完成交易了,請你不要再、不要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情況!!

就在那一瞬間,蘿蕾娜突然感覺自己的足底傳來密密麻麻恐怖的觸感!明明只是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卻如有上千根、上萬根細密的又堅韌的毛刺“刺破”了自己柔軟的腳心窩,接著是腳掌、腳趾縫,接著是整片嬌嫩的足底!

“什麼東西!不要啊!洛薇小姐,饒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蘿蕾娜開始掙扎,那白襪果真不是普通的襪子!不行必須摘掉它、摘掉它……該死,為什麼摘不掉啊?

那帶著花邊的襪口竟如吸鐵石般緊緊咬住了蘿蕾娜細嫩的腳踝,怎麼扯也扯不下來,當蘿蕾娜嘗試撕扯襪子,那布料竟變得柔韌,如有智慧一般,怎麼也撕不破,記得蘿蕾娜眼淚都流出來了。

“不要費力氣啦……蘿蕾娜,不對,應該是小狗狗了吧~?”瑪蒂爾達陰沉著臉,笑著靠近驚恐的蘿蕾娜。

“我不是小狗!嗚哇哇啊……求你求你,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感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那無數從白襪裡戳進蘿蕾娜的細針如釋放電流一般抖動起來,精確撩撥起卑微小狗脆弱的神經,銷魂蝕骨的癢意如病毒般從腳底蔓延至心間,蘿蕾娜只能被迫在床上癢得直打滾,狼狽至極。

“這不公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啊啊哈哈哈……為什麼?為什麼!噗呼呼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求求你,洛薇……大人!這太癢了!太癢了!我是您的小狗狗……我是還不行嗎?嗚嗚嗚嗚,饒命啊,饒命……”

幸好,當蘿蕾娜說出那句“小狗”之時,白襪的癢刑便停止了。蘿蕾娜清晰地感受道,自己足底被插入的無數細針被瞬間悉數拔掉,那種感覺竟非常舒適……幸好沒有被撓太久,自己還有不少體力,洛薇大人可真是要嚇死了我……可是這雙襪子也太可怕了——我的腳一定已經壞掉了吧,嗚嗚嗚,呃?

蘿蕾娜原本以為自己的腳已經被那些針戳破了,當時稀裡糊塗求饒之時有很大原因也是害怕自己真的受到傷害

——可當她仔細看向足底的白襪時,卻發現沒有一絲血跡,也沒有一點點兒痛覺。她舒展了一下腳趾頭,發現那雙剛被折磨了的白皙玉足,確實還完好如初。

“噗噗噗……你不會以為主人真的會傷害你吧?小狗狗~”此時的瑪蒂爾達早已捂住了嘴偷笑了起來:“這是咱妹妹發明的高科技呀——結合能被我直接控制的高純鍊金活體金屬,能夠瞬間形成無數根比毛髮還細的金屬細針,想必你剛剛已經體驗到了。它們能輕易穿過你的皮膚,直接刺激腳底敏感的‘神經’,沒錯那個笨蛋說那個詞就是‘神經’,並且不會受傷……”

鍊金活體金屬……那種邪惡的物質不是早就已經消失了嗎?

“不過,你也真是堅強呢……”瑪蒂爾達托起了腮。

“為什麼?”蘿蕾娜有一些不解,現在她懼怕主人,詢問也變得禮貌。

“即便這樣,你也不願使用自己的魔法嗎?”瑪蒂爾達看向蘿蕾娜的眼睛。

為什麼不用魅惑的魔法呢?

“不用。”蘿蕾娜的回答直白而平淡。

“嚯~……”瑪蒂爾達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一絲不苟跪坐著的人兒,沒有絲毫猶豫、沒有一點後悔。

稍一會兒,瑪蒂爾達才接著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堅定;如果天父真的存在的話,他老人家一定會很欣慰吧!”她一邊說一邊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蘿蕾娜突然發現,咬著自己腳踝的襪口鬆了?沒有一點猶豫,蘿蕾娜扯下了那兩隻“可愛”的襪子。

“放心,如果本探長真想收你做我的寵物的話,一定會採取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而不是一場不公平的交易;況且,我大概已經清楚了,‘自由’對你意味著什麼。”瑪蒂爾達拍了拍蘿蕾娜的肩膀,欣慰地說:“所以,就當我們玩了個遊戲,好不好?”

這次瑪蒂爾達的笑容終於純淨了,蘿蕾娜相信,這個表情之下的少女,此時沒有再藏任何小心思。

你竟然是這樣想的嗎?

蘿蕾娜有點驚訝,但轉眼間莞爾一笑,眼前比自己矮半個頭偶爾有點腹黑的小探長,其實本性並不壞?畢竟也多虧她,我才得救了,往後在阿亨的日子,可能還離不開她呢……

“好!”蘿蕾娜嗖地站起身,將自由的裸足踏在臥室的地板上,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們互相笑了笑;沒有惡意,也不需要原諒,只是兩位少女在一場遊戲中,更加了解了彼此。

直到門外傳來了一陣稚嫩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瑪蒂姐姐,你有看見那隻鴿子嗎?我不知道它飛哪去了,該死,明明只差一點我就畫下來了!嗚嗚嗚,它們好神奇,風大的時候喜歡往高處飛;沒風的時候喜歡貼著地——誒?瑪蒂姐姐,你們又在玩‘小狗襪’了嗎?是沒見過的姐姐耶,你好呀你好!”

少女的臥室門就這樣被毫不在意地推開了,推開它的是一位外表人畜無害的……小正太、還是小蘿莉?蘿蕾娜分不清,只知道她一頭雪白的短髮可愛又充滿活力,並且她很有禮貌地與自己打招呼,好可愛啊!

此時的蘿蕾娜似乎眼珠子都快要被吸出去了,她天生抵擋不住可愛的人類小孩(當然包括可愛的伊莎貝拉),所以當瑪蒂爾達看見她露出痴漢一樣的眼神,只能無奈扶住自己的額頭,連忙介紹道:“咳咳,我親愛的妹妹,這是蘿蕾娜姐姐哦!蘿蕾

娜,也讓我鄭重向你介紹一下吧,這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那不是?!蘿蕾娜想起牢裡那兩個可憐的女僕:洛薇小姐的妹妹是一名可怕的研究撓癢刑具的瘋子,而且她剛剛口裡說出的“小狗襪”!難道這也是她的傑作?!不好不好不好!明明是長相那麼純潔可愛的小孩子,不會不會不會的!!蘿蕾娜感覺似乎在信仰崩塌的邊緣,可就在此時此刻,“妹妹”向蘿蕾娜露出莞爾而神聖的笑臉,那笑容似乎能淨化人內心一切的汙穢,蘿蕾娜瞬間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下一秒,“妹妹”搶過瑪蒂爾達的話,接著自我介紹起來:

“初次見面,蘿蕾娜姐姐!我是瑪蒂姐姐贊助的工匠,我叫萊娜·達·芬奇!這雙‘小狗襪’也是我的發明哦!”

第五章 第一個委託

“達·芬奇醬!你又把姐姐的話搶過去了!”瑪蒂爾達嘟著嘴,不樂意地說。

“姐姐息怒,息怒呀!”達·芬奇摸著腦袋,打著哈哈道:“我也只是看蘿蕾娜姐姐太親切了,才忍不住想要介紹自己的!”一邊說,還不忘向一旁的蘿蕾娜拋出那具有魔力的笑容,弄得蘿蕾娜心癢難耐,口水直流!

瑪蒂爾達白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很清楚自己這個贊助的妹妹的魅魔屬性!我說蘿蕾娜,你才是真正的魅惑使用者,難不成還能被達·芬奇反攻了不成?不過……看著蘿蕾娜那拉絲一般的眼神,看樣子已經不單單是被反攻了,甚至魂都已經淪陷了!笨蛋蘿蕾娜呀,你可知道這小妮子心裡都在打什麼盤算嗎?她看上的不是你,她看上的是你身上……

“蘿蕾娜姐姐也喜歡被撓癢癢嗎!”達·芬奇開心又自然地問道。

“嘿嘿……喜歡……嘿嘿……”只見那蘿蕾娜竟然眼冒桃心,痴笑不停!

沒錯,她想要的就是你身上無可救藥的癢癢肉啊!瑪蒂爾達真要氣暈了,自己花那麼大功夫還沒調教明白的小狗,被達·芬奇三言兩語就要騙去了。於是小偵探連忙吃醋地咳嗽起來,尷尬地打斷道:“達·芬奇醬!姐姐不是才送了你兩個實驗品嗎?怎麼還不夠呀……”

“哦~那兩個笨蛋女僕啊!”達·芬奇若有所思道:“她們兩個太沒用了,撓不到一個小時就要哭爹喊娘,尿的到處都是,隔十分鐘就要暈半小時,我什麼數據都收集不了!”她一邊說一邊似乎還很氣憤,嚇得瑪蒂爾達終於“心地善良”地關心起了自己兩位女僕的安危,然後,達·芬奇接著人畜無害地撒嬌道:“不過嘛~我相信蘿蕾娜姐姐一定非常勇敢~非常堅強~一定能夠陪萊娜做好多好多實驗!是吧~是吧?我最最可愛的蘿蕾娜姐姐!”

得!

瑪蒂爾達看著蘿蕾娜那神志不清、鼻血噴湧的樣子便明白——這孩子沒救了!

咚、咚、咚!

就在蘿蕾娜即將完全淪陷之際,偵探小姐的臥室門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真是雪中送炭啊,瑪蒂爾達欣慰地想著,這個敲門聲她再熟悉不過了,是洛薇家的管家在提醒小姐——來委託了。

“咳咳!”瑪蒂爾達突然嚴肅地說:“不好意思呀,達·芬奇醬~雖然我很想讓蘿蕾娜和你玩,可惜她現在有工作了……”

“誒,什麼工作?”蘿蕾娜的眼睛恢復了澄澈,但她自己也一臉懵逼。

“哼哼,當然是探長的助手,一位偵探配一位助手,不

是理所應當的嗎?況且,我收留了你,你總得為我幹活兒養活自己吧!”瑪蒂爾達拍拍胸脯,驕傲地說。

哪個世界的“理所應當”?蘿蕾娜在心底吐槽道,她轉眼看了看小小的達·芬奇妹妹,似乎正在懊惱得咬牙切齒,唉真可惜,明明差一點就能被可愛的達·芬奇妹妹撓腳心了……嗎??!!!啊啊啊啊啊??我在想什麼,什麼情況!!蘿蕾娜驚恐地看向達·芬奇,後者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連忙比了一個可愛的wink~,嚇得蘿蕾娜連忙把自己的眼睛掰到瑪蒂爾達臉上,終於看見了探長大人嫌棄的眼神。

靠靠靠!!我剛剛怎麼被這小妮子奪了魂魄?蘿蕾娜不安地想著,這萊娜·達·芬奇可能比我想象中恐怖得多啊,洛薇小姐,救救我嗚嗚嗚……

“對對對!我是洛薇小姐的助手!我是助手,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幫助探長大人多多破案的!”蘿蕾娜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喊道。不這樣,一定會被小魔鬼玩壞掉的!

這還差不多!瑪蒂爾達·洛薇欣慰地想。

於是達·芬奇和她們分開了,臨走前,她不忘和瑪蒂爾達預約,等這個案子結束後一定要請蘿蕾娜姐姐體驗一下自己的新發明,一定能爽到求死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種,聽得蘿蕾娜在一旁寒毛倒豎。瑪蒂爾達也只能笑了笑,模稜兩可地回答道:“到時候再說啦!”

蘿蕾娜長舒一口氣,直到現在還心裡發毛。雖然只是死刑成了死緩,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掛在頭上,現在似乎只能一直舔著自己的老闆,自己才能得救了!是吧,洛薇大人,是……吧?

只見洛薇大人一臉壞笑,什麼也沒說,但那表情再好理解不過了:要是你不聽話,我就把你丟給達·芬奇!你肯定不想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吧?哈哈哈哈……

“是!我會努力的!洛薇大人!”蘿蕾娜只能認命般答道。

就這樣,蘿蕾娜被瑪蒂爾達帶著,跌跌撞撞來到了瑪蒂爾達市中心的偵探“事務所”,這是一間不大但合適的老房子,裡面堆滿了書,一張樸素的桌子堆滿文件,一位年輕女士早已坐在訪客椅上等候多時。

“那麼,請問這位美麗的女士,我們有什麼能幫到您的?”瑪蒂爾達摘下黑色禮帽,微微鞠躬,露出神秘而禮貌的微笑。

委託人同樣禮貌地欠身,但她的神情明顯有些驚訝,似乎沒有想到眼前的偵探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年輕。不過,稍稍冷靜後,她開口道:“久仰大名,洛薇小姐,早已聽說您聰明又美麗,是一位優秀又年輕的偵探。”

唉,經典拍馬屁環節,蘿蕾娜無奈的站在一旁想著,但她明白這些想法可不能讓自己這不省事的主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在一旁扮演好一名不添麻煩的助手。

那位女士接著說:“我叫凱莉,是一位石匠的妻子。如你所知,我們住在阿亨市偏僻的角落裡,與你們這些大人物接觸的也不多。不過,大家都說,洛薇小姐是一位負責且正義的偵探,一定能解決我的困擾……”

“哈哈哈,凱莉小姐,也許大家說的都是真的,不過我雖然‘負責且正義’,這並不意味著我收費不高……所以不妨我們直入主題,美麗的女士?”瑪蒂爾達恰當提醒道。

“哦哦!當然當然,我當然不會耽誤你們這些大人物的時間!”凱莉女士稍稍欠身

,接著說:“不過,我一定會足額支付您需要的費用,這點請洛薇小姐放心。至於委託嘛,其實也不麻煩……”

凱莉女士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白光,用嚴肅的語氣說:“其實,我幾乎肯定我的丈夫有了外遇,我非常傷心,我希望偵探小姐能幫助我找到決定性的證據,我才能順利與他離婚。”

“你的丈夫是誰,你又如何肯定的呢?”瑪蒂爾達問。

“他是阿亨的一名普通石匠,以前技藝還說得過去;不過現在,他成天沉迷飲酒,甚至還和房東太太眉來眼去,我真的要堅持不下去了……”說著,原本面無表情的凱莉緩緩抱著臉啜泣了起來。

“這位房東太太是誰?”瑪蒂爾達追問更多情報。

“我猜您一定認識,就是那個奧茜。”

蘿蕾娜注意到瑪蒂爾達的臉上露出一副配合的表情,彷彿在說什麼“理所應當,這就合理了”這樣的話語。所以奧茜是誰?

“我聽說過她:風流如奧茜,紅裙見天父。”瑪蒂爾達微笑道。

奧茜是一位風流的寡婦,她曾是阿亨市一位議員的妻子,丈夫死後繼承了一大堆房產,天天在城市裡收租為生。但傳說她風流成性,甚至經常和自己的租客發生關係。

蘿蕾娜上前安慰凱莉,瑪蒂爾達接著說:“我可以接下你的委託,但我要提前告訴你:我們偵探也不是鍊金師——沒有證據可以幫你變出證據,所以請做好心理準備。”

可凱莉卻如早有預料一般,點頭答應了。她轉身就要離開“事務所”,在門口,她躊躇著頓了一下聲,用幾乎沒人聽見的聲音嘀咕道:

“我說人活著,就是為了掙那口氣啊……”

就這樣,會客結束了。

“你怎麼看,蘿蕾娜。”待凱莉前腳剛走,瑪蒂爾達便玩味般詢問起一旁的助手,那表情既像拷問,又像測試。

洛薇小姐工作的表情也太認真了吧!蘿蕾娜心裡發怵,不過,她明白自己現在可是探長大人的助手,當然得努力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這裡面有奇怪的地方……”蘿蕾娜顫顫巍巍地說道。

“嚯?”瑪蒂爾達玩味地笑了笑,用鼓勵的表情示意她繼續。

看樣子是這樣!被鼓勵的蘿蕾娜似乎更自信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嘗試推理了起來:“首先,既然她也說了自己來自普通的家庭,為何會對支付委託費用顯得毫不在意?除非,她還有其他收入,或者這個委託本身能為她帶來收益……”

不過,我一定會足額支付您需要的費用,這點請洛薇小姐放心。

瑪蒂爾達贊同的點了點頭,眼神在說:繼續。

蘿蕾娜更加自信,接著說:“然後,她最後的反應也很奇怪!似乎篤定我們能找到證據,就像先射箭再畫靶一樣!如果真的有如此明顯的證據的話,她為什麼不自己拿去當地的神父那裡結束他們的婚姻呢?”

“很好,很好!蘿蕾娜呀,你其實敏銳,有成為偵探的天賦!”瑪蒂爾達欣慰地笑了笑,這讓蘿蕾娜也感到發自內心的開心。“那麼——還有嗎?”瑪蒂爾達還在繼續。

“沒……沒有了。”蘿蕾娜尷尬地搖搖頭,她確實想不到了,只能吐槽道:“不過我之前還以為偵探平時都是那種到處調查兇殺案的角色,沒想到還會接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怎麼,你失望了?”瑪蒂爾達敲了敲蘿蕾娜的腦袋說:“其實

哪來那麼多殺人案,幫別人找貓找狗找小三,這才是偵探工作的常態~ ”

小偵探搖了搖頭,扶了扶自己黑色的禮帽,嘆了口氣接著問道:“不過,不知你知不知道,一般會委託查配偶出軌的,都是男性?”

誒,好像真是這樣!男人們具有社會話語權,如果不滿意自己的妻子很多時候都會通過這種方式為自己妻子安上不貞潔的罵名,然後理所應當找教會申請離婚。而女性很多時候即使知道丈夫出軌也無能為力,因為教會很多時候會對男性的不忠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委託人凱莉明顯不符合這個規律。

“雖然阿亨市大部分的教堂和信仰組織都宣佈改革,脫離了羅曼教廷的控制,但這方面大體上還是一樣的。”瑪蒂爾達補充道。

是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凱莉女士為什麼還如此執著於證據呢?除非她在家裡足夠強勢,能在話語權上壓過身為男性的丈夫……可真如此的話,她就更不需要偵探協助尋找線索,花一大筆冤枉錢了吧?

“這件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呢?”瑪蒂爾達嘆了口氣說。

洛薇小姐,是在擔心嗎?不對!蘿蕾娜看向瑪蒂爾達的眼睛,那表情沒有一點擔憂,反而有些興奮?

“蘿蕾娜呀,我就喜歡這樣有挑戰性的遊戲。而且,我向你保證,就如你不會動用魔法一樣——除非無可奈何,我也不會用我的能力。”瑪蒂爾達的眼神自信,似乎閃著光,蘿蕾娜看見她嘴角的笑意,自己的內心也跟著撲通了一下。

那枚硬幣?蘿蕾娜明白了,洛薇小姐是真的熱愛著偵探這個身份,真心喜歡著推理。這並不是貴族子弟無所事事隨便找的樂子。

“好好,洛薇大人~ ”蘿蕾娜的嘴角不知何時也不自覺勾勒出一抹笑容。

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似乎我的人生,重新有了意義。

第六章 石匠盧卡斯

“洛薇小姐……這衣服……這修女服是不是有一點不正經啊?!”此時的蘿蕾娜正被幾位女僕強制更換著一件“可愛”的修女服,她細若蚊蠅、可憐地抱怨道。

這件被強行穿在蘿蕾娜身上的修女服確實與中世紀時期傳統呆板的修女服不太一樣,不再單一使用黑色或者白色,而是更多將黑白相襯相映,勾勒出優雅的線條。偶爾點綴可愛的褶皺與花邊紋飾,袖口領口還配有輕巧玲瓏的金黃束帶,最後添加一根不知從哪個時代學來的似乎是水手才會繫著的淺藍色領帶——這身“不太正經”的修女服並不暴露,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完完全全稱得上“正經”,而且真的好可愛!

“親愛的蘿蕾娜呀,這可是你最愛的《關於真理的二十條問答》的作者都青睞的修女服款式,放心,阿亨的人們都擁護這樣的審美呢~”瑪蒂爾達看著蘿蕾娜被打扮成可可愛愛的修女模樣,捂著嘴偷笑。

“這不可能!你們的改革也太激進了呀!”但蘿蕾娜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這一切。【事實上,發生在德意志地區的宗教改革運動並沒有大幅度修改修女服的樣式,此處為藝術加工處理】

其實當蘿蕾娜真正穿上這身衣服,站在整身的試衣鏡前,即使之前有一萬個不情願,此時此刻她的嘴角還是會勾勒出一抹難以壓制的微笑——即使再虔誠的修女,處於花一樣年紀的蘿蕾娜,怎麼不願意自己

被打扮的更可愛一點呢……

在卡利亞年復一年穿著枯燥無味的修女服,而今天,也許只是因為委託假扮修女,穿著這一身打扮,為什麼會有想要流淚的衝動?

一隻手輕輕撫過自己的眼角……蘿蕾娜這才感覺到那溼潤的觸感是那麼真實,自己真的哭了,而瑪蒂爾達正為自己擦著眼睛的淚水。

“哇哇哇啊……嗚嗚嗚嗚……”蘿蕾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瑪蒂爾達溫柔地抱住了她:“沒事了,沒事了,現在的修女小姐,很、可愛哦……”

這是偵探洛薇制定的計劃,讓蘿蕾娜穿上修女服假扮新來阿亨市的修女,然後以初來乍到的名義拜訪市民,也就是委託人凱莉的丈夫——石匠盧卡斯。

“而我呢,則會扮演你的妹妹,以洛薇家族的名義,你的身份便更不容易被懷疑了。當你與盧卡斯交談並提出禱告之際,我會盡可能收集情報與證據,這也算我們的第一次嘗試吧。”瑪蒂爾達接著補充道。

“等一下,洛薇大人扮我的妹妹?!”蘿蕾娜驚訝道,但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扎著金色雙馬尾的小女孩,確實比自己矮了半個頭。

“誒~?不行嗎?蘿蕾娜——姐姐~?”瑪蒂爾達嬉笑道,用手指隔著可愛的修女服戳了戳蘿蕾娜的細腰。

咿——!!不是不行啦!蘿蕾娜認命了,而且,說實話,被探長大人叫姐姐的感覺,還挺不錯?

不過……

曾經我也是在卡利亞扮作一名修女,蘿蕾娜默默想著,現在,又在假扮這樣的身份。蘿蕾娜一邊想,手卻不自覺動了起來,做起了祈禱前的手勢……她轉眼看了看正微笑的瑪蒂爾達,捫心自問道,我是一位虔誠的人嗎?又或許,命中註定,我真的會為信仰,獻上一切?

午後,冬日的暖陽灑在教堂的阿亨大教堂的石臺階上,羅曼式的石柱表面凝固著薄薄冰雪折射的陽光與七彩的窗花一同熠熠生輝。修女蘿蕾娜與偵探瑪蒂爾達一道來到了這片居民區,在不起眼的角落,她們找到了石匠的家。

“奇怪,”瑪蒂爾達扯了扯蘿蕾娜蓬鬆的衣袖,說:“蘿蕾娜姐姐,你看,這些石匠用的工具被隨意擺放在門口,就像丟了一樣?釘子、錘子上的磨痕,會不會太過頭了?主人似乎非常粗暴……而且今天太陽正好,石匠不應該趁著陽光工作嗎?”

洛薇小姐只是在扮演……扮演……蘿蕾娜紅著臉嗯了一聲,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不管了,洛……妹妹,我們先進去吧!”蘿蕾娜尷尬地一邊笑,一邊拉起偵探的柔軟的小手,那穿著黑色禮裙的娃娃扶了扶禮帽。

那屋門半掩著,足以隔絕外面的陽光,蘿蕾娜領著瑪蒂爾達,推開門走了進去。

“凱莉!凱莉!是你嗎?”

令兩位少女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推門的那刻,房屋裡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叫聲,他似乎聽見推門的動靜,叫喊聲焦急又有氣無力。

真是突發情況啊。

“快去看看!”瑪蒂爾達拉了拉蘿蕾娜的修女裙襬。

她們推開聲音來源的臥室門,一股沖鼻的黑麥酒味便撲面而來,這裡光線昏暗,蘿蕾娜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的環境,只能模模糊糊看見遠處的床上,似乎有一個人影在抽搐。

蘿蕾娜連忙前去,卻感覺自己的腳被什麼重物絆住了。這時,瑪蒂爾達已經在一旁點燃了蠟燭,房間才再次被

點亮。蘿蕾娜仔細環顧四周,才發現這個房間灑滿了歪歪扭扭刻了一半的雕刻物品,那是一個個石頭橢球?每一顆雞蛋大小的石球上似乎都有一道或深或淺的刻痕,似乎宣洩著某種情緒,又想呼喊著某種不甘……而床上的男人,面容憔悴,身體抽搐抖動,嘴角呢喃著:“藥……藥……桌上的……”

是這個嗎?蘿蕾娜翻找著雜亂的桌子,找到一瓶未開封的,像是藥罐子的東西。管不了那麼多,她手忙腳亂打開了它,從裡面挑出一顆丸裝藥物,送進了男人的嘴裡。瑪蒂爾達遞來水壺,也一併餵了他。

男人服了藥物,逐漸恢復平靜,這段時間內,蘿蕾娜環顧四周,默默思考著。這人難不成就是凱莉小姐口中的石匠丈夫——盧卡斯?就他現在的樣子,還能出軌?即使沒有當過偵探,蘿蕾娜也已覺蹊蹺,不過一切疑惑,也得等他恢復過來……該死,如果我們不來的話,盧卡斯今天會不會死……蘿蕾娜不敢往下想了,她看向四周,發現牆壁的壁掛上還擺放著不少石雕:英勇卡洛曼大帝拿著寶劍、赫斯提婭騎著駿馬、塞巴利爾單膝跪地……他們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與地上的殘次品們完全不同。

還有這個藥瓶子,真奇怪……白色光滑的瓶身,被一個圓木塞緊緊塞住出口,蘿蕾娜回想她開封之前,木塞周邊的空隙還被用類似火漆的東西封死了。瓶身的質感……是陶器嗎、還是傳聞中的瓷器?總之,這枚神秘的白瓶子在這一桌粗獷的石匠工具中顯得格外扎眼。

奇怪,洛薇大人呢?蘿蕾娜四處探頭,突然發現瑪蒂爾達不知在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啊……啊!”盧卡斯的呻吟聲從床上幽幽傳來。

蘿蕾娜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的工作,和石匠聊天,瑪蒂爾達會在這個時候到處尋找線索,可是,現在……蘿蕾娜搖了搖頭看了看床上顫抖的可憐中年男人,面容痛苦,額間帶汗,頭上已經帶上幾縷白髮——在這時候真的還有必要按計劃行事嗎?

少女捋了捋修女服潔白的裙襬,恍惚間,似乎看見了自己曾經的身影。在塞維亞的救濟院,戰爭期間與伊莎貝拉和伍德太太一起救助傷員們的日子,想起了摩爾人伊本……她雙腳似乎自己便動了起來,走向了病人的床邊,雙手合十。

“謝謝你,你是天父在人間的妻子,你救了我。”石匠盧卡斯輕聲道。

所謂天父在人間的妻子,便是修女。

“哦,先生,你的體溫還很正常。請告訴我,你生了什麼病,我該怎麼幫助你。”蘿蕾娜安慰道。

“病……病!多麼殘忍!”盧卡斯突然激動起來,用手拍打著床沿,憤怒地說:“我是一名石匠,卻得了這樣的怪病,你看看——”

盧卡斯緩緩將他滄桑而帶有傷疤的右手伸向蘿蕾娜面前,蘿蕾娜方才定睛看見,盧卡斯的手在止不住顫抖。

這太殘忍了……蘿蕾娜對這怪病有所耳聞,從未有人治癒過它,可對於靠手藝吃飯的石匠而言,這幾乎是要了他的命啊。原來,那滿地失敗的石雕,重重的刻印,都是盧卡斯無聲的宣洩與怒火。

“什麼都試過了,醫生幫我放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沒有用的……前段時間,來自東方的商人給了我兩瓶藥——對,就是你剛剛餵我吃的,也只能稍稍緩解症狀;以前一直是我的妻子餵我吃

的,可我的病已經越來越嚴重了,我已經沒有用了。我明白是天父在懲罰我。哦,凱莉,凱莉!所以你也要拋棄我了嗎?”盧卡斯哭出了聲。

蘿蕾娜一遍安撫著盧卡斯,一遍思考著他的話。凱莉,石匠的妻子,也就是委託人,盧卡斯說她拋棄了自己?可那名女士明明委託我們調查盧卡斯出軌的證據,這太荒唐了,她在耍我們!甚至我們今天不來的話,這名男人可能已經死在床上了。

過了一會兒,盧卡斯安靜了下來,他已經能稍稍坐直身子,順便嘆氣。蘿蕾娜在一旁默默祈禱,這是修女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吶,石匠哥哥——”瑪蒂爾達可愛又嚴肅的聲音嚇了蘿蕾娜一跳,不是說好的分頭行動嗎?不過似乎,現在的情況確實也沒有必要了吧……只見,瑪蒂爾達不知何時悄悄打開了靠近臥室門的衣櫃。

少女竊笑著問道:“這衣櫃裡的有凱莉姐姐的東西嗎?”

除了一件件男人的常服,蘿蕾娜還看見衣櫃裡赫然有一條紅色到妖豔的亞麻圍巾,而瑪蒂爾達正用自己的身體遮擋著它。

蘿蕾娜發現,石匠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抽搐,接著,盧卡斯緩緩開口道:“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最近她都放了些什麼……”

“石匠哥哥不介意我們到處看看吧!”瑪蒂爾達的聲音元氣而治癒,可蘿蕾娜卻發現,這位偵探早已快快地用小刀在圍巾上颳走了什麼粉末裝進了小巧的玻璃試管裡,並順手摘走了那條圍巾……

“你們……”盧卡斯嘆了口氣,“沒關係的,隨便看吧……抱歉不能為你們準備茶點,請原諒我。”他無奈地翻身起床,拿起工作桌上未完成的石雕,在蠟燭光下,用顫抖的右手開始雕刻,似乎註定失敗,卻還在繼續,像推著巨石的西西弗斯。

是因為我們救了他嗎?蘿蕾娜暗暗思索著,這會兒調查他會不會有一點乘人之危了?蘿蕾娜猶豫著,卻發現瑪蒂爾達早已經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說,“沒關係的”。

洛薇大人已經發現什麼了嗎?

就在這時,瑪蒂爾達走出了臥室。蘿蕾娜跟著走了出去。

偵探轉身拐進了另一間臥室,蘿蕾娜也慢慢跟了進去。

嗯?

洛薇大人,人呢……?

消失了?

明明只是走進了這臥室來著——

“哇!!”

“啊啊!!”

突然間瑪蒂爾達如小惡狼一般從一旁的衣櫃裡跳了出來,嚇了修女一大跳,踉蹌跌倒在一旁的大床上,而偵探不偏不倚壓在了可憐的蘿蕾娜身上。

“修女觸發了驚嚇陷阱!現在是懲罰時間~ 看招看招,撓癢癢攻擊!”瑪蒂爾達興奮地笑道。

靈巧的手指邪惡地探索起來蘿蕾娜上半身的癢癢肉,腋窩與腰肢在極短的時間裡被照顧了個遍。瑪蒂爾達可是兼職的拷問官啊,那手法當然是頂尖的……

“啊啊哈哈哈哈!!洛薇大人,你在幹什麼!這裡這裡?不行啊!啊啊哈哈哈哈……”蘿蕾娜簡直哭笑不得,為什麼突然發瘋一樣在別人家裡撓我的癢癢啊?

“喂——蘿蕾娜,你一邊笑,一邊聽我說——”瑪蒂爾達突然十分嚴肅地趴在蘿蕾娜耳邊耳語道,“有人在盯著我們。”

!

瑪蒂爾達的手指還在裝作撓癢的姿勢,蘿蕾娜的嘴卻不敢停下笑聲,在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同時,蘿蕾娜感覺自己汗毛倒豎。

這間

房間有一扇大大的窗子,比隔壁的採光好了不止多少,周圍的樓房裡如果有人悄悄盯著,也不是不可能……洛薇大人已經發現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床單被褥,不算特別整潔,但也不凌亂,梳妝檯……這裡似乎有人居住的痕跡,衣櫃……洛薇大人剛剛躲著的衣櫃是空的,總感覺好奇怪。為什麼有人會監視呢?蘿蕾娜越想越感覺自己身後傳來冰冷的目光,害怕急了。

“好啦,懲罰結束,放過你啦!~”瑪蒂爾達俏皮地比了一個wink,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蘿蕾娜也配合地裝作如釋重負,大口喘著粗氣。

瑪蒂爾達笑眯眯地捏起蘿蕾娜的修女袖子,拉著她準備離開這裡,臨走前,蘿蕾娜瞟了一眼石匠的房間,那可憐的男人正在燭光下專注地刻著,刻著、一直雕刻著,絲毫沒有被兩位少女在一旁的胡作非為打擾過的痕跡。

蘿蕾娜懷著沉重的心情被瑪蒂爾達帶著離開了石匠的家,叫了一輛馬車,兩位少女便準備回“事務所”去。

第七章 溫暖與暫歇

車輪壓過帶著薄霜的石板地,蘿蕾娜與瑪蒂爾達於傍晚時分回到了位於阿亨市中心的偵探“事務所”,這裡離洛薇家的宅邸並不遠。委託人凱莉女士顯然並不在這裡,蘿蕾娜終於從驚魂未定中緩了過來,開口詢問道:

“洛薇……大人,這究竟是什麼情況。”聲音依舊有一些顫抖。

“我還以為你一路上不開口,已經不會問了呢!”瑪蒂爾達·洛薇笑了笑,坐上高腳凳對著擺在一旁的全身鏡打理自己的金色雙馬尾,一邊哼著歌一邊接著說:“不過,與其問我,不如再玩一玩之前的遊戲——助手小姐,你先說說,發現了什麼?”

洛薇大人,這是又在考驗我嗎?蘿蕾娜苦笑著想,可我又不是偵探……不過,要是不聽話的話,不會真被扔給那可怕的小蘿莉吧……蘿蕾娜回想起“小狗襪”,感覺自己的腳心都癢了起來,不由得渾身一抖,下顎一酸,連忙搖頭;卻沒想到這畫面被瑪蒂爾達捕捉在眼裡,偵探捂著嘴偷笑。

蘿蕾娜看著探長大人,又羞又氣,卻無可奈何,嘟了嘟嘴,收拾了思緒,畢竟助手的工作還是要繼續的,所以她嘆了口氣開口道:“的確啊……按我們之前的討論,女人調查男人出軌已經很奇怪了,可我們看見的更是一個病怏怏的中年大漢,什麼狐狸精會看上他?而且,從他的嘴裡,我能感覺他對‘凱莉’依舊有著很強烈的情感,即使不是偵探,我也能看出我們的委託人是另有所圖……”

此時的瑪蒂爾達正俏皮地拿著一枚小小的梳妝鏡,打理著自己的睫毛,點了點頭示意蘿蕾娜繼續。

“然後是洛薇大人已經察覺到的,為什麼有人在盯著我們,你是怎麼發現的?”蘿蕾娜一般想,一邊抬起頭,忽然發現偵探身旁的全身鏡裡映照著瑪蒂爾達手中梳妝鏡的畫面,一隻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蘿蕾娜打了一個寒戰,驚訝這外表人畜無害的少女竟然如此謹慎。

瑪蒂爾達滿意地點了點頭,補充道:“所以,我們基本上可以確認,這奇怪的凱莉小姐肯定另有所圖啊,而且說不定她背後還有‘高人’指點!”

蘿蕾娜若有所思地接著說:“說起來,我還注意到一件事——洛薇大人撓……額,假裝撓我癢癢的那個房間,

雖然不確定,我覺得那是一個有人居住的房間。可我們之前調查的情報,這整座房屋都是石匠盧卡斯先生租下來的,房東是這街坊鄰居都認識的奧茜太太……我們知道盧卡斯和凱莉是兩個人住在這棟房子裡的,盧卡斯住在那間陰暗的屋子裡,那隻可能……”

盧卡斯和凱莉已經分居了。

瑪蒂爾達站直了身子,輕輕拍了拍眼前正思考著的蘿蕾娜的肩膀,笑著說:“看樣子,你也發現了不少東西。沒錯,我也是這樣推斷的,凱莉小姐讓我們調查她的丈夫,可他們其實早就分居了。家庭不合、家庭不合呀!而且,蘿蕾娜呀,你在想想,如果你是屋子的主人,你覺得你會將採光更好,有著大窗戶的屋子作為主臥,還是沒有窗子只能靠蠟燭照明的房間作為主臥呢?”

也就是說……

蘿蕾娜不由得憐憫起那個可憐的石匠,想起他聲嘶力竭地質問凱莉為何拋棄他,卻被病魔纏繞的無能為力。

他是一個失去手藝的石匠,失去生活能力的丈夫,被妻子嫌棄,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唉。

蘿蕾娜嘆了口氣,也許做偵探,就要對這種悲慘的人生見怪不怪吧。再抬起頭,蘿蕾娜發現洛薇大人正在桌子上擺弄著一堆……證物?這些都是探長大人消失不見的那段時間獨自收集的吧?

三張紙上畫著三隻不同的鞋印,蘿蕾娜確實隱隱約約記得屋子的地板上被踩了一些模糊的泥鞋印,但她不清楚瑪蒂爾達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拓描出來的。可能用了石膏漿和蜂蠟?其中有兩隻鞋印稍小,一隻稍大,其中稍小的明顯是女性。

幾支小巧的玻璃試管,這裡面是什麼……葡萄酒嗎?還有一些粉末與糊狀物。瑪蒂爾達解釋道,這些是從廚房沒有清洗的餐盤杯具裡取來的,它們上面留有唇印,食物殘渣,說不定會用得上。

真的用得上嗎?蘿蕾娜嘆了口氣,也許自己沒有到那層偵探的境界吧,也或者只是洛薇大人過於一絲不苟了?

還有一枚紙片上塗了魚膠,沾著唇印,是偵探從杯子上提取下來的。一顆黑色藥丸……每次洛薇大人還順手偷了一顆盧卡斯的藥,好吧好吧,偷就偷了,一顆而已……對了……

還有這條紅色的圍巾。

蘿蕾娜想起在盧卡斯房間的衣櫃裡發現的這條妖豔的紅色圍巾,洛薇大人曾經用小刀刮下來的白粉也在那堆試管裡吧?

“是白鉛粉哦。”瑪蒂爾達幽幽地開口。

白鉛粉?一種近期在婦人們之間流行的化妝品,讓臉顯白用的。

可是我明明記得……

“是的,”瑪蒂爾達似乎能看透蘿蕾娜的內心,“凱莉小姐跟我們見面的時候沒有用過那玩意兒呢——而且我可以確定,她和我們一樣從來都沒有用過呢~”

瑪蒂爾達戳了戳蘿蕾娜的嫩臉,惹的修女面色郝紅,可其實探長大人並不只是臭美了一波姐妹倆天生麗質的皮膚,她想表達的是:“白鉛粉可是有毒的——如果大家都知道就好了。”

原來如此,所以洛薇大人在打開衣櫃的時候會問那句話——

“這衣櫃裡的有凱莉姐姐的東西嗎?”

那麼,那條圍巾會是誰的?

這些想法令蘿蕾娜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會吧……”蘿蕾娜無聲地嘀咕,想起盧卡斯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自己認識圍巾的主人……

妖豔的紅色,慘白的粉末——

風流

如奧茜,紅裙見天父

蘿蕾娜腦海中已經充斥著對奧茜的刻板印象,自然將圍巾和白粉與她聯繫在了一起。

“我說,”蘿蕾娜苦澀地搖了搖頭道,“洛薇大人,你會把這個證據交給凱莉女士嗎?”

“當然!”瑪蒂爾達爽朗地笑道。

“那豈不是對盧卡斯很不利……”蘿蕾娜有點情緒失控,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多了。

不過瑪蒂爾達沒有怪她,只是擺了擺食指,回答道:“我們是偵探,只為委託人服務。不過嘛……哼哼,蘿蕾娜姐姐呀,我們都知道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了,不妨再多等幾天,怎麼樣?”

再等幾天?蘿蕾娜一知半解。

對,再看看。

小狗狗,要懂得稍安勿躁呀……

就這樣,第二天,瑪蒂爾達一五一十將自己的發現交給了委託人凱莉,並撰寫了一份簡單的報告書,當然只需要強調那紅色的亞麻圍巾和上面的白鉛粉便足夠了。凱莉很滿意,付了委託金,便離去了。

就這樣委託結束了。

“Over,over!”不知過了多久,瑪蒂爾達伸了一個懶腰,撒嬌道:“哦天吶,蘿蕾娜姐姐~ 阿亨的冬天真的好冷,不如我們今天去泡溫泉吧!”

“溫泉?!”為什麼洛薇大人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蘿蕾娜在卡利亞只聽說過這玩意兒,聽說在冬天泡著會很舒服很舒服……蘿蕾娜看著窗外的漫天飛舞的雪花,銀裝素裹的街道,恍惚間內心也產生了體驗一下的衝動,可是在哪有溫泉呢?

見狀,瑪蒂爾達搖晃著腦袋解釋道:“看樣子蘿蕾娜姐姐不知道呢,說起阿亨,怎麼能沒有溫泉呢?相傳卡洛曼大帝晚年的時候深受痛風之苦,而阿亨的優質溫泉正好成為了大帝夢寐以求療養鄉,所以大帝方才將帝國的首都定於此處吶;不過時過境遷、時過境遷呀……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快走吧!昨天調查了一整天,也該休息一下啦!”就這樣瑪蒂爾達不等蘿蕾娜回應就推著她來到事務所的大門。

“不用推我啦,我自己會走的!”蘿蕾娜無奈地聳聳肩微笑,但她並沒有反對。

就在兩位少女拉拉扯扯到門口之際,門卻自己被推開了。兩位少女一愣,發現門口站著另一位蘿莉少女——達·芬奇穿著厚厚的針織羊毛衣,躲在門口偷聽多時。

看見兩位姐姐,萊娜·達·芬奇旋即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單純又自然,可這一切在蘿蕾娜眼裡卻是另一番風景——像但丁筆下的小惡魔,滿腹心機等待著上門的獵物。於是蘿蕾娜顫抖著躲到比她矮半個腦袋的瑪蒂爾達身後,淚眼婆娑,不料被她寄予厚望的探長大人卻嗤笑地說道:“好啦好啦,蘿蕾娜姐姐,是我叫萊娜妹妹來的啦~ 總不可能我們倆去享受,把別人丟在一邊吧?誒,你怎麼了……”

蘿蕾娜嚇得半死,滑稽地倒在地上一蹶不振,抱著手臂直抽抽,嘴裡還在嘟囔著“不要、主人把我賣掉了”之類的話語,弄得瑪蒂爾達和達·芬奇啼笑皆非。好說歹說,才把可憐的蘿蕾娜攙扶了起來,承諾道:

“好啦,好啦,我們只是去泡溫泉,不會撓你的癢癢啦……”

“噗……”蘿蕾娜沒忍住笑出了聲。

“怎麼啦?”瑪蒂爾達問。

“我剛剛故意裝的啦~ ”蘿蕾娜吐了吐舌頭,輕描淡寫道。

……

“嗚嗚哇~~ 好舒服啊,

骨頭都軟掉了呢!”萊娜·達·芬奇將整個身子都蜷進那溫熱的泉水,水汽與硫磺的芳香親吻著她稚嫩的面容。

“是啊是啊~~ ”瑪蒂爾達舒展著疲憊的身子,安逸地閉上眼睛,毛巾盤起她解開的雙馬尾,略高於體溫的環境讓她的面頰析出微微香汗。

偶爾達·芬奇也會手腳不乾淨地想要偷襲瑪蒂爾達姐姐腰上的嫩肉,但都被瑪蒂爾達制止了,畢竟可不能在溫泉裡打鬧,溫泉水進了眼睛可是很危險的!

奇怪,還有一個人呢?

“背景裡”傳來悽慘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咔咔咔啊啊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呀啊哈哈哈哈……惹惹惹齁……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死掉啦啊啊啊啊……”

達·芬奇微微抬起腦袋,側臉壞笑看向一旁道:“瑪蒂爾達姐姐,你覺不覺得她太吵了?”

瑪蒂爾達附和道:“是呀,我聰明的萊娜妹妹——快去把她的小嘴巴堵上吧,我們姐妹倆要好好休息一下啦~ ”說完,瑪蒂爾達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勾勒出邪惡的笑容。

於是,達·芬奇手指一揮,全身被黑色金屬牢牢禁錮在岸上的蘿蕾娜瘋狂掙扎也無濟於事,只能眼巴巴看著那黑色的金屬貪婪爬上自己的嘴角,長出一顆邪惡的口球,粗暴地塞入自己的櫻桃嘴裡……幸好,進入嘴裡後,它“仁慈”地改變了自己的材質變得如從新大陸帶回的橡膠製品般柔軟,啊呸,仁慈在哪,嘴還是被完全堵住了呀!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蘿蕾娜的雙腳被“小狗襪”悽慘地凌辱著,那本就極度怕癢的神經被肆無忌憚地撩撥折磨,每一寸足肉都被細小的毛刺無情地劃撓著。全身上下,佈滿了達·芬奇用從古代書籍裡學來的鍊金活體金屬開發的刑具,毫無保留為蘿蕾娜全身都帶來直達靈魂深處的癢癢。更可悲的是,自己的嘴被狠狠塞住,只能發出小狗一般的嗚咽聲,甚至連求饒都做不到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只是想開個玩笑呀!

認命吧,小蘿蕾娜~ 老虎的屁股,可不能摸呀……

就這樣,瑪蒂爾達和達·芬奇愉快又愜意地在池子裡享受著溫泉;而蘿蕾娜也“愉快又愜意”地在岸上享受著撓癢癢,直到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嗚嗚嗚,明明一路走來,我才是更攻的那一個——蘿蕾娜回想起了往昔,每週與伊莎貝拉私會的午夜,在自己手下嬌笑求饒的伊莎妹妹,何曾想到現在的自己可比當年的她悲慘得多呀……

所謂回首春風最可憐!

……

“糟糕了瑪蒂爾達姐姐,咱們好像玩過頭了……”達·芬奇緊張地低聲道。

“啊哈哈,所以大家玩口球加放置play的時候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呀……”瑪蒂爾達尷尬地摸了摸腦袋。

兩位少女剛剛從溫泉池子裡跳出來,圍在早已不省人事的蘿蕾娜身邊,顧不上光著身子還帶著溫泉水,七手八腳邊解放了受苦多時的小修女。幸好……還活著。不知過了多久,蘿蕾娜恢復了清醒,瑪蒂爾達原本以為蘿蕾娜會委屈到大哭一場,但事實並不如她所料。

因為蘿蕾娜並不是那種受到委屈就痛哭流淚的類型,除了被撓癢折磨時會控制不住生理性流淚以外,她的眼淚只會為痛及靈魂的感傷而流。現在,她只是背對著兩

人,嘟著嘴生悶氣,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不對不對,求求你了蘿蕾娜姐姐,不要生氣了嘛~ ”達·芬奇不停蹭著蘿蕾娜的肩膀,希望用撒嬌的方式祈求姐姐的原諒。

冷暴力才是最可怕的呀……瑪蒂爾達嘆了口氣,明白了該做什麼。

“對不起。”瑪蒂爾達開口了。令蘿蕾娜著實沒想到的是,瑪蒂爾達突然單膝跪坐在自己面前,用細嫩的雙手捧起蘿蕾娜用來托腮的右手,小偵探目光如炬,令蘿蕾娜的眼睛無法躲閃。

這小妮子,怎麼突然……

“蘿蕾娜姐姐,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啦~ 我會看好達·芬奇這個笨蛋,當然還有我自己咳咳,如果以後咱們要再玩這樣的遊戲,一定會徵求你的同意的!”瑪蒂爾達的笑容自然而爽朗,蘿蕾娜沒有發現自己竟不經意間紅了面頰。

偵探早已洞悉,對付蘿蕾娜最好的辦法就是真誠呀。

達·芬奇也在一旁應和:“蘿蕾娜姐姐,你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我們再也不會這樣了,嗚嗚嗚。”

“那我還有一個要求……”蘿蕾娜幽幽道,她紅著臉埋向一邊。

“可以哦,蘿蕾娜姐姐今天想做什麼都可以!”大不了就是報復回來,瑪蒂爾達思忖,畢竟也是自己有錯在先,所以愉快地答應了。

“我也想要泡溫泉——”蘿蕾娜把臉埋進手臂裡,聲音小得像溫泉的水泡。

噗……

隨後瑪蒂爾達和達·芬奇的笑聲迴響在溫泉的池畔,蘿蕾娜也跟著笑出了聲。於是乎,她們都給自己“加了個鐘”,兩個妹妹也主動在泉水裡“服侍”起了蘿蕾娜,雖然手腳有時候也會不太老實就是了。在氤氳曖昧旖旎的水汽裡,在輕鬆愉悅開心的氛圍下,少女們之間的距離貼得越來越緊了……

後來瑪蒂爾達隨著對蘿蕾娜的瞭解越來越深入,才發現蘿蕾娜的話語並沒有她原本想象的那麼簡單。在事務所門口裝作被嚇到,然後頑皮地故意說出來惹自己生氣;再到明明可以報復之時,故作單純可愛地說“只想泡泡溫泉”——蘿蕾娜姐姐為了拉近與自己的距離,可謂“心機頗深”,嘛,與其說是心機,不如說是將真正的自己保護在大家都看不見的地方吧……蘿蕾娜呀,你的腳底柔軟又敏感,但你的內心卻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堅強。所以呀,我親愛的蘿蕾娜,你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過去呢?

第八章 雪下的風流

蘿蕾娜一行人的愉悅的溫泉療養結束了,日暮西垂,少女們準備打道回府。她們所在的溫泉鄉位於阿亨市東北方向的近郊,所以她們還得重新裹上厚厚的羊毛外套,坐馬車回到位於市中心的宅邸。

一路上,蘿蕾娜和瑪蒂爾達攀談著過去,從卡利亞到法蘭西再到聖羅曼帝國的奇妙見聞,野蠻的盎格蘭人和法蘭西人們口中聖女的傳說……

令蘿蕾娜意外的是,萊娜·達·芬奇小朋友一路上都一言不發,似乎在專心看著車窗外。余光中,蘿蕾娜看見身旁的達·芬奇右手似乎抱著一疊泛黃的草稿紙,左手拿著一隻石墨筆。

“左撇子”啊……這意外的發現讓蘿蕾娜心生興趣,隨即認真端詳起來這位正在看風景的小蘿莉——小皮鞋配堆堆白襪,不錯不錯,咳咳咳!接著蘿蕾娜的目光落在了達·芬奇手中的那疊紙張上,封面上用通俗羅曼語寫

著幾個字。

“《鳥類飛行手稿》……”蘿蕾娜不經意念了出來。

瑪蒂爾達喝了口面前的紅茶,開口道:“萊娜妹妹很喜歡觀察鳥類呢。”

蘿蕾娜回想起第一天在洛薇大人的閨房第一次遇見達·芬奇的場景,她似乎正是在追趕一隻鴿子才闖進屋來看見自己被調教的一幕。嗯,重點是追鴿子,不是我自己被調教……

蘿蕾娜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到現實,馬車疾馳而去,冷冽的風灌入車窗,掀起達·芬奇手稿的一角。一幅幅奇怪的圖案映入蘿蕾娜的眼簾,是某種奇特機械的草圖——線條鋪開來,像一隻拆了肉、只剩筋骨的巨鳥;長長的翼肋一根根排著,細繩像筋腱牽扯著令骨架得以靈活;旁邊是小圖,像是把同一只鳥拆成更小的謎語。這是什麼?蘿蕾娜深知自己不能明白這古靈精怪的白毛小蘿莉腦海裡的畫面,也許她是早已超越於這個時代的人,或是這個時代本身。

“停車!”突然安靜看著窗外的小蘿莉站起了喊道,嚇得蘿蕾娜一激靈,而瑪蒂爾達只是聳聳肩,露出習以為常的笑容。

發生什麼事了?!

就當馬車伕停車之際,達·芬奇趁車還沒停穩就跳了下去,幾個踉蹌,又迅速站起,雙手一直牢牢將紙筆抱在胸前。

瑪蒂爾達像讀穿了蘿蕾娜的心一般,戲謔地說道:“這麼想要了解她的話,不如跟上去看看?”

果然瞞不住探長大人啊……蘿蕾娜無奈地點了點頭,剛想起身,忽然又像想起來什麼,回頭面向瑪蒂爾達的位置。出人意料的,蘿蕾娜一把拉住瑪蒂爾達的右手,令後者有些詫異,“你要做什麼”在偵探的嘴邊打轉,卻被蘿蕾娜先行一步頑皮地開口道:“不行啊,我的小主人得跟著我一塊兒去!~”

瑪蒂爾達在心裡確認了好幾遍蘿蕾娜的話,確定自己確確實實聽見了“主人”一詞,她的臉像燒紅的茶壺一樣沸騰不堪,全身像海綿一樣被蘿蕾娜拖走軟綿綿地走去。喂喂喂喂……這不對吧?什麼主人,什麼時候成主人……我明明還沒準備好呢?!

瑪蒂爾達·洛薇自以為自己聰明能看透一切,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同樣會被段位頗高的蘿蕾娜看得明明白白。自己費盡心思將小修女調教了大半天,真出其不意甜甜地叫自己一聲“主人”,自己瞬間便會軟作一灘綿綿的小羊羔。

真是的!瑪蒂爾達捏著小拳頭頂了頂自己紅彤彤的臉頰,氣鼓鼓地跟著去了。她們小心翼翼跟在達·芬奇身後,其實瑪蒂爾達自己是清楚達·芬奇想找什麼。果不其然,穿過稀稀疏疏的林間小道,跨過結凍的田坎,一篇泥濘的小溼地映入少女們的眼簾,一隻大鳥立在池間——白眉、黑羽,頭頂一點硃紅在薄霧裡微微發亮。如兩根黑蘆葦撐起一叢輕薄的灰雲,倒影在淺波里被撕成幾段,仍是一條修長的問號。

“是灰鶴……”達·芬奇走在最前面,言語透露著喜悅,她蹲下身子,將稿紙鋪在自己大腿的裙襬上,開始描摹那大鳥的英姿。潔白的雪花無聲飄落在達·芬奇雪白的頭髮上,而左手握筆的少女從頭到尾都紋絲不動。蘿蕾娜觀察到,每每灰鶴張開它那壯闊的V形翅膀,達·芬奇都會屏息凝神地注視著,接著立刻開始記錄。

“我大概猜到了……”蘿蕾娜在她身後呢喃道。

“嗯哼~”瑪蒂

爾達附和道。

蘿蕾娜緩緩望向天空,那抹一直懸在自己頭頂的蒼穹依舊澄澈、碧藍,冬日西沉的斜陽溫暖,輕柔的雪花停留在自己的額間,一眨眼便融化。

“洛薇大人……”蘿蕾娜歪頭看向身後的瑪蒂爾達,神情竟有些許落寞,“你說,人如果能飛在天空中,她就自由了嗎?”

瑪蒂爾達搖了搖頭,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忽然,灰鶴拍打著翅膀,達·芬奇興奮地站起身,看著那灰色的身影一點點離開池塘,離開地面,融入天空……

當他張開

雙翼,他決心起航

他將目光凝向高空,然後知曉:

這裡讓心如同回到了家鄉

回去吧……

蘿蕾娜主動牽起了小蘿莉的手,達·芬奇還帶著燦爛的笑,這一刻蘿蕾娜沒有再怕她,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真正怕過所謂的古靈精怪的撓癢刑具。蘿蕾娜只是感覺,自己真的認識這位小姑娘,她想要見證畫在草紙上的夢想,遠航啊、遠航……

不遠處的農舍已經升起縷縷炊煙,三位少女就這樣結伴走在回到馬車的路上。

“姐姐,你們看!”達·芬奇突然興奮地指向一旁的田坎,那是什麼?

“一枚五顏六色的……蛋?”蘿蕾娜有點意外。那東西確實長著一副雞蛋模樣,只不過被塗上了各種顏色的彩妝,紅黃藍綠……顯得有些滑稽?

“是的呢,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被塗上了顏料的普通雞蛋;結果我摸了後,發現並不是——感覺更像是瓷器?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些彩蛋可能還挺貴的吧?”達·芬奇接著彙報自己的發現。

原來是彩蛋啊。瑪蒂爾達環顧四周,這才注意到確實有人故意佈置了許多有趣的傢伙——田坎上的蛋上畫著紅黃黑相間的八角星芒,照耀在金綠色的生命之樹上;而樹梢上的蛋,似乎又承載著雪山的孤傲與質樸,角落處點綴著淡黃色的野菜花;雪地裡的蛋則不懼嚴寒,鮮紅火烈鳥臨風張開翅膀。

瑪蒂爾達解釋道:“這是最近興起的遊戲吧,這幾年在阿亨到處都能看見。南邊來的商人們教會了不管城裡還是鄉里的小孩,現在他們都很喜歡這種找彩蛋的遊戲……只不過為了推銷他們那一無是處又沒有藝術細胞的‘蛋’罷了!”

奇怪,可離復活節明明還有一段時間,為什麼這裡會有彩蛋呢?

瑪蒂爾達裝作不屑一顧,卻又被蘿蕾娜抓住了手。瑪蒂爾達錯愕,卻只見蘿蕾娜眉眼彎彎,激動地說:“可我覺得很有意思呢,主人陪我們一起去找找吧~!”

“誰會陪你們玩小孩子的遊戲呀!”瑪蒂爾達神色羞紅,腳卻誠實地跟著走了,“嗚哇,真是的……”她只能無奈地發揮自己的偵探才能,幫助一位笨蛋姐姐和一位笨蛋妹妹找那些花裡胡哨的笨蛋。

不過……確實挺有趣的,笨蛋們!

瑪蒂爾達無奈地看著達·芬奇和蘿蕾娜朝更深的林子裡鑽去,夕陽血紅的餘暉透過銀白的針葉,竟勾勒出幾分肅殺與陰氣。這些蛋究竟是誰放的?

“這裡還有一枚!”不知道已經找到了幾枚,達·芬奇依舊能一眼看見一枚被雪埋了一半的一顆紅蛋,她開心地拍手道。那抹鮮紅在雪地裡格外扎眼。

“真是有活力啊……”瑪蒂爾達累乎乎地跟上了腳步。這些蛋會是誰放的呢?偵探在腦海裡推理著可能性,附近的農舍挺多,多半也是哪個家長為孩子們準

備的吧……我們待會兒玩夠了,還是還給他們吧……正當瑪蒂爾達思忖著,忽然聽見林子深處的方向傳來兩聲少女的驚呼。瑪蒂爾達連忙停止思考,向前跑去,來到達·芬奇和蘿蕾娜的身邊。只見二人神情錯愕,蘿蕾娜手中還拿著那枚鮮紅的彩蛋。發生什麼事情了?達·芬奇穩住了神情,用顫抖的手指指向剛剛蘿蕾娜姐姐挖開的雪坑——

紅色的布料……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瑪蒂爾達心頭浮現。

瑪蒂爾達戳了戳那布料底下,跟她想象中的一樣,硬,又不如石頭那樣尖銳,那是被凍硬了的人體——或者說,是屍體。

驚雷劃破了天。

一點點,一點點,瑪蒂爾達緩緩刨開掩埋它的雪。那女子身著紅色的長裙,妖豔而悽美;她的臉煞白,似乎生前就已經白得沒了生氣。雖是中年婦女,但明顯風韻猶存,即使已經死去,那風流氣場都能壓過多少年輕姑娘。

令瑪蒂爾達欣慰的是,身旁的兩位女孩似乎都從驚愕中恢復了過來,不錯,比我想象中的勇敢。蘿蕾娜當然不怕屍體,她在卡利亞的救濟院時候已經看過太多生離死別,而上次便是伍德太太的行刑……想到這,她覺得有些傷心,便不去想了。達·芬奇則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為她一直都想為自己的偵探瑪蒂爾達姐姐盡一份力,所以這一次看見死人,她努力表現得格外鎮定。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命案,而且還是如此惡趣味的類型。瑪蒂爾達嘆了口氣,把玩著一顆剛剛撿到的彩蛋——兇手故意在屍體附近放這些,就是為了讓人發現它吧?即使我們今天沒有發現,不久後村裡的孩子也會發現它。

被雪埋著可冷了吧!瑪蒂爾達苦笑地看著這名風流倜儻的紅裙女子,因為埋在雪裡,屍體保存的非常完好,甚至男人們看見,還會忍不住想與她共舞一曲吧?不過,這雪下的風流也只能帶進墳墓,等來世再消遣了。

等等,紅色裙子的婦女,這不會是?

“嗯哼”瑪蒂爾達笑笑,歪了歪頭,期待著一臉嚴肅的蘿蕾娜接下來的話。

“洛薇大人,你能幫她找到兇手嗎?”

第九章 歸納與演繹

“屍體的一切都很完好,除了……”蘿蕾娜左手按著自己的心,右手扶過遺體的上身,指在那脖間扎眼的繩痕上:“除了這道繩痕。”

萊娜·達·芬奇接過她的話,道:“也就是說,她只可能是上吊或者被勒死的了?”

“如果她是新教徒的話,確實有自殺的可能性;而如果她的家人們信仰羅曼正教,所以選擇將這不潔的屍體遺棄在野外——這條路確實可能說的通了。”蘿蕾娜撫著額頭推理,嚴肅又沉重。

這時候,瑪蒂爾達語重心長地說話了:“蘿蕾娜呀,現在演繹動機或者事件的起因可還太早了。”

洛薇大人……蘿蕾娜看著瑪蒂爾達的微笑,內心卻是一驚,確實自己還沒有完整分析現有的線索,如此分析確實有些操之過急。於是蘿蕾娜露出稍顯窘迫的笑容,禮貌道:“請……還請洛薇大人賜教!”

瑪蒂爾達·洛薇揹著手,來到死者邊,蹲在屍體的邊上,指著脖子道:“從這道痕看,她不是被掛起來的。”

不是自殺的嗎?果然自己的“推理”完全錯了呀,蘿蕾娜稍稍有些自責。

瑪蒂爾達接著說,語氣像陳述賬本上的事實:“這是一圈

平的,幾乎水平的勒痕,一根手指寬,深而窄,邊緣發硬,呈黃褐色。看這裡——左側下頜骨下有一個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個結壓過的印子。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側,對應的,是右手拉緊的力道從背後來的。不過整圈繩印整體來說稍顯光滑,甚至有些……光滑過頭了?”

偵探的話語有條不紊,專業客觀又冷靜。看樣子,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蘿蕾娜感嘆道,彷彿這一刻自己真的想要成為偵探的助手。

“還有,眼睛底下”瑪蒂爾達接著翻開死者的眼皮,她黑色的眸子早已失去光澤,“眼眶充血,這些出血點也是血液迴流被阻斷的證明,不過這些血塊很平整,似乎死者沒有特別劇烈的掙扎?奇怪,總感覺還有什麼線索被我看漏了……”

瑪蒂爾達捏著自己的下巴,不過她暫時也想不到什麼了。

“但是,我們已經足夠確定,這是一起徹徹底底的謀殺了。”達·芬奇理解了瑪蒂爾達的話語,錯愕地開口。

瑪蒂爾達點點頭,蘿蕾娜感覺空氣變得冰冷,呼出的水汽瞬間便被凝結。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後,剩下的唯一一條路,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萊娜,你能幫我推測死亡時間嗎?”瑪蒂爾達問道。

“好……好!”達·芬奇小妹像終於等到了機會,紅著臉答應道。但其實她本就對人體結構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理解與研究,所以關於這方面基本的推理也自然是駕輕就熟:“屍體保存的十分完好,沒有腐爛,沒有臭味……”

“說明她剛死不久嗎?”蘿蕾娜錯愕地問道。

“不是的,蘿蕾娜姐姐,”達·芬奇搖搖頭,“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考慮,這具屍體被埋藏在雪地裡。”

就像狼會把過冬的食物埋在雪地裡,因為這會減緩肉食的腐爛速度,兇手也有這樣的目的嗎?蘿蕾娜不安地想著。

達·芬奇接著補充道:“我們依舊來看這道勒痕,試想一下,如果是新鮮的勒痕,通常應該是粉色或紅色的,而屍體的勒痕已經轉為黃褐色了。”

“既然如此,我們便來驗證一下吧。”偵探瑪蒂爾達開口道,達·芬奇為她讓開了位置,瑪蒂爾達蹲在屍體邊,接著,她輕輕將屍體翻開了個側面。

死者的後背被漏了出來,透過紅裙的鏤空縫隙,蘿蕾娜瞪大雙眼隱隱約約看見一塊塊紅紫色的斑狀物。

“果然如此。”達·芬奇撫摸著自己的下巴,嘆氣道。

瑪蒂爾達將屍體復位,緩緩來到蘿蕾娜身邊,拍了拍修女的肩膀道:“沒錯,那些就是屍斑。”

是因為時間推移,色素沉積與地面擠壓共同作用下在屍體背部形成的屍斑。

“根據經驗,這種程度的屍斑,即使在雪地裡,死者死亡的時間也至少超過4天以上,不過我推測不會超過一週。”達·芬奇推理道。

對了……

蘿蕾娜突然察覺到異常。

“如果她死了才不到一週,在積雪的作用下,她的臉會白成這樣嗎?”蘿蕾娜問。她聯想到以前見過的埋在雪裡的鮮肉,又看了看死去女子這蒼白到嚇人的臉……

“白鉛粉。”瑪蒂爾達回答道。

白鉛粉?

蘿蕾娜一驚。上一次是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詞?哦,紅色圍巾上的白鉛粉……是巧合嗎?畢竟如今的婦人都喜歡這樣的化妝品。

確實,這不是決定性的道具。預期思考這些,不如再想想

……

“你們覺得,”瑪蒂爾達若有所思地問,“這些彩蛋是什麼時候放的?”

沒錯!

蘿蕾娜瞬間明白了洛薇大人問題的含義。緊接著,她感覺到呼吸困難,冷汗直冒——這附近有很多的村莊與孩子,我們假設兇手將彩蛋在屍體被埋藏在這裡時就佈置好了的話:那麼屍體早就該被附近的孩子們發現了!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兇手是提前棄屍於此,而最近才放了這些奇怪的東西!”蘿蕾娜擦了擦額間的冷汗。

最壞的情況甚至是在我們剛剛經過此處後,有人尾隨我們,他佈置了彩蛋,我們回過頭才發現了它們!雖然這樣想會有一些過於被迫害妄想症,蘿蕾娜也想更加謹慎地分析對自己與妹妹們的處境。畢竟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她們來時沒有看見彩蛋,雖然也有可能單純是被鳥吸引了注意力。

不過能夠確定的是,這些彩蛋被佈置的時間並沒有過了太久,至少遠遠小於死者死去的時間。

蘿蕾娜的面色凝重,她還是控制不住胡亂想了起來。

風流如奧茜,紅裙見天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惜我也沒見過奧茜。”瑪蒂爾達戳了戳修女的臉蛋,嘆氣道:“她臉上的白鉛粉,華麗的紅色禮裙與幾乎與之配套的圍巾: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巧合,但再我們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之前可不能隨意假定她的身份,我們更應該一步步去排除更為重要的線索……”

更重要的線索?

“沒錯,”瑪蒂爾達得意地說,“我剛好認識一位商人,說不定他會知道這些該死的蛋是從哪來的!”

第十章 彩蛋商人

少女們回到了阿亨市中心的宅邸。當然,瑪蒂爾達第一時間通知了她認識的治安官,調查死者身份的事情就交給警察們吧!今晚,洛薇大人還要帶她們去拜訪一位老朋友。畢竟是為了線索。

天已經黑了,北大陸的凌冽的冷風拍打著馬車的簾子,大雪一點點壓住車頂。即使下午的溫泉泡得身子暖暖,在風雪裡折騰了這幾遭的蘿蕾娜也不由得打起了哆嗦。萊娜·達·芬奇也忍不住縮進蘿蕾娜的懷裡取暖,顫顫巍巍的像一個小寶寶。這一幕讓蘿蕾娜不經意回想起了住在破屋子裡的石匠盧卡斯,這寒冷的晚上,他是不是又會被病魔折磨;他會不會記得吃藥?

瑪蒂爾達·洛薇正無言地看著窗外,黑燈瞎火,卻大雪傾盆。蘿蕾娜並不關心瑪蒂爾達此時正專心想著什麼,她只看見,一片雪花輕輕飄落在偵探柔軟的鼻尖上,而那雙馬尾的金髮少女卻沒有絲毫反應——即使身子早已經不自覺地被冷風吹到顫慄。

於是蘿蕾娜也沒有說話,只是順手這樣一拉,瑪蒂爾達則如斷線的木偶般瞬間失去重心,伴隨著內心一驚,結結實實倒在蘿蕾娜的懷裡,和達·芬奇頭對頭倒在一起。

這人是笨蛋嗎?我的思緒全被打亂了。瑪蒂爾達先是一惱,可背後卻傳來溫和的暖意,融化了她的心。蘿蕾娜兩臂環抱這兩位趴在自己懷裡的少女,溫柔地摩挲著她們的背。

“謝謝你,萊娜……謝謝你,洛薇大人……”

“怎麼感覺,你突然像媽媽一樣……”瑪蒂爾達嘀咕道,當然她並不反感來自眼前少女的感激。

蘿蕾娜心裡竊喜,卻故意作怪捏了一把瑪蒂爾達的嫩腰,弄得小偵探驚叫一聲,接著道:“什麼‘媽

媽’,我有那麼老嗎?”

瑪蒂爾達紅著臉氣鼓鼓地咬了咬牙齒,嘟了嘟嘴巴,可身後的暖流接著傳來,酥麻得她骨頭都要化掉了。討厭,蘿蕾娜這個笨蛋竟然趁機襲擊本探長,可是,為什麼,自己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討厭這種感覺?似乎覺得,還不賴?好暖和……總之,瑪蒂爾達只是將頭稍稍埋得更緊了些,用臉蛋狠狠貼著蘿蕾娜的肚子以示抗議。一路上,三位少女便這樣依偎著互相取暖,度過了這難熬的風雪交加的路程。

馬車終於在一座燈火通明的酒館面前停下了,門外的積雪被清掃得很乾淨,門內則洋溢著溫暖的氣息。

“南方人酒館……”少女們下了車,蘿蕾娜讀了讀店門口招牌上的名字。

“這家店的老闆曾經是一名熱那亞人,現在在阿亨落腳了,開了這家店經常會接待南來北往的商人同胞們。”瑪蒂爾達解釋道。

“洛薇大人怎麼知道我們要找的人在裡面?”蘿蕾娜疑惑道。

瑪蒂爾達神秘地眨了眨眼,故弄玄虛道:“哼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瑪蒂爾達推開酒館的大門,蘿蕾娜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暖流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小麥與啤酒花混合的濃烈啤酒香氣和烤肉與燉菜的交響樂……商人、市民、工人擠滿了這座酒館,熱鬧非凡。聊天聲、大笑聲、壁爐燒得劈里啪啦的聲音讓這裡聽不見一丁點兒門外冬夜裡呼嘯的風雪。

回過神來,蘿蕾娜早已被瑪蒂爾達拉到靠近櫃檯的一張桌子面前坐下,並且,蘿蕾娜深切地感受到……

自己的肚子餓了……

而且是又冷又餓。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今晚上我請客!”瑪蒂爾達裝模作樣地仰起頭得意洋洋地說。

蘿蕾娜無語到滿頭黑線,本來現在的情況不就是我被你包養了嗎,咱還在努力為自己的自由贖身呢!不過嘛……蘿蕾娜看了看垂涎三尺的達·芬奇,明白這小姑娘已經和自己一樣按捺不住了。於是,蘿蕾娜瀟灑地招呼了櫃檯老闆,既然洛薇大老闆都發話了,我們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呀:“我們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

南方人酒館依舊洋溢在快活的氣息當中,蘿蕾娜拿一片麥麵包蘸著紅酒甜菜燉牛肉的湯汁,萊娜·達·芬奇還眼神閃爍地扒拉著烤羊的後腿;蜂蜜焗乳豬、黃油雞、薰香腸,這一桌子是暖了少女的心也暖了少女的胃,當然寒了洛薇大人的錢包。

蘿蕾娜看出來瑪蒂爾達的眼角似乎閃著些許肉疼的淚花,於是她託著腮,壞壞地開口道:“誒~ 洛薇大人,怎麼不吃呀,是胃口不好嗎?哎呀,莫非洛薇大人是心疼了!”

“才……才沒有!”瑪蒂爾達連忙嗔怒地矢口否認道:“不過是些零花錢,大不了再找父親大人要一些,嗚嗚呃呃呃呃幹嘛……嗷嗚嗚……”

話還沒說完,蘿蕾娜就抓起一隻豬肘子強行塞進了瑪蒂爾達的小嘴裡,瑪蒂爾達帶著眼淚咀嚼了起來,嗚嗚嗚嗚……我的錢好香……

令老闆都沒想到的是,這仨少女戰鬥力竟然如此驚人,竟真把東西都吃光了。

“嗚哇~ 好爽,今天像是把咱一輩子的肉都吃光了,說不定,咱以後只能吃素了呢……”達·芬奇拍拍肚子喃喃道。

餚核既盡,瑪蒂爾達示意老闆添酒。

“洛薇小姐今天想喝什麼?”老闆問。

“

兩杯自由之海,一杯黃金國。”瑪蒂爾達答道。

……

不知過了多久,酒館老闆重新回到了少女們的桌前。

“你們可以上去了,最裡面的房間。”老闆用對待普通顧客一般正常的語氣說。

就這樣,瑪蒂爾達一行三人來到了二樓。這裡似乎都是用於給客人過夜準備的客房,不過漆黑的走廊讓蘿蕾娜還是心生懷疑,總感覺這種地方會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蘿蕾娜的猜想並不是沒有道理,因為當三位少女來到老闆所說的門口,一陣陣嬌滴滴的笑聲與求饒聲便提前傳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饒命啊!大人!哈哈哈哈哈呀呀……不要撓了嗚嗚嗚啊!哈哈哈,腳……腳腳要壞掉了!哈哈哈哈……”

忽然,笑聲停止了,門內的人似乎是聽見了腳步聲,應聲道:“門沒鎖。”

瑪蒂爾達也是會意,堆了笑臉,打開了房門,打趣道:

“好久不見,費爾南多船長。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還是一位虔誠的正教信徒,沒想到現在你卻愛上了這褻瀆的遊戲!”

蘿蕾娜觀察著屋子裡的一切,瞬間明白了洛薇大人口中“待會兒就知道了”的含義。床上一位成熟又頗具韻味的妓女正被紅繩綁作羞恥的姿勢,後手緊縛,雙腿分叉抬起,兩隻軟嫩的小腳朝著我們談話的主角。她面色嬌羞,似乎有些惱怒房間裡突然闖進來這麼多陌生人,可剛待她朱唇輕啟,那位男士便拿刷子在那妓女的嫩足上狠狠刷過一把,爆鳴般的笑聲便把她想要抱怨的話壓了下去。見狀,拷問官瑪蒂爾達也不怠慢著,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提了一柄氣墊梳,幹起了她的老本行,不顧妓女苦苦地哀求,玩味又邪惡地刷起了她可憐的另一隻腳。這一幕,看得蘿蕾娜腳底發軟。

“我看你也一樣,美麗的小姐,你的技術依舊不減當年!”名叫費爾南多的男子也笑道。

原來這是南方人酒館為這些特殊癖好的顧客專門開設的服務,畢竟是帝國自由城市,多少也能吸引有著這些愛好但又迫於教會壓力的商人們來到這裡釋放慾望。而洛薇大人當然也是因為和這些商人臭味相投,所以才認識了他們吧……

蘿蕾娜接著打量著這位“船長”,稜角分明的臉頰書寫著滄桑,挺拔的鼻樑,銳利的目光,一道刻在臉上的陳年傷疤道盡風霜。也許他再戴上他掛在門後那頂充滿男人韻味的舊皮革帽,說不定自己都會被他那該死的魅力迷住,然後獻上雙腳,被當成妓女一樣狠狠玩弄……呸呸呸呸!……我一定是瘋了!

“不過,我已經不再是船長了——聖安德烈號和我一起沉入了海底,大海已經讓我死過一次了。如你所見,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愛上了撓腳丫子的放浪商人,沒有信仰也不談我死後的未來。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助洛薇小姐的?”費爾南多的話裡帶著辛酸,但不是風趣與幽默。

“您是卡利亞的費爾南多?”蘿蕾娜·恩裡克驚聲道,她記得那位被國王胡安三世欽點的征服者費爾南多,與他的聖安德烈號一起踏上了尋找黃金國的路:“人們傳言你死在了黃金國,您為何在這裡……”

“從來就沒有什麼黃金國,孩子,”費爾南多打斷了她:“雖然我一直這樣說,可還是沒有什麼人相信啊……”老船長苦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柄菸捲,裡面填充著他從新大陸帶

回來的名為雪茄的菸草,藉著屋內的蠟燭點燃了它。然後他解開了妓女身上的束縛,掏給她兩枚銀幣,那女子便滿意的離開了。

蘿蕾娜並不知道的是,船長只是在履行他與伊莎貝拉的約定。

待妓女走後,瑪蒂爾達無奈地搖搖頭,費爾南多則點頭道:“是的,那女的不怕癢,為了賺錢裝出來的。”

蘿蕾娜捕捉到費爾南多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不自覺半蹲著躲在瑪蒂爾達身後,惹得費爾南多大笑:“哈哈,我不會對你出手的。小鬼,你這表現肯定特別怕癢吧?不過,你太小了……”費爾南多吐出菸圈,接著說:“不過,怕癢好啊……狗屁的教法都是騙人的,我認識的那位怕癢的女孩兒,卻比誰都勇敢,比誰都善良……”

“所以你才墮落成了一個只會撓女孩腳丫子的大叔?”瑪蒂爾達毒舌道。

“小鬼,你再這樣,我可要趕你們出去了!”費爾南多開玩笑道,他並沒有生氣。

一大段惹人啼笑皆非的寒暄過後,瑪蒂爾達決定步入正題。她掏出那枚鮮紅的陶瓷彩蛋,開門見山地問:“大商人費爾南多先生,您是否知道是誰在買這玩意兒?”

來了!蘿蕾娜注視著費爾南多的神情,發現他的表情從一片刻的驚訝瞬間轉變為繞有深意微笑。蘿蕾娜明白,費爾南多一定知道什麼。老船長也不裝著,聳聳肩無奈道:“尊敬的洛薇小姐,你也稱呼我為‘大商人’了,你該明白我也要為商人同胞們的利益負責。也許我不再是貴族,也不再重視榮譽,但我還是很在乎自己賴以生存的信譽的。除非……”

費爾南多的話很明白,要情報可以,得加錢。

“早知道你會這樣說……”瑪蒂爾達露出早有準備的笑容,回過頭道,“我親愛的萊娜妹妹呢?”

“到~!”門外傳來達·芬奇元氣滿滿的聲音,蘿蕾娜才發現是有一會兒沒有看見這古靈精怪的妹妹了。然後,達·芬奇指揮著兩個工人搬來一塊床頭櫃一般大小的黑色箱子,瑪蒂爾達道謝並付了他們酒錢,工人們便開心地離開了。

這是什麼……蘿蕾娜眉頭緊鎖看著這黑色金屬質感的鐵箱,似乎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洛薇小姐的妹妹?你不會就是那圈內著名的發明家……”費爾南多有些吃驚道。

“沒錯,萊娜·達·芬奇,正是在下!”達·芬奇挺著腰桿開心地說。緊接著,她拍拍手,那黑色的金屬箱子竟自己動了起來!變形、組裝,有條不紊,像一個精密編程的儀器,又像一件偉大的藝術品。最後它變成了……一架刑床?蘿蕾娜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冷汗直流——那拘束足部的枷鎖旁無數嗷嗷待哺的刑具,似乎都在眼巴巴盯著自己……

“哼哼哼,這可是我發明的新玩具,我將它命名為Titillationis Kaiser,簡稱TK機,早就想在蘿蕾娜姐姐敏感的身子上試一試了~ 嗯嗯嗯~ 蘿蕾娜姐姐就答應人家吧~!”達·芬奇介紹完自己的產品,又露出她小惡魔般魅魔的神情,眼冒桃心嬌羞甜膩地請求著面色煞白的蘿蕾娜。

跑……快跑!蘿蕾娜滿腦子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她驚恐地轉身,卻被瑪蒂爾達一把抓住了,主人一臉邪惡道:“想逃去哪呀~ 小可愛?”

“不要哇!嗚嗚嗚嗚……我錯了,不要,我不要被撓

癢癢,饒命呀!!饒命呀!洛薇大人,發發慈悲吧!救命啊,救命啊!費爾南多先生,救救我呀!!”

費爾南多捂著肚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面對蘿蕾娜這種病急亂投醫的求救,他並沒有排斥:“你可真是太可愛了,只不過可惜……”老船長嘆了口氣,擺手道:“你還太小了,不是我的菜;況且,我看有些人表面上裝得大方,心底裡並不想和我們這些老油條分享自己的‘玩具’吧?”

費爾南多玩味地看著瑪蒂爾達·洛薇,後者尷尬地將視線移到別處——其實瑪蒂爾達內心早就想好了一萬種理由打斷蘿蕾娜的處刑,因為她確實打心底裡抗拒自己的寶貝在別的男人面前受苦,沒想到,這該死的佔有慾竟然被狡猾的費爾南多提前看穿了!

而蘿蕾娜則不可置信地看著剛剛還抓住自己讓自己“不要逃走”的少女,竟然內心還有這樣的一面!這讓她心底忽然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不過真沒想到啊……”費爾南多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達·芬奇,道:“這個時代竟然真的有人破解了鍊金活體金屬的秘密的,你可真是一個天才。”費爾南多又轉過了身,恍恍惚惚地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雖然,我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就是了。”

達·芬奇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欸嘿嘿,我只是對著古書不斷嘗試啦~ 幸好洛薇大人家裡藏了不少呢!”

“都是家父從東邊的異教徒們手中的書裡翻譯過來的罷了,沒想到,我們的敵人比我們自己更看重我們自己的歷史和文化!”瑪蒂爾達無奈地攤攤手,憤憤地說。

扯得有些遠了呢……蘿蕾娜在心底吐槽道。不過,洛薇大人能和費爾南多船長聊那麼多,說明他們原來交情真還不錯?不不不,一定是因為這特殊的癖好臭味相投吧!

就這樣,眾人又開心地聊了很多話題,從東方的大征服,到西方的大航海,他們揶揄教皇是腐朽的過去,皇帝是近親結婚的怪物。北大陸的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大家都多少變得有些醉醺醺,蘿蕾娜有一刻忽然覺得這放浪的自由似乎真還不錯?那些表面光鮮亮麗的國王和教士啊,一口一個信仰,如果天父真的有眼:為什麼可憐的人總會受傷;為什麼真正有罪的人,卻逍遙法外?

可不知道誰提了一嘴女孩腳底哪裡最怕癢時,酒醉的瑪蒂爾達便開始興高采烈地拿起蘿蕾娜敏感的腳心肉舉例子,可突然她一愣,發現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因為,她發現蘿蕾娜的腳底處處都最怕癢,所以沒有答案,惹得四個人中三個人捧腹大笑。而蘿蕾娜只能紅著臉別過頭去,達·芬奇嬉皮笑臉地用食指戳著她紅彤彤又軟糯的小臉蛋。

過了很久,費爾南多終於發話了:“既然如此,我就買下你這新發明吧——這是一件天才的傑作,我看得出來。”老船長摸了摸達·芬奇發明的TK機,來自鍊金活體金屬獨特的自定義質感從指尖傳來;且不說在這被壓抑的性癖圈子內能倒賣個好價錢,就算自己玩玩也會是非凡的體驗,想到著,費爾南多都忍不住想再回一趟新卡利亞開一場昏天黑地的癢趴。

“至於你們想要的情報,就當我送你們了,不過嘛……”費爾南多站起身,意味深長地接著說:“醜話說在前頭,我之前並不是真的不想告訴你

們他是誰;而是我覺得,就算告訴你們了也沒什麼用。”

“霍哦~ 是嘛?”瑪蒂爾達來了興趣。

“是啊,”費爾南多坐回瑪蒂爾達面前,托腮道,“既然如此,洛薇小姐還想要知道嗎?”

“你覺得我是那種知難而退的人嗎?”瑪蒂爾達前傾身子,壓低了腦袋說。

“果真還是如此呢……”費爾南多擺出一副“一切都在意料之內”的表情,無奈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你們到時候可不要把我賣了就行——

“前些日子,確實有個貴人把我們手裡從南邊帶來的陶瓷彩蛋都買走了。洛薇小姐一定認識他吧?——波薩利亞的拉約什大人。”

第十一章 裁判所與選帝侯

“如果是這樣的話,反而說得通了……”瑪蒂爾達若有所思道。

“為什麼呢?”蘿蕾娜問。

“你想,”達·芬奇順著解釋道,“我們找到的那些彩蛋,與其說是玩具,不如說是藝術品——昂貴的陶瓷,精湛的彩繪,必定價值不菲。”

“而且,這樣的彩蛋不僅會吸引孩子的興趣,路過的成年人也會想要挖走吧?這也符合我們之前推測的,兇手想要屍體被早點發現的意圖……”瑪蒂爾達道。

“果然啊,是因為有兇殺案子,洛薇小姐才會找到我吧!”費爾南多嘆了口氣,接著說:“不過嘛,聽我一句勸:就算人真是他殺的,那又如何呢?這年頭死一兩個人太正常了,更何況,別人還是大公爵——聖羅曼帝國的選帝侯,你父親只是個小小的自由市市長,幹不過人家的。”

費爾南多句句屬實,雖然扎心,卻是這世道的公理。

“大商人啊,看樣子你還是不瞭解我!”瑪蒂爾達忽然站起身,眯上眼緩緩道:“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什麼身份,我也不會自大地想要制裁或是審判兇手——”瑪蒂爾達睜開了眼睛:“我只是好奇真相,至少,為什麼?是誰會殘忍地將一名女子的屍體扔在雪地裡,並擺上那些惡趣味的玩具。”

費爾南多見狀,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起身來到門前,拿下那頂飽經風霜的皮革軟帽,扣在了自己頭上。

“那個……謝謝你!”他身後,傳來顫顫巍巍少女的道謝聲,蘿蕾娜輕輕鞠躬,說:“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們真相,明明你不用承擔這樣的責任與風險……”

“我不是買了你們的貨嗎?這就是交易,交易而已。”費爾南多打趣道:“不過嘛,你呀,還是太善良了!你以後要多聽聽你‘主人’的話,你口中的‘真相’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蘿蕾娜的臉像燒紅的開水壺,不過她並沒有驚慌失措,還是誠懇地道謝。

“不用謝我,小姐!”費爾南多回過頭,那道頗具男人韻味的疤痕依舊曆歷在目:“就當作我的回報吧——謝謝你最後救下了我的女王,蘿蕾娜·恩裡克。”

……

馬車上,蘿蕾娜心事沉重。一路上,她思考了很多,關於過去,關於夢想;關於何為真相,關於何為善良。往回走的路總是比來時快,蘿蕾娜只感覺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家”,不過,相比起空想,蘿蕾娜其實是一個更注重現實的人:至少過了如此充滿份量的一天,自己早就筋疲力盡了,只想睡個好覺!

順帶一提,蘿蕾娜目前被瑪蒂爾達強硬地安排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關於蘿蕾娜目前具體的身份,似乎並沒有

明確的定義:既說不上是奴隸,也談不上女僕,自打瑪蒂爾達從牢裡把蘿蕾娜撈出來後,現在的她更像是探長大人的“所有物”,白天穿上修女服偽裝成修女併兼職偵探的助手,晚上還要負責換上可愛的睡衣為探長大人暖床併兼職香撲撲的的大號抱枕。即使蘿蕾娜曾經羞紅著臉抗議過,但顯然抗議無效。今晚,她又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比自己小一圈的少女七手八腳像個八爪魚一樣抱著自己,她倒是呼呼大睡,做著香甜的美夢,自己卻被少女緊抱得難受不已——為什麼洛薇大人睡著了還能抱那麼緊?!

蘿蕾娜無奈地皺著眉,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眠,忽然感覺自己肩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偏過頭去原來是瑪蒂爾達像小貓一樣用臉蹭著自己。蘿蕾娜看著她嘴角掛著猥瑣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奇怪的春夢,無聲地嘆了口氣,逼著自己把頭轉向另一邊。結果,蘿蕾娜就這樣把自己的後脖頸露了出來,瑪蒂爾達溫熱的鼻息一遍遍撫過那兒,弄得蘿蕾娜酥癢的不行。最後她只能拼命縮著脖子,憤憤地合上眼睛,也不知道瑪蒂爾達如果看見這一幕,會不會在夢裡偷偷笑出聲來。

雖然入睡時有些頭大,但蘿蕾娜不得不承認自己一晚上睡得還是很香甜。

第二天一早,治安官便來拜訪了。

“怎麼了……”此時的瑪蒂爾達還有些睡眼惺忪,不過,她大概猜到了情況,“死者身份查明瞭嗎?”

“與其問我,不如自己去裁判所看看吧。”治安官無奈地說。

昨天勞累過後,達·芬奇還在呼呼睡著懶覺。瑪蒂爾達和蘿蕾娜換了衣服,簡單打扮後便出發了。

今天太陽倒還好,天沒下雪,石板路上也就積了點薄雪與晨霜。穿過熙攘的市集,來到裁判所外,這早已擠滿了人。一位男子神情悲憤地抗議,要求逮捕犯人。周圍的群眾也在自顧自地嘀咕:

“他成天哭得那麼傷心,死得是誰啊?”

“還能是誰,他媽唄——寡婦奧茜。從他媽失蹤那天開始,他就在這門口鬧了!不過可別被他騙了,這小子成天不幹正事,遊手好閒,不是在賭場就是混妓院,奧茜對他來說就像個錢罐子一樣。今天鬧這一出無法就是像多訛點錢罷了!”

瑪蒂爾達默默聽著,忍不住朝蘿蕾娜低聲打趣道:“看來我們的受害人名聲不太好。”

但蘿蕾娜不會忘記,這個受害者是另一個委託人的包租婆。

過了一會兒,人潮退去。瑪蒂爾達和蘿蕾娜旁聽了很多小道消息,但大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本也準備離去,忽然裁判所的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個禿頂的官員徑直朝瑪蒂爾達和蘿蕾娜方向走來。

“洛薇小姐,您果然在這兒,來得正好!”此人名叫漢斯,是一名普通的警官,負責參與案件的討論。他的神情焦急,可確認見到瑪蒂爾達後,似乎又輕鬆了不少。

瑪蒂爾達示意他不急慢慢說,漢斯緩了口氣,隨後慢慢道:“想必您也聽說了——我們市裡死了個人,就那個大家都知道的風流寡婦。本來是件小事,把案子隨便斷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可你父親這兩天剛好不在,我們都不敢做這個主……”

“你告訴那痞子,讓他等兩天我爸回來再審案子不行嗎?”瑪蒂爾達嘆了口氣。

“不行!”漢斯慌亂間頓時提高了語調,不

過一會兒後,他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所以連忙道歉,然後接著解釋說:“那個混蛋尼科……算了,他母親剛死,也不罵他了。他就這樣一直在我們門口嚷嚷,每天來圍觀的人是一群又一群啊。您也知道,我們自由市才剛剛脫離了教會,我們需要向人們證明我們有能力維護公平和正義。所以遇到這樣的事可正是頭疼啊……”

蘿蕾娜在一旁陪襯苦笑,正教會也好,新教會也罷,要想統治人們的精神世界,前提永遠都是如何讓人們信任自己。

“所以你們來找我。”瑪蒂爾達裝作無所謂,嘴角卻掛著難以壓住的笑。

“真是瞞不住您,洛薇小姐!您是阿亨市長的女兒,又是遠近聞名的偵探,如果有您在場的話,案子也許就能繼續辦下去了。”漢斯用恭維的語氣道,生怕瑪蒂爾達拒絕。

“看吧,蘿蕾娜,有時候名聲太響也不是什麼好事!既然如此,我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瑪蒂爾達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可蘿蕾娜知道,此時的探長大人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吧!

就這樣,漢斯帶著她們穿過了裁判所的大門。一路上,看著莊嚴肅穆的石柱石雕,蘿蕾娜不禁感嘆道:“我原本以為阿亨是一座小城,沒想到也有自己審判壞人的地方。”

“血權司法是聖羅曼帝國自由市的基本權力,自治是維護龐大帝國文化不統一但依舊繁榮的基礎。這都是前人摸索的經驗,我的父親很重視這些。”瑪蒂爾達道。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洛薇大人的父親,他去哪了?”蘿蕾娜問道。

“他老人家這兩天去參加帝國會議了,遠得很啦,以後有機會再讓他們見一見吧。”

她們一邊聊,一邊來到了類似於一個小會議室的地方,這裡沒有太多人,裁判官,警官,一些德高望重的教士,他們大都還在討論著該如何判定這突如其來的案子,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頭緒。

“洛薇小姐!”裁判官熱情地招呼道,偵探的到來如一道陽光照進來陰霾,蘿蕾娜明顯感覺到大家的臉上多了些振奮的神情。

“對了,這位是……”終於有人問起了一旁的蘿蕾娜,蘿蕾娜此時身著新式的修女服,在洛薇大人身邊當習慣了綠葉,忽然被問起來似乎還有些不自在。

“啊哈~ 蘿蕾娜現在是我的助手,別看她是一名修女,她捕捉細節的能力也是很敏銳的,我需要她在我身邊。”瑪蒂爾達嚴肅又認真,似乎如宣稱什麼所有權一樣。不過蘿蕾娜很感動,至少聽案子的時候不會被趕走了,不然可太尷尬了!

“既然洛薇小姐已經到了,”裁判官開口道,“漢斯,去把門外那可憐人叫進來吧,希望今天他不要再說一些無理取鬧的胡話了。”

漢斯臨走前不忘囑咐一句:“對了,洛薇小姐蘿蕾娜女士,屍體已經被我們妥善保管了,如果需要從上面尋找線索的話,請自便,不過也請儘快,因為她需要得到安葬了。”

“其實我們昨天已經調查過屍體了,不如說我們才是案件的第一位目擊者。”瑪蒂爾達道,隨後她將三位少女如何發現了屍體的過程和盤托出,包括勒痕的細節,奇怪的彩蛋等等。

“原來如此,從勒痕就能看出是謀殺,果然調查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裁判官默默對探長的專業素養表達的讚揚。在交談過程中,死者奧茜

的兒子,尼科,也被漢斯帶來了討論廳。在他進來的瞬間,蘿蕾娜注意到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了起來,比較這位受害人的名聲,挺特殊的。

白髮蒼蒼的裁判官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充滿著律法的威嚴:“尼科,我們同情你的遭遇,你的母親被殘忍又不公地謀害,我們向你保證,你的母親會得到公正的裁判;但你也應該多給我們一些信任與耐心,而不是自奧茜女士失蹤那天起就在裁判所門口大呼小叫,與其這樣,不如將你所知有用的信息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裁判官的話嚴肅客觀,既是安慰,又是建議。不過瑪蒂爾達聽出來些許暗諷,結合尼科放浪不羈的身世,這個混蛋從一開始似乎就知道自己的母親會死一般,就連裁判所的白鬍子老頭們都看出來了,他藏了很多東西沒有告訴大家。

趁此機會,蘿蕾娜也好好端詳了這年輕男人。尼科,一頂黃頭捲髮,織布襯衣配皮外套,一幅花花公子外貌。打扮得人模狗樣卻壓不住渾身散發的狡黠氣息。

“尊敬的裁判官先生,我當然相信你能給我們公正,”尼科彬彬有禮地回敬道,“我為我之前的魯莽懺悔,感謝大人們的寬容!今天,我不再只說些沒有意義的氣話了——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母親消失前最後去了哪裡:所以我順著這條線私自調查了一番——哦,我不是不信任大人們,你們要原諒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的憤恨——我相信,我已經找到了足夠多的證據證明兇手了!尊敬的洛薇小姐,尊敬的裁判官,請允許我正式起訴——這歹毒的小人,雕刻撒旦的石匠,阿亨的敗類,盧卡斯!”

瑪蒂爾達饒有興趣地聽完尼科的話語,他最後宣告犯人的聲調故意拖得嘹亮,在這封閉的討論室內迴盪。令眾人沒想到的是,待尼科說完“起訴”二字過後,竟真有兩個穿戴盔甲的衛兵粗暴地按著那名中年男子,我們的老熟人石匠盧卡斯,走進了討論廳。

這一幕令蘿蕾娜驚訝,令裁判官錯愕,即使在那個程序正義並不發達的年代,帝國內部各個自由市都逐漸在“不能隨意逮捕”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況且,比那更嚴重的是,那兩個士兵並不是阿亨的警衛。

“你們放開他!”禿頂的漢斯焦急地喊著,他剛想上前就被孔武有力的衛兵一把推開,摔了個踉蹌。盧卡斯的神情有一些疲憊,可似乎並沒有強烈反抗的意思,蘿蕾娜發現自己讀不懂他的表情,那種感覺,似乎就像是,麻木了?——她見過無數次,在救濟院裡接受的傷員裡,那些傷勢嚴重到必死無疑的人們臉上經常會露出這樣的神情。所以,一種油然而生的悲涼與憐憫,浮上了她的心頭。

“尼科!”裁判官震怒道:“讓你這群不知從哪請來的士兵滾出裁判所,你這是公然挑釁自由市的權威!”

“淡定淡定,老頭。”尼科皮笑肉不笑,道:“他們只是我請的私人保鏢,只不過很有‘職業素養’罷了,我以後也是接手父母爛攤子的商人,請些人保護自己的安全不過分吧?”

——“誒,我看未必吧?”

尼科身後突然傳來少女幽幽的聲音,他驚訝地轉頭,發現口中的洛薇小姐不知何時已經跳下了討論桌來到了一位衛兵的身邊。那衛兵再野蠻也不敢像對漢斯那樣對一名少女出手,

只能冷汗直流地任她打量自己,目光閃躲地請求尼科指示。

“看看你脖子裡,這軟甲修理得多平整!這口弭瑟刀,也有點斤兩吧?還有這個……你肩膀上紅紅的聖盃是什麼呀,你也去過波薩利亞嗎?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傳聞中狼王的故鄉。誒?不是旅遊去的波薩利亞嗎?難道說——你們本來就是波薩利亞的士兵嗎?”瑪蒂爾達環繞在衛兵的身邊,語氣充斥著俏皮的惡意。這些士兵經過了偽裝,但還是沒有逃過瑪蒂爾達的眼睛。

裁判官冷冷地說:“我會親自向波薩利亞公爵抗議,任何帝國諸侯都無權干涉自由市內部的事物……”

“不用你親自跑一趟了……”門外,傳來低沉又充滿威嚴的男性聲音,他具有穿透性的嗓音令蘿蕾娜本能得有些畏懼,下一刻,大家看見兩名衛兵鬆開跪在地上的盧卡斯,成行禮姿態讓出道路,散開於門的兩側。

只見那來者一襲紅褐色絲絨長袍、內襯織金緊身上衣,氣宇軒昂,步伐穩健。深黑色天鵝絨貝雷帽下,幾縷白髮配青絲書寫著年齡與滄桑經歷,腰間明晃晃的佩刀彰顯著地位與張揚性格。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波薩利亞公爵,聖羅曼帝國的七位選帝侯之一,拉約什二世。

“嚯~”瑪蒂爾達揹著身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低聲輕哼,蘿蕾娜則有些害怕得不敢說話。

“公爵大人,您怎麼來了……帝國境內的大諸侯們此刻不應該都在參加會議嗎?”裁判官瞬間沒了當時的氣焰,詢問的語氣都軟了三分。

“勃德蘭公爵死了,皇帝派我去處理低地地區的事務,回波薩利亞的路上經過這裡罷了。”公爵雲淡風輕地帶過了國家大事。

“還是應該送個信通知一下咱們吧~”瑪蒂爾達跳出來俏皮地說:“即使家父不在,閣下若蒞臨寒舍,我們也自做個代表倒履相迎呀!”

瑪蒂爾達·洛薇優秀的社交辭韻巧妙地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大家稍稍寒暄後,還是步入了正題。

“我只是見這小夥兒太可憐了,失去了母親,還得不到正義,實在有違天父的教導。所以我想提供他一些援助,畢竟在我的領地上,可不會出現這樣惡劣的事情!”波薩利亞公爵聲明瞭自己派遣士兵的合理緣由,不過也順嘴譏諷了阿亨的司法效率。

不過裁判官沒有搭理他的嘲諷,只是實事求是問道:“尼科,你說你有證據指控盧卡斯是兇手,能否方便我們過目?”

很久沒有插話的尼科擺出一副終於來了的表情,笑道:“既然如此,就請大家看看吧。”一邊說,一邊掏出那令蘿蕾娜意想不到,又在瑪蒂爾達意料之中的東西——那條紅色的亞麻色圍巾。微微的摺痕,點點白色的粉末,就跟剛見到它那天一樣,現在看來,簡直和死者奧茜身上的紅裙如天作之合。

這不是我們交給凱莉女士的線索嗎,為什麼會在尼科的手中?蘿蕾娜有些驚訝。

“這是衛兵們在盧卡斯的家中搜出來的,我可以作證,這就是母親失蹤前佩戴了,鄰里鄉親們都可以作證!”尼科惡狠狠地道。

令蘿蕾娜驚訝的是,跪在地上的盧卡斯似乎沒有一點反駁的意願。

“這證據並不足以證明人是盧卡斯殺的!”漢斯搶言道:“有何人能證明這圍巾不是兇手故意栽贓陷害藏進盧卡斯先生家裡的,甚至你的衛兵也可能做這樣的

事情吧!”

“漢斯!”裁判官憤怒地打斷了他。漢斯才明白,自己的話太過情緒化了,即使自己對尼科有意見,也不應該如此惡意揣測一名受害者會自己偽裝母親去世真相的證據,甚至攻擊他本人有兇手的嫌疑。所以漢斯為自己剛剛魯莽的發言道歉,可這一切似乎都在尼科預料之中一樣,正中他的下懷。

“漢斯警官,你確實有些太急躁了。”尼科早有準備道:“你們不會覺得,我會拿出什麼三流的線索吧——那麼你們再來看看這個吧,這也是我在盧卡斯家裡翻出來的,上面還有我們的老熟人的落款,瑪蒂爾達·洛薇小姐,想必,您對這份調查報告很熟悉吧……”

蘿蕾娜清楚地看見洛薇大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原來,我們早已被做進了局裡!

瑪蒂爾達語氣平靜的陳述道:“沒錯,我可以作證,那條紅圍巾至少兩天前確實在盧卡斯先生臥室的衣櫃裡。”

討論室裡人們無不對瑪蒂爾達的證詞驚訝不已,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蘿蕾娜明白,盧卡斯先生的基本上已經跳進萊茵河也洗不清了。

“盧卡斯先生,你可有話辯駁。”裁判官嚴肅地問道。

沉默……

不可能!蘿蕾娜即使再笨,她心底也明白,這件事蹊蹺太多了!雖然證據與時間線上,盧卡斯可以作案,即使他得了怪病……但總之,很多的信息,總之就是太奇怪了!可她想不清楚,怎麼也想不清楚,自己的話也不會有人聽……對了,洛薇大人?蘿蕾娜像想到救命稻草一般,不停地給瑪蒂爾達遞去眼神,可偵探似乎只是不耐煩地別過頭,這讓蘿蕾娜有些傷心。

瑪蒂爾達最後還是站起身,走到了盧卡斯面前,以阿亨市領主的身份,用嚴肅地語氣問道:“盧卡斯,你已經想好去死了嗎?”

而回答是又一次沉默。

沉默。

“盧卡斯!”

就在這時,一聲熟悉的女聲打破了寧靜,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蘿蕾娜發現盧卡斯終於有了反應。是凱莉顛簸地不顧警衛的攔阻,闖進了會議室。

“凱莉!……”那沉默的男人第一次發聲了,蘿蕾娜看見他的身體一動起來就開始顫抖,如他犯病時那樣顫抖。

那個女人帶著淚花,臉上寫滿了痛苦,她一個踉蹌栽倒在男人面前,她連忙爬起身在,雙手捧起男人的臉頰,擦著男人擒不住的淚水,輕聲道:“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盧卡斯別過臉頰,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

“對不起,我之前甚至還曾不信任你……”凱莉哭得更傷心了。

盧卡斯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凝固了,但很快便舒展開來,對凱莉耳語道:“是嗎,只是那樣就好……”

凱莉甩幹了淚水,也站了起來,走到盧卡斯身後,低聲道:“我們活這輩子,也就是為了掙那口氣啊。”

盧卡斯抽離了她的手,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如下定決心般,道:“沒錯,人是我殺的,奧茜,我親愛的房東奧茜!我早就看她不爽了,她妖豔,她放浪,我懷疑是山羊生了這樣的婊子!自從我病了,她永遠都在嘲諷我是一個殘疾人;而收租金的時候卻又會擺出一幅阿諛奉承的樣子,我真是瞎了眼住在這個地方。哦,你們聽懂了吧?人是我殺的,那天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那晚我跟著她去到她經常享樂的風月酒館,等她跟

陌生人翻雲覆雨結束,在酒館後門拿一根麻繩勒死了她。過後我還是覺得不解氣,所以我就這樣把她埋在了雪地裡,沒想到那麼快就被發現了,真是運氣不好啊……哈哈哈哈……”

有那麼一刻,蘿蕾娜甚至都相信了,可她看見瑪蒂爾達的嘴角埋下了,偵探背過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發。

“還在這唧唧歪歪的幹什麼,你殺了我的母親,大人們,殺人償命,看在天父的份上。我還要根據律法,索要一筆賠款,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們可要想清楚,要賠多少錢?”尼科也不裝了,此時他口中的母親的命就像一件商品,成了他待價而沽的籌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頭髮花白的裁判官身上,空氣冰冷到了極點,似乎連時間都被凍結了。

“我宣佈,”老人用極盡莊嚴的聲調宣佈道,那是一種經歷了時間沉澱而來的,不容置喙的威嚴:“這場案子證據依舊不足,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問詢調查——最後我們還要等洛薇市長回來,再做決定!”

“他媽的,只是跟你們這群婆婆媽媽的異端待在一個房間,我就覺得晦氣到不行!”波薩利亞公爵怒而起身道。

“我看有些人先管好自己的地盤吧,不要到時候波薩利亞改姓哈布斯堡了!”漢斯警官陰陽怪氣道。這要是放在帝國其他諸侯國,面對這樣的侮辱拉約什二世肯定已經動手了,可這裡是帝國邊陲的自由城市,看在皇帝的面子上,選帝侯只是憤憤地用刀柄敲穿了桌面,然後踢開門帶著衛兵揚長而去。

尼科也只是陰險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繼續等大人們好好調查,可不要讓我這樣的可憐人失望啊!”說罷也告退了。

討論室重歸死寂,老裁判官明顯也是累了,用手遮住自己蒼老的臉,揮揮手,以示休庭。

休庭,眾人散去,只有盧卡斯被暫時收押了。

裁判所外,蘿蕾娜和瑪蒂爾達又坐上了回家的馬車,蘿蕾娜心底有一股子問題想要問探長大人,但礙於沉重的氣氛,她還是忍住了。她只能自己在心底想著現在的情況,盧卡斯被暫時收監了,不過如果沒有新的證據的話,他的死刑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這太殘忍了。不過,蘿蕾娜轉念一想,才發覺有一個更直白更殘忍的問題等著自己回答,如果盧卡斯不是兇手,那會是誰呢?

是尼科嗎?可奧茜再怎麼說也是他的母親,這是否太殘忍了?

是拉約什二世嗎?一位位高權重的帝國大諸侯,也何必謀殺一個毫不相關的普通人呢?

是凱莉嗎?是因為她懷疑盧卡斯出軌,所以對我們所調查出的圍巾的主人起了殺心嗎?

好累啊……蘿蕾娜想要睡一覺,看樣子瑪蒂爾達也是,這位偵探正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

平靜的街道,點點細雪,遠方傳來若隱若現的禱告聲,就如蘿蕾娜第一次來到阿亨一樣。

可這位修女的內心,此時並不平靜。

第十二章 吻如陌上花

“洛薇大……”蘿蕾娜的話在喉嚨裡哽了一半。

“唉,你說吧。”瑪蒂爾達·洛薇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然後繼續看向窗外。

那一刻,蘿蕾娜感到難受。一種執念未能消解的難受,一種前功盡棄的難受。為何會這樣?她要我說,我還能說什麼?再堅持一下吧!救救可憐的盧卡斯吧!見鬼,我真的需要這些

嗎?

蘿蕾娜強壓著陰沉的嘴角站起身,眼角的餘光瞥見那翹腿坐在馬車沙發上同樣陰沉的瑪蒂爾達,蘿蕾娜發現自己第一次認真俯視了這原本就比自己小一個頭的小女孩,第一次認真思考了,自己對她是什麼感情。忽然,蘿蕾娜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向前走去……

“喂,你幹什麼!咿!——”瑪蒂爾達的前一秒只瞟見一座山一樣高大的黑影向自己壓來,下一秒,她就被蘿蕾娜死死壓在沙發坐墊上。偵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摸不著頭腦,她的雙肩被蘿蕾娜的雙手壓住,臉蹭地竄紅,於是她努力擺動雙腿想要掙脫,卻被蘿蕾娜用大腿狠狠夾住了腳踝,這時候,瑪蒂爾達清楚地感覺到,一顆汗珠從自己額間滑下:眼前的修女姐姐,力氣比自己大,長得比自己高,連胸部都發育得……更加成熟……呸呸呸,我還要再成長几年!可目前的事實,蘿蕾娜想要壓制住瑪蒂爾達,簡直易如反掌。

過了一會兒,蘿蕾娜面色平靜地對滿臉嬌羞的洛薇大人開口了:“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你在叫我什麼?誒不對,不不不,好像也不錯……才怪啊,太奇怪了!可蘿蕾娜畢竟是姐姐,她叫我名字什麼的……其實也……

“瑪蒂?”蘿蕾娜歪頭道。

“嚶嚶嚶!”瑪蒂爾達的臉在瞬間漲成緋紅,甚至控制不住怪叫起來。她瘋狂地搖頭抗議,但又不知道在反抗什麼。蘿蕾娜將自己的臉貼得更近,幾乎兩顆鼻尖都要挨在一起了,瑪蒂爾達害怕地縮著身子,眼神躲避,不敢看蘿蕾娜的眼睛。當鼻尖碰在一起,除了那一點點微妙的觸覺外,蘿蕾娜規律而溫暖的鼻息也緩緩傳來,調弄著瑪蒂爾達的上唇,弄得她芳心癢癢,折磨不已!

瑪蒂又是什麼!小探長徹底慌了,即使親暱如達·芬奇也從來沒簡稱過自己的名字,這個稱呼可是第一次聽見,雖然也有過幻想被人叫小名的感覺……但是現在,被眼前的人這樣叫喚著,也太羞恥了!

“噗……”是蘿蕾娜先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不起,不過果然,洛薇大人也很可愛呢~!”

可愛什麼的,才沒有捏!瑪蒂爾達氣鼓鼓的,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道:“所以玩夠了,就放開我吧!誒?”

只見那瑪蒂爾達剛想起身,卻發現蘿蕾娜的雙臂硬得跟鐵柱一樣,還在死死地壓著自己。什麼情況,不是應該結束了嗎?蘿蕾娜還想反了不成?!不對不對……

瑪蒂爾達驚恐地看著蘿蕾娜不懷好意的笑臉,頓感不妙,於是她又一次擺動著自己的雙腿,結果又被蘿蕾娜用夾住了小腳。這一次,蘿蕾娜沒有放過她。蘿蕾娜先熟練地用鞋跟勾著脫下自己的鞋子,然後用自己穿著花邊白襪的腳尖,摸索向瑪蒂爾達的雙腳前去。瑪蒂爾達只是嚥了一口口水的功夫,就感覺自己雙腳一涼,蘿蕾娜的腳尖勾掉了探長那雙小巧的皮鞋,將那包裹住的還散發熱氣的潔白白襪小腳赤條條地暴露在空氣中。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令瑪蒂爾達來不及反應,但回過神了,小探長只覺得羞到骨頭都要化掉了,想要拼命掙扎,卻被壓制的完全不能發力,只能腦袋嗡嗡的,心裡乾著急!

接著,蘿蕾娜雙腿夾著瑪蒂爾達的雙腿,向東方的商人們用筷子夾菜一樣,將瑪蒂爾達整隻抬上了沙發。就這樣,瑪蒂爾

達躺著,蘿蕾娜趴著,偵探死死被修女壓在了身下。

“瑪蒂~……”蘿蕾娜幽幽開口道,“我沒在玩,是你讓我‘說’,我才準備這樣跟你好好說哦……”她現在才在回答探長之前的問題。

說話就好好說,為什麼非要這樣!當然,這些現在只是瑪蒂爾達的內心活動,她理性地知道現在自己正在被反攻倒算,只能被動接受眼前大姐姐的話。

突然,蘿蕾娜鬆開了自己的雙手,只靠自己的體重壓在瑪蒂爾達身上,但即使是這樣,瑪蒂爾達也無力掙脫。瑪蒂爾達只能閉著眼祈禱著蘿蕾娜溫柔一點,當然,這最終的一切都只能看我們修女大人的心情——果不其然,瑪蒂爾達清楚地感覺到,兩隻拇指抵在了自己柔軟的兩腰之間,它們輕輕地……蠕動了起來。

“啊~嗯……呃啊哼嗚……不要哇啊啊……”瑪蒂爾達神情痛苦地搖晃著腦袋,發出的卻不是痛苦的聲音。

“瑪蒂呀……你的浪叫聲要輕一點,可不要被馬車伕們聽見了~ 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洛薇家的瑪蒂爾達是一隻隨處發情的小淫貓吧?”修女蘿蕾娜邪惡地調戲著身下的人兒,雙手卻更用力了。

可惡的蘿蕾娜,可惡!瑪蒂爾達拼命咬緊嘴唇,可蘿蕾娜手指還在喋喋不休地挖著自己腰肢上的癢肉!那癢感混雜著足夠令人羞恥的點點疼痛如潮汐一般沖刷著瑪蒂爾達的心間,可瑪蒂爾達又只能無能為力地承受這一切,她憤恨不甘地想著:之後,之後,蘿蕾娜,我要你好看,要你好看啊!一邊想,一邊咬著嘴唇,一邊從眼眶擠出小小的眼淚。

“好了~好了~”蘿蕾娜不緊不慢地折磨著瑪蒂爾達的兩腰,她不停切換著節奏,保證可憐的探長隨時能接受到不同的觸電般的感覺,甚至探長好多次忍不住嬌笑了出來。瑪蒂爾達的雙腳也不老實,想要擺動,可始終被蘿蕾娜的雙腿壓得結結實實,偶爾,蘿蕾娜還會分出腳趾尖,去搔撓瑪蒂爾達的腳底窩兒,每一次勾動腳尖,蘿蕾娜都會感覺到身下的人兒花枝一顫,好不滑稽!接著,蘿蕾娜開口道:“你一邊享受著,一邊聽我說哦——”

“瑪蒂……洛薇大人,其實呀——”

蘿蕾娜不知何時將雙手貼上瑪蒂爾達的胸前,將嘴輕輕貼在瑪蒂爾達的耳朵邊。

“我一點都不想看見您難受呀。”

語出同時,蘿蕾娜的雙手隔著衣服輕輕捏了捏瑪蒂爾達胸前早已微微挺起的小櫻桃。瑪蒂爾達大吃一驚,剛想開口,突然一股溼潤的觸覺從自己的嘴唇傳來——什麼,什麼?!為什麼,啊啊啊——瑪蒂爾達這才發現,自己被強吻了。蘿蕾娜的嘴堵住了自己的嘴,她的雙手還在自己的雙峰上施為,那一刻,瑪蒂爾達自視傲慢的理性頭腦竟然瞬間下線了,慾望的潮意在自己的心間蹦蹦跳跳,雙眼含著淚模模糊糊。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感覺,好想,好想要,好想要啊……想要什麼,蘿蕾娜,姐姐,姐姐……蘿蕾娜心領神會,收起右腿的膝蓋,朝瑪蒂爾達的下體探去,她溫柔地用小腿按壓著瑪蒂爾達的小腹、以及更加敏感、更加渴望呵護的花蕊,陣陣潮意侵蝕著瑪蒂爾達的內心,下一刻,竟然是瑪蒂爾達自己主動伸出了舌頭,兩位少女們的舌頭緊緊纏在一起,雙腿纏在一起,香汗雜糅在一起,呼吸聲、輕哼

聲,譜出一道美麗的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瑪蒂爾達痴痴地躺在馬車的沙發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完全不敢想象剛剛發生了什麼。

什麼情況,我被,我被蘿蕾娜那個混蛋給……

瑪蒂爾達難以置信地把頭輕輕轉向面對車廂的那一步,可當自己的餘光瞥見蘿蕾娜那婀娜旖旎的眼神時,瞬間又會嚇得轉過身去,雙臉脹紅,羞恥不已。恍惚間,她的耳畔似乎回想起剛剛沒有聽清楚的話語。

——“我一點也不想看見您難受呀。”

——“曾經,我傷害了一位妹妹。她跟你好像,一樣可愛、活潑。”

——“但同樣會憂愁、煩惱。”

——“可我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傷害了她……”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我不會再眼睜睜看著你垂頭喪氣:我是姐姐,所以我要照顧好你啊!”

原來這樣嗎……瑪蒂爾達腦海裡這才逐漸浮現起剛剛和蘿蕾娜愛在一起時,自己無力思考的話語;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瑪蒂爾達的嘴角竟漸漸勾勒出笑容。

“蘿蕾娜姐姐……”不知過了多久,瑪蒂爾達紅著臉,輕輕坐起了身子。

蘿蕾娜見狀欣喜不已,看樣子,自己並沒有被討厭?

接著,瑪蒂爾達眨著眼睛請求道:“今天我們晚點吃午飯,陪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馬車調轉了車輪,車伕駕著駿馬吹著哨子向北揚長而去。人煙漸稀,蘿蕾娜驚奇地發現田間的陌上竟開滿小小的野白花,它們依偎在一起,正如不知何時坐到自己身邊的瑪蒂爾達,將腦袋輕輕靠在了自己肩上。

看來,冬天就要結束了呀。

過了一會兒,少女們逐漸恢復了平靜,瑪蒂爾達將整個身子都窩進座位的沙發裡,慵懶而舒適,如此,她雙腳不能著地,可卻能隨著車身顛簸自然搖晃。然後,瑪蒂爾達哼起了歌,看樣子,她現在真的很開心,與之前愁眉苦臉的樣子完全不同了。蘿蕾娜感覺得到,車子開始爬坡,她們正在前往高處,她探出車窗,眼前確實是座小山丘。

喬木只剩枯枝,而紅豆杉依然濃綠如墨。隨處可見的紅漿果點綴在灌木林間,為冬天賦予了些許暖意。

車輪停下,她們到了。瑪蒂爾達欣喜地跳下車,用力撐了撐身子,金色的雙馬尾在陽光下閃耀。蘿蕾娜跟在她身後走出車門,可當她的雙眼剛剛適應微微刺眼的陽光,一瞬間,她就淪陷了。

整座阿亨市都在她們腳下——城市積雪的屋頂、炊煙裊裊,大教堂的穹頂,原本雄偉的市政廳像一隻小小的螞蟻……

“這是盧斯山,傳聞取名自卡洛曼大帝的兒子虔誠者路易,又有俯瞰眾生的意思。”瑪蒂爾達開心地向蘿蕾娜介紹起了這裡,“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會溜到這裡來!”

蘿蕾娜順著話茬,微笑地反問道:“所以說,洛薇大人現在是心情不好嗎?”

瑪蒂爾達道:“噗,當然不是!不過我就是想和你分享這個地方,怎麼,不行嗎?”

瑪蒂爾達低著頭笑著逼近到蘿蕾娜胸前,蘿蕾娜卻也不緊不慢,抄著雙手繼續問道:“嗯……只是沒想到,洛薇大人以前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當然會!”瑪蒂爾達點頭道,“我的父親對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是……顯然,我並沒有父親大人那麼堅強。你也看見了,今天,在裁判所,我看見盧卡斯的眼

神——我見過的,那是放棄掙扎的眼神,那是一心求死的眼神。我幫不了他,我們救不了他,即使我知道他沒有殺人,但那又怎樣?他自己已經放棄了。所以,蘿蕾娜呀,你看見了嗎,我也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平時裝得殺伐果斷,落落大方,可我也會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悲傷,我也會想要放棄……”

“誒~ 其實如果洛薇大人心情真的不好的話,想要欺負我,也是可以的哦。”蘿蕾娜裝作害羞對著手指,打趣道,神情曖昧不已。

“哼!”瑪蒂爾達將頭抽了回去,嘟嘴道:“欺負你我還不會嗎~ 到時候,你就老老實實洗好雙腳,自己躺在床上好好等著吧~!”

哈哈哈哈……少女之間曖昧的調戲讓空氣都顯得愉悅,她們笑著互相開玩笑,可說著說著,蘿蕾娜卻先沉默了。

這是蘿蕾娜第一次聽見瑪蒂爾達一口氣吐露那麼多心聲,她雙眼直直地注視著眼前不再高傲的少女,儘可能讓自己的目光顯得柔和。但她的內心也久久不能平靜,回想起那天在雪下,她向偵探真誠地請求:

“你能幫她找到兇手嗎?”

而現在,案件卻如一灘深不見底的泥潭,讓自己越陷越深。

不知為何,不是偵探的自己,內心竟像有一團火燒著,熾烈真誠,又像是來自久遠之前的執念,逃離壓迫與不公的決心。蘿蕾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誰,但是,她只知道一件事……

“洛薇大人。”蘿蕾娜的語氣平靜而有力量,讓瑪蒂爾達都不自覺抬起頭,雙眼注視著蘿蕾娜真誠的眼神。接著蘿蕾娜將雙手輕輕搭在瑪蒂爾達的肩上,說:“其實,我們並不需要為了盧卡斯而努力。”瑪蒂爾達呆住了,似乎還沒有聽清蘿蕾娜的話語。

是的,我並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我也沒有博愛又虛偽到要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相反,這一次,我想我們應該自私一點?”蘿蕾娜接著說。

自私!我們做的都是為了我們自己!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