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西舍換招催殘精 額印未成債利滾

第三回 西舍換招催殘精 額印未成債利滾

作者:茂林修竹

卻說那陸星從八角涼亭拖著兩條溼褲往西捨去,膝頭那攤濁液已半乾成膜,走一步便扯著腿毛隱隱作痛。懷裡硃紅簿冊貼著胸口,封皮上硃砂未乾,指一蹭便染出一道細痕。迴廊燈影裡,同窗三三兩兩側目,帷幕一罩,眾人眼裡只見他受了特級管教,體感達標,面上帶嘉獎的薄紅,竟有人拱手道:“陸兄今日風光。”他卻一句不接,只把下巴壓低,讓額上那塊空處藏進碎髮裡。

趙小棠從側廊閃出來,額心那枚前掌圓印被燈一照,粉潤如新,他故意側過臉來,叫陸星看見。陸星眼皮也不抬,從他肩旁擦過去。趙小棠喉頭滾了滾,到底沒再開口。陸星暗想:你愛印便印,我這額上一日空白,便一日還是自己的。

西舍最底層號房門軸鏽澀,他肩一頂,門才哼一聲讓開。屋裡一盞豆油燈,窗紙外是井欄風。他把簿冊擱上木幾,先不去翻,倒先解了褲帶。褲襠裡精已冷,黏成一片濁白,他拿清水巾胡亂揩了,跪坐榻沿,才把那本《男德檔案》攤開。

硃批端端正正落在他名下:欠納本命精元債一分。字跡不深,卻像釘進紙骨。他用指腹去摸,硃砂微熱,竟似還帶著亭上那三息的餘溫。再往下看,補完處所已寫明——內舍偏殿東側暖閣靜室,下月起息。他盯著“下月”兩字,尋思:她不趕今夜,卻把死線吊在頭上,叫人日日自己去數。

左掌那枚暗粉足印忽然一燙。印只是半凝的足弓輪廓,淺淺貼在掌心紋路里,隨脈搏跳一下,便有一縷甜溫從少陰心經往上爬,直勾識海。識海里那道跪影便低低響了一聲,像討一口恨來喂。陸星牙關咬緊,不肯再跪,只把掌心按上木幾,讓那燙意自己燒。他暗想:你要恨,我便給你痛;痛是我的,路也是我的。跪影討了個空,便只在識海邊緣蜷著,像一粒不肯滅的火星。

窗外有兩雙軟底履走過,緇衣女助教的聲音隔窗紙漏進來,極輕:“執事堂名冊上那陸星,已定性體質過激,神思不屬,暫送偏舍自行調息。”“蘇管教留了他一個月寬限。”“偏殿那邊正在排查今科男德錄,暖閣靜室的香已備了半匣。”腳步遠了。陸星把這兩句在心裡過了一遍,並不寫下來,只拿指甲在几面上無聲劃了三道:名冊、寬限、香。劃完便用袖口抹掉。他左掌按著那半枚足印,試著把神往回送——不是跪,是探。甜溫熱意裡忽然有一絲極淡的冷,像有人在遠處不耐煩地皺眉。他立刻收回,額上滲出細汗。雙向是真的。她能摸到他,他也能摸到她皺眉的那一瞬。他並不歡喜,只把這瞬冷意當作一塊碎瓷,收進心裡最乾的地方。

燈結了花。他吹滅,和衣躺下,溼褲仍貼著腿根。睡到後半夜,門軸又響。

蘇妍霞進來時沒掌燈。她赤著一雙足,手裡提著那雙白日穿過的繡鞋,鞋口朝下,像提著兩隻溫軟的小袋。薄紗寢衣只到膝,肩上搭一條素帕。她把鞋往榻沿一擱,氣味先到——不是香囊那種甜,是足心悶了一日的潮熱,混著繡幫裡殘汗,又微微帶一點鹽。陸星坐起來,喉結滾了一下,卻仍把下巴壓著。

“欠的,我來驗。”她聲音軟糯,像哄睡,手裡已把硃紅簿冊從几上拿起,翻到他那一頁,指甲點著硃批,“本命精元債一分,今夜先收利息。你自己把

褲子褪了。”

陸星不說話,只把褲帶解開。短莖已在氣味裡自行抬頭,三寸不到,顏色卻漲得難看,鈴口溼著一線。蘇妍霞看了一眼,並不伸手去碰,倒先把一隻繡鞋拿起來,鞋口對著他,輕輕晃了晃。鞋穴裡還溫著,幫裡襯布深了一圈,是足汗沁出來的潮。

“今晚不用眼看。”她說,“用鼻子。鞋穴你自己套上去。套不穩,便算你又欠一分。”

陸星的手抖著接過那隻鞋。鞋心熱,潮,貼上掌心時,左掌那枚足印竟同鞋裡的潮一齊跳。他咬著牙,把短莖送進鞋穴。繡幫內裡又軟又窄,殘汗立刻裹上來,繫帶被襯布一刮,整根莖便不受控制地一跳。他眼前發黑,只覺那氣味從鞋口倒灌,直衝鼻腔,像有人把一隻溫熱的足心扣在了臉上。

蘇妍霞已抬起另一隻赤足,足心對著他鼻尖,並不貼上,只懸著三寸。足汗的熱氣便罩下來。她足弓那道淺槽裡還亮著一層薄潮,趾腹圓潤,甲緣修得極齊。她慢慢把足心湊近,熱氣愈濃,鹽味、皮味、一點點甜腥,全灌進他氣管裡。

“聞。”她說,“聞清楚,再洩。洩完不算完,今夜要連著漏。”

陸星鼻翼大張,想把氣閉住,肺卻自己搶。短莖在鞋穴裡又脹一分,鈴口已開始滴。蘇妍霞見了,便把懸著的那隻足往下移,足弓淺槽對準鞋口外露的莖根,輕輕一夾——不是踩,是夾。淺槽溫熱,夾住繫帶兩側,像兩片軟肉要把那根短東西掐出汁來。她趾腹同時點上陰囊,不重,只一下一下地顛,顛得囊皮發緊,兩顆卵在趾腹下亂滾。

陸星腰眼一麻。他想退,膝卻軟。識海里跪影又來討恨,他仍不跪,只把神順著掌心那條熱線往外送,趁她足弓夾緊的這一瞬,去摸她神裡那一點冷。摸到了。極薄的一層,像冰上裂開的髮絲。她在享受,享受裡卻有一絲被看穿的煩。他死死咬住這絲煩,當作柴。

“射。”蘇妍霞軟軟地說。

他射了。鞋穴裡一聲溼響,濁精打在繡幫內裡,又從鞋口溢出來,沿著莖根往下淌。蘇妍霞足弓立刻抬開,不讓玉足沾著那攤白。她只把趾腹在囊上再顛兩下,像催餘瀝。

“漏。”她又說。

短莖還在跳,第二股跟著出來,比第一股稀,顏色已近淘米水。陸星眼前金星亂迸,齒間卻只漏出氣,一個字也不給她。蘇妍霞看著他緊閉的嘴,眼底極淺地彎了一下,把那隻灌了精的繡鞋抽下來,隨手擱到他夠不著的凳腳邊——鞋幫朝上,精在裡面慢慢冷卻,她的足仍然乾淨。

“再套這一隻。”她把另一隻繡鞋遞過來,“這隻更潮。你今日在亭裡跪那麼久,我走回廊時,鞋裡全是汗。你聞著洩,洩完我再換招。”

陸星的手已不聽。他接過第二隻鞋,鞋穴比前一隻更溼,潮氣一裹,短莖又可恥地硬起來,硬得發痛。蘇妍霞赤足重新懸到他面上,這一回足心幾乎貼著他鼻樑,熱氣密不透風。她低聲道:“你那本命精元,原來這般不值錢。三息能盯射,一隻鞋也能催漏。陸星,你自己聽聽,裡面在響。”

鞋穴裡果然有細碎的水聲,是殘汗混著他剛射進去的精,被莖來回擠出來的。足弓淺槽又夾上來,夾的是露出鞋口的那一截繫帶。趾腹改用併攏的兩趾,捏著陰囊輕輕搓,搓得囊皮發熱。陸星只覺小腹抽緊,第三股已在往上湧。

他趁這湧,又把神往那條熱線裡送——送得比剛才深。蘇妍霞足心在他面上頓了一頓,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眉心。她眼睫動了動,神裡那層冰又裂開一線,裂開的地方湧出極濃的情緒汙染,甜、膩、帶一點 tithe 似的怒。陸星不管噁心,把這怒連同那一線裂口一起記下:她馭心的天缺,最怕被獵物回頭看。回頭看的這一瞬,她會失控。失控極短,短得像眨眼,卻是真的。

他記完,精也到了。

殘莖三寸,觸鞋即潰;濁潮連注,若決春堤。汗槽淺夾,繫帶欲斷;趾腹顛囊,卵墜難支。足息罩面,鹽甜入肺;早洩為德,漏盡如飴。一噴再噴,色近淘米;債上滾利,精元賤施。

排。

第三股噴在鞋穴最深處,第四股已經發空,只餘透明的水。陸星肩背抽著,額抵著自己膝骨,死不肯仰。蘇妍霞把第二隻鞋也抽走,仍不讓足心去碰那些溢出來的白。她站在榻邊,素帕在指間展開,看他短莖還在一跳一跳地漏,鈴口開著,像怎麼也閉不上。

“再漏。”她說,這一回帶了考校的口氣,“利息未清。你那檔案上硃砂還淺。”

她赤足改用足弓去夾那根已軟的短莖,淺槽剛好卡住,上下一碾,繫帶便又火辣辣地醒過來。陸星渾身一抖,第五股已算不得精,只是溫熱的水,濺在自己小腹上。蘇妍霞足尖避開那水,只拿趾腹從囊底往上輕輕一託,託得他小腹又抽。她軟糯地嘆了口氣:“你看,不動手,你也自己崩。陸星,這才叫男德。”

陸星牙齦裡滲出血味。他不答。識海里跪影第三次來討,聲音更低,像乞一口恨把劍種喂肥。他仍不跪,只把掌心按進榻板縫裡,讓木刺扎進那枚足印。痛上來,神便更清醒。他在崩裡仍在算:裂口是真的,反向凝視能刮開她,刮開的時候她自己也腥甜一片——那腥甜便是汙染反噬。他尚未知道怎麼把這裂口變成刀,卻已知道刀應當往哪裡砍。

蘇妍霞忽然蹲下來,平視他不肯抬的額。她目光在那塊空白上停了停,像看一塊還沒蓋章的紙。

“欠的不止精。”她說,“額上那印,今夜補。”

陸星肩背立刻鋼硬。他下巴壓得更低,下頜幾乎嵌進鎖骨。蘇妍霞也不惱,只把素帕鋪在自己膝上,又把頭髮撥到耳後,喉頭微動,竟先咳出一口濃痰。

那痰極厚,色青白,離唇時拉出一條亮絲,絲斷了,痰團便砸在他左頰上,熱,黏,帶著喉底的微甜腥。陸星胃裡翻上來,卻被她指尖按住後腦,叫他躲不開。痰慢慢塌開,蓋住顴骨,邊緣還牽著細絲往下墜。他被迫聞著,只覺那腥裡有一點甜,甜得噁心,噁心得莖又跳——身體在背叛,嘴裡卻仍死死閉著。

第二口是涕。她捏了捏自己鼻翼,一條半透明的涕從鼻孔拉出來,拉得很長,才斷在他鼻樑上,糊住呼吸。陸星眼前發花,涕的鹹比痰更衝,灌進鼻腔,他嗆了一下,牙關仍不松。

第三口是口津,她含了一會兒,溫熱地噴在他眼皮與額角之間,津液稀,卻立刻把前兩口的黏衝出花來,在臉上混成一片亮。第四口又是痰,比第一口更濃,砸在人中,正堵著他唇縫。他死不張嘴,痰便從唇線往兩邊爬,爬進嘴角的死皮裡。他細細覺著那團東西的形狀——橢圓,中心厚,邊緣薄,拉絲時能拉到兩寸才斷

,顏色青白裡泛一點黃,溫度比臉頰高,黏得能粘住鬍子茬。微甜,甜底下是腥,腥底下還有她胃裡殘茶的苦。他噁心得要嘔,短莖卻在這噁心裡又滲出一線水來。

第五口噴在額心,正是她要印的地方。痰涕口津在額上疊成一層濁膜,亮晶晶的。第六口她並沒有換地方,仍吐在臉上——斜斜打在右眼下,糊住半邊視線。六口全在臉上,無一例外。陸星的臉已不像臉,像一塊被人隨意塗過的油紙。

蘇妍霞拿起素帕,隔著帕,抬起右足。她足心乾淨,趾縫裡沒有一星濁物。帕鋪上他額上那層津痰,她前腳掌隔帕按下去,用力,圓潤的肉墊便隔著布與濁物去找他的骨。陸星整個人往下縮,額死死抵膝,力道全卸在她足心裡。帕滑了。前掌印只在帕上留下一個溼圓,並沒有吃進他的皮肉。她再按一次,他便把額往榻板上去撞,寧撞木,不仰臉。

蘇妍霞足尖在帕上停了停。她沒有改踩別處,也沒有把玉足探進那些淌到下頜的痰裡。帕被她抽回來,帕心那枚前掌圓印完整,粉潮,沒有後跟。她把帕疊好,收進袖中,像收一件未完成的物證。

“你不仰。”她說,聲音仍軟,“便再欠。欠的,一滴都不能少。”

她重新打開硃紅簿冊,硃筆在“欠納本命精元債一分”下又添一筆,筆鋒拖得很長,像一根倒刺。並不寫數目,只讓那一筆新朱壓著舊朱,利從債上長出來。寫完,她把簿冊拍回他懷裡,封皮還熱。

“下月,偏殿東側暖閣靜室。”她赤足退到門口,鞋已提在手裡,兩隻鞋穴裡都是他冷掉的精,她卻像提著兩件不相干的物事,“到時候補完。今夜這額,你自己留著空白,空白也會生利息。”

左掌那枚暗粉足印在她退後時猛地一燙,燙得陸星手指痙攣。雙向通道里那一線裂口已合上,合上之前卻餘了一點她的不安——極淡,像聞到獵物嘴裡有血。她察覺了。她未必知道他截走了什麼,卻知道他在崩的時候沒有把神全關掉。獵人的眼在門口停了一停,軟糯的尾音裡摻進一絲真正的冷:

“陸星,你方才那兩下,不像在洩。像在看我。”

門軸哼一聲。她走了。迴廊裡赤足聲遠得很快,像從來沒有進來過。

屋裡只剩豆油燈的冷芯,和滿臉將幹未乾的痰膜。陸星仍不仰臉,只把清水巾捂上去,一下一下擦。擦的時候乾嘔了兩回,胃裡什麼也沒有。短莖軟在腿間,鈴口還開著,偶爾漏出一滴已經完全無色的水。他擦乾淨額,空白仍在。空白讓他齒關鬆了一寸。

他重新點燈,把簿冊翻到封底內頁。內頁原是空的。他咬破指腹,用血在紙上寫,字極小,只給自己看。先寫偏殿東側暖閣靜室,再寫下月,再寫名冊上那行“暫送偏舍自行調息”,再寫她馭心時那一線裂口——反向凝視,短暫失控,汙染反噬。寫到最後一行,他停了停,才落:令儀式中斷者,不在硬扛,在叫她自己的天缺在峰值上咬自己。

怎麼咬,他今夜還不寫。寫出來便是把刀亮給燈看。他只把這頁合上,血字貼著封底,外面仍是那本正經的《男德檔案》。

跪影在識海里安靜了。它吃到了痛,也吃到了辱,卻沒吃到新的跪。陸星把左掌攤在燈下,看那半枚足弓印跳著熱。熱比亭上更燙,像她把不安也從這條線裡送了回

來。他握攏手指,讓燙意埋進掌紋,尋思:你要收死,我便在你收死之前,把那道裂口撕寬。撕寬的法子,今夜只是一粒種。種要埋,埋在下月之前。

窗外井欄風又起。他吹滅燈,和衣躺下,臉上殘留的腥甜還在,喉頭卻空空的,一個“媽”字也不曾滾過。短莖偶爾還抽一下,像記得鞋穴的潮。他不理,只把簿冊壓在胸前,聽硃砂在紙上慢慢幹。

欠的仍在。印仍未成。利卻已經開始滾。下月偏殿那扇門,比今夜更近了一寸。他閉著眼,在黑暗裡把那一線裂口又記了一遍,記到能在心裡摸出它的形狀,才容自己睡去。睡前最後一念極短,也不像誓言,倒像把一筆賬反過來寫:她要一滴都不許少,他便要在那一滴裡,摻進她自己咬自己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