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探殘痕孤峰淬利刃 凝厲目迴廊落沉枷

第二回 探殘痕孤峰淬利刃 凝厲目迴廊落沉枷

作者:茂林修竹

明德禮堂那兩扇包著銅釘的沉重包廂大門在身後“轟隆”一聲合攏,將滿堂狂熱窒息的喝彩與誦經聲隔在了裡頭。

空氣驟然從燥熱轉為溼冷。禮堂退場後廊足有百步之遙,青石板鋪就的地表泛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陰溼水汽,隱隱與整座大學靈脈中瀰漫的檀香、欲塵以及微酸的汗氣絞在一處。廊道頂上掛著幾盞形同枯骨的素紗宮燈,昏黃的光線被那層天道帷幕扭曲得如同一層化不開的濃稠油脂,在斑駁的牆皮上投下重重鬼影。

兩名身著緇衣的女助教面無表情,如同拖曳一頭剛從屠宰案板上卸下的死豬般,一左一右死死扣住陸星的琵琶骨。

陸星的腳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拖拽出兩道暗紅發黑的擦痕。他方才在禮堂高臺上被生生挑斷了束褲粗繩,此刻下身那條粗布長褲早被淋漓的冷汗與噴濺而出的渾濁稀液浸得透溼,軟塌塌地貼在大腿內側與膝彎裡,隨著拖拽的動作,一股股黏膩冰涼的噁心感順著褲管直往腳踝滑落。

舌尖被他自己生生咬破了半邊,口腔裡滿是鐵鏽般的腥鹹血沫,喉管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兩肋痙攣。方才強行運轉那一縷神識去撞破蘇妍霞的八品威壓,此刻後腦勺像是有千百根燒紅的鋼針在來回穿刺,疼得他兩眼發黑、太陽穴青筋暴跳。

可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滲出血來,硬是一聲沒吭。

“扔這兒吧。”左側那個面相刻薄的女助教嫌惡地皺了皺眉,鼻尖聳動,似乎嗅到了陸星身上那股因早洩脫力而泛出的濁氣,像是碰到了什麼髒穢之物,手腕一抖,靈力微吐,便將陸星整個人重重摜在了長廊拐角的牆根處。

“噗通”一聲悶響,陸星單薄的身軀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反彈跌落,膝蓋狠狠磕在凸起的石稜間,疼得他渾身肌肉一陣劇烈抽搐。

“‘體質過激,神思不屬,暫送偏舍自行調息’,名冊上已經這麼報給執事堂了。”那女助教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仔細擦拭著方才碰過陸星肩甲的手指,隨即隨手將絲帕扔進廊邊的焚紙銅爐裡,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語調平淡得如同在宣讀一張廢紙,“陸師弟,你也是不知好歹。蘇教諭何等身份,堂堂竊運八品馭心境的前輩,親自降尊臨卑為你按導精關,你不知順天承運、當場叩首認母以求無上福報,竟敢咬舌逆亂,自傷神魂。若非教諭仁慈,留你一月寬限,你這條賤命方才在臺上就該被天威碾成肉泥。”

另一名女助教冷笑了一聲:“同他廢什麼話?不過是個九品識羞都未曾修完的頑劣夯貨。方才趙師兄受了六津覆面,前掌落印,那是何等的清聖福澤?偏這等人天生骨頭賤,非要討打。走罷,偏殿那邊還在排查今科男德錄呢。”

腳步聲漸行漸遠,兩道緇衣身影飄然穿過迴廊盡頭的月洞門,徹底消失在重重夜霧之中。

整條幽暗的長廊裡,頓時只剩下了陸星一人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蜷縮在青石地板上,冰冷的石板迅速吸走他體內殘存的體溫。下腹丹田處空空蕩蕩,疲軟的下體因方才那場被強行催逼的早洩而陷入了劇烈的神經後遺症,肌肉仍在不受控地微微痙攣,沾滿濁液的布料冰涼刺骨,每動一下都像是在用粗砂紙摩擦皮肉。

陸星偏著頭,額角抵著長滿青苔的潮溼牆角。胃裡一陣陣劇烈

翻江倒海,那是在禮堂上目睹趙小棠仰面承接六口濃痰涕津、滿臉拉絲灌口時的生理性惡心,即便此刻離開了禮堂,那股甜膩而腐爛的足香依然死死焊在他的鼻腔黏膜裡,揮之不去。

他抬起那隻發顫的左手,緩緩舉到眼前。

昏暗的宮燈光暈下,他的左掌掌心正中央,赫然浮現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淡粉色印記。

那不是額頭上那種完整的足掌紋路,而是一圈極為淺淡、半凝未凝的前掌足弓輪廓。那印記宛如活物一般,深深嵌在掌心的皮肉肌理之下,隨著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著。一股微溫而詭異的甜膩熱意從印記最深處透出,順著少陰心經一路往上攀爬,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在他腦海深處激起蘇妍霞那軟糯酥骨的嬌笑餘韻。

前置錨點。

尚未完成的心媽印。

那女人在全堂數百名被帷幕馴化的同窗注視下,將這枚恥辱的烙印生生按進了他的皮肉,並且以那高高在上的硃筆批下“下月再考”四個血字,將他當成了一條關在籠子裡、定好了宰殺日期的獵物。

“哈……哈哈……”

陸星乾裂的唇角微微咧開,扯動了舌尖上的創口,一口濃稠的血沫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手掌邊緣。他沒有哭,也沒有像尋常凡人遭遇大難時那般捶胸頓足,那張因肥胖和常年不見天日而顯得蒼白的臉上,唯有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在陰暗的光線裡閃爍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死不認輸的兇光。

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裡,自幼見慣了父母離異後的推諉與遺棄,在冷眼與嫌惡中長大,他早就明白了一個刻進骨頭裡的道理:這世上沒有救世主,越是哭喊求饒,踩在你頭上的腳便踩得越狠。天道瘋了,整座明德大學瘋了,連同趙小棠林嘉豪那些朝夕相處的同窗全都瘋了,把被踩踏、被凌虐、當眾洩精當成無上功德。

可他陸星沒瘋。

只要他那張嘴還沒叫出那聲“媽媽”,只要那六口惡臭的濃痰還沒灌進他陸星的喉嚨,他就還沒死透。

他掙扎著扶住冰涼的牆壁,笨拙而吃力地將肥碩的身軀從地上撐起來。兩腿痠軟如麵條,每邁出一步,胯下被濁液黏住的皮肉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撕扯劇痛。他一把扯下腰間那截破碎的褲帶,胡亂在腰上打了個死結,咬著牙,一步一步,像一頭拖著斷腿的孤狼,隱入迴廊更深處的黑暗之中。

……

明德大學西舍,丙字號下等單間。

這是一間逼仄得近乎窒息的石屋,四壁除了一張硬木板床、一張生了蛀蟲的榆木條案和一口褪色的木箱外,空無一物。窗外是翻滾不休的濃濃欲霧,偶有幾道巡夜女修那清脆的木屐聲自樓底青石道上嗒嗒踏過,聽在耳中,宛如催命的更鼓。

“咔噠。”

陸星反手將沉重的棗木門閂重重插上,又將屋內那張死沉的條案推了過去,死死頂住門扉。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脫力般順著門板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屋子裡沒有點燈。月光穿透窗紙上的欲夢帷幕,落下一片慘淡的銀灰。陸星坐在陰影裡,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枚淡粉色的足弓殘印,此刻熱度不僅沒有消退,反倒愈發滾燙起來。那股溫熱不再是虛浮的皮肉之感,而是像一根細細的紅線,深深紮根於神魂竅穴之中,順著手少陰心經一路蔓延,直接勾連向識海深處。

陸

星閉上雙眼,凝神內視。

在那片原本混沌乾涸、如同荒蕪戈壁的識海中央,正懸浮著一顆僅有米粒大小的微芒。

那是一顆通體泛著暗金色的種子,表面佈滿了古老而晦澀的天然紋路,似劍非劍,似繭非繭。在禮堂高臺之上,正是這顆種子在最絕望的關頭輕輕震顫了一下,溢出一縷凌厲無匹的決絕劍意,才幫他生生衝破了蘇妍霞那八品馭心的神魂封鎖,咬碎舌尖,強斷了認主之禮。

然而,此刻當陸星的神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顆暗金種子時,他的心頭卻猛地一沉。

在那暗金色的鋒銳劍意之下,竟隱隱盤踞著一股極深、極沉、極具侵略性的汙穢孽氣。那股氣息與外界天地間瀰漫的欲塵如出一轍,甚至比外頭的欲塵更加純粹、更加古老。它就像是一頭沉睡在劍鋒底下的貪婪兇獸,陸星方才借用那一縷劍意反抗蘇妍霞,這頭兇獸便趁機吞嚥了一口他因極度屈辱而產生的本能戰慄。

以賤為柴,以辱為引。

每一次借用這股純陽劍鋒,內裡的孽種便會悄然壯大一分。這根本不是什麼清清白白的救命神物,而是一柄兩頭開刃、飲鴆止渴的魔兵!

陸星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掌,喉嚨裡發出野獸低吼般的悶響,“下個月偏殿補完?她想得美!那個瘋女人以為把我當成了甕中之鱉……她以為留著這枚印子,就能隨時知曉我的死活?”

偏執與猜忌,在陸星那孤僻扭曲的心性中如同野草般瘋長。

從小到大,凡是別人遞過來的東西,哪怕是一塊糖,他都會懷疑裡面藏著砒霜。蘇妍霞留下的這枚前置錨點,絕不僅僅是一個標記,在禮堂上,正因為這枚印記與他的神魂產生了未完成的共鳴,那一縷劍意才能順著反噬刺傷蘇妍霞的神識。

這說明,這條通過錨點建立的聯繫,是雙向的!

既然她能通過這枚印記向下俯視他、感知他,那他為什麼不能順著這根刺進肉裡的鉤子,反過去撬開她的獵網,看看這個高高在上的八品女修究竟在謀劃什麼?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炸開,便再也無法遏制。

陸星沒有半分猶豫。他那粗短的手指猛地收緊,右手的拇指指甲如同鐵片一般,狠狠掐進了左掌心那枚淡粉足印的正邊緣!

“哧,”

皮肉被生生撕開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屋裡格外清晰。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順著足弓的輪廓狠狠劃開了一道半寸長的血口!殷紅濃稠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將那枚淡粉色的印記徹底淹沒在一片血泊之中。

“唔,!”

陸星渾身劇烈顫抖,痛得整張臉徹底扭曲變形,後背狠狠撞在身後的門板上。舌尖的舊傷與掌心的新創同時爆發,劇烈的神經痛楚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但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指甲掐得更深,硬生生用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將腦海中殘存的恐懼與退縮徹底碾成碎片!

痛苦就是他的燃料!憤怒就是他的磨刀石!

識海深處,那一顆原本沉寂的暗金色種子感應到了宿主這近乎自殘般的狂暴情緒,猛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縷細若遊絲、卻鋒利得足以割裂虛空的淡金劍意自種皮裂縫中驟然激射而出!它沒有斬向虛空,而是在陸星那偏執意志的強行驅使下,順著手少陰心經一路狂暴下衝,狠狠

撞進了掌心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淡粉錨點之中!

“轟!”

腦海中彷彿有一記重錘轟然砸落。

陸星只覺得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現實中的石屋與欲霧剎那間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幻扭曲的光影洪流。那縷劍意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死死咬住錨點中殘留的蘇妍霞的神魂本源,順著虛空中那條無形的因果絲線,瘋狂反向追溯!

冥冥之中,一股極度危險、帶著刺鼻足香與八品馭心境威壓的龐大陰影在虛空盡頭翻湧。

陸星感到自己的識海正在寸寸崩裂,那股反震之力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直接絞碎。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關,將舌尖流出的血沫嚥進肚子裡,神識化作無形利齒,拼死在虛空亂流中截取下了一段殘缺不全的光影與聲響!

……

那是明德大學內舍,一座極盡奢華的偏殿之內。

青金石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周垂掛著重重絳紫色的輕紗鮫綃。殿內燃著上等的沉水足香,一縷縷淡粉色的煙氣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枚枚若隱若現的纖足形狀。

視線的正前方,是一張鋪著雪白靈獸絨毯的金絲楠木貴妃榻。

一道身著月白色修身長裙的高挑身影正斜斜倚在榻上。那女子生得極美,眉如遠黛,眸若春水,三千青絲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神聖與妖嬈交織的極雅之氣。她的裙襬微微撩起,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線條絕美的小腿。

在那張純金打造的腳凳旁,隱約可見一本攤開的硃紅色名冊。

女子伸出兩根欺霜賽雪的纖細玉指,輕輕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宇間隱隱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痛苦與疲憊,但那張殷紅的唇角卻掛著一抹病態至極的寵溺笑意。

“小東西……反噬得倒挺兇……連媽媽的馭心真元都敢咬一口……”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帶著一種刻進骨髓的酥麻,穿透虛空,在陸星的腦海中轟然迴盪:

“……下個月內舍偏殿,名冊上的硃批可抹不掉。缺的那六口津,媽媽在東側暖閣的靜室裡,親自一口一口餵你補上……賬還在,逃不掉的……”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噗,”

陸星猛地揚起脖頸,一大口猩紅的鮮血夾雜著內腑碎沫,狂噴在眼前的地板上!

腦海中的虛幻光影如鏡面般轟然粉碎!那股強行反溯神魂的反噬之力倒卷而回,化作千百道無形氣刃,在他周身經脈中瘋狂亂竄。陸星重重趴倒在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四肢百骸如同被萬蟻噬咬,劇痛難當。

可在那一片狼藉的血泊中,陸星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卻爆發出了一抹森冷至極的光芒。

內舍偏殿,東側暖閣靜室。

下個月的補完儀式,地點就定在那個地方!

不僅如此,方才那一瞬的神魂碰撞,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蘇妍霞此刻的虛弱,她在禮堂上被劍意反噬受的傷,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雲淡風輕!八品馭心境的天缺反噬正在折磨著她,她急需完成對他的徹底掌控,來平復自身的道心裂痕!

信息到手了。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大綱裡那些空洞的文字,而是他陸星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己的骨頭,硬生生從那個高高在上的八品女修嘴裡撕下來的一塊肉!

“嘶……”

陸星顫抖著抬起左手。掌心那道被他自己掐出來的傷口正在緩緩滲血,而在傷口深

處,那枚原本只是微溫的淡粉色足印,此刻竟赫然加深了顏色,化作了一種如飲飽了鮮血般的暗粉色!

印記的溫度驟然拔高,滾燙如烙鐵,死死焊進了他的血脈深處。

識海之中,那顆暗金色的種子雖然沉寂了下去,但表層那縷黑色的孽氣,明顯比之前壯大了一圈。

以賤為柴,飲痛而生。

他越是利用這股力量去反抗、去算計,這枚寄生在他體內的賤孽種子,就紮根得越深;而這枚與蘇妍霞相連的錨點,溫度也變得越發熾烈。

這就像是一場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不得不狂奔而下的賭局。

陸星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用撕破的衣角將左手掌心死死纏住,一層又一層,直到將那滾燙的熱度與血腥味徹底遮掩。他走到牆角的臉盆旁,捧起冰涼刺骨的井水,狠狠潑在自己的臉上,將嘴角的血漬與眼底的瘋狂盡數洗去。

他看著銅鏡中那個臉色慘白、身形臃腫、滿身狼狽的自己,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清脆的掌摑聲在死寂的石屋裡迴盪。

“陸星,記住了。”他對著鏡子裡那雙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別把自己當成什麼英雄。你就是個爛泥坑裡的臭蟲。她要把你當狗養,你就得把牙磨得比狗還利。”

……

與此同時,明德大學核心區域,內舍偏殿。

這處殿宇隱匿在整座學府靈脈的最頂端,四周佈下了層層疊疊的迷天大陣。凡人若是從旁經過,肉眼所見的不過是一座尋常的教職工行政小樓,唯有修為達到中三品以上的修士,方能窺破那層重重疊疊的欲夢帷幕,得見內裡真正的仙家氣象與奢靡景象。

香菸嫋嫋,暖玉生溫。

偏殿東側的暖閣內,地面盡數由溫潤的極品暖脂白玉鋪就,每一塊玉石之下都銘刻著聚靈陣紋,將地脈中溢出的絲絲欲塵提純為淡粉色的溫熱霧氣。四壁懸掛著一幅幅精妙絕倫的工筆足畫,畫中女修或倚或臥,一雙雙形態各異的玉足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足弓、趾骨、甲片皆刻畫得入木三分,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神聖媚意。

暖玉雕欄鎖翠煙,鮫綃半卷倚雲仙。

足搖紅雪凌波步,甲點凝脂照雪筵。

九品馭心施妙法,三千欲界化青蓮。

凡胎肉體皆塵芥,盡作妝臺拜母錢。

蘇妍霞斜倚在貴妃榻的織錦軟枕上,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修身長裙如流水般滑落在玉石腳凳兩側。

她的面容依舊清麗絕倫,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但此刻那雙原本波瀾不驚的桃花眸中,卻隱隱翻湧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之色。

八品馭心境的天缺,情緒汙染。

在這個被欲塵感染的世界裡,女修走竊運之道,品階越高,神魂與天地欲塵的共鳴便越深。而八品馭心境的核心,便在於以自身足道神念,強行駕馭、吞噬男修的神魂本運。一旦在認主儀式的最後關頭被目標強行掙斷共鳴,那股原本該被馴服的怨恨、屈辱與逆反之力,便會順著神魂通道反噬回主身,化作侵蝕道心的劇毒。

“咳……”

蘇妍霞輕咳了一聲,皓腕微抬,取過一方雪白的絲帕掩住唇角。當絲帕移開時,上面赫然多了一抹極淡的淡金色血痕。

然而,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惱怒,甚至沒有半點尋常修士遭受反噬時的驚惶。

相反,她低頭看著絲帕上的血跡,那張完美無瑕的玉頰上

,竟緩緩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般的興奮與歡愉。

“嗡,”

就在此時,她攏在裙襬下的右足足心,那枚原本隱沒在白皙肌膚下的本命足紋,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灼燙了一下!

一股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刺痛感,順著足底湧泉穴猛然竄入她的大腦!

在那一瞬間,蘇妍霞清晰地感知到了百丈之外、西舍下等單間裡,那個被她親手烙下前置錨點的小東西,正在用何等粗暴、何等決絕的手段,用指甲硬生生劃破皮肉,強行引動神識來試探她!

“啊……”

蘇妍霞仰起修長優雅的白皙脖頸,從喉嚨深處溢出了一聲近乎呻吟般的滿足嘆息。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身下的織錦軟枕中,整個人因這股突如其來的神魂觸碰而微微戰慄起來。那雙桃花眸中原本翻湧的情緒汙染,竟在這股劇烈的神魂對撞中,被一種更為熾熱、更為扭曲的佔有慾徹底壓制了下去!

“好孩子……真是媽媽的好孩子……”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軟糯得如同浸透了蜜糖的毒藥,迴盪在空曠幽靜的暖閣內:

“尋常那些賤骨頭,被烙了前置錨,哪一個不是嚇得魂飛魄散、四處求饒?偏生是你……不僅不躲,竟還敢主動拿刀子去割媽媽留給你的印記,順著鉤子來咬媽媽的手指頭……”

她緩緩坐起身來,雪白修長的雙腿自裙襬下探出,懸在半空。

那是一雙近乎造物奇蹟的玉足。足弓高懸如新月,線條流轉間沒有半點多餘的贅肉,十枚趾甲修剪得圓潤齊整,透著淡淡的貝母粉光,足心白裡透紅,散發著一股清冽而聖潔的幽香。然而,在這極致的純淨之下,她足底的每一寸肌膚,都銘刻著能夠輕易碾碎尋常男修神智的恐怖威能。

“趙小棠。”蘇妍霞輕啟朱唇。

暖閣厚重的珠簾外,立刻傳來一聲誠惶誠恐的應答。

緊接著,珠簾被小心翼翼地挑開一角,身著明德大學二級學員錦袍的趙小棠快步走了進來。這位在禮堂上剛剛完成了全部心媽印儀式的模範男修,此刻額頭上那枚淡粉色的前腳掌印記清晰可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臉上滿是一種被徹底馴化後的滿足與虔誠,一進暖閣,便熟練至極地雙膝跪倒在白玉地磚上,甚至不敢抬頭直視軟榻上的蘇妍霞,只是將頭顱死死貼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發顫:

“教諭……奴在。不知教諭有何吩咐?”

蘇妍霞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對於這種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我意志、任由擺佈的提線木偶,她眼中唯有深入骨髓的漠然與潔癖。

“去,把執事堂的‘男德律例登檢簿’取來。”蘇妍霞聲音淡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順便……去傳道院通報一聲。今日下舍的‘基礎身心調攝實踐’,本座親自去巡視。”

趙小棠身子微微一抖,額頭貼得更緊,恭敬應道:“奴……奴遵命!教諭親自巡視,乃是下舍那些蠢材三生修來的福分!”

“退下吧。離軟榻三尺之外走,莫要將外頭的濁氣帶進來。”

“是……奴該死,奴這就退下!”

趙小棠連滾帶爬地倒退著出了暖閣,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待暖閣內重新恢復死寂,蘇妍霞緩緩站起身來,赤著一雙纖塵不染的玉足,一步一步踏在溫熱的白玉地磚上。她走到銅鏡前,素手輕撫著自己泛紅的面頰,看著鏡中自己那雙滿含寵

溺與戾氣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既然小東西這麼著急想摸清楚媽媽的底細……”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裙袂,將腰間那枚象徵著教諭身份的白玉佩繫好:

“那媽媽……就親自到你面前,讓你看個夠。”

……

日上三竿,明德大學西舍通往傳道院的中央連廊。

天地間的欲塵在白晝的光線照射下,化作了一層薄薄的淡粉色霧氣,籠罩在整座校園的上空。在天道帷幕的精妙遮蔽下,來來往往的學員們神色如常,手中捧著書卷,三五成群地穿行在硃紅色的迴廊之間,談笑風生。

凡人所見,皆是盛世書香、名校風華。

唯有陸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下襬處隱隱還帶著一絲水漬與藥草苦味的粗布學員服,低著頭,死死貼著迴廊最外側的朱漆欄杆,一步一步麻木地向前挪動。

他的臉色依舊透著失血後的蠟黃,左手用粗布條嚴嚴實實地纏了七八層,插在寬大的袖管裡。每走一步,掌心那枚被鮮血浸透的暗粉足印都在瘋狂跳動,釋放出一陣陣灼熱的刺痛,提醒著他昨夜那場神魂博弈的真實存在。

“喲,這不是陸師弟嗎?”

迎面走來兩名身著錦袍的三級男學員,腰間皆掛著象徵通過了“八品承辱”考核的銀色腰牌。兩人掃了陸星一眼,目光在他那纏滿布條的左手和略顯僵硬的步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頓時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優越感。

“聽說昨兒個在大禮堂,陸師弟在蘇教諭面前‘體質過激’,連認主大禮都沒受全就昏死過去了?”

“可不是嘛。九品識羞都沒修明白的夯貨,非要逞強。蘇教諭何等菩薩心腸,若是換了傳道院的周執事,單憑他昨日在臺上那副賊骨頭模樣,早被廢去全身經脈,扔進獸苑當人牲了。”

兩人肆無忌憚地嗤笑著,擦肩而過。

陸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彷彿那些刺耳的嘲諷不過是路邊野狗的吠叫。在他的世界裡,這些已經被天道帷幕徹底洗爛了腦子的同窗,早就不能算作活人。跟死人置氣,那是蠢材才幹的事。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走到傳道院的經律閣,查清楚下個月內舍偏殿考核的全部規程,然後找到任何一絲可能利用的漏洞。

然而,就在陸星剛剛踏上連廊中段的那座八角涼亭時,周圍原本喧鬧的人聲,突然毫無徵兆地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極其詭異,就像是一柄無形的巨剪,瞬間剪斷了方圓數十丈內所有的聲息。

空氣中的風停了。

連廊兩側原本隨風搖曳的紫藤花樹瞬間靜止,濃郁的檀香混合著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冰冷甜香,如同水銀瀉地般自涼亭正前方的月洞門處蔓延開來。

陸星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剎那徹底炸立!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感,如同冰水般順著他的脊樑骨猛然澆下!他甚至不需要抬頭,左手掌心纏著的厚厚布條之下,那枚暗粉色的足印前置錨點便已經瘋狂暴熱起來,燙得他皮肉滋滋作響!

她來了。

陸星猛地剎住腳步,僵硬地站在原地,頭顱死死低垂著,目光盯著腳下那塊佈滿裂紋的青石板。

“噠、噠、噠。”

輕微而極具韻律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迴廊中緩緩響起。

那不是木屐踩在石板上的脆響,而是某種更為柔軟、更為神聖的觸碰。蘇妍霞並未穿鞋

,僅僅赤著一雙欺霜賽雪的完美玉足,踏在鋪著猩紅地毯的涼亭石階上。她的每一步落下,足底與紅毯相撞,都彷彿一記重錘精準地敲擊在迴廊內所有男修的心坎上。

周圍數十名原本正欲穿過涼亭的男學員,在看清那道月白色身影的瞬間,竟如同狂風過境下的麥稈般,齊刷刷地退到迴廊兩側,雙膝跪地,深深伏下身軀,口中高呼:

“拜見蘇教諭!”

整座寬敞的涼亭之內,唯有陸星一人,穿著那身破舊的粗布衣裳,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脊背僵硬如鐵,死死不肯彎曲半分。

蘇妍霞在距離陸星五步之外的石桌旁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像昨日在禮堂上那樣厲聲呵斥,也沒有讓隨行的助教上前動手。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修長婀娜,月白色的裙襬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露出那雙白皙如玉、完美無瑕的足踝。

“陸星。”

她開口了,聲音軟糯清甜,帶著一種春風化雨般的溫柔,甚至隱隱透著一絲母親呼喚頑劣孩童時的寵溺與心疼:

“舌頭上的傷……可好些了?”

陸星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藏在袖管裡的右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掐進掌心,強行用劇痛來對抗這股直透神魂的靡靡之音。

他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抬頭。

“怎麼不說話呀?”蘇妍霞輕輕歪了歪頭,唇角泛起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淺笑。她緩步走到石桌旁的繡墩前,優雅地側身坐下,修長筆直的小腿微微疊起,那雙奪天地造化的玉足便這般毫無遮掩地懸在陸星低垂的視線正前方。

極近。

不過三尺之遙。

陸星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便他死死盯著地面,那雙玉足那驚心動魄的弧度依然無法阻擋地撞入了他的眼簾。足背白膩如剛剝殼的熟絹,幾青極淡的青色血管在半透明的肌膚下若隱若現,足趾如蔥白般排列得整整齊齊,泛著誘人的珠光。空氣中瀰漫的純淨足香與欲塵絞在一起,化作無形的情毒,瘋狂鑽入他的七竅!

“昨兒個夜裡……西舍的動靜挺大呢。”

蘇妍霞單手托腮,手肘支在石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星那張緊繃的面孔。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宛如情人在耳畔的呢喃,但每一個字落入陸星耳中,都無異於驚雷炸響:

“有人不安分,大半夜的不肯好生歇息,偏要用指甲去扣掌心裡的肉……順著媽媽留下的印子,偷偷摸摸往內舍偏殿裡瞧。”

陸星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猛然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蘇妍霞!

對上了。

那是一雙怎樣恐怖的眼眸!

在蘇妍霞那張溫柔絕美、含笑寵溺的面容之下,那雙桃花眸的最深處,赫然燃燒著兩團熾烈至極的暗金漩渦!八品馭心境的神魂威壓化作實質般的無形鎖鏈,沒有半分外洩,而是凝聚成兩道凝練到了極點的視線之劍,直直刺入了陸星的瞳孔深處!

沒有動手。

沒有動腳。

甚至沒有動用半分實質性的靈力壓制。

僅僅是這一道凝視!

“轟!”

陸星只覺得整個人彷彿被生生扔進了一座由無盡慾念與足道真意鑄造的烘爐之中!

他的視線被強行鎖死在蘇妍霞那雙含笑的眼眸與她懸在半空的玉足之間,腦海中瘋狂迴盪起昨夜在偏殿中截取到的那一幕殘影。神魂深處,那枚被鮮血浸透的前置錨點瘋狂共鳴,化作一雙無形的大手

,粗暴地扯開了他拼死構築的神智防線!

“唔……!”

陸星的身軀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小腹丹田處原本乾涸的氣海,在這股恐怖的視線盯射之下,竟不受控制地瘋狂逆流!一股霸道至極的燥熱自尾閭穴轟然炸開,順著脊髓直衝下體!

他那原本因重傷而萎靡疲軟的下身,在這股純粹的神魂壓制與足香刺激下,竟不可逆轉地充血膨脹起來!粗布長褲被生生頂起一個極其可笑而醜陋的凸起,肌肉由於過度充血而痙攣抽搐,帶來一種撕裂般的脹痛!

“看吶……多精神的孩子。”

蘇妍霞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那雙絕美的眸子連眨都未曾眨一下,只是用那種近乎解剖般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陸星那因極度屈辱而徹底漲紅的臉龐,以及他胯下那無法自控的醜態:

“嘴裡咬著牙,眼裡含著恨,可這身子……倒是比誰都誠實呢。”

“你……滾……”陸星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兩個沙啞的音節,渾身骨骼在對抗威壓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兩行猩紅的血淚自眼角緩緩滑落。

他想閉眼,可八品馭心的神念死死撐開了他的眼皮!

他想後退,可雙腿如灌了鉛銅,紮根在青石板上動彈不得!

“三息。”

蘇妍霞唇角輕啟,吐出了兩個輕描淡寫的字眼。

“第一息。”

“轟!”陸星的精關如遭雷擊,渾身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發出尖銳的哀鳴!

“第二息。”

蘇妍霞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陸星那劇烈顫抖的胯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宣判意味:“在媽媽面前……忍著做什麼?洩出來。”

“不……絕不,!”陸星仰天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淒厲咆哮!

識海深處,那一顆暗金色的種子瘋狂震動,表層的劍意與深層的孽氣同時爆發,試圖斬斷這道視線!然而,他昨夜主動使用劍種套取情報的代價在此刻徹底顯現,錨點與劍種之間的通道早已被他自己親手拓寬,蘇妍霞的視線順著這條通道長驅直入,將那一縷微弱的劍意硬生生碾滅在萌芽之中!

“第三息。”

蘇妍霞輕聲嘆道,“好孩子,乖。”

崩了。

最後一絲防線在視線的絕對壓制下徹底化為齏粉!

“噗,!噗,!噗,!”

陸星整個人如遭重擊,雙眼翻白,身軀猛地向前弓起!在滿亭跪伏學員的眾目睽睽之下,他胯下那條早已溼透的粗布長褲上,瞬間洇開了一大團刺目的深色水痕!

稀薄、渾濁、近乎淘米水般的廢精,帶著殘存的體溫與生命本元,毫無尊嚴地順著褲管瘋狂噴濺而出,順著他的褲腿淋漓滑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滴答作響,濺起一朵朵令人作嘔的濁花!

早洩。

在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沒有任何器物刺激的情況下,僅僅被八品女修用純粹的視線盯射了整整三息,便當眾精關失守,洩得一敗塗地!

在天道殘力織就的欲夢塵世帷幕之下,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男學員們眼中,看到的並非是一場殘忍至極的神魂凌虐,而是一場莊嚴神聖的“男德美德即時受訓”。

一名跪在涼亭邊角處的男學員甚至抬起頭,滿臉豔羨與敬畏地看著陸星腳下的濁液,低聲喃喃自語:“三息之內,感應天恩,自洩濁穢以全純陽……陸師弟真乃大福分之人……”

“呼……呼……呼……”

陸星單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雙手撐著地面

,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如雨水般滾落。

胯下空虛得如同一座廢墟,極度的虛脫與冰冷迅速吞噬了他的神智。他低垂著頭,看著自己親手噴濺出的那一灘汙穢,胃裡瘋狂抽搐,一口口酸水直往喉嚨裡冒。

尊嚴、傲骨、隱忍……在這絕對的力量與天道扭曲的規則面前,彷彿就是一場可笑至極的鬧劇。

腳步聲再次響起。

蘇妍霞站起身來。她邁動玉足,緩緩走到陸星身前三寸之處停下。她那一雙完美無瑕的足尖,極其精準地停在距離那一灘汙濁穢物半寸遠的乾淨石板上,沒有沾染到半分髒汙,那是深入骨髓的極度潔癖。

“啪嗒。”

一本厚重典雅的硃紅色簿冊,自蘇妍霞手中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陸星那隻顫抖的手掌邊。

簿冊封面上,赫然用飛金小楷寫著一行大字,《明德大學男修德行與身心調攝登檢檔案》。

蘇妍霞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支飽蘸了硃砂的狼毫筆,懸空而立,手腕輕抖,在虛空中劃出道道玄奧的靈紋。那些靈紋迅速落入簿冊第一頁,化作了數行清晰刺目的血字:

【學員陸星,乙巳年三月初五日,於西舍通廊受八品教諭視線巡按。】

【神思逆亂,精關不固,三息早洩,排濁一合。】

【特記:男德美德初階大功一次,累計欠納本命精元債一分。】

【注:此債歸入內舍偏殿特級管教案卷,下月考核,連本帶利,當面結清。】

血字落定,金光一閃,化作一道無形的心靈枷鎖,瞬間烙印進了這片天地的因果法則之中!

公開檔案。

射精債登記。

在欲夢塵世的規則之下,陸星的名字,徹底被釘死在了蘇妍霞專屬的管教名冊之上!從這一刻起,在整座大學所有師生眼中,他陸星就是蘇妍霞名正言順的“待訓私奴”,任何其他勢力、任何規章制度,都再也無法插手分毫!

蘇妍霞收起狼毫筆,隨手將筆扔給身後不知何時趕來的侍女。

她微微彎下腰,那張清麗絕塵的玉容湊近了陸星的耳畔。清冷的足香混合著溫熱的吐息,輕輕吹拂著陸星被冷汗浸透的鬢角:

“小東西……昨兒夜裡截到的那一句話,可記牢了?”

陸星渾身猛地一僵,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身前的地面。

蘇妍霞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角眉梢盡是掌控一切的從容與病態的寵溺:

“媽媽就在偏殿東側的暖閣裡等著你。好生養著身子,下個月……咱們慢慢算這筆利息。”

說罷,她再未看陸星一眼,月白色的裙襬在微風中輕輕揚起,赤著那一雙纖塵不染的玉足,踏著滿地伏跪的學員,在一片神聖肅穆的誦經讚頌聲中,施施然穿過迴廊,向著傳道院深處行去。

整座涼亭之中,唯有陸星一人,如同一尊風化了千萬年的殘破石雕,死死跪在那一灘冰冷黏膩的濁液中央。

良久,良久。

一隻纏滿血布的手掌,緩緩伸出,一把抓住了地上那本冰冷沉重的硃紅簿冊。

指關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之色,布條下的傷口崩裂,殷紅的鮮血再次滲出,將那封皮上的“男德”二字,染得一片猩紅刺目。

他沒有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在那無人看見的陰影之中,陸星那張蒼白浮腫的臉上,嘴角一點一點地咧開,露出了一口森白如刀、沾滿血跡的牙齒。

獵人知道陷

阱在哪。

獵物也知道了。

這場不死不休的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