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髒虐 生物標本室
作者:haqiusiqu
生物標本室在教學樓四樓最裡間,門是鐵的,開起來"吱呀"一聲。裡頭一股福爾馬林味,眼睛一進去就發澀。
管這間屋子的是生物老師,叫蔣紅,四十五歲,戴著老花鏡,講課的時候習慣一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她說話慢,但一個髒字都不罵,她說的每句話都比罵人難受。
"脫乾淨了沒?"她進門第一句就是這個。其實你本來就一件沒有。她還是要問,問完拿指尖在你胸口點了一下,點完把手在衣角上擦擦。
"標本櫃第二層到第四層,今天要清一遍。"她說,"你身高正好,給你派個活。"
她那排標本櫃是玻璃門,裡頭泡著青蛙、鯽魚、兔、雞胚、各種器官。櫃子底下那層常年積灰,她夠不著,也不想彎腰。她拿了一塊抹布塞進你嘴裡,然後讓你趴下去,趴在她的辦公凳上,把你後背當梯子——她踩著你後腰去夠第二層,踩完換位置,踩著你肩胛骨去夠第三層。她穿的是平底皮鞋,鞋跟不尖,但全身的重量壓上去,你肋下那兩根骨頭一直在"咯"。
每隔一會兒,她會停下來,從櫃子裡拎出一罐標本,把蓋子打開在你鼻子底下一晃,"聞聞,記住這個味。上節課學生問我甲醛跟福爾馬林有什麼區別,我讓他們下午來問你。"
下午真來了一整班。學生一進門就捂鼻子,蔣紅讓他們把窗戶開一條縫,然後指著地上的你:"這節課的觀察對象。你們圍一圈,誰要是不敢碰,期末扣分。"
圍上來的有二十來個人。先是拿手戳,拿筆尖戳,後來有人拿鑷子夾你中間那地方,夾住了往上提,引得一圈人笑。蔣紅在旁邊改卷子,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別弄壞了,過兩週還要用。"
最髒的一段在最後一節。蔣紅從冰箱裡拎出一個小塑料盒,裡面是上一屆留下的實驗材料——泡在藥水裡的兔胎、雞胚、幾條已經不成形的青蛙。她把盒子擱在你臉旁邊,讓你張嘴,拿鑷子一樣一樣夾出來塞進你嘴裡。
"含著。"她說,"含軟了吐到廢液缸裡。"
那些東西在嘴裡的味道說不出口,藥水的味道比東西本身更衝。學生圍成一圈看著,有人笑,有人拿手機錄,錄完了發班群。蔣紅拿這件事當教學:"你們看,生物體離開活的環境就是這麼回事,誰也別把自己當回事。"
最後她是拿標本罐的玻璃蓋壓你的。那罐子裝的是個兔,蓋子有半斤沉,她把它擱在你喉嚨上,兩隻手按著,一直按到你不喘氣。按的時候她還在跟課代表核下個月的實驗耗材清單。
這節課上還有一段是她安排好的。她把講臺下那個舊木箱拖出來,箱子是裝顯微鏡的,裡頭墊著發黴的棉花。她讓你躺進去,四肢放在箱沿上,然後把顯微鏡擱在你肚子上,讓學生一個一個上來調焦距、看裝片。
"顯微鏡不許擱桌上。"她說,"桌上太滑,學生手笨。擱他身上最穩。"
一個班五十個人,一人看兩分鐘,你看了一整個下午。中間有個女生調焦的時候把手肘支在你肋骨上,支了很久,你喘不上氣,她也只是說"你再忍一下,我看不清"。她看清了以後,把顯微鏡挪開,很自然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走回座位。
蔣紅的課堂紀律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所以整節課沒什麼人說話,規矩
的教室反倒顯得更冷。她自己在講臺上備課,偶爾抬頭點一個名字:"第三排那位,你剛才沒對準吧,再來一次。"被點名的學生走上來,把顯微鏡重新擱在你胸口,重新看。她的課本上寫著下午第三節是選修,來的只有十幾個人,十幾個人裡有三個人報名了生物競賽,其餘的是來補課的。這三個人用你用得最久,因為要練切片的觀察速度。
最難受的一段是蔣紅下班前的清理。她把標本櫃底下一排的舊標本全拿出來,說是要騰地方。那些罐子裡的東西泡得太久,已經發軟發白,蓋子一開,味道比上午那些衝得多。她一個一個把罐子遞到你嘴邊,讓你把器皿裡的東西含一下再吐出來——她說這叫"過一遍活體",讓材料保持溼潤。這個說法是她自己編的,她自己也知道,她只是樂意這麼幹。
做到第七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教學樓的走廊燈亮著,外頭有人在打球。蔣紅把老花鏡推上去,揉了揉眼睛,說:"今天到這兒。"然後她坐下來改最後幾份卷子,讓你跪在她椅子旁邊,給她的腳當墊子。她穿了一天的皮鞋,脫下來的時候襪子是溼的,她把腳擱在你臉上,一邊改卷子一邊說:"你這活兒比我想象的好用。下學期你還來。"
你要走的時候,她把錢的事講得特別清楚。你身上那捲錢她沒全拿,她抽了四張一百,剩下的讓你收回去。"我不多拿。"她說,"我這人不佔便宜。四百塊,一個下午,含六種材料、七個標本罐、一節選修課的觀察對象。這價錢公道。"
她說完把錢夾進書裡,合上書,用手按了按,像按平一張卷子。
——雞巴的事(四):蔣紅拿遊標卡尺把他量了三遍,量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寫的是編號和尺寸,字很端正。寫完把卡尺收回抽屜,叫了兩個學生上來抬標本櫃,順手指了指他:"這個也是標本,順手記錄一下。"
那兩個人一個拿本子一個拿鑷子。拿鑷子的夾了兩下沒夾住,說太滑;蔣紅讓他換個角度,又夾了一次,這回夾住了,他照著卡尺唸了個數字記下來。旁邊一個女生看著他記錄的樣子笑了一聲,蔣紅回頭看她:"認真點,這是實驗記錄。"
下課以後有學生圍著看,蔣紅把福爾馬林棉球盒蓋掀開,讓他們一人沾一點聞一聞,"記住這個味道,以後考試要考。"有人聞完順口問:"老師,他這個是哪一類?"
"哺乳類。"蔣紅說,"你們自己做的那一份,標本名寫全。"
——屍體的下場(四):標本室的東西換季要清一批。蔣紅在報廢單上勾了七八項,把你寫進了"廢棄標本(無編號)"那一欄。當天下午她叫了兩個高一的男生上來,讓他們把你抬到樓下那輛平板車上,抬的時候一個人說"這個怎麼這麼沉",另一個說"泡過藥水的都沉"。
平板車把東西拉到了地下那個雜物間,跟壞的課桌椅、舊檔案櫃堆在一處。半個月後後勤清庫房,來了收廢品的老頭,一車拉走,論斤稱的。老頭把車推進收購站,那堆東西倒在地上,分揀的時候你被分到"雜料"那堆。
收購站裡有臺移動式的破碎機,平時打的是廢鐵皮、舊洗衣機內膽、斷了的鋼管。你先被叉進料口,齒輥一轉,出來的是拳頭大的塊;再打第二道,出來的是巴掌的三分之一
大的碎塊。跟廢鐵混著過了一遍磁選,吸走的是鐵,剩下的按材質分堆。分完了再進液壓打包機,壓成一方一方的鐵皮包,用鐵絲捆兩道。
你被混在最重的那一包裡,後來跟破自行車、舊鐵皮一塊兒送去了軋鋼廠。進爐子之前還要過一次剪切機,剪成爐子吃得下的尺寸。蔣紅那年秋天照舊上課,講到標本製作那一節,她跟學生說:"做標本的第一步是趁新鮮,爛了就沒法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