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渣反派自救系統(五-最終章)

重生之人渣反派自救系統(五-最終章)

吐槽狂魔快要上線時,冷不防洛冰河繼續輕聲道:“這裡發生的事,師尊還記得嗎?”

當然!

這裡不就是他第一次使用簡單模式的地方!

……好吧開玩笑的啦。

他怎么可能不記得,這裡是他第一次坑洛冰河坑得夠嗆的地方。

那時為了保命,險些就讓剝皮魔一掌打上洛冰河的天靈蓋。這事做的比較不厚道,現在想起來還犯怵,沈清秋也不好意思細想。

站在這個曾經的“犯罪現場”,沈清秋心中有愧,忍不住就要軟化幾分。吐槽狂魔剛要上線就萎了。他反手上去,拍拍洛冰河的臉頰:“別鬧小脾氣了。今天師尊答應你一個要求。眼下先把這裡的邪物了結了再說。”

洛冰河欣喜:“真的?”

“師尊什么時候……”剛想接下去,沈清秋及時閉嘴,避免了自打臉的悲劇。

無論說“什么時候騙過你”還是“什么時候坑過你”,都是妥妥的自打臉啊!

人真是不能幹虧心事……

“既然師尊說了……”洛冰河紅著臉,拿出了一截一截的紅繩。

捆仙索你好,捆仙索再見。

說拿就拿,說不是早有預謀能驢誰!

見沈清秋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洛冰河也沒有勉強,嘆了口氣,仰頭望天,幽幽地道:“自那日從剝皮魔手下化險為夷後,不知為何,好幾天晚上,弟子都會做奇怪的夢。”

……什么叫奇怪的夢?

沈清秋嘴角抽動。

醒了之後會洗內褲的夢嗎?

造孽。原來他還是洛冰河的青春期性啟蒙老師!

性啟蒙對象對人的一生是至關重要的,就算不是波濤洶湧的大姐姐,起碼也要是文秀瘦弱的鄰家妹妹吧。

洛冰河的人生真是悲慘得難以一言蔽之,給他啟蒙的居然是個帶把的啊!

鞠一把同情淚!

可是再同情,他也不會就範的。節操這玩意兒雖然在洛冰河的軟磨硬泡下已經沒剩多少了,但能撿起來一點算一點!

還有更重要的是你先幹正事行不行,有一團黑霧在你身後凝聚啊。出來啦,它出來啦!

洛冰河恍若未覺,自顧自煩惱道:“時至今日,弟子仍時時被這夢境困擾。”

要說之前倒也還信,到了現在,操縱夢境得心應手的洛冰河還會被“困擾”,這謊話也太厚顏無恥了,簡直就是厚顏無恥得理直氣壯,不怕被人戳穿。沈清秋一邊把手放到修雅劍上,準備穿刺那團黑霧,邊呵呵道:“所以?”

洛冰河頭也不回,右手微微一擺,那團黑霧發出一聲慘叫,彷彿大風吹散一團炊煙,瞬息至今消散無蹤,院子裡的陰氣也霍然潰去。

沒了礙著談情說愛的煞風景玩意兒,他這才羞赧道:“所以能否請師尊屈尊配合一下,讓弟子輕輕地、用這捆仙索扎一紮,綁著做上一回,讓夢境成真,讓弟子了卻多年的心願,就能安心了。”

綁著做綁著做綁著做……

……

……

雖然黑霧已經被打散了,可沈清秋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把修雅劍抽·出來。

原來最終目的是捆綁play?!

原來這就是洛冰河直奔雙湖城而來的企圖!

“師尊,你答應過的。”

“滾!”

“師尊,你又這樣對我……”“哭什么哭,哭也沒有用。不要在外面丟人了,滾滾滾!”

收回前言。果然對這小畜生而言,什么心軟啊同情啊,純粹都是多餘的!

第91章番外:嶽清源與沈清秋1哐噹一聲。

沈九

踹飛了那隻黑漆漆的小木盆。

他抱著手,沒說話。不知道是十五還是十四的少年縮了縮。

旁邊的小兄弟們都拿眼睛慫恿,他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沈九,你不要太霸道。這條街又不是你買的,憑什么不讓我們也在這裡!”

這條大街,寬闊平坦,人來人往,行人也有觀望這群孩子打架的,更多的則是行色匆匆。

若要行乞,的確是一個風水佳地。

這小子敢跟他叫板,沈九低頭正準備抄塊板磚給他點顏色看看,恰好一個高個子的少年走到這邊,一見他擼袖子低頭,忙上來攔住他:“小九,我們到別處去。”

沈九道:“不去。我就在這裡。”

那少年趁機告狀:“七哥,他欺負我。”

嶽七道:“不是欺負,十五,小九跟你玩笑呢。”

沈九說:“誰跟他玩笑?我要叫他滾。這裡是我的地界,誰跟我搶我弄死誰。”

有嶽七攔在前面,十五膽子肥了,叫道:“你別以為你多了不起,每到一個新地方都霸著最好的位置,大家早就想揍你了!”

嶽清源責備道:“十五。”沈九掙扎中踢了嶽七小腿一腳:“想揍倒是敢揍啊?自己沒本事就會賴地方不好。雜種,誰是你七哥?你再叫聲試試!”

“你才雜種。遲早被賣掉!賣去做龜公!”

嶽七哭笑不得:“哪裡學的亂七八糟的話!”邊拉著沈九往路旁走邊哄:“好啦,你最有本事。不挑地方,咱們換條街。”

沈九踩他腳:“滾開!怕他嗎?單挑,群上也不怕!”

嶽七當然知道,真讓沈九跟他們打起來,他就會使陰的,挖眼撩陰下三路,毒得很,到時候吃虧嚇到哭的還是別人,憋著笑說:“踩夠了沒?別踩了。七哥帶你玩兒去。”

沈九惡狠狠地說:“玩個屁!他們全死光才好玩。”

嶽七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七有九,自然有一到六。

只是早一批入手的孩子裡,六以上要么被轉手賣掉,要么早已夭折。

沈九又瘦又小的一團,嶽七抱著他的腦袋坐在地上,前面攤著一張“血書”,寫著兄弟父母雙亡,外地尋親落難、孤苦伶仃、漂泊無依云云。

按照要求,嶽七應該嚎啕大哭,只是他無論如何也哭不出來,於是這個任務每次都落在了本該裝病去半條命的沈九身上。

他人小,臉蛋不錯,哭起來稀里嘩啦的,路人見著可憐,紛紛慷慨解囊,說是一棵搖錢樹,毫不為過。

後來嶽七年紀漸長,越來越不願意做這檔子事,才被差去放風巡邏。

兩人正要繞出這條最繁華的長街,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兩旁貨攤主們大驚失色,推車的推車,跑路的跑路,如臨大敵。嶽七不明所以,沈九剛拽著他躲到路旁,一匹高頭大馬蹬蹬地轉過街來。

馬嚼子居然是赤金打造,金燦燦、明晃晃、沉甸甸,上邊倨傲地坐著個精神抖數的小少爺。容色豔烈,眉眼細長,黑瞳裡兩點精光,亮得刺人。紫衣下襬寬寬地散在鞍座兩側,箭袖收得很緊,白皙的掌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鞭子。

沈九被金色晃得迷了眼,情不自禁探出腦袋,嶽七連忙把他往回拖了拖,兩人避了開去。

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尖叫轟散聲,一眾小兄弟奔了過來,紛紛往嶽七身上撲,嚇得鼻涕眼淚都要蹭上去了,沈九大發雷霆,嶽七忙道:“哭什么,怎么了?”

有人慘叫道:“十五不見了!”

嶽七立刻頓住腳步:“他沒跟過來?”

那孩子嚎啕道:“剛才街上太亂了,我沒瞧清楚……”嶽七道:“別急,慢慢說。”

原來,剛才那騎馬的少爺領著家丁轉過街口,眼角掃到街角的十五他們,皺了皺鼻子:“哪兒來的?”

有家丁道:“秋少爺,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乞兒。”

小少爺道:“這些腌臢東西還留著幹什么?”

家丁們不需要主人更多的指示,悍然過來轟人。

十五好不容易從沈九手裡把地盤搶過來了,怎么甘心就這樣被趕走,伸長脖子叫:“你憑什么趕人……”他還想說一句“這條街又不是你的”,那小少爺一揮手,黑影落下,他臉上就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鞭痕距離眼球不到幾毫,十五還來不及覺得疼,只是驚得呆了。

那小少爺粲然笑道:“不憑什么。就憑這條街是我家修的。”

十五不知道嚇暈了還是疼暈了,咕咚一聲倒在地上。

沈九不等聽完就哈哈大笑起來,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嶽七點人發現少了幾個,回頭道:“你先走,我馬上過來。”

沈九幸災樂禍:“別多管閒事,姓秋的還真敢殺了他們不成。”

嶽七搖頭道:“你先回去。我是最大的,不能不管。”

沈九道:“死不了。最多打一頓。打不死長個記性。”

嶽七道:“回去吧。”

沈九拉不住他,罵道:“七哥,你太多事了!”

罵完跟了上去。

2秋剪羅覺得沈九非常好玩兒。

就像打狗。你打一條狗,它蔫頭耷腦,縮到一旁嗚嗚咽咽,固然沒什么威脅,可也沒什么意思。但若是你踩這條狗,它咕嚕咕嚕低聲咆哮,畏懼地望著你,又不敢反抗,這就有趣多了。

他扇沈九一耳光,沈九心裡肯定操了秋家祖墳百十八遍,可還不是得乖乖挨踢,乖乖把臉伸過來讓他打。

實在好玩兒!

秋剪羅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九剛捱了一頓好揍,抱頭縮在一旁,看他笑得前俯後仰,真心覺得他是個瘋子。

秋剪羅剛把沈九買回來的時候關了幾天,關得灰頭土臉。看到自己也噁心了,才拎小貓一樣拎給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讓他們給“洗洗涮涮”。

於是,沈九真的被狠狠洗涮了一番,皮都快刮掉一層,才被提回了書房。

燙掉身上的陳年老垢後,臉蛋和肩膀手臂因為搓得太用力,顯得白裡透紅,溼漉漉的頭髮還冒著點熱氣。穿齊整了,規規矩矩侍立一旁,倒也瞧著蠻討人憐的。

秋剪羅歪著腦袋,看了半晌,心裡有點奇異,又有點喜歡,原先想踢出去的一腳也不踢了。

他問道:“識字么?”

沈九小聲說:“識幾個。”

秋剪羅攤開雪白的紙張,敲敲桌子:“寫來看看。”

沈九不情不願地抓起一支小狼毫,握姿倒也有模有樣。點點墨,想一想,先寫了一個“七”,頓一頓,又寫了一個“九”。

雖然筆畫倒走,卻不歪不斜,端正清秀。秋剪羅道:“從哪兒學的?”

沈九道:“看人寫的。”

這小子狗屁不通,只懂依樣畫葫蘆,居然也能唬住人。秋剪羅大感意外。

於是,越發和顏悅色,學著以前自家老夫子的口氣,讚許道:“有點資質。今後若是肯好好學點東西,說不定也能走上正途。”

秋剪羅比沈九大四歲,十六歲的年紀,被父

母寄予厚望,金磚砌的房子裡養出來的,誰都不放在眼裡,生平唯一的一個心肝寶貝兒就是妹妹海棠。

海棠也是全秋家的心肝寶貝,秋剪羅在海棠面前,一直都是個好哥哥。以往他巴不得妹妹一輩子不嫁人,沈九來了之後,他又有了別的打算。

秋海棠很喜歡沈九。

如果能把沈九教好了,做個便宜姑爺,似乎也不錯。妹妹在身邊,沈九也可以繼續留著玩兒,只要他老實聽話,便相安無事。

嫁給他不用遠走,吃穿用度還是靠自家,跟沒嫁沒什么兩樣。除了可能配沈九略嫌癩□□沾了天鵝肉,幾乎挑不出缺點。

秋剪羅算盤打得挺美,經常警告沈九:“你要是敢讓海棠不開心,我就讓你沒小命。”

“沒有海棠,我早打死你了。”

“人要知恩圖報。我們家讓你變得像個人樣,就算你拿命來報,也是應該的。”

沈九越是長大,越是明白,對這個人不能有半分的忤逆。他說什么,必須應什么,哪怕聽了心裡再作嘔,也不能表露出來,這樣才不會換來毒打。

但他心底時時懷念第一次見到秋剪羅那天,唯一一次把秋剪羅這個畜生氣得發瘋的那天。

嶽七堅持要把十五他們帶回去,迎面就快撞上秋剪羅的馬蹄。剎那間沈九忘記了嶽七叮囑過他,他們的這種“仙術”最好不要被別人看到,讓金子化作利刃,刺進了馬骨之中。

秋剪羅縱馬在街頭原地打轉,馬匹狂跳不止,沈九心裡使勁兒咒他快摔下來、摔下來折斷脖子,可偏偏他騎術居然十分了得,馬前蹄懸空也穩穩坐在鞍上,咆哮道:“誰幹的?!誰幹的!”

當然是沈九乾的。

可是如果後來秋剪羅找上門時,十五不主動說出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動了手腳。

如果不是他們救了他,十五已經被踩死在秋家的亂蹄之下。他撿回一條小命,卻反過來出賣了他們。十五應該被踩死。當初嶽七就不該回去救他。他死了也是活該!

沈九就靠反覆咀嚼這點甜蜜又於事無補的惡毒聯想取得慰藉,度過一日又一日的煎熬。

3關於七哥為什么沒有回來找他,沈九想過很多。

可能逃走的時候被發現打斷了腿,可能路上沒幹糧吃被餓死了,可能沒有哪座仙山肯收留。還想過如果他死了自己會怎樣邊哭邊用手給他的白骨刨坑,如果活著自己會怎樣不顧一切救他出水深火熱——即便沈九自己才出狼窩又進虎穴,本身也處於水深火熱。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再見。

他重複著手起劍落、手起劍落的姿勢,鮮血橫飛,畫面淒厲。眼睛濺入血珠,只是眨了眨眼皮,再沒有多的表情,動作可以說是從容而嫻熟的。

無厭子把他帶出秋家之後,教給他這個“徒弟”最多的,就是如何殺人放火,偷雞摸狗,渾水摸魚。比如這樣,趁仙盟大會,打劫一幫幼稚可笑,偏還自以為是修仙精英的世家子弟,搶走他們的儲物袋,處理掉他們的屍體。

嶽七發現他時,一定被他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驚呆了,連地上那幾具別派弟子的屍身都視而不見,往前走了兩步。

沈九打了個哆嗦,猛地抬頭。

嶽七看清了他的臉,剎那間,眼眶便通紅了。

沈九忙厲聲道:“別過來!”

他竟有些六神無主,第一反應是撲到地上,從屍身上搶過求救煙花,

向天放出。

嶽七仍是懵懵懂懂的震驚著,邊走邊朝他伸出手,張口要喊——桀桀的怪笑從一旁的密林中傳出。

“乖徒弟,這是個什么人,把你唬成這個樣子。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沈九一鬆手,手裡煙花筒無聲無息墜落在地。

他猛地轉身:“師傅,我不是怕他,剛才我一時失手,沒留神讓地上這幾個把求救煙花放出去了。怕是馬上就有人要過來了!”

嶽七終於發覺事態似乎十分危急,不動聲色,指尖扣起一發靈力。

無厭子哼道:“方才我看到那煙花,就猜是這么回事。你手腳一貫利索,這次怎么回事!”

沈九低頭道:“都是弟子的錯。”

嶽七擋在他們面前,舉起手中佩劍,仍是微微發紅的眼睛看了沈九一下,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你們不能離開。”

沈九對他怒目而視。

無厭子一打量他,再打量他的佩劍,嗤笑道:“蒼穹山派的。還是穹頂峰的。玄肅,嶽清源?”

沈九聽了,微微一怔,很快又道:“師傅,既然是蒼穹山的,一時半會兒也殺不了他,不如我們快些逃走。人都追來了咱們就完了!”

無厭子冷笑道:“蒼穹山派雖然大,我也不至於怕了個小輩。何況是他自己找死。”

等他和嶽七真正交手起來,沈九發現自己原先對嶽七性命的擔憂極其可笑。

自己怕無厭子這個“師父”怕得要死,而嶽七或說岳清源對上他,即便不拔劍也遊刃有餘。

可他不能完全放心,因為他熟悉無厭子的作戰方式和保命王牌。無厭子有一套惡詛黑符咒,他無數次看到無厭子在落於下風後拋出這一打符咒,出其不意中將對手擊殺。連許多成名修士都逃不過他這一招,更何況嶽七現在一看就沒多少應敵經驗,一板一眼。

只是無厭子這次沒機會拋出那套黑符了。因為沈九在他背後捅了一劍。

嶽七抓住他的手,奪命狂奔,經過一番惡戰,兩人驚魂未定,靠在一棵樹上,喘息不止。

冷靜下來後,沈九才開始仔細打量嶽七。

氣度沉穩,衣著光鮮,儼然大家風範。和他想象中認定的水深火熱分毫不沾邊。

這是嶽清源,不是嶽七。

嶽清源神情激動,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沈九沉著面,劈頭蓋臉問道:“你進了蒼穹山派?”

嶽清源不知想到了什么,激動的神色稍稍萎靡,臉色漸漸發白。

“你做了穹頂峰的首徒,為什么不回來找我?”

“我……”沈九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接下來的話,道:“怎么不繼續說?我等著你呢。反正已經等了好幾年,再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嶽清源哪還能繼續說。

沈九抱起手臂,終於等來了嶽清源低低的聲音:“是七哥對不起你。”

沈九心中升起鋪天蓋地、瀰漫著血腥味的冷冷的憤怒,彷彿鼻腔和嘴巴里真的能嚐到氣急攻心的血腥味。

他先是一隻忍氣吞聲、抱頭待打的老鼠,然後是一隻陰溝裡到處亂竄、人人喊打的老鼠。無論怎么變都是老鼠。藏頭夾尾,見不得光。虛度年華,浪費光陰。嶽清源則是一隻真正飛上枝頭的鳳凰,躍過龍門的鯉魚。

他道:“對不起對不起……你從前就只知道說對不起。”

沈九冷笑,一錘定音:“沒有任何用。”

有種人是天生的壞胚子。沈九想,他大概就是這種惡毒的壞胚子。因為他有一個極其強

烈清晰的念頭:他寧可見到死在不知名角落的嶽七寒磣的屍骨,也不想看到一個優雅且安然無恙的嶽清源。

4沈九討厭的東西和討厭的人太多了。

一個人如果什么都討厭,那么他的性格必然很難說好。

萬幸,當他成為沈清秋時,已經懂得如何讓它至少不流於表面。

蒼穹山派中,他最討厭的無疑是柳清歌。

柳清歌少年得志,天賦出眾,靈力高強,劍法驚絕。家世優渥,父母雙全。這些東西里面無論拿出哪一點,都值得讓他咬牙切齒輾轉反側上三天三夜,何況還聚於一身。

蒼穹山派十二峰演武年會上,沈清秋的對戰對象是柳清歌。

結局自然是毫無疑問地輸了。

輸給未來的百戰峰峰主,這沒什么好丟人的,或說本該如此,這才是正常。

可沈清秋絕對不會這么想。他能看到的不是旁人對自己與他堅持周旋了這么久的驚歎,只有柳清歌將乘鸞劍尖點在他喉嚨前毫釐之處時的理所當然的倨傲。

清靜峰自詡君子峰,沈清秋扮君子扮得如魚得水,但柳清歌總能逼得他戾氣暴長,連偽裝同門和諧的精力都不想浪費。

沈清秋說:“柳清歌我遲早殺了你!”

柳清歌看他一眼:“憑你?”

只有兩個字,沈清秋卻從中聽出了無窮無盡的刻毒意味,手腕一轉。

嶽清源見勢不好,把他手肘下壓,止住拔劍的動作,回頭喝道:“還不走!”

柳清歌似乎也懶得糾纏下去,冷笑一聲,身影瞬息之間消失。只剩下暖紅閣廂房中的兩人,一個衣衫不整,一個一絲不苟。

嶽清源把沈清秋從床上揪起來,難得帶了氣:“你怎么能這樣?”

沈清秋道:“我怎么樣?”

嶽清源道:“蒼穹山派的弟子,在秦樓楚館大打出手。好聽嗎?”

沈清秋道:“你們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哪門哪派!蒼穹山派是蒼穹山派,蒼穹山派哪一條門規規定過,本派弟子就不能來這裡。蒼穹山又不是和尚廟道士觀,管天管地管不著我找姑娘。”

蒼穹山派是沒有明文規定過,可修真之人,本身就該懂的清心養性的道理,自覺自律,尤其是清靜峰,峰主歷來潔身自好。這不成文的共識反倒成了沈清秋狡辯的理由。

嶽清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一陣嚥氣吞聲,悶悶地道:“我不會說的。柳師弟他們也不會說的。不會有人知道的。只是……女色有損修為。”

沈清秋冷笑:“你沒聽到你柳師弟那兩個字的語氣?損不損都這樣了。”

嶽清源默然片刻,道:“柳師弟其實人不壞。他並非針對你,只是對誰都一樣。”

沈清秋嗤道:“‘對誰都一樣’?掌門師兄千萬別誆我。對你也是一樣?”

嶽清源耐心地道:“你若是對他付諸一份善意,他就會雙倍回報於你。”

沈清秋說:“掌門師兄當真善解人意。只不過他怎么不先對我付諸善意。怎么不先可憐可憐我?”

刀槍不入到這個份上,嶽清源也難以開口了。

他自然不能直說,要不是你在演武會後想盡手段暗中使絆偷襲他要給他難看,如今和柳清歌也不會一沾即眼紅,相看兩厭。這么說了,沈清秋勢必會翻臉翻得更難看。

暖紅閣裡原先的姑娘被嚇跑了,沈清秋呆在這裡也沒意思,摔開手,跳下床,把肩頭衣服扯上去,修雅插入鞘中,轉身道:“你怎么知道來這裡找我?

誰給你報的信?”

嶽清源道:“我去清靜峰,沒看到你。卻看到百戰峰的師弟們準備上去。”

“準備上去幹什么?”

“……”這次的衝突其實巧的很。

一名百戰峰弟子到偏遠小城執行任務,恰好看到一個眼熟的人進了暖紅閣。

百戰峰上下和柳清歌一樣,對沈清秋無甚善意。見此機會哪肯放過,當即跟了進去,譏諷沈清秋平時假德行扮清高,居然出入這種地方,真是丟盡了本門本派的臉。

三言兩語不合,沈清秋將他打成重傷。這名弟子回百戰峰後,又被柳清歌撞上。追問之下,柳清歌火冒三丈,立即御劍趕來找他算賬,準備一拳不落地打回來。

如果不是嶽清源逮到了準備去清靜峰圍堵沈清秋竹舍的百戰峰師弟們,還不知道這小城會被他們砸成什么樣。

見嶽清源閉口不言,沈清秋也能猜得出來,百戰峰哪會打算幹什么好事,也不問了:“你去清靜峰幹什么?我不是讓你別來找我嗎。”

嶽清源道:“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如何。”

沈清秋道:“牢嶽師兄費心。過得很好。雖然是個討人嫌的東西,好在清靜峰峰主不嫌棄。”

嶽清源跟在他身後,嘆道:“如果真的過的好,你為什么從來不在清靜峰留宿?”

沈清秋陰陰地看他一眼。

他知道,嶽清源一定是以為他在清靜峰遭人排擠。

其實他這回還真猜錯了。沈清秋雖然沒有得到同輩的喜愛,但也不至於被排擠到連個通鋪都擠不了。

他只是憎惡跟同性別的人擠在一起。

當年,每每被秋剪羅毆打之後,他總會爬去秋海棠懷裡瑟瑟發抖。那是他唯一能躲的地方。從前這樣的一個女人是他們中的大姐。可是年紀到了以後,大姐就被賣給一個乾癟的老男人做填房了。

喜歡女人一點也不可恥,但是把女人當救星,縮到她們懷裡找自信,不用人說,沈清秋也知道極其可恥,所以他死也不會告訴別人,尤其是告訴嶽清源。

沈清秋慢條斯理道:“我若是說,我在清靜峰過得不好,你打算怎么辦?把我弄進穹頂峰?”

嶽清源想了想,鄭重道:“如果你想。”

沈清秋果斷地哼道:“我當然不想。我要做首徒,你肯把這個位置讓給我做?你肯讓我做掌門?”

擲地有聲:“十二峰中,清靜峰好歹排行第二,我還不如等著坐這個位置。”

嶽清源苦笑:“小九,你何必總是這樣。”

聽到這個名字,沈清秋背後一片戰慄,心中無比煩躁:“別這么叫我!”

清字輩中沈九機敏,頗得峰主喜愛。是以入門不多時,而且根基不比旁人,卻仍被定為下一任接班人。峰主給首徒取名之後,原先的名字便棄之不用。

從前秋剪羅逼他學讀書寫字,沈九不肯學,惡之成狂,如今卻偏偏靠著讀書背書比旁人聰明,才得了清靜峰峰主的青睞。更可笑的是,天底下那么多字號,偏巧峰主給他取了一個“秋”字。

再可笑、再咬牙切齒,沈清秋也不會不要它。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他從今往後、煥然一新的人生。

沈清秋整頓心思,笑吟吟地道:“原先的名字我已忘了。“請掌門師兄也忘掉吧。嶽清源看著他的笑容,縱使有多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5沈清秋終是沉不住氣,去了一趟穹頂峰。穹頂峰,沈清秋一直能少去則少去。嶽清源,則是能不

見則不見。每年的十二峰演武會對他來說是件相當麻煩的事。蒼穹山派十二峰有固定排位,排位無關每峰實力,只是由蒼穹山派最初代開山峰主們的成名時間決定。後代峰主之間相互稱呼便是根據排位決定,而非根據入門先後順序。所以,即使他入門比柳清歌晚了許久,可清靜峰排名第二,僅次於穹頂峰,百戰峰排名第七,柳清歌還是不得不老老實實叫他一聲“師兄”。可同時,也因為這個排位,每次穹頂峰和清靜峰的弟子都列於相同的方陣內,首徒更是不能不站在一起。嶽清源在其他時候逮不到他的人,就會抓緊這個機會不停地喋喋不休問東問西。大到修煉心得,小到溫飽寒暖。沈清秋雖不厭其煩,但也不會笨到大庭廣眾之下給掌門首席弟子難堪。嶽清源問二十句,他回一句,疏離卻不失禮,心裡卻在琢磨昨晚背的法訣,盤算別的事情。

這是每年演武會最滑稽的一道風景。這兩人或許不知道,可對許多弟子而言,演武會正式開始之前,看兩位首席弟子一個無視肅靜小聲嘀嘀咕咕,一個心不在焉忍耐嗯嗯啊啊,是冗長的峰主發言一節間唯一的樂趣。所以,沈清秋主動上穹頂峰,不光嶽清源驚訝且高興,幾乎所有在場的弟子都覺得分外有趣。沈清秋卻沒什么話好說,更沒興趣給人當猴戲看,前腳申請了靈犀洞駐修權,後腳拔腿便走。靈犀洞靈氣充沛,與外界隔絕。沈清秋在內穿行,臉色越來越陰沉。在秋剪羅和無厭子手下荒廢的那些時日,畢竟還是有影響。新一代的峰主們中,嶽清源自然是最早結丹的。齊清萋和柳清歌幾乎是同時緊接著突破,連安定峰尚清華那種碌碌之輩都在正式即位之前跟上了境界。沈清秋越是心急,越是卡在那裡不上不下。焦慮不安,每日都像吞了幾百斤菸草炮仗,在腹中腦中燒得心浮氣躁,怒火狂飆。他這副樣子,自然誰也不敢惹他。只是不敢惹,不代表沈清秋就會放過。洛冰河明明拿著他給的錯誤的入門心法,早該練得七竅流血五體爆裂而亡,可為什么非但沒有如此,他的境界反而還在穩穩提升!

早跟寧嬰嬰說了千遍萬遍離洛冰河遠遠的不許混作一團,為什么每天都能看見他們在眼前竊竊私語!沈清秋疑神疑鬼,總覺得所有人都在背地裡討論他遲遲無法結丹的事,不服他的位置,想暗地裡下陰手,把他取而代之。此次靈犀洞閉關,如果不能突破……沈清秋在石臺上,兀自往下胡思亂想,白白把自己想出了一身冷汗。氣息不通,眼冒金星,同時有一股靈力再脈絡中橫行霸道,這可非同小可,心裡一慌,連忙坐定,試圖收回神思。忽覺有一人靠近背後,沈清秋毛骨悚然,霍然持起修雅,出鞘一半,厲聲道:“誰?!”一隻手掌輕輕壓在他肩頭。嶽清源道:“是我。”沈清秋:“……”嶽清源繼續給他輸送靈力,平息狂暴如亂蹄的靈流躁動,道:“是我不好,嚇到師弟了。”沈清秋剛剛是真的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到了,正因為如此,才更聽不得別人戳穿,慍道:“嚇誰?!掌門師兄不是從來不入靈犀洞閉關?何至於我一來就要跟我搶地方!”嶽清源道:“我並不是從來不入。我……以前也是進來過的。”沈清秋莫名其妙:“誰關心您來沒來過?”

嶽

清源嘆氣:“師弟,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專心調氣平息嗎?”乾涸的石燭臺上,幽幽燃□□點明火。看清他挑選的這一處洞府的全貌後,沈清秋怔了一怔,脫口道:“這裡有人死鬥過?”洞壁上皆是刀劈斧砍的痕跡,彷彿人臉上層層疊疊的傷疤,猙獰駭人。嶽清源在他身後說:“沒有。靈犀洞內不允互鬥。”除了劍痕,還有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有的像是用利刃穿刺身體,噴濺上去的。有的則像是有人用額頭對著巖壁,叩首一般,彷彿哀求著什么,一下又一下磕上去的痕跡。沈清秋盯著那幾乎成了黑色的血跡,說:“那……就是有人在這裡死了?”他們兩個相處時,通常都是嶽清源不厭其煩地說著話,從來沒有這種嶽清源一語不發的情形。沈清秋很不習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情不願中沒話找話道:“聽說靈犀洞有時候會關押一些走火入魔的人?”良久,嶽清源微弱地“唔”了一聲,不置可否。沈清秋道:“看來這人是真的很想出去,掙扎了很久才死。”如果這些血是同一個人流的,不死也要去半條命了。沈清秋說著,忽然覺得嶽清源貼在自己肩頭的手不太對勁。

他警覺道:“你怎么了?”半晌,嶽清源才道:“沒什么。”沈清秋閉嘴了。他看不見嶽清源的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6沈清秋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身上的傷口傳來絲絲清涼。之前生不如死的灼痛緩解了不少。勉強睜開眼睛,有一道身影靠在他近旁,單膝跪地,正俯首察看他的狀況。黑色的下襬平鋪在縫隙中生滿苔蘚的石地上,沉沉壓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倒著幾隻已經空了的藥瓶。劍是玄肅。人還是那張溫和俊逸的臉,只是比平時蒼白了不少,滿面倦容。當然是嶽清源的臉。這個時候也只有嶽清源還會來看他了。沈清秋開口,聲音嘶啞:“你怎么進來的?”洛冰河一心不讓他好過,怎么會肯讓嶽清源進水牢來幫他吊一口氣。嶽清源見他還能說話,舒了口氣,一邊握他的手,一邊低聲道:“別說了。凝氣聚神。”他想給沈清秋傳輸靈力,讓傷口恢復的更快。沈清秋這次總算沒甩開他,因為心裡在想:也對,好歹是一派之主,洛冰河同幻花宮那老兒再強硬也要表面上禮讓三分。但也大概費了不少事才進來。靈力流經傷口,皮肉翻卷的痛楚如鋼針密密刺著他,沈清秋咬緊牙根,恨得反而笑了:“洛冰河這小雜種,手段花樣倒是不少。”

聽到他語氣中刻骨的惡意,嶽清源嘆了口氣。嶽清源其實不是個愛嘆氣的人,只是沈清秋總有本事讓他千瘡百孔。他疲憊地說:“……師弟。事到如今,你為什么還一點都不想想自己的過錯?”打落牙齒,和血肚裡吞,沈清秋向來死不認錯,尤其在嶽清源面前,更別想他鬆口。沈清秋道:“我有什么過錯?洛冰河不是雜種是什么?你且等著吧。他不會只滿足於對付我一個人的。如果今後修真界要起什么軒然大波,我唯一的過錯,就是當初沒直接一劍殺了他。”嶽清源搖搖頭,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也不想開導勸誡了。事已至此,任何勸誡都沒用了。他忽然問道:“柳師弟真的是你殺的?”沈清秋一點都不想看他臉色說話。可仍是不由自主抬眼瞅了一眼嶽清源的神情。他

頓了頓,猛地把手抽從嶽清源掌中出來,從地上坐起。嶽清源道:“我沒想到,你真的會殺他。”沈清秋冷冷地說:“殺都殺了,你現在來指責我,不覺得太遲了嗎?”嶽清源緩緩地道:“我沒資格指責你。”他的臉色和眼神,都寧靜至極,寧靜得讓沈清秋莫名的惱羞成怒:“那你是什么意思?

!”“師弟可曾想過,如果當初你沒有那么對待洛冰河,今天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沈清秋啞然失笑。“掌門師兄為什么要說這么可笑的話?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就是一千遍一萬遍‘想過’,也沒有如果,沒有當初——沒有挽救的機會!”嶽清源微微仰起臉。沈清秋知道自己的話是在往他胸口扎刀子,最初快慰不已,可看到他愣愣坐在地上,呆呆看著自己,所有的鎮定與端儀蕩然無存的模樣,彷彿瞬息之間,蒼老了許多年,忽然心頭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滋味。大概是憐憫。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永遠從容自若的蒼穹山派嶽掌門,這一刻真的讓他有些憐憫。這種憐憫使得忽然之間,有什么鬱結在沈清秋胸中多年的東西得到了紓解。他愉快地想,嶽清源對他真的仁至義盡了。就算是再怎么心中有愧,也早該補償完了。沈清秋說:“你走吧。我告訴你,就算重來一次,依舊會是這個結果。我心思歹毒,滿腹怨恨。今天洛冰河要我不得好死,都是我咎由自取。”嶽清源道:“你現在心中,可還有恨?”沈清秋哈哈大笑:“我就是要看別人不痛快,我自己才痛快。

你說呢?”“若還有恨。”嶽清源點頭,立正身子:“拔出玄肅,取我性命。至少能讓你恨意消弭。”沈清秋哧道:“嶽掌門,在這裡殺你?你嫌洛冰河給我的罪名還不夠多?再說了,你以為你是什么人?我無藥可救,嶽掌門把自己當成那一劑良藥,未免太往臉上貼金了。”嶽清源像是鼓足了勇氣,叫道:“小九……”沈清秋斷然道:“別這么叫我。”嶽清源低下頭,重新握住他的手,輸入源源不絕的靈力,緩解他的傷勢。像是勇氣被打散了,接下來的時間內,嶽清源再也沒有開口說話。輸完之後,沈清秋說:“你滾吧。今後我都別出現在我面前。”嶽清源才走了出去。能走多遠走多遠吧,嶽掌門。若能逃過一劫,從今往後,再也不要和沈清秋這種東西再有任何聯繫了。7沈清秋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地窖的入口。不知道盯了多少天,洛冰河終於來了。即便身處陰暗潮溼的地牢,洛冰河依舊一派清逸優雅,一塵不染,踩過地面凝結成汙黑的血痕。“嶽掌門果然如預赴約。真是要多謝師尊那封哀慟婉轉的血書了。否則弟子一定沒辦法這么輕而易舉得手。

原本想把嶽掌門屍身帶回來給師尊一觀,奈何箭身淬有奇毒,弟子靠近前去,輕輕一碰,嶽掌門便……哎呀,只好帶回佩劍一柄,當是給師尊留個唸吧。”洛冰河騙他。洛冰河是個滿口謊話陰險無恥的小騙子,他撒的彌天大謊太多了。可是沈清秋不明白。洛冰河在一旁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是他以往看沈清秋哀嚎尖叫時的固定上座。他颳了刮熱氣騰騰杯中載浮載沉的茶葉,品評道:“名劍配英雄,玄肅的確是把好劍,倒也配得上這位嶽掌門。不過,其中還有更加玄妙之處。師尊在此

頤養天年,若閒來無事,大可以好好瞧瞧。一定非常有趣。”他曾想過無數次,幻花宮水牢見的最後一面,他極盡刻薄挖苦惡毒之能事,讓嶽清源滾,嶽清源便滾了。他未必會受血書所邀。但凡人能如常思索,都不會踩入這個毫無掩飾之意的陷阱。不明白啊。為什么啊。不是不來的嗎。洛冰河對結果還算滿意,笑眯眯地道:“哦,對了。師尊那封血書雖然感人至深,不過未免太過潦草隨意。畢竟是劇痛之下寫就的,弟子理解。所以為表誠意,我特地附上了兩樣其他的東西。”

沈清秋明白,“其他的東西”,那是原先長在他身上的兩條腿。這真是太滑稽了。叫他來他不來。不讓他來,偏偏就來了。沈清秋嘴角掛著冷冷的微笑:“哈。哈哈。嶽清源,嶽清源啊。”洛冰河的心情原本還稱得上愉悅,見他笑得古怪,莫名不快起來。他溫聲問道:“你笑什么?”沈清秋不理他,兀自嗤笑。洛冰河收起得意神情,凝神道:“師尊,你不會以為,裝瘋賣傻對我有用吧?”沈清秋一字一句道:“洛冰河,你是個雜種,你知道么?”四周忽然一下沉寂了。洛冰河盯著他,沈清秋也直勾勾回盯他。突然,洛冰河唇角一挑,右手撫上沈清秋的左肩,捏一捏。慘叫刺耳駭人。沈清秋右臂斷口處血噴如瀑,他邊慘叫邊大笑,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洛冰河,哈哈哈哈……洛冰河……”這幅場景刺目至極。對洛冰河而言,殘虐沈清秋,原本是件極其愜意的事情。沈清秋的慘叫能讓他飄飄欲仙。可這一次,不知怎么的,洛冰河不是那么痛快。他胸口起伏越來越厲害。一腳踢翻沈清秋,踢得他在地上轉了幾個圈,血漿滿地。當初洛冰河也是這樣撕掉他的兩條腿,彷彿扯掉蟲子的四肢。痛到彷彿身處地獄之後,這感覺卻不真實了。沈清秋反而口齒清晰,有條有理起來:“洛冰河,你有今天,都是拜我所賜,怎么你不感謝我,反而這么不識好歹?果然是個不知感恩的雜種哈哈哈哈……”暴怒過後,洛冰河忽然冷靜了下來,陰狠一笑,輕聲細語道:“你想死?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師尊,你這一生作惡多端,跟你有怨有隙也害,跟你無冤無仇的也害,半死不活了還能搭上一位掌門,你不死得慢點,將所有人的苦楚都同受一次,怎么對得起他們呢?”他一揮手,玄肅的斷劍擲於地上。聽到這一聲響,沈清秋彷彿喉嚨被塞進一隻拳頭,笑聲戛然而止。披頭散髮、滿面血汙之中,一雙眼睛越發亮的彷彿白火燒耀。他哆哆嗦嗦朝著斷劍挪去。什么都沒了。只剩一把劍了。洛冰河的今日是他一手促成,他的結局又是誰一手鑄就?嶽清源本不該是這樣的下場。為赴一場遲了數十年的舊約,完成一個於事無補的承諾。劍斷人亡。不應該是這樣。血線蔓延,就在即將匯聚成一結時,錯了開來。斷了。

第92章打飛機奇遇記3向天打飛機菊苣有一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砍大綱。

在正式動筆寫文之前,他會先在文裡種個小苗頭,觀察書評區的風向,以此來決定大綱中情節的取捨。

比如被人排了一萬多遍“賤人不解釋”的沈清秋,就是砍大綱的悲劇產物。

哦,還有冰哥他爹,砍得更狠,直接沒出場了。

這樣的好處是服務讀者,起

碼保證不至於訂閱大跳水一頭摔死在池子裡。

壞處呢,就是原先埋下的伏筆作廢,漏洞滿地,坑坑窪窪,稍微有點追求、有點品位、不太好被唬弄的讀者就會破口大罵。

向天打飛機經常也很鬱悶。因為他其實也不喜歡總是寫瘋狂打臉,尤其是打得都是一群智商低於及格線的反派的臉。偶爾他也想塑造一下立體的反派多面的炮灰,表示一下他也對人性有基本的研究,在文學理想上有點追求。

不過讀者不買賬。

所以跟讀者一比,人性和文學理想算個p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歸正傳。正是由於這種不好的習慣,導致原本的許多細節丟失,胎死腹中。比如……

漠北君是什么時候逮到尚清華的!

正文當然沒提。正文主線是冰哥霸氣側漏大殺四方,誰理你丫個炮灰怎么變成間諜的。

而這部分的遺失,會被這個世界自動補完。於是飛機菊苣完全失去了作為作者的先知優勢,於是當情節真正開始上演,他居然遲了好幾拍才進入狀態!

x師兄拔出了(作為安定峰弟子八百年也沒機會出鞘一次的)劍,中氣十足喝道:“何方妖孽敢爾!”

一眾師兄弟紛紛激動不已,隨行拔劍:“竟敢在蒼穹山派弟子面前顯……”漠北君顯然心情非常不好,連慣例應該給炮灰的出場詞也不讓說完,指節喀喀作響,冰箭掠如風,人頭落砰砰。

尚清華心中一邊慘叫一邊咆哮:好可怕!但是好帥!真tm帥!!!

但是再怎么帥的驚天地泣鬼神,如果今後註定要被他殺,尚清華也果斷不幹!

冷不防x師兄在他肩頭推了一把:“還不快去!”

尚清華心如油煎火烤,但神志清醒至極,手腳更是口香糖一樣牢牢粘在車上:“去幹什么?”

x師兄:“除魔衛道,替天行道!”

你怎么不先去?

尚清華道:“師兄先請!”

x師兄大怒:“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這么多廢話!”聯合其他人,七手八腳,對尚清華連扒帶踹。尚清華哪裡不知道,無非是這群外門弟子要他去拖住漠北君,給他們爭取逃跑時間,立場堅定至極,牢牢佔據一片根據地始終不為所動,如泣如訴:“不要啊師兄!同窗數載,你忍心在這種時候讓我去當炮灰!”

x師兄口不擇言:“什么炮灰。你若拿下這魔族妖人,必定立下大功,從此飛黃騰達,這是咱們這些外門弟子唯一的出路,就在眼前。”

尚清華覺得自己快抱不住車身了,撕心裂肺道:“我去了啊。我真去了啊!”

話音剛落,他就被活生生從車上剝了下來,扔到地上,擋在漠北君腳前。

劍,還有一半插在鞘中,沒決定好該不該拔出。

漠北君冷笑,眼眸有冰冷的藍色一閃而過。說時遲,那時快,尚清華撲通一聲,抱住了他的大腿。

眾師兄:“=口=”漠北君:“==”尚清華:“大王,請讓我跟隨你一生一世!”

漠北君本想一腳踢開他,奈何尚清華黏著力太強。想一掌打死他更困難了,他就跟壁虎遊牆似的,靈活地爬來爬去,還牢牢粘在人大腿上。

不由得火冒三丈。

安定峰眾外門弟子見他有此絕技傍身,大喜過望,扔下車貨飛奔而逃。

尚清華剛在心中破口大罵,不出三秒,只聽前方慘叫一片。

無數纖細瑩白如銀絲的冰弦洞穿胸膛,血花四濺。

見狀,尚

清華立刻抱牢了漠北君大腿。開始絮絮叨叨:“大王請收下我吧。我很有用的!”

漠北君的身體似乎歪了一下,道:“哦?你有何用?”

“我會端茶送水洗衣疊被……不是。”尚清華給他貼心地分析道:“大王你看,我可以給你在蒼穹山派當臥底,傳遞情報,實現魔族一統人界之壯舉。”

漠北君呵呵。

“外門弟子,而且是安定峰的外門弟子,你做臥底,何年何月才能實現魔族一統人界之壯舉?”

尚清華訕訕地道:“峰別歧視,這樣,不好吧。”

話說為什么連魔族都歧視他們這一脈……而且對“安定峰”這個概念的歧視、甚至超過了對“外門弟子”的歧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正痛哭流涕、糾纏不清、抵死要從之間,漠北君毫無徵兆地——倒下了。

尚清華尚且抱著他的大腿,漠北君一倒,他險些被壓個正著,連忙撒手。他怔怔蹲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了:漠北君身上帶著傷過來的吧?

怪不得臉這么臭,火氣這么大,這么容易推!

是不是剛好被自己手賤戳到傷口了啊?

有時候手賤也是優點啊!

尚清華謹慎地挪了過去,仔細察看。

果不其然,漠北君的後腰大概是右腎的地方,有個一指節長的細細傷口。從傷口中間破出一點金色的鋒利尖角,依稀看得出以金絲打造、工藝繁複,是花瓣邊緣形狀。

如此風騷,是幻花宮的菱花鏢,沒錯!

這種武器是作為作者的飛機菊苣隨手胡謅的,鏢身輕薄細小,而且塗了一點麻醉劑,中鏢者很難覺察自己體內被打進了東西。動得太厲害,鏢身就會華麗麗地“開花”,長出鋒利的六片花瓣,切割中招者的內臟。是不是聽起來有點耳熟?像是和某種魔界生物撞設定了對吧?沒關係,很好辦,這個可以解釋為菱花鏢是某位從魔界死裡逃生的幻花宮前輩根據那種叫做“情絲”的異生物設計出來的。總之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畫外音結束,強行扯回正題。

也就是說,這個今後很有可能一掌劈死自己的大魔頭,現在不僅腎被幻花宮捅了,而且還被中度麻醉了。

看樣子,漠北君剛從幻花宮的包圍圈中殺出來啊。魔族都是很記仇的,剛好仙盟大會圍剿那次幻花宮死傷人數最多,和他的設定恰恰能接的上……

尚清華一邊心裡嘀嘀咕咕,一邊臉上嘿嘿嘿嘿,在地上尋了半晌,尋到一塊半個腦袋大的石頭,掂啊掂,挺沉。

一、二、三、作勢往雙眼緊閉的漠北君頭上砸去。

系統沒有警告提示和攔截音。

尚清華放下了心。

沒有警告,就是說:可以殺!

“大王啊大王,天意如此,你可別怪我。”尚清華毫無誠意地祈禱一番,手起石落!

——生生在漠北君堪稱完美的鼻樑尖前面,剎住了車。

漠北君對他而言,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可以說,漠北君是打飛機菊苣夢想成為的男人類型。強大、酷炫、我行我素,就像每個孩子童年都夢想過成為奧特曼那樣。

他怎么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殺掉奧特曼呢!!!

尚清華唏噓了一會兒。

唏噓完了之後,十分不要臉地想,不要眼睜睜看著就好了嘛。

於是他轉過頭,高高舉起石頭。

——不行還是辦不到。

尚清華撲通一聲,扔開了笨重的兇器,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都快撲到

漠北君身上了。

不行啊不行啊,越看越覺得這張臉太魔性了。

冰哥那種白淨小美男的長相,其實他內心不大瞧得上。向天打飛機菊苣給主角這個配置,只是為了讓種馬的硬件設施更完備,種馬也要種得有科學性。主角免不了被噴,冰哥可謂是三步一粉五步一黑。

可是漠北君就不一樣了。配角都是拿來愛的,漠北君就幾乎沒被黑過。

這個角色,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來創造的。作為一個被作者暗搓搓偏愛的角色,漠北君體現了向天打飛機作為一個文人對同性理想型的審美。

不要問為什么洛冰河不體現他的審美,洛冰河的作用主要是滿足他的裝b打臉欲【劃掉】和□□【劃掉】。

即便是現在沒長開,也完全符合他“眼睛深邃、鼻樑高挺、英氣十足、冷傲絕倫”的十六字真言。

這,就是他心中的夢幻美男!

石頭兇器舉起又落下,落下又舉起,尚清華生平(穿到這邊來之後的生平)第一次面臨著艱難的人生抉擇。

最終,尚清華決定:去開房!

到客棧開房……哦不,住房。

此地屍橫遍野,尚清華躊躇一番,把清靜峰那堆又重又沒用的勞什子從小板車上倒垃圾一樣倒乾淨了,把漠北君抗上去,面朝下,罩住他那張一看自己就把持不住的臉。

蒼穹山派暫時是回不去了。那邊也不會這么快覺察出了什么事,因為這一趟出來,預報的行程是七天,這才過去兩天。

大好機會嘛。在遭受襲擊的魔族小世子身心脆弱的時候守護在他身邊不離不棄什么的,多少也算個人情。

尚清華一邊這么自我安慰著,一邊吭哧吭哧,推著大板車往城裡的方向走去。

開房,花的是尚清華這些年自己攢下來的一點私房錢。

他目前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沒能有管賬和挪用公款的權限。開一間房,已經是他經濟水平能支撐的極限。那么理所當然的,是一間單人房。房裡也理所當然的,只有一張床。

這張床屬於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然是給他自己!

尚清華成大字型在床上挺了一會兒屍,舒展筋骨完畢,又爬起來把漠北君抱上了床。

開玩笑,本來漠北君受了傷就心情不好火氣大,等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或者窩在椅子裡,還要不要命了。當心他不分青紅皂白就賞自己一梭子冰錐。

剛才路過藥鋪時尚清華買了點xx膏,雖說依照魔族異形般的生命力就這么扔著不管,戳多大個窟窿也會慢慢長好,但既然決定抱大腿,就要懂得拋棄矜持,表現誠意。他豪邁地挖了一大坨,往漠北君破了個洞的腎上堵,覺著差不多堵好了,再把漠北君翻過來,擺成雙手合十的睡美人姿態,欣賞了一下腦內理想建模的完美臉龐,尚清華這才枕著雙手睡在了床的外側。

夏夜悶熱,開著窗子也無一絲涼風。

輾轉反側半宿,好容易打了個盹兒,冷不防被人當臀一腳踹下了地。

尚清華險些被這一踹得嚇破了膽。

連滾帶爬驚魂未定鑽到桌子下,扭頭一看,漠北君直挺挺從床上坐了起來,眼裡藍光亮得如同充電充過了頭。

尚清華早就想好臺詞了,聲情並茂,捶胸頓足道:“大王,您總算醒了——”漠北君不為所動,冷冷看著他。

尚清華:“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對方不搭理他,尚清華也一點不

覺得尷尬,自顧自道:“那個,咱們剛才在小路見過面的。我說我要追隨您一生一世,做大王您的……”漠北君打斷他:“你抱著我作甚。”

“……貼心小棉襖……”尚清華怔了怔:“您說啥?我怎么您了?”

“你抱著我。”

恍然大悟,晴天霹靂。

這鬼天熱得跟烤爐似的,偏偏漠北君體質陰寒,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往清涼的那邊靠,越靠越涼越舒服,怪不得做夢夢到一根大雪糕,幸福地四肢章魚狀齊齊纏上,邊舔邊流出了眼淚。

尚清華仔細窺看漠北君的臉和脖子,沒有異樣的水光,忍不住阿彌陀佛。

他小心翼翼道:“您身上冰冷,我怕您是不是要不行了,這才抱著您啊。”

漠北君聞言,嗤道:“蠢貨。我天生如此,身體越冷越好。又不是人。”

尚清華一直察言觀色,見他表情鬆動,立即笑逐顏開,正準備從桌子下鑽出來,漠北君忽地恢復了冷冰冰的音容:“你敢再動試試。”

尚清華立刻不敢動了,可憐巴巴地抱住木腿,像只倉鼠一樣團在桌子下。

“你有什么目的。”

尚清華厚顏道:“沒有什么目的,就是想一生一世追隨您。”

漠北君只當沒聽見:“你是安定峰外門弟子。”

尚清華現在總覺得別人強調“安定峰”這三個字就帶著一種歧視的意味,生怕他嫌自己沒用直接滅了,鑽出個頭:“大王你聽我說,我還年輕,還有上升的機會……”“進去!”

尚清華連忙退回安全地帶。

等到這個距離漠北君滿意了,他才道:“你助我,是為‘上升的機會’?”

果然心高氣傲,不說“救”這個偏向弱勢的動詞,而換成了“助”這個輔助意味的詞。

尚清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可信度低於3%。“是”?漠北君比較鄙夷那類沒風骨的小人,這也是為什么原著殺原裝尚清華不手軟的原因,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貨活著。何必說出來上趕著降好感度?

好在漠北君心中早有定論,尚清華已經被“啪”的蓋上了一個“貪生怕死須溜拍馬出賣師門”的章,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冷哼了一聲,重新躺下。

尚清華等了半晌,沒有進一步動作。

這……算是暫時接收了他的投誠?

不過也說明,漠北君腎上這傷比他想象的要重,不然恐怕沒這么容易罷休。

最終,尚清華還是沒敢貿貿然靠前,窩在桌子底下,胡亂湊合了一夜。

折騰大半夜,早上醒來,尚清華就正式開始了當牛做馬忙忙碌碌的一天。

光是上午,尚清華就任勞任怨地上上下下跑了二十多次,給浴桶換了七八次水。

這些水是給漠北君療傷用的,冰法總歸泡在水裡方便些。泡不了小半個時辰,好好的一桶水就能泡成冰渣子。

尚清華縮在角落,一邊啃隨身帶的乾糧一邊看漠北君脫衣服。

看著看著,忽然發現漠北君不脫了,不是很高興地盯著他。

尚清華嚼吧嚼吧兩下,急急多吃了幾口,防止漠北君突然要他把乾糧交出來。

漠北君:“很閒?”

尚清華忙道:“不鹹,這個是甜的。”

他還沒來得及再吃幾口,幾條黑影兜頭罩臉撲來。

於是尚清華不閒了,他還要給新認的主子洗衣服。

是的,魔族小世子出來就穿了這么一身,又是破洞又是血又是汗的,還能穿嗎?當然要縫縫補補洗

洗曬曬了。

低魔仙俠世界就是這么的不浪漫,慘淡的、萬惡的現實主義!尚清華髮誓,如果還有機會變回向天打飛機菊苣,他下本要寫個高魔玄幻流,腦洞可生吞、科學給狗啃的那種,織雲成衫剪月為帶,所有的力氣活勾勾小指就解決了,再也不需要有安定峰這種悲哀的存在!

貼心地補好了漠北君腎那塊兒的小破洞,擰乾淨掛在屋子裡,尚清華覺得這天自己的表現夠好了,腆著臉想爬上床去,沒靠到床沿,歷史重演,又被踹了一下。

他坐在地上,兩眼含淚:“大王啊,你不讓我躺在床上,萬一你夜裡冷了、渴了、餓了、想翻身了……該怎么辦?”

漠北君道:“好辦。”

一根繩子,一端系在漠北君手指上,一端系在尚清華……

手指上?

哪有那么好的事,脖子上而已。

尚清華躺在地上挺屍,心想這人活得真他媽不如狗……唯一能想到的自我安慰是好歹漠北君不是變態,另一端沒系在【嗶——】上,那才是不人道咧。

這種含辛茹苦的日子只過了四天,可尚清華真真度日如年。連到了晚上都噩夢不斷。

這天半夜,尚清華睡得正酣,又做夢了。

這回他夢見自己還在現實世界,對著電腦嚶嚶哭泣,旁邊是一個凶神惡煞的壯碩大漢,正拿著一根毛刺刺的黃瓜抽打他的臉,邊抽打邊咆哮:“你寫的都是些什么破jb玩意兒!”

向天打飛機拼命躲避黃瓜,奮力辯解道:“我已經很久沒有碼字了!絕世黃瓜兄你不要這樣!”

絕世黃瓜:“那還不趕快更新!”說著一個繩圈套上他脖子。

萬般痛苦中,尚清華掙扎著醒來,脖子還在一緊一緊。順著望過去,漠北君躺在床上,頻率極高地拉著綁在他手上的那一端繩子。

尚清華有氣無力道:“大王你要點什么?”

問了兩聲,才發現漠北君不是故意在整人。他根本是無意識狀態,很不舒服地翻來覆去。可憐了脖子被拉著的尚清華,給他逮這么兩下,眼珠子差點給擠出來。

漠北君皺著眉,還在不安分地滾。

尚清華躡手躡腳靠到床前,看了他光潔額頭上淺淺沁出的汗珠和飄著微微熱氣的衣服就明白了。

漠北君看上去好像只有個小傷口沒什么大不了,其實情況有點嚴重,只是他死撐著不說。再加上冰法系魔族本來就討厭炎熱的天氣,時值盛夏,可能傷口正在呈現一種類似發炎的病變。

腎好的這么慢,是不是需要來點腎寶強化一下!

尚清華認命地出去,不怕夜半三更敲門討人嫌,要了兩把蒲扇,回來左一把右一把,玩兒了老命地扇。

邊扇邊呵欠連天,扇得自己都快兩眼模糊了,半夢半醒間,好像看到漠北君的眼睛是睜著的,冰藍的瞳孔在月光下又亮又冷,像一對瑰麗詭譎的貓眼。

這情形著實嚇人。尚清華一個激靈,睜大了狗眼,再好好一看,又分明是緊閉著的。

一覺醒來,發現大事不好。

他居然趴在床上睡。

好險好險,萬幸漠北君還沒醒,醒了不得把自己腦漿子踢飛!

尚清華連忙跳下床,躺倒自己那片地上。

過了一會兒,漠北君才坐了起來。

尚清華心籲,就差那么一點,再遲點醒來,就要血濺當場了。

次日,得了漠北大王恩准,終於能重見天日,出門上街去走走。

其實是他抱著漠北君大腿哭訴:“

大王我乾糧斷了啊,我修為不到家不像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你再不讓我上街買乾糧,我餓死了在這屋裡當心屍體臭著你……”街角的鋪子裡要了碗稀粥喝。粥清如水,低頭照見自己的影子,一派雨打黃花、遭人□□的憔悴形容。

正悽悽慘慘慼戚間,忽聽背後似乎有人喊他師弟。

他一回頭,見是四五名袖袍飄飄、仙氣泠泠的少年子弟,揹負長劍,肅容向他走來。

同門,蒼穹山派的同門啊!

是了,已經過了七天了,是組織派人來找他來了!

尚清華熱淚盈眶,奔出去顫顫巍巍伸出手:“師兄!魏師兄啊!”

為首的少年與別人格外不同,腰懸兩把佩劍,一長一短,兩袖盈盈如灌清風,正是萬劍峰的魏清巍師兄,迎手來接,動容道:“x師弟,你……你這是怎么了?幾日不見,你怎么完全變了個樣子,都不成人形了!”

“……”尚清華訕訕道:“那大概是因為我不是x師兄吧。”

他現在只是吃的不太好瘦一點而已,什么叫不成人形?而且魏師兄你們萬劍峰試劍臺每把劍我都擦過三次以上,你還讓我把你的房間也順便掃了、飯也順便做了,這么快把人臉給忘了!

魏清巍莞爾道:“開玩笑的。尚師弟,怎么只見你一個人?其他人呢?為何延期不歸,是發生什么事了?”

“呃其他人……其他人……”短兵相接太突然,尚清華一時編不出天衣無縫的故事,只好臉色蒼白地晃了兩下身子,咕咚一聲,倒地上去了。

裝死時,感覺魏清巍蹲下來,戳了戳他的臉。其他幾人道:“師兄,他暈了,怎么辦?”

魏清巍邊戳邊道:“能怎么辦,先回去再說吧。”

穹頂峰。

一排排的屍體擺在大殿外。那天下山取貨的安定峰外門弟子,除尚清華外,一個不差,全躺這兒了。

尚清華跪在屍體前,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沒辦法,這個修真界不好混,像他先天條件這么不好的,淚腺不發達點真不行。

峰主們問完了話,氣氛凝肅,進殿內商量去了。

忽然聽得劍穗上佩環琅琅相擊之聲,一名身穿清靜峰校服的少年緩緩走近。

這少年膚色白皙,眉眼細長,唇色淺淡,略帶刻薄之相。黑髮與青色飄帶散落在肩頭背後,懷攬長劍。正是那喪門星刻薄鬼,清靜峰上一朵奇葩,《狂傲仙魔途》獨領風騷之一代人渣反派——沈清秋。

沈清秋查看完屍體,漫不經心問道:“那魔族有沒有讓你帶什么話或什么東西?”

尚清華愣了愣:“沒有?”

沈清秋下頷微揚,所以常有下睨之勢。尚清華每次跟他說話,都覺得他在鄙視自己,雖然鄙視也無所謂,習慣了……

沈清秋似笑非笑道:“這可奇了怪了。七八個人全死了,如果不是有什么話要你帶給我們,怎么就偏偏留你一個活口?”

尚清華眨巴眨巴眼,“呃——”沈清秋這回是真笑了:“尚——師弟。你是憑什么,能全身而退、回蒼穹山派來呢?”

這裡的話絕不能馬虎應對。

沈清秋這廝不同於那些智商40的紙片人兒炮灰,絕壁不好糊弄。給他詐出倪端來打個小報告,臥底生涯還沒開始就要結su了。

裝傻憨笑30s,尚清華腦門頂燈泡一亮,當即囁嚅道:“這……可能是因為……”因為跪得毫不猶豫?

因為大王叫得響亮誠懇?

因

為尊嚴捨棄得乾脆利落?

沈清秋耐心等著,等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

尚清華咳得淚花滾滾。他退了一步,面露嫌色。

一物降一物,你看我召喚誰來收拾你!

果然,五秒鐘後,嶽清源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清秋師弟,魔族行事本來便無律可循,尚師弟也是好容易才逃脫大難,即便是有話要問,不如等他緩一緩。”

出來了!神級召喚獸好人嶽清源抵達戰場!

尚清華默默開始計數。

沈清秋舉手道:“好好。我說話不好聽,不說了。嶽師兄,你請。”

1hit。

嶽清源道:“安定峰的師弟們這次也是因為幫清靜峰辦事,師弟何必半分同情也吝於施予……尚師弟你為何越咳越厲害了,可要我去叫千草峰的木師弟來為你看看?”

尚清華感激涕零地衝嶽清源搖頭。繼續計數:2hit。

沈清秋譏笑:“十二峰各司其職,各擅所長,安定峰本來就是幹這個的,嶽師兄何必說的他們這般委屈,好像只有蒼穹山派安定峰有事要做。況且難道師兄以為他們平日裡背地裡罵的還少?”

3hit。

嶽清源始終神色耐心不變,還想說話,沈清秋立刻道:“打住。謝嶽師兄教誨,清秋日後再聆。我走了。”

!

他就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說話,超過5句絕對能不歡而散。

沈清秋抱著修雅劍走遠了,嶽清源這才回頭,“尚師弟,你受驚了。”

尚清華忙道:“沒沒沒……”跟他這幾天受的累、受的剝削比起來,受點兒驚,根本微不足道!

由於此次事件,不知道安定峰老峰主是為了安撫尚清華還是怎么樣,把他升成了正式入門弟子。

尚清華啦啦啦了一路,回大通鋪房收拾了東西,到安定峰最高層的閒人居報到去了。

是的你沒看錯。安定峰這些一輩子忙忙碌碌粗使丫鬟般的弟子們,住的宿舍居然叫“閒人居”。閒個屁!向天打飛機發誓他當初設這個名字的時候不帶任何嘲諷,但是如今看著這三個字,深深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尚清華找到自己的小屋,帶著身心的疲憊,堅持鋪好了床,轉個身倒了杯水,一回頭,有個人已經坐在床上了。

他手中的茶杯十分俗套地墜到了地上,腳下一軟,坐到了地上:“……大王。”

漠北君聲似寒冰:“追隨我一生一世,嗯?”

第93章番外:打飛機奇遇記4尚清華要嚇哭了。

居然跟回來了。萬萬沒想到……不對,嚴格來說不能算萬萬沒想到系列——“謎の神出鬼沒”,這原本可是自己為了漠北君能隨時隨地幫冰哥砍人放火搞暗殺而開發的特殊技能!

尚清華滔滔不絕道:“大王你聽我解釋。那天一出門,我遇上了一位熟識的師兄,我怕他問太多,露出了破綻,他去找大王你的麻煩就不好了。再加上您的傷勢已無大礙,左思右想的我便決意先忍辱負重跟他們回來,今後再見機行事……”漠北君撐著太陽穴的那隻手似乎厭了,換了另一隻。

“他讓你回來,你就跟他回來了。”

尚清華委委屈屈地說:“不然還能怎么辦?抵死不從?大打出手?這怎么行,且不說我打不過他們,更重要的是,我還要給大王您當臥底呢,怎么能這么早和蒼穹山派撕破臉皮?”

趁著這如火如荼的勁兒,他趁熱打鐵道:“報告大王,我現在已經是

內門弟子了,是不是衝勁十足?是不是很有上升空間?……”狗腿。狗腿的無以復加。

然而,縱使表面再如何狗腿,向天打飛機菊苣的內心卻是淡定的。

他一向堅信:1男兒下膝有黃金(順序沒錯);2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時不彈何時彈。

這兩大人生準則告訴他,必要的時候,狗腿一點,沒什么所謂的。

換個方面想想,漠北君是他創造的人物。對一個作者來說就相當於自己的兒子。爹對自家兒子牽就點、疼愛點、當然沒什么所謂。所謂兒女是父母前生的債……

砰砰嗙嗙,還是捱了一頓好揍的尚清華抱著膝蓋蹲坐在椅子上,嫻熟地運用阿q精神*進行創傷自我修復。

舒展筋骨完畢的漠北君重新躺回床上,伸個懶腰,翻個身,背對尚清華,不高不低的聲音帶著睏意傳來:“明日繼續。”

……

還繼續?!

尚清華有種大喊大叫把整個蒼穹山派都招來跟他同歸於盡的衝動。

當然,衝動之所以為衝動,就是因為往往能被遏止,而不能實施。

漠北君靴子都不脫,就這么躺在他沒睡過一次的新床上,尚清華心塞無比。

“大王,這裡是蒼穹山。”

一記殺傷力極強的枕頭飛過來,砸得尚清華齜牙咧嘴。

尚清華撿起枕頭,委婉道:“大王,這是我的床啊。”

漠北君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他冷豔高貴地說了兩個字:“我的。”

懂了。

因為他整個人都是漠北君的,所以他的東西當然也是漠北君的。自然,床也是漠北君的。

至於反向推論成不成立呢?這個時候就該上胖虎理論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尚清華悻悻然滾下椅子,默默收拾了腳下的茶杯碎片,開始邊哼哼“我躺地來你睡床。我吃糠你喝肉湯”的小調,邊整理新房間。

好歹賞了一隻枕頭給自己,之前連枕頭都沒有呢。知足常樂,抱著睡吧。

今天的尚清華也勤勞的像一隻快活的小蜜蜂。

漠北君在閒人居睡了三天後,便又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尚清華這才深刻體會到自己給漠北君開的掛有多不科學——三天。三天內,居然沒一個人發現,有魔族大搖大擺住到安定峰上來,把未來的(後勤)精英子弟當牛馬使喚!

沒有預警!沒有懷疑!什么都沒有!

猶如翻身農奴把歌唱,尚清華很是激動地浪了一陣,直至接到安定峰老峰主下派的任務。

雖說安定峰的任務無非都是生活雜物,區別只在於戰鬥在後方還是奮鬥在前線,但,離危險生物更近了,難免惴惴不安。

比如,在百戰峰與怨靈殺得正凶的時候衝上去送補血條藥丸,這種任務怎么看都兇殘得要完!

好在漠北君還是很能罩人的。

尚清華本以為他已經把自己拋到腦後去了,沒想到好幾次陷入困境時,都被怎么看都像是魔族的生物順帶撈了一把,保住了小命。

……這算是默認接受了他的投誠吧???

事後想想,尚清華忍不住覺得,抱大腿什么的,還是挺有用的。

不然根本活不到現在!

順便,言簡意賅的系統大大給尚清華下傳達新的指令:三年之內成為安定峰首席弟子。

除了在外執行任務時,需要漠北君在的“關照”下表現良好,想做首席弟子,在蒼穹山派內部花的心思也不能少。

鑑於人人都知道的,《狂傲仙魔途》一書的

炮灰及配角的智商只有40,於是所謂的宮心計大概也就是這種程度的:設安定峰老峰主已有首席弟子a,十分優秀(優秀=端茶送水洗衣疊被樣樣精通堪稱家政服務中心一把手),某天老峰主要求a烤十二個美味的餅,一峰派一個送去。

尚清華需要的做的,就是每次都偷偷摸摸在a精心烤出的餅上撒一堆鹽或糖使之變得十分難吃。

以上過程重複三次。ok,老峰主終於對原先的大弟子徹底失望了。

想想吧:連個餅都烤不好,你還能做什么。

這時候,尚清華再多展現幾次他高超的廚藝,就可以成功上位了!

正所謂:智商不夠,槽點來湊。如果做不到最好,那就做到最糟。

劇情弱智到能夠讓讀者瘋狂吐槽,也是一種成功!

這種情節在狂傲仙魔途裡數不勝數,讀者常年群起而噴之的盛況可謂是終點書評區一大奇觀。噴的最厲害的就是那位絕世黃瓜。

想到這裡,尚清華忍不住有點想念書評區的小夥伴和這位仁兄了。

真想念他樂此不疲地咆哮“向天打飛機,就是因為你有這種思想,才會只是一個三流的種馬文寫手!!!”的英姿啊!

然而,當上了安定峰的首席弟子,煩惱卻是隻增不減的。

比如,以前做外門弟子時,可不會有機會和沈清秋、柳清歌一起下山出任務。

這他媽是得倒了幾輩子的黴才能抽中的特等獎。

蒼穹山派十分注重同輩之間的聯繫,幾位首席弟子定期搭夥刷個本是常事。這次的三個人分工倒是很明確。柳清歌是前鋒打手;沈清秋中鋒,負責虛與委蛇【劃掉】以及偷襲和補刀、搖扇子裝b【劃掉】。

尚清華呢?

當然是負責趕馬車、訂客店、拎東西,以及此行一切收入與支出。後勤嘛。

可要是真這么便宜就好了。

“說是在夜間,探頭往那口井裡面望,會看到你的倒影在裡面向上微笑招手,冷不防把人拉進去溺死。有時還會看到死去的親人……咳咳,沈師兄柳師弟你們……先聽我說完好嗎……”尚清華放下卷宗。

沈清秋袖子裡一摸就是一本書,隨時隨地坐著站著都能自顧自開始裝b,此刻正倚靠在那顆陰翳老榕下,展現他的腹有詩書自氣華。而柳清歌早就站在了那口井旁,探頭往裡看。

柳清歌想速戰速決免得和沈清秋繼續共處一行,沈清秋想讓柳清歌幹完苦力早點滾蛋,雙方都不想靠近對方噁心自己,各有各的考慮,沒有一個人在聽他盡心盡責的任務解說。

柳清歌抬起頭,道:“沒有。”

尚清華懂的。意思是“我的倒影沒有在裡面對我招手微笑”。

他攤手道:“這個……要不,換沈師兄來試試?”

沈清秋收了書,換上摺扇,信步走到井邊:“勞煩讓讓。”

柳清歌早退到十幾步開外了。沈清秋漫不經心往井裡看了看,也似乎沒什么收穫。

尚清華把卷宗翻得嘩嘩響:“真是奇怪啊這上面明明是這么說的……”只可惜,翻得再響,也蓋不住沈清秋那不懷好意的聲音:“我們都試過了,是不是該你了?”

果然,這世界上連妖怪都是欺軟怕硬的。其他兩人看的時候,屁都照不出一個,輪到尚清華,就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井裡搔姿弄首。

柳清歌二話不說,一拍劍柄,乘鸞出鞘,勢如長虹般洶洶刺入井水中。

靜默片刻,平靜的

井水錶面開始翻騰氣泡。

尚清華識趣地一退再退,拉出安全距離。只聽一陣鬼哭狼嚎,大量絮狀魂魄沖天井噴而出!

柳清歌把追著他咬的一團女人頭擊潰,道:“退下!”

按照慣例,一旦開打,安定峰弟子不做補給就該滾得遠遠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可惜尚清華這次估算錯誤,滾得還不夠遠,來路去路都被散成白色煙霞的怨靈圍住。事已至此,他只好使出看家本領,白眼一翻,就地躺倒。

裝死這招永遠屢試不爽!

混戰中,柳清歌和沈清秋的背不小心靠在了一起,兩人同時露出嫌惡神情,沈清秋已經反手一記暴擊打了出去,擦著柳清歌肩頭飛過。柳清歌怒了,當下也還了一發回去。

這下可好,戰鬥主力完全不理敵人,自己打起來了。

沈清秋罵道:“你瞎眼了?朝哪兒打?!”

柳清歌也不比他斯文:“誰先打的?誰先瞎的?!”

尚清華躺在地上,白眼直翻,他看得分明,剛才柳清歌側前方有一條幽白的影子,沈清秋那一下越過柳清歌肩頭,打散了它。眼看兩人互砍的陣仗越來越大,又快殺紅了眼,他裝死也顧不上了,坐起來弱弱叫道:“你們不要吵架嘛。柳師弟你誤會了,其實剛才沈師兄他是……”沈清秋一甩手,尚清華腦袋邊的牆壁被轟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縫,灰簌簌下撲。

沈清秋涼嗖嗖地道:“要死就死得徹底,別半途起來。”

尚清華一句話也不說了,倒下繼續安心挺屍。

一隻不漏地把井妖和它收集的怨靈們封在回收容器裡,尚清華引來馬車,柳清歌目不斜視,往另一條道上走。

尚清華忙道:“師弟,你去哪兒呢?”

柳清歌哼道:“我不和偷襲同門的人同行。”

沈清秋拍手笑道:“如此甚好,我也不想和有力無腦的人同行。尚師弟,走了。”

他捏了捏尚清華的肩,尚清華哎哎哎齜牙咧嘴地答應了,好容易掙脫魔爪,他追上柳清歌,叮囑道:“柳師弟,師兄有一句話奉勸。沒事不要一個人練功,容易走火入魔。”

柳清歌還沒說話,那頭沈清秋扇子柄敲了敲車杆。尚清華忙趕回去。

一路上,他一邊趕車,一邊盯沈清秋。

沈清秋原本在靠著車廂看書,被他盯得臉色越來越陰,眯了眯眼:“你看我幹什么?”

尚清華含羞帶怯道:“……沈師兄,其實我不想提醒你的。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你的書拿倒了。”

“……”沈清秋的臉紅了一剎那,突然拔劍而起。

“不不不不不不要衝動!!!”

沈清秋這廝臉皮最薄,當面拆他臺,他能記你一輩子。像他這種裝b功力爐火純青的人居然能把書拿倒,看來剛才著實氣得不輕。

也對,好不容易做回好事吧,結果不盡人意。不盡人意你就和柳清歌直說嘛,他又不肯,連自己要幫他解釋都被打斷了。這人真是不能七彎八扭,自己折騰自己。

沈清秋目如蛇蠍,尚清華冷汗流了一背,半晌,他才坐了回去,收劍入鞘,努力平息,皮笑肉不笑道:“尚清華,你閉嘴,行嗎?”

尚清華心癢難耐,舉手道:“我能再說一句嗎?”

沈清秋一抬下頷,示意准奏。尚清華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出了自從被電流抽到狂傲仙魔途裡面後,最語重心長的一段話:“如果你今後見到有人走火入魔

呢,你不要慌,也不要貿貿然上去想幫忙救人。千萬要鎮定,出去叫人,不要自己動手。否則,絕對會幫倒忙,捅大簍子,從此自暴自棄,一輩子不得翻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沈清秋莫名其妙:“旁人走火入魔與我何干。我為什么要慌,我為什么要幫忙?”

尚清華一臉“我就知道會是這種反應”,道:“……總之你記住就是啦。”

等到尚清華做了峰主,他終於可以不用再露骨地做小伏低了。

忙碌命仍舊是忙碌命,不過好歹從粗使丫鬟升級成為了大內總管,也算是長足進步吧。

聽說清靜峰上那位得罪不起的主兒病了一場。病好以後,穹頂峰上低調地開了一個秘密會議。

穹頂峰偏殿。

十二峰峰主到齊了十一個。

嶽清源凝神道:“你們覺不覺得,清秋師弟……這些日子來很怪。”

數位峰主紛紛附和。

柳清歌肅然道:“豈止是怪。”

齊清萋嘀咕:“簡直是變了一個人。”

尚清華就是在此時風塵僕僕踏入偏殿的。近年來,千草峰的龍骨香瓜子在外面賣的不錯,他已在外為銷路奔走數月。剛回來就被莫名其妙拉來開會,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他搓手道:“這個,我有一段日子沒見沈師兄了,諸位能說說,具體是怎么個怪法嗎?”

嶽清源道:“他能和我心平氣和地說上一個時辰的話。”

“……”尚清華悚然道:“好怪啊。那是真的很怪!”

照說這兩位之間結著一個死疙瘩。此結不解,斷沒有融洽起來的可能。

柳清歌道:“他在靈犀洞……幫了我一把。”

尚清華這才想起來,對啊,這個時間線,柳清歌應該已經被沈清秋坑死了才對,怎么還能活蹦亂跳坐這兒開會?!

難道是當年打井妖那茬兒,自己給沈清秋的提醒起了作用?

其他人繼續總結近段時間來沈清秋的種種異常之處,什么為打退不知好歹的魔族妖女自己負傷啦、什么關愛弟子挺身相護啦……尚清華聽得臉都要扭曲了,他思前想後,這種捨己為人的人設,怎么看都嚴重ooc了啊!

他忍不住道:“打住。他……不會是被奪舍了吧?魏師兄,你們試劍臺那兒怎么樣,他去過嗎?”

魏清巍萬劍峰試劍臺上有一把從未有人能拔出的奇劍“紅鏡”,但凡奸邪妖魔一類靠近,劍身會自動出鞘。若是沈清秋真被不淨物附體,只要他靠近試劍臺,紅鏡必然警聲大作。

而魏清巍道:“他走過去三次,還試著拔了三次,毫無動靜。”

“而且他身上沒有鬼氣。”嶽清源緩緩道:“我覺察不出被奪舍的跡象。”

齊清萋攤手道:“若是奪舍,又說不通。奪舍總歸要有所圖謀吧。這些日子他無所事事的。”

一陣議論,莫衷一是。最後,木清芳道:“也未必是奪舍,依我看,說不定是沈師兄的老毛病又犯了。”

眾峰主面面相覷。

“老毛病”是啥,無需挑明,大家都懂的。

沈清秋修煉急於求成也不是第一天了,沒準是他又走火入魔了。

木清芳繼續分析道:“人被巨石砸中頭部,會失去一些過往記憶。那么走火入魔而性情大變,也未必不可能。”

嶽清源道:“那還有可能恢復嗎?”

齊清萋皺皺鼻子:“掌門師兄,莫非你還希望他想起來,恢復以前那種,呃。”

嶽清源怔了怔,低頭道:“我也不知道

。”他認真地道:“雖然他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是,能想起來,還是想起來得更好。”

有峰主不解道:“以往他見了掌門師兄和同門從不好好打招呼,也不登門拜訪,講話還綿裡藏針的,有什么好的。還是現在這樣好些。”

嶽清源微微一笑,並不說話。木清芳為難道:“上次我寫無可解藥方的時候,順便幫他看過了。沒什么頭緒,難以入手,恐怕只能順其自然。”

得出了“清靜峰峰主失憶了,喜大普奔”的結論後,散會了。

此次會議過後,尚清華覺得,針對這個異狀,他很有必要(在給清靜峰派送經費的時候順便)視察一番。

視察之前,尚清華先去的是百戰峰。

照理說,蒼穹山派各峰論資歷,清靜峰排第二,百戰峰排第七,送完了第一位的穹頂峰,緊接著應該按順序先送清靜峰才是。可一來,沈清秋太難伺候了,尚清華每次都要絞盡腦汁想怎么樣說話才不會得罪他;二來,百戰峰能打好戰,先送他們的經費,尚清華比較安心。

怎么個安心法?嗯,就是經營門面的小個體戶給地方一霸交了保護費的那種安心法……

迎接他的是柳清歌的師弟季珏,一如既往的熱情,雙方寒暄幾句,交接完畢,季珏道:“那尚師兄慢走,我回演武場去了。”

尚清華看他神情,似乎不願自己走的這么快,問道:“近來柳師弟經常在百戰峰上逗留嘛。是哪位師弟境界大增了?”

柳清歌常年在外尋人鬥毆,百戰峰上無人是他對手,一個月最多隻回一次。什么時候百戰峰成群結隊去千草峰拉治療了,那就是他剛回來一趟了。然而近期,千草峰山門的門檻都要被百戰峰的大爺們踏破了,經費也吃緊,木清芳隔三差五找尚清華通融一番,他覺得奇怪,才有此一問。

季珏鬱郁道:“並不是我們峰上的。是沈清秋。”

尚清華壓根沒指望聽到什么石破天驚的答案,微笑點頭:“哦,沈清秋啊……沈清秋?!”

消化了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信息量,尚清華險些駭得直接飛昇。

沈清秋?在百戰峰?而且在百戰峰演武場?幹什么?被柳清歌單方面毆打嗎?不對,依他拉仇恨值的能力應該是被群毆——出人命怎么辦?他可是重要的人渣反派啊!

季珏:“……尚師兄你這是什么眼神!不要這樣看我!我們沒殺人!沈清秋還活著,誰都沒對他怎么樣!你應該問的是他對我們怎么樣了!”

於是,尚清華跟著他一路小跑到了演武場。

玄武岩的高臺上,柳清歌和沈清秋居然真的在規規矩矩地比劍。

柳清歌動作比平時慢得多,與其說是比劍,倒不如說是在喂招。眉宇之間也還算平和,並無以往的殺氣。

恰逢此時,沈清秋一劍刺空。他一皺眉頭,左手微微一動,尚清華的心猛地緊繃了,眼角瞥見一旁季珏也神情一凜,似乎有叫出聲的衝動。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

季珏心有餘悸,低聲道:“我總覺得沈清秋立刻就要放點淬毒暗器什么的。”

尚清華深表同感:“英雄所見略同!”看來季師弟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十分透徹啊!不愧是曾經和沈清秋在妓院大打出手、丟盡了兩峰臉面的老仇人……

沈清秋收回修雅,立定而思。他一不嗖嗖冷笑,二不橫眼看人,這么瞧著,溫眉和眼,倒也有點謙謙修雅

的君子之風。

須臾,沈清秋道:“不明白。”

柳清歌隨手挽了個凌厲的劍花,道:“哪裡不明白?”

季珏身旁一名弟子忽然□□道:“天哪,他又不明白了。”

另一名弟子小聲道:“我……我不行了……我肚子不舒服我先下去了……”季珏忙道:“師弟等等我,我也……”師弟把他推回來:“待著!你不是剛回來嗎!”

場上,沈清秋道:“剛才那幾招,如果我右手對你出劍,左手扣一記靈力暴擊,尋機會打在你小腹上,還是有機會贏的。”

柳清歌嗤道:“沒可能。”

沈清秋堅持:“有可能。”

柳清歌:“能贏,你為何不試?”

沈清秋矜持道:“這不是切磋嘛,動真格多不好。”

柳清歌不跟他多話,朝場下道:“來個人!”

被他隨手點到的人如易水壯士,一臉視死如歸地上了場,仿著沈清秋的路子和柳清歌對戰了幾招,直接被乘鸞劍氣轟飛。

柳清歌這才收劍回鞘,對沈清秋道:“看到了嗎?行不通。”

沈清秋一展摺扇,在胸前搖了搖,笑吟吟地道:“看到了。柳師弟反應太快。果然行不通。”

季珏對尚清華低聲控訴道:“他每次一說‘不明白’,柳師兄就要找個人上來示範,直到他明白為止……”難怪近日百戰峰傷殘人口只增不減,千草峰門庭若市。

尚清華只有一個想法。

沈清秋這廝絕壁是故意的!!!

下場後,柳清歌繼續訓(bao)練(da)百戰峰弟子們。沈清秋和尚清華打過招呼,一齊朝山下走去。臨出山門時,季珏倒提著兩隻麻袋過來,要送給沈清秋和尚清華。

尚清華不明所以,解開帶子看了看,只見兩團血糊糊毛茸茸的東西窩在裡面:“這是……”季珏神情呆板地道:“柳師兄獵回來的短毛怪,聽說味道很好,兩位師兄可帶回峰上自行烹飪。”

短毛怪?短毛怪?他有設定過這種怪物嗎?!能吃的?你認真的?!

沈清秋看上去也十分懷疑這東西的可食用性:“費心了……”季珏棒讀道:“師兄說,這是給上次清靜峰送來的茶葉的回禮。”

尚清華心裡叫臥槽,臉上嘻嘻笑:“如此說來,我這是沾了沈師兄的光。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好茶葉?”

沈清秋和藹可親道:“是我大弟子明帆家裡茶田收的。至於好不好,尚師弟順便到清靜峰來吃一吃不就知道了?”

尚清華腆著臉道:“那我也再沾一沾柳師兄的光好了。”

於是一人拖著一隻麻袋,東拉西扯,往清靜峰上走。

甫一入山門,幽風拂面,鳥語細細,與外界格外不同。兩人踩在滿地柔軟的青青落竹上,倍覺神清氣爽。

沈清秋不知為何,心情甚是不錯,瞧著半點也不像剛輸給柳清歌的樣子,反而閒閒地讚道:“柳師弟劍法當真不錯。”

尚清華忍不住提醒道:“沈師兄你……輸了幾次?”

沈清秋想了想:“嗯?嗯,你問今早?也就七八次吧。”

那你怎么能這么平靜?!

不是應該咬牙切齒梨花帶雨(……)杜鵑泣血甩手回去閉關三個月發誓再戰嗎?

你ooc了知道嗎?!敬業點行不行?!

沈清秋用扇子柄敲了敲後頸:“輸給百戰峰峰主,也沒辦法。不如說贏了才是不正常吧。”

“……”尚清華感覺沒法和他交流了。

這兄友弟恭同門和諧友愛的畫面居然

出現在沈清秋和柳清歌之間——天啦擼,說不定再過幾天,沈清秋和洛冰河也能打情罵俏了!

他腦子裡這個可怕的畫面剛一閃而過,只見一道白影竄過來。沈清秋懷裡突然撲了個黏糊糊的東西。

那軟成一團的東西叫道:“師尊!”

沈清秋被他撲的險些仰面朝天倒,歪了歪,扶著一隻粗竹,好容易站穩了,見尚清華正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

看著那雙手金剛箍一般圈著沈清秋腰的小帥哥胚子,尚清華一聲“冰哥”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沈清秋一隻手僵直地搖扇子,不尷不尬道:“叫就叫,不許拖長嗓子叫。成天往人身上撲,你師叔尚且在這裡,成何體統!”

洛冰河慢吞吞收手,站直了,乖巧地先喊了一聲尚師叔,才道:“弟子做完早課之後,就一直在這裡等師尊回來,一時高興,忘乎所以了……”尚清華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洛冰河改為挽著沈清秋的手臂:“師尊,今天為何去了這么久?”

“今天……人多吧。”

洛冰河自然而然接過沈清秋手裡提著的麻袋:“下次我也能去嗎?”

“那要看你劍法長進如何了。”沈清秋順口道:“袋子裡面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你柳師叔說可以吃,你看看能不能把毛弄乾淨,是怎么個吃法。”

“哦。”洛冰河高高興興應了,抖了抖袋子,裡面的東西忽然掙扎起來。

“師尊,還是活的!”

到了竹舍的會客小廳裡,沈清秋那幾個徒弟還圍著那隻麻袋裡的不明生物輪流戳,戳一下那隻短毛怪就發出悽慘的哀叫,他們還興奮不已,嘖嘖稱奇:“師尊,真的是活的!”

“活的怎么辦?還是殺了吃?”

“不要吧,好可憐……”尚清華努力忽視這群隨地亂坐的小弟子們,低頭喝茶,內心抽搐。

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所有弟子都一臉苦大仇深,站如松坐如鐘,人手一本古籍,唸咒一樣走到哪唸到哪,說話引經據典抑揚頓挫。再看如今……這還是以裝b文藝青年輩出而聞名的清靜峰嗎?

整個兒一多動症兒童託管所。

沈清秋道:“活的那就養著吧。”

明帆連忙反對:“吃了吧,還是吃了吧,咱們又沒養過,不知道它要吃多少,換水散步什么的也好麻煩……”寧嬰嬰撅嘴道:“得了吧,養也肯定不歸你養,師尊當然給阿洛養啦。”

她抬頭問:“師尊,這個奇怪的東西您上哪兒捉來的?”

“百戰峰峰主送的。茶葉回禮。”

寧嬰嬰聞言,哼哼唧唧道:“師尊,我不喜歡百戰峰,他們好討厭……上次他們仗著劍法好欺負阿洛,還追著他打……”尚清華心道:這很正常嘛。百戰峰一脈對洛冰河的惡感是渾然天成的。可能是一種單細胞生物對潛在邪惡因素的直覺吧。

寧嬰嬰數落完,要求道:“師尊,你一定要幫我們狠狠教訓他們!”

“噗——”沈清秋嗆了一下,轉向尚清華,得體地笑道:“咳咳……這孩子,瞎說什么……同門之間要和諧友愛,怎么能動不動狠狠教訓呢?”

尚清華連聲稱是,報以同樣的乾笑,拼命喝茶。

嬰嬰妹子啊,不用你師尊出手,柳清歌已經教訓的他們很慘了。事實是沈清秋負責“和諧友愛”,柳清歌負責“狠狠教訓”……不愧為偽君子本色!尚清華深感欣慰,沈清秋,果然還是那個陰險的沈清秋!

恰逢此時

,洛冰河取來了茶葉,進廳來呈給尚清華。沈清秋道:“來師弟,承蒙安定峰一直以來的照顧……”地上卻還蹲著個不依不饒的,寧嬰嬰激動道:“師尊,你一定要給阿洛出口氣啊!”

“……”沈清秋忍無可忍:“嬰嬰,出去玩兒!”

洛冰河忙道:“出氣什么的千萬不要。只是弟子技不如人,給師尊和清靜峰丟臉了。”

沈清秋安慰道:“你只是根基暫時不太好,只要用功,假以時日,定能超越他們。”

明帆鄙夷道:“超越百戰峰,就他,等一百年啦。”寧嬰嬰大發脾氣:“這么瞧不起咱們清靜峰瞧不起阿洛,你上百戰峰去好了,看他們肯不肯收你!”沈清秋扶額:“不是讓你們出去玩兒了嗎?怎么還在這兒?!冰河快把他們弄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

尚清華感覺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這沈清秋牌紅燭園丁和洛冰河牌貼心小棉襖都是些什么鬼!

您特么千萬別告訴我沈清秋真是為了給洛冰河出氣才去百戰峰捉弄人的!

這父慈子孝……呸呸呸舉案齊眉……呸呸呸,相敬如賓的畫面,比沈清秋和柳清歌在和平切磋還玄幻。再這樣發展下去,說不定他們真有一天會打情罵俏咧。呸,要是真有那時候,他就自吞熱翔三斤。

話說,飛機菊苣一向成語用得不好,所知有限的幾個都拿去形容柳溟煙的美貌了。用的頻率最高的就是“酥胸顫動”和“吹彈可破”。“相敬如賓”用在這裡應該沒用錯吧……

第94章番外:打飛機奇遇記5對比一下現在冰哥這艱苦樸素、三年不知肉味的生活,尚清華越發心疼親兒子。

所以,沒有哪個不長腦的敢在這種時刻湊上前去討沒趣。

地宮議事廳裡各忙各的。紗華鈴一邊縫補她那張被沈清秋爆開的捆仙索巨網,一邊偷偷拿眼瞅洛冰河,不時不甘心地咬咬嘴唇。漠北君在西首垂著眼半打盹兒,尚清華閒得發慌直抖腿。

他是真沒事幹,也不想到議事廳來。但這裡是魔族地盤,他不寸步不離跟著漠北君,說不定就被其他的異族生物生吞活剝了。

正想爬到漠北君那邊,冒著被暴打的危險拜託大王換個氣氛輕鬆點的地方打盹。洛冰河忽然說了兩個字。

“如果。”

一廳的魔齊刷刷豎起了耳朵。

洛冰河道:“如果你們心中對某個人不一般,怎樣才能讓他明白你的心意?”

her!

這是病急亂投醫啦!

雖然他問的十分含蓄,但誰聽不出來,他這是在求戀愛諮詢?

這種事居然拿到屬下們面前來嚴肅討論。人(魔)果然不能談戀愛,一談戀愛智商直線下滑。

當然,不會有誰拆他臺子直接揭露的,可這問題和魔族的畫風太……違和,一時半會兒,居然沒有一個回答的。其實答案這么簡單,是個普通人都答得出來,喜歡誰就你直接說唄。奈何在場的沒有一個“普通”,除了尚清華以外也沒有一個是“人”。

漠北君想了想,以他的腦回路,不知道把“不一般”理解成什么了,道:“每日揍三頓?”

洛冰河單手比了一個“打住”的手勢,英明地道:“你就不必回答了。”

在場者中,唯一性別上有優勢、可能擅長此類問題的只有紗華鈴,於是其餘人都把目光刷刷投向了她。原作人氣極高的紗妹妹一臉“wtf為什么老孃要給自己想搞

上手的男人提供這種諮詢”,抽了抽形狀姣好的眉和嘴角,最終抽出了乾巴巴一句:“君上何不問問夢魔前輩?”

洛冰河道:“問過了。”

夢魔能給出什么尿性的回答,沒人比尚清華更清楚。這位跟他一樣,絕對都是“先幹個爽”派的!

尚清華忍不住“噗哈”一聲破了功。

紗華鈴正愁滿腹憋屈沒處撒火,揪準這一下,發作了:“大膽!你是什么東西,不僅敢混到議事廳裡,居然還敢在君上商議要事時擾亂現場!”

這種問題……不能叫商議要事吧,而且他就噴了一下,如何能“擾亂現場”?

鑑於紗華鈴不是第一次挑他的刺,尚清華已能淡然處之,老老實實坐在原地,假裝自己是一團空氣。果然,漠北君無動於衷。紗華鈴見沒人理她,怨憤地絞著指甲道:“君上,漠北君天天上哪兒都帶著他,從不避嫌,連到議事廳都帶著,這究竟算什么?”

洛冰河也無動於衷:“你天天都看見他,還沒看習慣嗎。”

紗華鈴幾乎要暈過去。

這還是數月來冰哥第一次對自己的存在發表意見!尚清華頓時心內一陣“兒子理我了理我了哈哈哈哈”的狂喜亂舞。誰知,洛冰河看了看他,道:“既然笑了,是否代表你有話要說?”

“……”尚清華一言難盡。

紗華鈴“哈!”了一聲,道:“君上所問極是。既然他與沈……與人如此相熟,必然有了不得的妙著高見。我等洗耳恭聽便是。”

尚清華回頭看了看坐在身後的漠北君,見他果然沒有為自己解圍的意向,一狠心,果決地道:“……這個……當然有話要說!秘訣就在一個字:‘纏’!”

“正所謂烈女怕纏郎,壯士怕嬌娘,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哪怕他直成繡花針,也能掰成曲別針!”

紗華鈴道:“什么直直彎彎的,不要說人界的方言。君上我看他根本是在故弄玄虛!”

洛冰河卻完全進入了狀態,喃喃道:“我纏的還不夠?還不夠?”

尚清華滔滔不絕道:“纏是主要的政策方針,但是除了這一字真言,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需要注意。諸君,須知女人的愛來源於崇拜,男人的愛來源於憐惜。女人的情況我們暫且不討論,相信沒有女人會不折服於君上的絕世神威逆天風采款款情深之下,所以我們只討論另一種情況。如果想要一個男人明白你、啊不,您,明白您的心意並做出回應,那該怎么辦呢?很好辦,沒有一個男人不喜歡弱小、可愛、溫順的對象。那么什么叫可愛?可愛就是能夠引發人內心憐惜的某人某物,所以對象一定很乖巧很……”馬屁與鬼扯齊飛,廳內群眾齊刷刷窺探高高坐在上方的洛冰河:面色陰沉,瞳孔厲紅,殺氣暗湧,簡直是不(yu)可(qiu)侵(bu)犯(man)四字最生動的註解。和弱小、可愛、溫順、乖巧等詞之間的距離,猶如天塹。

紗華鈴忍不住呸了一聲。

尚清華連忙閉嘴。洛冰河揉著太陽穴:“你繼續說。”

得到首肯,尚清華這才繼續分析。他不懷好意地道:“我們可以拿沈清秋來舉個例子。他這個人呢是個直男……直男什么意思?哦直男就是正常的男人……當然我不是說君上您不正常。他很看重身為人師的尊嚴,老師嘛都喜歡青睞聽話的學生,所以想要他喜歡,第一步要做到的就

是聽話……”一廳的妖魔鬼怪在他的口無遮攔前驚得幾乎呆了。

紗華鈴:“放肆!你的意思是讓君上裝、裝、裝可憐、聽他的話嗎?君上堂堂魔界之尊,怎么能做這種有失顏面的事情!!!”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紗紗你扭頭看看你家君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他那樣子像是覺得這種事有失顏面?

慷慨激昂上天入地口若懸河,尚清華結束他長達二十分鐘的戀愛諮詢時,紗華鈴已經用眼神掐死了他千萬遍,由是洛冰河一離開,尚清華趕緊挪到漠北君那邊,靠得緊緊的,尋求庇護。

漠北君斜眼睨他:“所以說要想被男人喜歡,最有用的方法是裝可憐?”

尚清華想了想,“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漠北君伸手。

尚清華以為又要被揍,連忙抱頭。卻沒等到料想之中的疼痛。漠北君只是在他的頭頂,輕輕敲了一敲。

然後看起來心情有點不錯地起身,朝議事廳外走去。

尚清華雖莫名其妙,卻扛不住一旁紗華鈴虎視眈眈的*目光,忙三步並作兩步跟上。

最終還是大鬧了一通。

埋骨嶺像他最初的大綱裡設計的那樣,炸成了無數飛沙走石,煙塵滾滾。

還順道英勇了一把,救了不會飛的漠北君一次。

在空中抓住他那隻手時,尚清華能看清他眼底不可置信的錯愕。能理解。漠北君一定是堅信,尚清華跟在他身邊純粹是為保小命,作用最多也就拍拍馬屁吹吹牛皮瀉瀉火氣什么的,真遇到什么危險,他絕對是最早跑屁股跑人的那一個。老實說,尚清華自己也是這么堅信的。他敢說自己絕對比漠北君更加錯愕更加不可置信。

自那以後,可能因為護主有功,表現良好,工資福利待遇什么的都有所提高,還被允許回蒼穹山老家看看。

嶽清源這位大大的善人又不計前嫌允許他回安定峰繼續當個掛名峰主,這些天在閒人居里,尚清華頭一次真的閒得骨頭髮慌。

磕完了一斤瓜子,他忽然想起來,系統好久沒有出聲了。

尚清華難得主動戳一次系統,系統就給了他一個石破天驚的回應。

系統:【目標達成。回城附件下載中。】尚清華:“……”片刻之後,他開始狂搖(並不存在的)系統的雙肩:“目標達成?!回城附件?!是哪個回城附件?!是我想的那個嗎?啊?系統大大,你第一次說這么多字,你再說幾個字吧,求你了,快說!!!”

系統:【《狂傲仙魔途》原設基本達成,感情線輕微偏差,目標達成。返回原世界的附件下載完畢,請問是否啟用回城程序。】原設基本達成這個他贊同,該填的坑都填了,但是“感情線輕微偏差”這個不對吧,冰哥都去攪基了怎么能說是“輕微偏差”?唉好吧好吧其實在他的原設中冰哥沒有感情線註定孤獨不老永世寂滅的,你硬要加一條也隨便無所謂啦,於是廢話了這么多……意思是他可以回到原來世界去了嗎?!?!

尚清華淚流滿面。

他好久沒寫文了。懷念向天打飛機這個粉黑勢均力敵的馬甲,懷念書評區的一群噴子,懷念打賞的壕,懷念他從大一開始用、經常死機坑爹的筆記本電腦,還有硬盤裡的巨大視頻文件你懂的。還有旋轉椅後面壯觀堆起的一箱箱泡麵,用批發價買回來之後最新的口味他還沒來得及嘗試。

系統彈出對話框:【

附件下載完畢。是否啟用?】後面跟著兩個顏色不同的按鈕。

【是】【下次再說】

尚清華衝動地想要按下左邊那個紅色按鈕。

可是不知被什么,拉住了手臂。

其實,他在那邊也沒有什么親人。

早年父母離異,各奔東西,早有了各自全新的家庭。偶爾吃個飯聚個餐,無論哪邊,他都覺得自己的存在非常突兀,客客氣氣的夾菜,客客氣氣地賠笑,比和真正的陌生人吃飯還客氣。

雖然父親是他的法定監護人,但不見面的時候,除了過年過節偶爾通個電話,問問他需不需要錢,雙方沒有更多的交集。有時候連問他缺不缺錢這一項會忘掉,他也從來不會去提醒。無論在哪裡、對著誰,他最習慣和擅長的都是賠笑。

畢竟是成年人,大學學費讓他們支付這是沒辦法的事,生活費他就自己想辦法了。

也就是在想“辦法”的那段時候,他無意間註冊了個終點的馬甲,開始寫文。

一開始純粹是為了發洩,想怎么寫就怎么寫,雖然撲得慘不忍睹,上架都成問題,但居然也收穫了一撮特殊人群的好評。

某次忽然想轉變風格,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自己那編輯已經懶得過問的訂閱,於是就有了一炮而紅的《狂傲仙魔途》。

向天打飛機大徹大悟了,他想到“辦法”了。

越寫越宅,越宅越寫。作為一個典型的死宅男,關係好、脾氣合得來的都在網上,隔得天南地北。漠北君這樣的朋友基本沒有,今後怕是也很難再有了。

打住。

漠北君?朋友?

他居然把漠北君定位為“朋友”?!

尚清華被自己嚇到了,忙又去拿了一口袋千草峰特產的龍骨香瓜子,大吃三斤壓壓驚,睡覺去也。

被漠北君連鋪蓋捲了拖下安定峰、拖進魔族北疆時,他正吃完了瓜子,滿口鹹味地在做夢,夢裡他正如火如荼吞噬當初說好的三斤熱翔。他是被凍醒的。

漠北君將他扔到地上,迎著北疆如刀的風雪,輪廓和神色越發鋒利。

雖然很帥,非常帥,但尚清華已經冷得沒有閒情逸致欣賞這份帥,一張口想阿諛諂媚,舌頭就要結霜,於是老實閉嘴,裹著被子哆哆嗦嗦爬起來。

前方地面突起一座冰雪碉堡,漠北君徑自走去,尚清華趕緊跟上。

冰磚砌成的碉堡大門隆隆打開又合上,穿過深長的階梯,一路無人,直到一間寢殿附近,才有幾名大氣也不敢出的守衛和魔族侍女。

尚清華窺漠北君臉色,雖然也是與過往一般的高傲冷漠,卻多了幾分肅穆。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大王,咱們要在這兒站多久?”

漠北君頭不動,眼珠轉向他:“七天。”

尚清華為之絕倒。

罷了罷了,說不定自己馬上就要回去繼續打飛機了。趁著這七天,好好告個別吧。畢竟回去了之後,就沒人常常揍一揍他、使喚他當牛做馬洗衣疊被端茶送水了。

站了一會兒,感覺越來越冷。

漠北氏的地盤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尚清華不斷原地跑跳,避免自己被活活凍成冰雕。漠北君看著他,眼底似有笑意一閃而過。

漠北君伸手,捏住尚清華一根手指,道:“別吵。”

寒意彷彿都被他從這一點相連之處吸走。尚清華覺得,冷還是冷,但沒那么難熬了。

只是難免,越發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感慨。越發有點捨不得。

想想,其實漠北君除

了脾氣壞點,生活能力差點,嬌生慣養點,愛打人點,對他也沒有很壞。

尤其是現在,福利不錯,薪水不錯。就算揍一揍是家常便飯,但也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揍,別人揍那是不行的。況且最近也不怎么揍他了。

尚清華深深地擔憂起自己似乎已經被扭曲的生活幸福觀。

萬一他真的回去了,萬一漠北君忽然又想找個人揍一揍,結果上哪兒也找不到他,那情形想象起來,竟然還有點曲終人散,物是人非的傷感。

忽然之間,刻骨的寒意又回到了他身上。

漠北君冷冰冰地道:“回哪兒去?”

尚清華這才發現,傷感之下,他居然就這么把心理活動說了出來。這下可真要“傷感”啦!

漠北君手上一緊,幾乎要把他的食指捏折了:“現在你說要走?”

尚清華痛得臉一縮,忙道:“沒有沒有,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漠北君道:“你對我說過什么?”

追隨大王一生一世。當成口號說了無數遍。可他以為,誰都沒有把這句話當真啊?

沉默半晌,漠北君道:“你要走,現在立刻走。不必等七天以後。”

尚清華怔了怔,道:“大王啊,我真走了,從此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漠北君用從九千萬尺高空俯瞰螻蟻的眼神俯瞰他,反問:“是什么讓你覺得,我會在意這個?”

饒是尚清華臉皮常年練得刀槍不入,也在他的神情和這句話前縮了一下。

他還想辯解幾句,事情的發展卻超乎了預料。

漠北君道:“滾吧。”

身體猛然向後飛起,撞上鋼鐵般的冰壁。

劇痛只在背後麻痺了一瞬,立刻就蔓延到五臟六腑。

漠北君連手都沒抬,甚至都沒朝他那邊瞟一眼。尚清華喉管瞬間湧上了滿是鐵鏽味的溫熱液體。

雖然漠北君揍一揍他幾乎是日常,也經常讓他“滾”,理應習以為常,可沒有哪一回,尚清華感受到過如此強烈的憎惡與憤怒。

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他從地上爬起來,默默擦乾淨嘴邊的血,默默賠了個沒人賞臉的笑。

站了一會兒,還想說話,漠北君忍無可忍般地喝道:“滾出去!”

尚清華便忙不迭滾了出去。

老實說,雖然不會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可他還是覺得有點難堪。

為之前一閃而過的,“漠北君”和“朋友”這個念頭。

尚清華緩步走上石階,原本在裡面的守衛和魔族侍女們也盡數被趕了出來,跑的比他還快,一窩蜂鑽出了冰堡。來時去時,情形已大不相同。

這時,一道歪歪的身影迎面下來。尚清華扭頭,與一雙泛著寒光的桃花眼堪堪掠過。

雖說這雙眼睛並沒把他看進去,尚清華卻被瞟得一個激靈,腳跟黏在了階梯上。

鬼鬼祟祟的,他又跟著折了回去。

第95章番外:打飛機奇遇記6(附後記)地下冰堡的守備們被遣退以後,空無一魔。漠北君一定也以為他老老實實“滾”了,不會料到他還會折回來,由是尚清華返回那間寢殿前的走廊時,還沒被發現。他止步於此,順著那隻三人合抱的巨大廊柱游上屋樑,找了個絕對不會被人看到的位置坐下來。

不過這個位置雖然的確是不會被別人看到,但是也看不到別人啊摔!

漠北君冷淡的聲音響起,似乎還在強行壓抑火氣。

他道:“你來幹什么。”

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聲音笑道:“侄兒繼

位,我來討杯喜酒喝,有什么不可以嗎?”

漠北君並不答話,哼了一聲,半晌才道:“有什么喜酒好喝的。”

另一個聲音又道:“過了這七天,你就是真正的漠北君了。這難道不值得恭喜?”

尚清華知道這是誰、這裡是哪一段原著被攪亂後拖延至今的劇情了。

要命了。漠北君大事不妙。

來的這位不速之客,是漠北君他小叔叔,凜光君啊!

而寢殿裡面躺著的,一定就是漠北君那出生以來恐怕沒見過多少次面的父親——的屍體。

按照他設定過的,漠北一族每一代的君主死亡後,都會把七成的功體過繼給下一代繼承人。這個時刻極其關鍵。而他的原作劇情中,凜光君就是瞅準這個節骨眼,在漠北君正在處於消化功體緊要關頭的最後一天,發動偷襲。因為原定的合法第一順位繼承人是漠北君,凜光君沒有資格承襲功體,硬搶也沒用,不合法就是不合法,列祖列宗不會承認。但如果漠北君在正式繼位之後才死,他就是唯一的漠北血繫了,屆時,七成功體接手的不要太愉快。

按照原著,應該有一個冰哥在旁邊扮豬吃老虎,順手護航,在漠北君即位之後再順理成章地敲詐漠北氏一筆。可是本世界的冰哥這時候沒羞沒臊折騰他師尊去了,說說,他哪有空理會這邊?漠北君帶回來的,居然是屁用都沒有的自己!

尚清華狂抓亂髮:大王你,你你你,你帶我回來幹啥?!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哪有那個本事給你護法?這種要命的事情當然要找心腹啊,找最NB的盟友!就算你沒辦法把冰哥從他師尊身上撕牛皮糖一樣撕下來,起碼你找他借幾萬只黑鎧武將啊?再不濟也不能找我啊,我除了淡茶送水洗衣疊被、還有什么技能點不是業餘水準!!!

沒有自己親賜給男主角的不滅光環不死金身,七天之後的致命一刻,漠北君……

凜光君道:“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誰都沒帶?”

“……”漠北君冷淡地答道:“沒帶。”

凜光君吃吃笑道:“本來是帶了的吧?我看到了。過來時,恰巧撞著個人走出去,那就是那個……說是跟了你的安定峰峰主?他怎么惹你了?打成那樣子。我聽傳聞,還以為你脾氣變好了。”

良久,無人應答。

凜光君又笑道:“小叔叔只是問問而已,為何這樣不親切地看著我?”

漠北君直白地道:“我希望你出去。”

“你這話好傷魔心。可惜,我族並未規定,繼位儀式過程中,不允許其他人旁觀吧?何況,我還是你父親的弟弟。若是沒有你,今天站在這裡等待承襲的,就一定會是我。”

漠北君似乎知道趕不走他,不再多言。凜光君卻洋洋得意,不知收斂:“唉,長大了要做領主了,果然就不同了。還是小時候的你可愛多了。”

尚清華聽著這耳熟的臺詞,抹了把汗,為自己居然寫出過這么恬不知恥的角色感到輕微的羞恥。這位叔叔他居然還有臉提小時候。

漠北君自幼無母,小時候最黏最親近的,就是這個年紀差得不遠的小叔叔。然而,因為上一輩兄弟之間有些破事和感情糾紛,凜光君對這個侄子實在喜歡不起來,某次趁其他魔不注意,他把這個聽話的小侄子哄出了大門,扔進了人界,讓一堆修真暴徒追著這隻什么都不懂、驚慌失措、跑幾步就要摔一

跤的小魔瘋狂圍堵數日。

那時候漠北君的年齡,大概只相當於人類四歲的孩童。若不是他爹過了十多天忽然想起來,兒子似乎這幾天沒跟在弟弟後面,順口過問了下,漠北君說不定就要在幻花宮水牢裡被關到活活嚇死。對那個年紀的魔來說,一群圍著他亂轉亂喝的人,就是一群茹毛飲血的怪物。想象一下一個人類四歲小孩兒被抓到魔窟裡關著會有什么反應,差不多了。

上一任漠北君心大如盆,四川盆地的盆,反正兒子最後搶回來了,有驚無險沒死成,也就沒怎么上心,說了這個弟弟兩句,便讓他們今後繼續“好好相處”。

蓬頭垢面地被接回來以後,漠北君再也不跟這個過往最喜歡的小叔叔說話了。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展越嚴重,以致他終於跟誰都不願說話了,並且對一切背叛深惡痛絕。

將自己編的狗血冷漠少主成長史在腦海裡重溫一遍,尚清華反省了一下。主要是反省魔族淡薄冷清的天性設定是不是太不人道。次要則反省當初為什么沒有順手加上一條“繼位儀式不允許閒雜人等在旁,即便是直系親屬也不行”的設定。以至於現在漠北君守喪等待承襲期間,不得□□離開,也不得有理驅趕凜光君。

這樣一邊反省一邊膽戰心驚,尚清華足了七天,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天。

祭足七日,到了漠北君正式繼承功體的那一刻,他很明智地遲遲沒有動作。然而,遲早是必須有所動作的。

凜光君道:“怎么?為何遲疑?”

因為你站在這裡啊!!!

凜光君道:“莫不是……怕我偷襲?怎么會呢?我可是你叔叔啊。漠北,你可得抓緊,再不開始就錯過了。沒有補救機會的,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不立刻開始,功體便會自然消散,相當於鉅額遺產隨風飄散;立刻開始,凜光君這個絕對不安好心的卻在一旁虎視眈眈。漠北君此刻的處境,可謂是進退兩難。

一切如原著般進行,只是少了一個所向披靡的冰哥,多了一個狗屁不通的華弟。

最終,漠北君還是冷笑了一聲。

尚清華一咬牙,還是冒著被魔覺察一刀削頭的奉獻,探出了腦袋。幾乎是在寢殿裡飛出一團藍光、罩住漠北君的瞬息之間,凜光君猝然出手!

漠北君早有防備,騰出一手來接了他這陰險至極的一掌。可畢竟分心不暇,教一絲魔氣溜入了掌心。這一絲不屬於他的魔氣在漠北君體內亂竄,他不敢大意,只得又分出一部分心神來對付它。凜光君覺察一舉成功,欣喜若狂,可他還沒來得及進一步動作,忽然有個人,從天而降,跳將出來!

凜光君涼涼地道:“我道這裡怎么會還有沒被支走的守衛。你不是七天之前就走了嗎?怎么?回來護主了?倒是瞧不出來你有這份忠心。”

尚清華原先看不到他還好,一看腿更軟了。凜光君雖然長得挺好看,但是一種陰柔又陰險的好看,那雙桃花眼真是如毒針一樣在泛著寒光,笑時微微露齒,牙齒還森白森白的,特別適合咬生肉!

尚清華硬著頭皮站在漠北君身前:“第一,誰說我是回來護主的?第二,誰告訴你他是我主的?”

凜光君:“那你現在攔在我跟前,算怎么回事?”

尚清華鏗鏘有力道:“落井下石!”

他胡說八道的時候,手都在抖,哆哆嗦嗦指著自己的臉:“你看看

,他把我打成什么樣子。你這個侄子,脾氣真是好!”

漠北君在他身後吐了一口血。絕對是被他活活氣的。

尚清華如泣如訴:“這些年來,我斷的肋骨可以再堆一座埋骨嶺,我吐的血能活活淹死我自己。忠心?對這種人……這種魔,誰他媽能忠心。他如此待我,尚清華若是還能忍氣吞聲不報復回來,枉為安定峰峰主!”

說這段話時,尚清華完全不敢回頭看一眼漠北君的表情。背上凍得都快結霜花兒了!

凜光君哈哈笑道:“漠北,你聽到了嗎?我真是同情你,永遠都是被出賣背叛的命。你這樣還怎么統領漠北一族?真讓你繼位了,你這個體質,我族豈不是隨時都有被傾覆的危險?還是聽小叔叔的話,大事都安心交給我,你就去吧。”

多年心願就快實現,凜光君心境開闊,對他大度地道:“你想怎么落井下石?”

嘿嘿一笑,尚清華扣了個火法訣,往身後甩去。

凜光君感覺一陣炎熱撲面而來,眼前紅光亂舞。漠北冰族最為厭惡火光,尤其這火似乎還並非凡火,乃是尚清華死皮賴臉找沈清秋給他做的幾粒玄陽火種所發,凜光君厭惡之中還摻雜了幾分懼怕,當即後退掩面,心下略感詫異。

他暗想:“看不出,傳言中窩窩囊囊的安定峰峰主竟然是個狠角色,我可聽說漠北對他很是不錯的,誰想這廝潛伏隱忍多年,一出手就這么毒辣,要用仙家之焰活活把漠北燒死。死都沒這么便宜,這火只怕能把他活活燒成炭灰!要是他剛才衝我使了這個法訣,只怕我也得狼狽一陣。不知他還有沒有留幾粒這厲害火種。不管有沒有,此人都絕不能留。”

可等他盤算完了,站穩一瞧,當即大怒。

漠北君並未被烈火吞噬,而是被罩在了叢叢火焰之中。方才尚清華那一把火種,竟沒有打在他身上,而是在他周身方圓丈許之地畫了一個大圈,躍動狂舞的玄陽真火,將他們兩個包圍在其中。

雖然漠北君出圈不得,可凜光君也進圈不得。若是隔空發力,他的冰法便會被玄陽真火融掉。如此看來,它不像是攻擊術法,倒像是一個——保護圈!

覺察上當受騙,凜光君的臉登時陰了。

漠北君被凜光君拍進了一道歹毒的魔氣,正在四肢百骸中亂竄作惡,他單膝跪地,臉色青白交替,連多看旁人一眼的功夫都沒有。尚清華手忙腳亂圍著他轉,又幫不上忙。凜光君遠遠繞著玄陽火圈走著,邊走邊冷笑。

他道:“我方才說錯了,你豈止是忠心,你簡直忠肝義膽肝腦塗地。為我這個不成器的侄子,白白回來送死!只是不知道,你這個圈子,能挺到幾時?”

此話戳中了尚清華的痛處。

沈清秋給的火種,他是一次性都扔出來了,完全沒留個底。他蹲在漠北君旁邊打了雞血樣地祈禱:“媽呀大王你聽到了嗎,他要殺我,你叔叔要殺我!你千萬快點消化完,我可真不知道這個圈能挺到什么時候!”

突然,一聲裂石巨響,頭頂有冰塵霜灰簌簌落下。

尚清華蹲得不穩,和躍動的火焰一齊晃了兩晃。

只見凜光君單手從一隻廊柱上收回,道:“你們以為不出來,我就拿你們沒辦法?”

他想把冰堡打塌,砸死或者活埋了漠北君!

眼看著冰柱上爬出了森森裂縫,凜光君第二掌就要打出,尚清華忙道:“出來出來

,這就出來!”

便如一隻苦大仇深的青蛙跳進油鍋裡一般,他慢吞吞跳出了圈子。

這一出來,就別想再進去了,凜光君身如鬼魅,一把揪住他:“光你出來有什么用?把火撤了!”

其實他也有點心慌了。不知那一道魔氣漠北君多久就能壓制下來,若是在玄陽之火衰滅之前他就調息完畢,消化了那七成功體,今日之變豈非就成了一場鬧劇?

尚清華道:“我只懂放火,不懂滅火啊。”

凜光君:“那就讓他出來!”

尚清華:“這個……君上您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想出來也動不了啊。”

凜光君冷笑一聲,把手放到尚清華心口處。

他親切地道:“那你說,如果你的心臟正在結冰,他會不會一時衝動,就出來了呢?”

尚清華:“如果這種事靠‘一時衝動’就可以破,我建議君上您自己‘一時衝動’試試看能不能衝進去……”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

凜光君輕聲哼唱著冰法訣,把它唱成了愉快又惡毒的小曲兒,道:“漠北啊,小叔叔真是意外,你居然也有一條至此境地還不肯背叛你的走狗了。這么一條好狗,沒了多可惜,是不是?”

心腔附近,一片冰天雪地。

尚清華嘴唇發紫,舉手道:“君君君上。”

凜光君:“說。”

尚清華:“你這樣……凍凍凍我的心臟,我我我叫不出聲音,聽聽聽起來不夠悽慘,達達達不到你想要他‘一時衝動’的目的。我建……建議你還是打我吧。我保證叫得賣力,叫得悽慘。”

凜光君:“哦。可是我手很重的,萬一沒控制住,打死了你怎么辦?”

尚清華:“沒沒沒事,我扛得住。習慣了,經常挨挨挨你侄子的……”話音未落,尚清華便切身體會到了,凜光君的手,到底有多“重”。

他沒用魔氣,全然物理攻擊。尚清華可以清楚聽到自己每根肋骨斷掉的聲音,吐血太多後胸腔漏風般嘶嗬的聲音。

牙幫子隱隱有點鬆動的時候,尚清華心想,跟他叔叔和其他魔族比起來,漠北君真他媽太溫柔了,太親切了,簡直是一個小天使。

他拖延的時間越是久,凜光君越是焦躁得逼近狂怒,踩牢他的背,拽起他一隻手臂,獰笑道:“不是保證叫得賣力、叫得悽慘?為何嘴巴這么嚴,到現在還沒漏出一聲?”

這個動作帶給尚清華一些極其不好的聯想,他忙吐出口裡含著的一泡熱血,很有誠意地大叫起來。

凜光君道:“嗯,不錯。可惜,還不夠悽慘。我幫你好了。”

肩膀傳來筋肉皮骨撕裂的恐怖疼痛。尚清華張了張嘴,任由恐懼滅頂,反而叫不出來了。

可這份疼痛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忽然之間,他被向後拽起的手筆軟軟垂下。

深藍色的袍子一角在他身前翻滾,風雪滿襟。

漠北君出其不意,掠出了火圈,一掌拍中凜光君心口!

凜光君猝不及防捱了這當胸一掌,半邊胸膛都塌了下去,周身魔氣更是像被打穿了一個大洞,往外一瀉千里。他心頭髮涼:這小子一擊之威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終究是給他拖了過來,將漠北氏歷代傳承的功體盡數消納了!

而且竟然連玄陽真火也不畏懼了,直接穿了出來!

雖是憤恨又不甘,可眼下恐怕他已完全不是漠北君的對手,只得匆匆用冰封住了傷口,化為一道黑風,向冰堡外襲去。

尚清華

臉貼地趴著,半天不見動靜,也沒人來扶他,心中淒涼:還生氣哪?怎么說也是為他被打成這樣,扶都不給扶一把,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卻聽咚的一聲沉響。

尚清華艱難無比、齜牙咧嘴地翻了個身。

漠北君居然又倒下了。兩條人影,姿勢各異地倒在一個熊熊燃燒的火圈之旁,靜靜地,靜靜地,撲街。

他這才恍然大悟,恐怕漠北君根本沒消納完那七成功體,也沒把凜光君那道魔氣壓下去。方才,他真是的“一時衝動”,奮力一搏,才臨時嚇退了凜光君。現下漠北君耗盡了最後的氣力,還被要命的玄陽真火烤了一遭,於是又……撲街了。

雖然漠北君直挺挺躺在地上,連手指都曲不了,卻仍在拿眼睛使勁兒瞪他。

尚清華被瞪得無法繼續安心趴下去,只得開口道:“那個,大王啊你,別掙扎了,躺好,慢慢消化吧。歷代領主層層遞進的功力累加起來,不是一口能囫圇吞的。”

那目光仍毫不收斂,尚清華如沐針雨,心驚肉跳,好容易緩過了一口氣,坐起個上半身,已抖成帕金森。

現在漠北君總算能好好聽他說話了。他舒了口氣,道:“呃,大王啊。其實本來我沒想在這種時候走的。我不知道剛好是你繼位的緊要關頭嘛,真的。這么重要的事,你為啥不早點告訴我。”

漠北君在用表情告訴他“跪下來哭著說我錯了就原諒你”。

尚清華嘴角抽了抽,繼續道:“說實在的,你不應該帶我來,我根本不頂什么事,也就平時給你揍一揍,還能湊合著用。你看我剛才,被打成這樣,也只給你拖了一點時間。你小叔被你打成重傷,應該不敢再來了。你差不多也快消化完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漠北君原本臉色緩和了點,一聽最後一句,立刻眼射寒光:“還走?!你敢!”

又被吼一臉,尚清華渾身上下還疼著呢,忽然一陣怒火中燒,當即拍地喝道:“怎么不敢!”

這一掌,當然嚇不到漠北君,只拍得他肩膀胳膊一陣好疼,眼冒金星。橫豎漠北君現在動彈不得,尚清華惡向膽邊生,指他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忍你很久了,你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脾氣惡劣的魔二代!”

此舉可謂是狗膽包天。漠北君完全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而尚清華多年的積怨此刻勢如長虹,噴薄而出:“你看我脾氣不錯好說話修為又差,拿捏得好爽是不是?你以為你老子我真這么……這么……啊?!”

“看什么看,你有意見?!老子就是你爹!給我叫爹!也就是我讓著你罷了!換個人你試試?!冰哥不得揍死你,沈清秋原裝貨不得陰死你!”

“沒有人喜歡自己天天被揍,也沒有人每天被揍還會真的整天樂呵呵!又不是真的是狗!是條狗你每天踢它兩腳,時間久了它也知道不敢再纏你!”

漠北君道:“你想死嗎?”

在此等境況下,這句話的威懾力大折,尚清華道:“不想。我不光敢走,我還敢做別的你信不信?本峰主今天就要在這裡,把你以前揍我的份都揍回來!”

漠北君怒道:“你——!!!”

尚清華道:“你什么你?又是‘你敢’?告訴你,我現在還就真敢了。來!”

說完擼起袖子,當著漠北君鐵青的臉躍躍欲試活動拳頭。漠北君眼神裡嗖嗖放出冷刀子,尚清華毫不畏懼,一拳揮

出,衝著他的臉就是一下。

漠北君本能地別過了臉,只覺得臉皮一緊。

很陌生的感覺。有點癢,有點小疼,卻完全不是預料的重擊。

尚清華兩根手指捏住他一邊的臉頰,使勁兒往外拉,道:“怎樣,痛不痛?!”

邊拉邊想,這他媽跟老子心裡想做的不一樣啊!揍他啊,趁他不能動揍他啊。拉拉臉就算,怎么看也是自己虧了!

但是沒辦法,果然……還是下不了手揍這張臉!

漠北君被拉得口齒不清,堅持道:“你完了!”

尚清華嘎嘎笑道:“有骨氣,這種狀況下還能威脅我,爹欣賞你。”

他另一隻手也加入進來,捏住漠北君另一邊臉,一會兒往相反方向拉,一會擠成一團。漠北君往日裡高貴冷豔的形象被他一雙賤手毀得雞犬不留。尚清華嘴裡還重複:“還不痛?痛不痛?”

漠北君傲骨不屈,奈何生理淚水這東西,不是有傲骨就能擋住的,終究是被他拉得眼角泛起淚光來。

“……痛了?痛就對了!”尚清華放開爪子,道:“平時你打我,比這痛起碼十倍!讓我拉一拉怎么了?嬌氣!”

漠北君被他一句鄙夷的“嬌氣!”氣得面色蒼白,臉頰上又是一大堆青青紅紅的指印,著實觸目驚心。

要說尚清華也確實慫,剛才激情犯罪一時爽,事後才害怕會被送進火葬場,尤其是漠北君的臉恢復正常形狀後,那表情實在是……實在是……他看得心裡直犯怵,忙拍拍衣襬,準備拔腿走人。大步流星溜了幾步,身後漠北君喝道:“要腿就站好別動!”

條件反射的,尚清華又聽命了。

他不敢回頭,道:“大王,我真走了。”

漠北君:“閉嘴!回來!”

尚清華自顧自道:“你就算生氣也千萬別來找我。我這一回去,你就絕對再也找不到我了,所以不要做無用功了。那就這樣,大王,再見啦。”

漠北君幾乎是在咆哮了:“夠膽走就別讓我再看見你!”

尚清華充耳不聞。

走了兩步,他又加了一句:“見到你,我很高興。真的——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帥!”

這一刻,他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樣子,和當初動筆寫下這個角色出場時那一瞬間的神情,如出一轍。

對著自己筆下的人物真情實感。事後想想,這可真讓人難為情。

不過離別在即,難為情也就那么一會兒的事了。

只是尚清華沒搞懂,說好的“離別在即”呢?

為什么系統發佈回城附件過後已經一個月了,他還在狂傲仙魔途的世界裡無所事事!

每次他戳開系統,對著紅綠顏色不一的【是】和【下次再說】,都會先發一陣呆,然後選右邊那個鍵,關掉界面。

下次復下次,下次何其多啊。

尚清華將此歸罪為拖延症。萬惡的拖延症!

蒼穹山他暫時不敢回,不知道漠北君會不會氣到上安定峰堵人。但他的積蓄一半放在安定峰某個洞穴裡,另一半放在漠北君位於北疆的府邸那裡,由是這一個月來,尚清華過得看似瀟灑,實則不可謂不節衣縮食風餐露宿。若非還有那么點靈力傍身,和尋常流浪漢也沒什么差別。

流浪了近一個月後,居然教他撞上了某對滿世界逍遙遊山玩水的師徒。

尚清華認出這是誰跟誰的時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花了半分鐘,才確定那個扛著個釣竿子、提著個魚簍子仍舊器宇軒昂的布衣青年是

洛冰河;又花了半分鐘,才確定那個提著食盒給他送飯仍在堅持不懈裝B秀仙氣兒的是沈仙師沈峰主沈清秋。

你們在這兒風流快活玩歸隱山林的情趣PLAY,把漠北君扔在魔界,害我去跟他強行出頭,苦也!

尚清華腹誹歸腹誹,但怎么說,看見這兩個人,還是很高興的。尤其是他已經這么多天沒吃頓飽的了。

別吐槽為啥他一修仙的還在意吃沒吃飽這件事了,書評區吐槽的夠多了。他又不是苦行峰的,不玩辟穀那套!

平白被人打攪了田園生活,洛冰河自然不會給他什么好眼色,雖然看沈清秋的面子,他不會表現到臉上,但當沈清秋寒暄幾句後讓他“到房子裡坐坐”時,冰哥的臉還是黑了黑。

他倆很有情調地在一處碧水青山之間搭了小竹屋。尚清華越坐越覺得,這兩人過得真是滋潤,坐在藤椅上道:“房子不錯。”

沈清秋搖扇道:“你不想想誰搭的,錯得了?”

尚清華腆著臉道:“你們的日子可真比我過得舒坦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沾沾瓜兄的光,讓我也享一會兒的清福?”

沈清秋:“很不巧,你來的不是時候,我們正要吃飯。”

尚清華:“哪裡哪裡。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看我來的剛剛好。我看看你們伙食怎么樣。”說完起身走到疑似廚房的門前,簾子一掀。

洛冰河穿著輕便的黑衫,袖子高高挽起,神情肅殺,正在無聲無息地……揉麵。

他神情嚴肅而專注,臉上兩塊白乎乎的,睫毛沾著一點麵粉,彷彿手裡捏來攥去的不是麵糰,而是一統天下的雄圖卷軸!

不不不不不——尚清華肝膽俱裂,幾欲心碎。

他塑造的那個霸氣側漏折服萬千種馬男的主角冰哥。

他在揉麵!

做拉麵!

面面面(無限循環)……

真是難以言喻的驚悚!

尚清華默默敗退。他坐到桌前,伸手,想摸個杯子喝口茶壓壓驚,被沈清秋撈回去:“我的。”

尚清華心有餘悸:“你這個地方還有第二隻杯子嗎?給我用用又咋樣。”

沈清秋指了指廚房:“你也知道沒有第二隻杯子了,所以,也是他的。”

“……”“你敢用?敢用我就給你。”

尚清華的爪子轉拉為推:“您老自用,無福消受。”

冰哥繼續做飯。二人便雜雜拉拉聊了會兒。聽完漠北氏冰堡突發事件的轉播,沈清秋表示懷疑:“真的?只是這樣?”

尚清華道:“這種事我騙你有好處?什么叫‘只是這樣’?事關我的尊嚴,我當然呆不下去了。”

“話是這么說沒錯。”沈清秋想了想,道:“但你不太像這種人。”

“哪種人?”

沈清秋和顏悅色道:“會這么在意尊嚴的人呀。”

以向天打飛機心志之堅、臉皮之厚、生命力之頑強,實在不像會被漠北君揍一頓就跑。畢竟這么多年都捱過來了,何至於突然變得脆弱了敏感了黯然*了。

尚清華訕訕道:“瓜兄,我只是經常為了求票求壕不惜出賣節操、順便當了安定峰峰主而已,你卻因此而歧視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沈清秋道:“你給出的那兩個理由,難道還不足以使歧視你這一行為合理化?”

尚清華:“哎呀,對我好點,溫柔點,可以嗎?瓜兄,你說我到底什么時候回現世好?”

沈清秋:“你真的想回現世?飛機打多了視力真的會下降的。醒醒吧,你只

是在等人給你道歉然後把你綁回去繼續每天輕輕揍三頓而已。”

未聊畢,開飯了。洛冰河端了兩碗麵上來。

白麵紅湯,青油油的小碎蔥花,齊整堆放的鮮嫩肉片,賣相極佳。

但是尚清華不會伸爪子的。無需冰哥開口明言,只需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眼神,尚清華就知道,沒有自己的份。

沈清秋嘆道:“所以我說你來的不巧。”

畢竟冰哥親手做的菜飯,不是人人都有資格吃的。尚清華沒得話說,縮在桌子的角落,眼巴巴看著對面兩個分了筷子。

後來沈清秋終於看不下去了,忍笑夾一片肉到洛冰河碗裡,發了慈悲:“算了,別逗他了。你師叔這些日子夠可憐了,不要再欺負他。”

洛冰河把那片肉送進嘴裡,頭也不抬地道:“鍋裡還有。”

尚清華樂顛顛抄鏟子去也。

他端著面哧溜哧溜吃得熱淚盈眶。第一次深切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果然還是與絕世黃瓜同鄉之誼。

蹭了一頓鮮美無比的拉麵,尚清華已喜出望外,壓根沒想過要留宿。

開玩笑,他可不想聽冰哥的牆根。睡眠質量能不能得到保證是一點,第二天冰哥會不會把他兩隻耳朵切下來下面又是另外一點。

看沈清秋過的是什么神仙似也的日子,再看看他過的是什么日子。人比人,氣死人。真是豈有此理,分明他才是作者,是這個世界的□□之神卡密薩馬,都對他好一點行不行!關愛作者!保護作者!

尚清華一邊回味兒子給他做的唯一一碗麵的滋味,一邊用草根剔著牙,走在山間的小路上。

走著走著,忽然腳底打了個滑。

小路旁邊就是山谷,尚清華沒帶劍,摔下去可飛不起來,破口大罵罵自己:“怎么好好的走路上也會打滑?老子又不是自帶平地摔絕技的漫畫女主!”

坐地上一看,並沒有突兀的多出來的香蕉皮或小樹根,只有一小灘水窪。

只是那攤水窪,是凍住了的。四周低矮的野草,也正在隱隱爬上一層薄霜。

尚清華連滾帶爬撲到離他最近的石壁上,背靠著它尋求一點安全感。

他本以為,自己磨磨蹭蹭作死還不回去,拖到漠北君終於找上門來,這已經是最糟糕的設想了。可從嶙石垂藤後轉出某個人時,他才發現,事實還能更糟糕。

凜光君道:“喲喲,看看,這是誰呢?”

尚清華乾笑道:“是啊!究竟是誰呢?”

凜光君拍了拍他的頭頂,道:“漠北他找你找得快把北疆翻過來了,你倒是會躲,啊?”

“君上說笑了,我哪有躲……”“是吧?我也奇怪,有什么好躲的?上次在冰堡裡,你立下那么大一樁功勞,漠北獎賞你都來不及,何苦想不開,要跑到這窮鄉僻野來?”

“哪裡哪裡!”尚清華連連擺手:“不管我的事。上次全是漠北君憑他老人家自己的本事……”這推辭本是怕上次冰堡敗退事件凜光君也給他記上一筆,誰料聞言,凜光君陡然變臉,聲色厲戾道:“你的意思,是沒有你這條卑鄙陰險無恥下流的蒼穹山走狗半路殺出來壞我好事,單憑那臭小子一個人就能打敗我?!”

應也是錯,不應也是錯,尚清華叫苦連天:“怎么可能!漠北君他打敗君上您,靠的只是偷襲而已!”

凜光君:“你在諷刺我嗎?”

尚清華:“……”一想,對哦,最先開始偷襲的明明就是凜光君自

己。馬屁又拍到了馬腿上,無論怎么說都是錯,尚清華賠笑臉抱大腿數十年來,頭一次遇到這么難搞的角色!

他哭喪著臉閉嘴了。

凜光君冷笑道:“漠北那小子,肯定萬萬想不到,他傾盡全力也找不到的人,竟然被我隨隨便便撞上了。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用你……”尚清華忙道:“君上!您要是想抓我去威脅漠北君,那是根本沒用啊!我就實話告訴您我為什么要逃跑吧。其實上次,我趁他不能動,忍不住打了他一頓……您知道他那個死臉鬼的脾氣的!有那種機會,叫人不想打他也困難是不是?打完沒辦法,怕他報復我就……跑了。他到處找我,多半隻是想打我打回來。我在他眼裡沒有半點價值,充其量只是用得順手的一個沙包和跟班而已。”

凜光君頓了頓,不耐煩道:“你跟我說這么多幹什么?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這種不入流事情的魔?”

難說啊,你偷襲漠北君也不見得很入流……尚清華真誠地道:“不像。”

凜光君:“那我看起來像是這么有耐心的魔?”

尚清華:“這個就不知道了。那君上您到底是想怎么‘用’我?”

“怎么用?”凜光君呵呵道:“殺你洩憤,這個用法,很難想到嗎?”

“……”尚清華呆了一下,道:“不要吧,暴殄天物這是!君上您大可以抓我去威脅漠北君什么的,直接殺了多可惜!”

凜光君:“‘我在他眼裡沒有半點價值,充其量只是用得順手的一個沙包和跟班而已’。這句話是誰說的?”

尚清華:“人有句老話,謙虛是種美德……”“德”字尚未說完,忽然拋手一灑,喝道:“看玄陽真火!”

空中數團紅焰滾滾襲來,凜光君大驚,忙側身閃避。然而,火焰墜落地面立即熄滅,分明不是不為風動、不為水淹的玄陽真火,尚清華這廝詐他而已!

凜光君一時惱怒,新仇舊恨交加,信手拂了垂葉上一點將落未落的露水,瞄準尚清華下盤打去。尚清華只覺小腿一涼,已有一枚魔氣凝成的冰彈穿腿而過,跑也跑不了,啪嗒栽倒。

凜光君欺身而上,一腳虛踩在他另一隻腿的膝蓋骨上,道:“你就跟個蟑螂似的,太會跑了!我先廢了你兩條腿,瞧你還怎么跑?”

尚清華半點沒有寧殘不屈的氣節,魂飛魄散:“大王啊——!!!”

說大王,大王到!

墨藍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倏然而至。咔的一聲,兩團黑氣相撞,凜光君抱著自己膝蓋骨碎掉的一條腿,氣瘋了:“你這小子,一定要來的這么及時嗎?!就不等再遲一會兒?!就不能等我踩下去再到?!”

漠北君踹碎了他另一隻膝蓋,冷冷地道:“不能!”

凜光君倒也硬氣,兩條只膝蓋都碎為齏粉,也不慘叫,反而罵得更歇斯底里:“真是你那個死臉爹的種!像誰不好偏偏像他。烏龜王八一窩生,他搶你也搶!他早死你怎么不早死!我艹……”漠北君道:“你再罵,我送你進去陪他。”

尚清華瞠目結舌。他雖然知道凜光君對他哥哥怨念一直很深,可沒想到在這邊已經深到了寧可風度全無也要罵街的程度……

在凜光君狂怒的咒聲中,漠北君隨手一掀,將他掀進了山谷裡。這么摔下谷去,人可能要完,魔卻是一定死不了。尚清華沒提醒他要斬草除根。畢竟是自己叔叔,而且漠北君他爹

也一定交待過,無論凜光君怎么做也要讓著他點。事實上,尚清華完全不想提醒他任何事,如果能讓他忘記自己的存在,那就更好了……

漠北君把目光從山谷之底收回,喝道:“站住!”

尚清華拖著一條穿了洞的小腿,鬼鬼祟祟正要溜,不想被他一聲喝破,原地定住。

鹹豬手當場被抓,也不見得有他這么心虛。聽到漠北君走過來時踏霜裂冰的足音,他又忙遮住自己的臉。

漠北君今天火氣似乎特別大,半點也不高冷:“你在幹什么?!”

尚清華訕訕地道:“你不是說過‘別讓我再看見你’嗎。這不看見了沒辦法,我先遮遮臉。”

漠北君揚起了手,尚清華習慣性抱頭。

“……”漠北君把他兩隻手分開了,抻直了,忍無可忍道:“再讓我看到你做這種動作……你的手就不必留了!”

這句有那么點咬牙切齒的恨意。尚清華條件反射又想抱頭,可是為了自己這雙敲鍵盤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手,生生憋住了。

憋得慌,於是開始抖啊抖,抖得漠北君道:“我有這么可怕嗎?”

尚清華:“呃其實也沒有!就是我總覺得大王你要給我那么兩下。以前嘛打打踹踹無所謂,可是現在您已經正式繼位了,修為今非昔比,一下就能驚濤拍岸亂石穿雲,我怕我承受不起您的兩下……”漠北君道:“閉嘴!跟著我,走!”

尚清華豁出去了,壁虎狀牢牢扒在石壁上:“我不走!不對,我要走!我要回老家。”

漠北君道:“是不是我給你打回來,你就不走。”

尚清華:“與其留下來每天被你揍三頓,不如……啥?!”

打回來?

給他打回來?

漠北君肯給他打回來?

為了讓他不走漠北君肯給他打回來?

過於震驚,尚清華腦內正無限循環以上階梯狀文字陣。

漠北君抬著下巴,僵立不動,一派“隨便打,我不還手”的昂然氣場,眼角卻一直偷偷在觀察他。

?

一陣冷風吹過,被拋棄在原地的尚清華呆若木雞。

這是……嫌他麻煩?

少頃,漠北君便回來了,還拖著不知從哪裡偷來的一輛板車。木雞這才變成活雞。

堂堂魔族二把手,高貴冷豔的漠北冰族領導,紆尊降貴拖著一輛與他畫風極其違和的破爛板車。這畫面,給力!

尚清華“噗!”的,又破功了。

眼看漠北君額頭又有青筋在隱隱跳動,他趕緊哎喲哎喲皺眉叫喚起來。叫得兩聲,漠北君便把他抄起來,放到車上安置好。

雖然坐的是輛歪歪扭扭的破板車,不知道是從哪家農戶院子裡的老馬身上搶下來的,以往也應該只是拖些草料、乾柴、泔水桶之類的東西,尚清華坐得卻是揚眉吐氣、威風凜凜。沒見識的,還以為這是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高中的狀元郎,受了聖上賜婚,正敲鑼打鼓迎親去也。

真是宿命的輪迴。第一次見到漠北君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用一輛板車,把失去意識的漠北君拉去開房的呢!

有詩為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板車輪流轉,明年到我家。哈哈!

尚清華飄飄欲仙仙風道骨地宣佈:“我要吃麵。”

冰哥那碗麵真好吃,但是太少了,沒給他剩下幾根,吃不過癮。

漠北君:“嗯。”

尚清華強調:“拉麵。”

漠北君:“可以。”

尚清華得寸進尺:“你做。”

板車猛地一頓,漠北君立定在原

地。

隱隱有不知源的寒氣飄過來。尚清華立刻慫了,擠眉弄眼道:“我做我做,當然是我做。隨口說說嘛,嘻嘻嘻。”

唉。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半晌,板車車輪又徐徐轉動起來。漠北君在前方,不回頭,道:“我做。”

……

他說啥?他說他做?做啥?拉麵?

肯給他打,肯給他下面的漠北君——今天什么日子?今天大發了!

尚清華決定了!

他要重操舊業。

向天打飛機這個筆名,要來勢洶洶重出江湖了!

寫什么好呢?尚清華一拍大腿。聽說柳宿眠花八十一折的那套春山恨賣得十分之火爆。嗯,就跟風寫這個吧!雖說他本人正直無比,但是有人看就有市場,有市場他就敢寫。向天打飛機最擅長的就是跟風了,什么紅他寫什么,準沒錯!

第一步是要琢磨個大眾喜聞樂見的好書名。《清靜峰秘史》《我的徒弟不可能那么可愛》《師尊如此多嬌》什么的,還沒定好,先琢磨琢磨。文筆不如柳宿眠花好沒關係,向天打飛機賣的從來不是文筆。而且柳宿眠花、三聖母那一幫寫手搞小圈子抱團,飛機大大不喜歡。寫來寫去就沈清秋和洛冰河兩個人,眼界忒小。其實照他看來,完全可以更大膽奔放。比如既然叫《春山很》,為什么非要侷限於一對cp?柳清歌此等絕色,不寫豈非太可惜?嶽清源也是儀表堂堂的美男子啊,事業成功還很宜家。木師弟魏師兄哪一款不是世人眼中的男神,寫個np亂燉還怕沒人看?

總而言之,只要夠露骨、夠下(此處劃掉)流、夠不要(此處劃掉)臉,他遲早又會成為本土文壇一霸,就算不用賣自制肥皂也可以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何厚鏵!

向天打飛機翹著腿,板車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嘎吱搖晃。夕陽西下,漠北君拖著他,不知要走向何方。

雖然槽多無口、雞飛狗跳、亂七八糟,小學生文筆,沒準嚴肅點的讀者還會忍不住摔書大罵“什么狗屁玩意兒”。不過,向天打飛機菊苣可以找到一千個“只是”來和稀泥。比如:只是看個文唄,就像做人,圖個開心而已何必那么較真;只是隨手寫的戲作而已嘛,大家都對我寬容點啦;只是……

只是。

……只是他真的,好喜歡自己寫的這個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飛機大大的飛機打完了!接下來就都是修文了!本章開頭內容銜接不上的翻到上一章末尾看看哈,有微量新增內容,因為修文中內容作了一些調整 O<——<話嘮後記:終!於!寫!完!啦!

剛好我也差不多是去年7月份一邊苦逼地暑修高數一邊開始存稿的。當時看了兩篇穿書修真驚為天人,好看到抱著手機在床上打滾,終於忍不住自己動筆。

因為怕文太冷的話沒動力寫下去,於是一口氣存了8萬字的稿,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到9月份才忐忑不安地上傳了第一章。回顧之前的作者有話說,發現第19章才100收藏,但那個時候不懂數據居然還覺得哇我好有前途有100個不認識的人在看我瞎寫(對不起我沒見識)……能寫到今天這個字數著實玄幻,要知道我從沒寫過這么長長長長的小說而且還是純愛小說總之,有這個成績,都要感謝大家的熱情支持,還有給我機會的編編們。猛虎落地式鞠躬!

看著欣欣向榮的長評區和同人

圖,感覺我收穫了一整個魚塘的油菜花。謝謝產出同人文和同人圖的書友們!作者暗搓搓揣在懷裡的節操,你們幫她掉了!

還有壕大爺們,謝謝包養!受寵若驚!

本文文名三俗絕頂,一直被親友吐槽名字挫到爆:“一股子小白腦殘味,跟人家說在看這本書都覺得自己品位低下,連推薦都羞於啟齒”,導致我不好意思說這可是我琢磨了半個月才最終靈光一閃一錘定音的名字。不怎么有氣質,但勝在簡單粗暴一目瞭然對不對!

(好吧是有點羞於啟齒,下去我看看能不能改改)原本的設定沈老師不姓沈,姓顧。結果戳開榜上穿書類型的文一看十本里七本主角都姓顧,於是趕緊用替換*改了名字。但其實姓沈的也沒有很少╮( ̄▽ ̄")╭ 以及,本來沈老師設定是元嬰修為,後來查百度百科才隱約覺得就他這么菜還元嬰,驢誰,又用替換*換成了金丹。知識不夠,胡編亂湊。於是這篇文從頭到尾充滿了各種私設,修煉過程亂七八糟,不對,是基本沒有涉及到修煉過程。

此前沒寫過搞笑類型的文,輕鬆歡脫的文風一不留神,就會把握不好度,變成呱噪喧鬧,所以有時難免失當。一路匆匆忙忙跑下來,像一場狂歡。前半本有大綱,算是我最滿意的部分,不過回頭看錯字和bug還是多得不忍直視;後期信馬由韁,真正填充細節的時候焦頭額爛,卡文卡到用手撓牆。而且連載到後來考試密集,日更也很挑戰我的渣手速,很多地方都,嗯,慘不忍睹。所以時隔半年,我大修了一通,終於舒服了點……

部分雖然骨架已經改變不了,但盡力修整了設定,增改了一些細節,變動了部分劇情,尤其是後半本。所以如果大家偶爾在123言情上重溫一下這篇文的話,也許會看到覺得有趣的地方 XD 我就不想說連30×100=30000這種黑歷史都給我留著的某些網站了……

所以我再說個事兒哈咳咳。完結了,說明這個人坑品有保障,書友大大們可以適當考慮一下收藏這個人的專欄對不對。謝謝啊!!!

另外誰說我不寫新文了的。當然寫,渣手速還在掙扎而已啊!

不過新文的預收居然能有這個數,大大們真是每次都能給我巨大的驚喜,嚴重超出我的預期。

總之,謝謝大家賞臉捧場了!第一篇文不足之處非常多,但我的心情還是和飛機大大一樣,很喜歡這個故事,喜歡裡面的人物,也喜歡陪我寫完這個故事的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