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林婉清

第二十一章 林婉清

作者:beebbeep双鱼

“这就是林师姐住的村庄吗?“江瑜慕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燕西村"三个字,字迹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是什么字还是能看得清楚。村子不大,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炊烟袅袅,远处的燕山就横亘在村子的背后,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嗯,就是这里。“后座的柳亦奇轻声应道。她靠在沈倩男的肩上,脸色还有些憔悴,身上的扰筋乱脉术让她连坐直都费劲,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她在路上一直没有流露过的松弛。

话说几人将柳亦奇救出之后,便决定第二天动身前往燕山。不过彼时柳亦奇伤势未愈,依旧不能动弹,几人商议先去燕山脚下的这个小村庄,找柳亦奇的林师姐治伤。本来齐家兄弟和凌湘雪也想一同前往,却被江瑜慕强硬地拒绝了。依他的话说,接下来去燕山这一趟实在太过凶险,齐家兄弟和凌湘雪没必要掺和进来,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不过沈倩男态度坚决,表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跟去。

三人在江瑜慕家中歇了一夜。由于柳亦奇行动不便,第二天一早便决定由江瑜慕开车,沈倩男坐在后座照顾柳亦奇。江瑜慕将柳亦奇小心翼翼地抱进后座,沈倩男正准备跟着上车,一扭头,却看见凌湘雪背着一个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楼门不远处。

沈倩男朝身旁的江瑜慕挤了挤眼,然后朝凌湘雪的方向努了努嘴。江瑜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征得沈倩男和柳亦奇的同意后,他连忙跑了过去。

沈倩男在远处看着二人交谈了一阵,随后江瑜慕拉着凌湘雪的手走了回来。

“她也跟我们一起去吗?“还没等江瑜慕开口,沈倩男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江瑜慕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车内的柳亦奇,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柳亦奇还没说话,沈倩男先开口了:“你想好了?“她本想说凌湘雪如果出了事,几人还得分神保护她,但念及她如今是江瑜慕的女朋友,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倩男,柳姐姐,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凌湘雪的语气略带恳切,“你们相信我,带上我绝对会有用的。“她的外表和性格本就是柔弱女子的类型,此时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柳亦奇和沈倩男也不太好意思开口拒绝。

不过柳亦奇听出了凌湘雪话中的重点,问江瑜慕道:“她说’有用’,是什么意思?”

江瑜慕解释道,原来凌湘雪最近一直跟着安教授参加暑期夏令营,去的地方正是木族的遗址。在安教授的悉心指导下,她对木族的阵法和植物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柳亦奇对青蔓桡虚阵本就心里没底,而凌湘雪只是个跟这件事毫无瓜葛的小姑娘,对邹思渠或宋子豪而言算不上什么威胁,实在危险的话大不了不让她继续跟着。更何况江瑜慕已经开了口,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四人一起出发,一路往西,朝着燕山的方向驶去。

经过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两旁的风景也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连绵的山丘和大片的农田。最后半个小时的路几乎全是乡间公路,好现在的

乡村也铺了水泥路,虽然不宽但还算平整,江瑜慕开得不快,车子平稳地驶进了村口。

村里的路比外面的公路窄了不少,但也是水泥铺的,两侧是低矮的农舍和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一辆陌生的车开进村里,路边有几个村民抬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太吃惊的样子。

江瑜慕将车开到了村子的另一头,前面的水泥路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一条小溪。溪水不深,一两米宽,清清亮亮的水流潺潺地淌过布满青苔的石头,发出好听的声响。溪上架着一座小石桥,只有一米来宽,人走过去没问题,车是过不了的。

“就停这儿吧。“柳亦奇说道。

江瑜慕点了点头,几人下了车。沈倩男和凌湘雪一左一右架住柳亦奇的胳膊,将她从后座扶了出来。柳亦奇的腿使不上力,但有人扶着勉强能站稳。江瑜慕蹲下身来背对着她,沈倩男和凌湘雪合力将柳亦奇送上了他的背。

过了小石桥,四人沿着一条两人宽的沥青小路往东北方向走。这条路跟村里的水泥路不太一样,路面很平整,没有坑洼,两侧还修了矮矮的路沿石,宽度刚好能让一辆轮椅通过,显然是特意修成这个样子的。

大约走了两百米,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条路是村里人专门给林师姐修的,师姐来这里之后,一直在给村里人看病,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附近其他村子的人也有慕名来找她的。村里人很感激她,就给她单独盖了这间房子,又修了这条路,方便她坐轮椅出行。”柳亦奇说道。

“难怪刚才进村的时候,村里人看到陌生车也不怎么在意。“沈倩男说道,“应该是经常有外面来看病的人吧。”

“嗯。“柳亦奇点了点头。

小院子的围墙不高,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上面爬满了藤蔓。院门是两扇简单的木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很整洁,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山茶花,正值花季,粉白的花瓣开得安安静静的。

走到院门口,江瑜慕正准备伸手去推门,柳亦奇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柳亦奇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她犹豫了一下,对江瑜慕说道:“你把我放下来吧。”

一路上从车到这里,都是江瑜慕背着柳亦奇走过来的。她自己走不了路,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此刻站在师姐的家门口,她不想让师姐看到自己被男人背着,有些难为情。

“让湘雪和倩男扶着我就行。“

江瑜慕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小心地将柳亦奇从背上放下来,凌湘雪和沈倩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柳亦奇虽然行动不便,但有人扶着的时候站立是没问题的。她试着迈了一步,身体本能地想往前倒,她就刻意往后使劲,身体果然朝前挪动了一步。这几天她多少也摸到了一点扰筋乱脉术的规律,想往前走就往后使劲,想抬手就往下按,虽然别扭得很,但至少能勉强挪动了。

几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青石板的缝隙间长着些细细的青苔,看起来时常有人打扫。靠墙的位置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晾着几件洗好的白色衣物,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不大的房子,白墙灰瓦,门窗都漆成了浅木色。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诊所”两

个字,字迹端正清秀。大门开着,里面的厅堂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是一排木质的药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柜子上贴着的都是手写的标签。对面是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剪的花,跟院子里的那几株是同一种。

见屋里似乎没有人,柳亦奇轻轻喊了一声:“师姐。”

过了几秒钟,里屋传来了轻微的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一个女人坐着轮椅,从问诊室的门帘后面缓缓推了出来。

她的脸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比柳亦奇大不了几岁。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用一个简单的白色鲨鱼夹夹住,几缕碎发从耳旁自然地垂下来,额前留着薄薄的空气刘海,碎碎的,刚好盖住眉毛上面一点的位置,露出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细腻匀净的白,脸上没有化妆,但嘴唇自带一点淡淡的粉色,看着气色很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oversized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下身是一条白色的棉质长裙,裙摆自然地垂落在轮椅两侧,盖住了大部分的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拖鞋是那种露趾的款式,前面没有包住,五根脚趾裹在白色棉袜里,安安静静地露在外面,袜子的质地很细腻,紧贴着脚趾的轮廓,能隐约看出每一根脚趾的形状。。整身都是白的,但每一件的面料和层次都不太一样,搭配在一起不单调反而很舒服,是那种不费力却很好看的穿法。

虽然隐居在深山的小村庄里,但她身上的衣服不旧也不土,看得出来她还是会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她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很好看。脊背挺得直,但不是柳亦奇那种带着几分凌厉的直,而是一种很舒展的、很温和的挺直。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柔,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让人觉得亲切的气息,让人看到她就会觉得安心。

柳亦奇介绍道:“师姐,这是江瑜慕,这是沈倩男,这是凌湘雪。”

“你们好。“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大,慢慢的,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亦奇跟我提起过你们。”

沈倩男最先开口,她天生就跟漂亮姐姐亲近:“林师姐好!终于见到真人了,亦奇姐老提您。”

林婉清对着沈倩男微微一笑,笑容很柔很自然,让人一下子就觉得跟她没有距离。

江瑜慕也跟着叫了一声”林师姐好”。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很温和,轻声说道:“江瑜慕是吧?亦奇跟我说过你帮了她很多,谢谢你。”

“应该的。“江瑜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婉清又看了看凌湘雪,对她点了点头,凌湘雪也乖巧地叫了一声”林师姐好”。

寒暄了两句,林婉清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她看了看被沈倩男和凌湘雪搀扶着的柳亦奇,轻声说道:“为了我和亦奇的事情,让你们几个牵扯进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沈倩男摆了摆手:“没事的林师姐,亦奇姐是我们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江瑜慕也点头道:“是啊,况且亦奇救过我的命,为她做点事是应该的。”

林婉清看着他们几个年轻的面孔,目光中流过一丝感慨和心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道:“你们先坐,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里面还有个病人

,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出来。”

说着她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推回了问诊室。

几人在厅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柳亦奇被扶着坐在靠窗的位置,总算不用再使那种别扭的反向劲儿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隔着问诊室的门,能隐约听到林婉清跟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门帘掀开了。先走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包糖果,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男生经过厅堂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屋子的俊男美女,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有些发蒙,脚步都慢了半拍。

紧接着林婉清坐着轮椅从后面出来。

摸了摸年轻男生怀里小男孩的头,笑着对他说道:“这包糖是奖励你今天很乖的,回去以后好好吃药”

小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然后对那个年轻男生说道:“麻烦出门的时候帮我把院门关好,然后帮我挂上出诊的牌子。“林婉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将他从发呆中拉了回来。

男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有客人是吧,我明白。“说完抱着侄子走了出去。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婉清将轮椅推到柳亦奇面前,仔细看了她两眼。

“你们把她扶进里屋吧。“她对沈倩男和凌湘雪说道。

沈倩男和凌湘雪扶着柳亦奇进了里屋,江瑜慕跟在他们两个后面,两人将柳亦奇扶到床上坐好,林婉清转头对沈倩男和凌湘雪说道:“我需要一个女生留在里面帮我。”

“我来好了。“沈倩男主动说道。

林婉清点了点头,然后脸转向江瑜慕和凌湘雪,语气很温和的说道:“瑜慕,湘雪,那麻烦你们去外面稍等一下。

江瑜慕点了点头,带着凌湘雪走了出去。

里屋是一间不大的治疗室,窗墙放着一张铺了白布的窄床,窗户只开着一条缝,透进来一缕带着山茶花香气的风。

林婉清对沈倩男说道:“我出去拿点东西,能麻烦你帮我把她的外衣裤子和鞋子脱掉,让她趴在床上吗?”

“没问题。“沈倩男点了点头。

林婉清推着轮椅出了里屋,去外面的拿东西。

里屋里只剩下了沈倩男和柳亦奇两个人。

“来吧,柳姐姐。“沈倩男蹲下身来,先帮柳亦奇脱掉了外套,又解开了裤子的纽扣,动作倒是很利索。柳亦奇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自己动不了,只能任由沈倩男摆布,这种感觉让一向好强的她有点难堪。

沈倩男帮她脱了外衣和裤子,又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床上。柳亦奇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白色的内裤,整个后背、腰部和两条修长的腿都露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在窗口透进来的自然光下近乎莹白色,背部的线条流畅而紧致,腰很细,蝴蝶骨微微凸起。

沈倩男将她安顿好之后,直起身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柳亦奇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的身材真的很好,修长、匀称、每一寸皮肤都细腻光滑,背脊上那条优美的曲线一路向下延伸。沈倩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很微妙的感觉,看着柳亦奇此刻毫无防备地趴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身上的肌肤白得几乎发光,她这一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理

解宋子睿了,那个小魔女当时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大概就是因为这种……看到一个漂亮的人毫无防备地躺在面前时,心里会不由自主生出的那种冲动吧。

想到宋子睿,沈倩男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那段经历实在是不太愿意回忆。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弯下腰,凑到柳亦奇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师门就没有难看的吗?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

说话的时候她故意把气呼在了柳亦奇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吹进耳蜗,柳亦奇浑身一个激灵,头皮都麻了半边。

“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柳亦奇压着嗓子低声喝道。

“怎么啦?“沈倩男一脸无辜,紧接着🈶漏出一丝坏笑。

“这么敏感,那这样呢?”

说着她伸出一根食指,从柳亦奇的后颈开始,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划,指尖轻飘飘地掠过每一节脊椎的凸起,一直滑到腰窝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下,最后划过她的小腿,落在了她那只穿着白袜的脚底板上。

柳亦奇趴在床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咬着牙低声喝道:“你别胡闹!师姐还在外面!”

“没关系,师姐听不见的。“沈倩男弯着眼睛笑,手指还搭在柳亦奇的袜底上没有拿开,“我心里有数。”

“你小心我收拾你。“柳亦奇恶狠狠地说道,但此刻的她趴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这句威胁实在是没什么分量。

沈倩男轻轻在她的脚心挠了两下,笑着甜腻腻地说道:“亦奇姐~你确定要收拾我吗?”

柳亦奇想要在袜子里蜷缩了一下脚趾,但是根本就做不到,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道:“沈倩男!你给我等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轮椅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沈倩男的手像触电一样从柳亦奇的脚上弹开,人也唰地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正经。

林婉清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皮质的针包和一把精巧的小镊子。她看了看趴在床上的柳亦奇,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沈倩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倩男回答得飞快。

柳亦奇的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没事。”

林婉清看了她们俩一眼,并没有追问,她将轮椅推到床边。

沈倩男问道:“林师姐,袜子需要脱掉吗?”

“不用。“林婉清打开针包,将银针和镊子整齐地排在旁边的小桌上。

她俯下身来,手指在柳亦奇的后颈和脊背上轻轻按压了几处。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很轻很柔,跟她说话的方式一样,带着一种天生的细致和耐心。闭目感受了片刻,她睁开眼,看着柳亦奇的后背,似乎已经查出了什么端倪,紧接着她说道。

“瘦了。“

“没有。“柳亦奇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林婉清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她的手指继续在柳亦奇的脊椎两侧仔细地按压、感受,过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一共四根针。两根在肩颈,两根在腰椎,插得很深,这几天你一定很难受吧。”

柳亦奇微微一愣。四根?邹若远当时明明告诉她只有三根。她心中暗骂了一声,那个混蛋竟然连针的数量和位置都骗她,但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说道:“还好。”

“别总说还好。“林婉清

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她收回手,将针包展开,又将那把精巧的小镊子放在顺手的位置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对沈倩男说道:“倩男,接下来需要你帮我。我拔针的时候她的身体可能会不受控制地乱动,她自己控制不住的,你帮我按住她。”

“好,没问题。“沈倩男走到床的另一侧,双手轻轻按在了柳亦奇的肩膀上。

林婉清取出第一根银针,在柳亦奇后颈的一个穴位上稳稳地扎了下去。然后她拿起那把小镊子,镊子的做工极其精巧,通体银白色,前端极细极尖,像是一件微型的艺术品。她将镊子探入柳亦奇后颈皮肤下极浅的位置,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在移动。

柳亦奇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耸了一下。沈倩男赶紧用力按住。

“倩男麻烦你。“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很稳。

沈倩男点了点头。

镊子在皮肤下缓缓移动了大约一厘米的距离,然后林婉清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针被缓缓地夹了出来。针体极短,不到两厘米长,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第一根。

林婉清将针放在旁边的白布上,接着处理第二根。这一根在肩颈的另一侧,位置更深一些,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来定位。镊子探入的时候,柳亦奇的手臂忽然抽搐了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沈倩男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按住。

“没事,正常反应。“林婉清的手没有停,依旧稳得像一台机器。

第二根针被取出。

第三根和第四根都在腰椎的位置,更加棘手,但林婉清的手始终没有抖过。每一根针她都处理得极其小心,从定位到下银针到引导水曜针移位到用镊子取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步多余的动作。

四根针全部取出之后,林婉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镊子放下。

林婉清将四根水曜针整齐地排在白布上,四根极细的金属针并排躺在白布上,要是不仔细看,几乎以为那只是白布上的几条细小的褶皱,她一根一根地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断裂和遗漏之后才说道:“好了,你试试看”

柳亦奇趴在床上,先是动了动手指。手指听话了。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一个个关节依次恢复了自主控制。她撑着床面缓缓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了转腰,最后将腿从床边垂下来,脚踩在了地上。

持续了好几天的那种别扭的、发力方向永远是反的怪异感觉,终于彻底消失了。她的身体重新变得听话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她嗖的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平时沉稳冷静的柳亦奇,此刻在师姐面前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高兴得像个小家伙一样。她攥了攥拳头,甩了甩胳膊,又原地蹦了两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想来这几天也是把她憋得不行了。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无奈地笑着说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柳亦奇这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只穿着背心和内裤,她赶紧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穿衣服的时候她特意狠狠地瞪了沈倩男一眼。

沈倩男确实立刻将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研究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

柳亦奇穿好衣服之后,几人回到了厅堂。

林婉清从厨房里端出几杯热茶和一碟小点心,放在桌上。

“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吃点东西吧。”

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准备动身,林婉清从屋里拿出了一包东西让他们带着防身。

小村庄就在燕山的西麓,几人决定把车留在村里,只带必要的东西轻装上阵。

出发之前,柳亦奇推着林婉清的轮椅,将她送到了院门口。其他三人走在前面,在小石桥那边等着。

院门口的山茶花在晨风中微微摇着,粉白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地上。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拉住了柳亦奇的手,抬起头看着柳亦奇,轻声说道:“照顾好他们三个,也照顾好你自己。”

柳亦奇看着师姐的眼睛,师姐的话不多,可是什么都在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担忧、不舍、牵挂,还有一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柳亦奇知道这一次去燕山,前方等着她们的是什么。也许是圣王鼎,也许是邹思渠的陷阱,也许是更加不可预知的危险。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这一面,很有可能就是她和师姐的最后一面。

她忍不住想哭,但她硬生生地忍了回去,用力握了握林婉清的手,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小石桥的方向走去。

林婉清坐在院门口,看着柳亦奇的背影越来越远。小石桥那边,三个年轻人正在等着柳亦奇,沈倩男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几片山茶花的花瓣飘落在她的肩上和裙摆上,她没有去拂。

院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小溪流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小路。白色的长裙垂落在轮椅两侧,晨风吹动了她耳旁的几缕碎发,白色的塑料鲨鱼夹此刻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她的手挥了很久,直到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这才缓缓地将轮椅转了回来。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落的那几片花瓣,伸手轻轻拂去,然后推着轮椅回了屋。

她回到厅堂,将几人用过的杯子一个个收起来,做完这些之后,推着轮椅来到了靠墙的一个柜子前,她拉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把手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弹夹,确认子弹满载,然后将枪放在了轮椅两侧的暗袋里。

她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目光从门框扫到窗台,从地面扫到天花板,像是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一切就绪之后,她关好了门窗,将餐桌旁的一张椅子搬到窗口小桌的一侧,自己则推着轮椅到了对面坐好,拿起那本摊开的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和书页上,温暖而安静。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针的细微声响。

只是她看了很久的书,却一页也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