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废弃物之王篇开始)
作者:highlord-wolnir
距离圣树.艾布雷菲尔的那一战结束,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永恒之城里的日子依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上层区的黑曜石大道依旧是那副模样,断裂的廊柱在惨白的微光中投下同样断裂的阴影,岩石裂隙中渗出的冷风在空旷的石板路面上打着旋。但哪怕是一潭死水里,也总算有了些活物在动了。
艾莉亚的腿早就恢复如初。被红灵米莉森踢骨折的右腿,在诺克斯剑士优秀的自愈能力和红灵米莉森包揽全部家务的双重作用下,愈合速度比预期快了近一倍,如今她的步伐已经看不出任何曾经受伤的痕迹,金口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依然清脆而稳定,鞋口金环随着步伐晃动,反射着头顶那永远不变的惨白微光。
红灵米莉森的负罪感没有因为艾莉亚的痊愈而减轻。每次艾莉亚“认真活动”右腿时,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都会不自觉地追随着艾莉亚的膝盖,确认那道伤真的不会再疼了。
她每天早上比所有人都先醒来,在艾莉亚和罗兰还在睡梦中时,已经用水将宅邸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黑曜石地板先被她用湿布反复擦拭;再将壁炉里的蓝光矿石重新排列整齐,将昨晚的灰烬从烟道中掏出来;最后将艾莉亚那些从黑刀刺客那里得来的种子一盆一盆地检查土壤湿度。
她做这些事情时从不抱怨,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那双曾经将蜘蛛蝎整条脊柱从躯干里连根拔出的脚,如今正小心地绕过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
“米莉森,你没必要再做这些了。”艾莉亚某天早晨看着她蹲在花盆前,用指尖轻轻拨开泥土表面那些细小的、灰白色的蘑菇菌丝,这样对她说过。
红灵米莉森没有抬头,只是用略微冷硬的声线回答:“我知道。但我想做。”她停顿了一下,用指尖将那株幼苗旁边一株长势过旺的杂草拔掉,又补了一句,“而且您不在的时候,罗兰那家伙根本不会主动碰任何家务。”
艾莉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宅邸大厅的沙发。罗兰蜷缩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已经磨损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着。他的眼睛半阖着,嘴里还在嚼什么——大概是厨房里剩下的蘑菇干。
褪色者在红灵米莉森包揽全部家务的这几个月里,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什么都不用做”的日常生活。
他这一年间明显长胖了一些,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吃点东西,然后要么在永恒之城上层区那些断裂的廊柱和倾颓的穹顶之间散步,要么继续躺在沙发上等待下一次被召唤。
他甚至在宅邸某个角落里发现了几本艾莉亚没看完的诺克斯卷轴,虽然那些古文字他大半都不认识(这次倒真不能怨他,诺克斯文字确实和地上世界的文字截然不同,学起来也远比通用语复杂),但他依然能靠着插图打发好几个小时。
罗兰小心翼翼地祈祷着红灵米莉森不要哪天突然想起“这个白痴怎么一直游手好闲”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的幸运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红灵米莉森的愧疚感是一堵高墙,将她她随时可能爆发的暴躁和“你凭什么不干活”的质问挡在了墙外。
但那堵墙能撑多久,罗兰心里没底。
所以每当他看到红灵米莉森擦完
地板后直起腰、猩红色的眼眸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方向时,他都会本能地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坐直身体,装出一副“我也在认真思考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
与一年前不同的是,那间宅邸里多了些活着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壁炉旁的灰石花盆里,那朵艾奥尼亚花还在那里,猩红色的花瓣在蓝光矿石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妖异的光泽。
它旁边多了好几个陶盆,那些陶盆是艾莉亚从宅邸深处翻出来的,里面长着一些矮小的绿色幼苗,叶片嫩薄,茎秆细弱,有些已经长到了小臂的高度,有些才刚从土里冒出两片子叶。
艾莉亚宅邸里的那些种子,绝大多数依然只是幼苗。永恒之城没有阳光,没有正常的昼夜交替,没有雨露和风,那些来自地上世界的、习惯了黄金树恩泽的植物种子在这地下深处只能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挣扎着生长。
他们三人对此都已经习惯了。
但蘑菇不一样。黑刀刺客当初给艾莉亚的种子里有一些菌类孢子,那些孢子在地下环境中如鱼得水,长了一茬又一茬,各种各样的蘑菇从宅邸的角落长出来,有的长在墙根的缝隙中,有的长在那陶盆的土壤表面,有的甚至从那黑曜石地板被砸碎的裂口处探出头来,甚至开始与永恒之城原生的黏稠蘑菇杂交。
艾莉亚从那些蘑菇的长势中看到了一些“可能”。她开始动手将她家族收藏的那些古老的植物学笔记从尘封的箱底翻出来,研究杂交和品种改良的方法,用自己的魔力模拟光照和水分条件,在花盆中培育出新的菌株。
如今她每天会花不少时间蹲在那片被她开辟出来的、用蓝光矿石余温保持恒定温度的培育区前,用一根细长的银签将不同品种的蘑菇菌丝小心地挑开、分离、重新组合。
她现在正在尝试将地上世界蘑菇的生长速度和地下世界蘑菇的耐寒特性结合起来,几个月时间过后,目前已经培育出几株既能在低光环境下存活、又不会像原生黏稠蘑菇那样令人作呕的滑腻口感和腥味的食用菌。
罗兰吃过那种烹饪过的新蘑菇,他嚼了很久,然后说:“尝起来像蘑菇了,你是不是偷偷学会了烹饪?”。
艾莉亚的回答是踩了他一脚。
罗兰也曾经问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艾莉亚头也没抬,只是用那根银签轻轻拨动一株灰白色、菌盖边缘微微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蘑菇菌丝。“因为我不想再吃一辈子的黏稠蘑菇和夜露赫帕草。”她的声音从白布头冠下传来,平淡而笃定。“而且,”她顿了顿,将银签放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株蘑菇的菌盖边缘,“黑刀刺客给了我们种子。如果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活不下来,那不就太对不起她了吗?”
红灵米莉森每个月依然会感受到一次来自黑刀刺客的唤勾指药的召唤。那种召唤不同于米莉森(本体)在世时的召唤——更轻柔,更像一种邀请而非紧急呼救。红灵米莉森通常不会跟过去,因为她知道黑刀刺客想要见的人不是她,是罗兰。她会站在宅邸门口,看着罗兰的身体渐渐变成金色,看着他的灵体被那道金光拉扯着、旋转着、消失在永恒之城冰冷的空气中,然后转身回到厨房,继续为艾莉亚大人准备下一顿饭。
如果艾莉亚大人今天没被她姐姐艾菈召唤到盖丽德去家庭团聚的话。
黑刀刺客每个月依然会召唤罗兰去到王城罗德尔的那间废弃仓库。那仓库在她和罗兰的共同维护下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破败了,屋顶的破洞被她用木板和油布补上了,墙壁的裂缝也被她用灰泥填平了,地面上她还多铺了几块旧毯子。
她每次召唤前都会把仓库打扫干净,将那些叠好的衣物和食物放在床边的木箱上。罗兰每一次被召唤过去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总是那个本子。黑刀刺客会将本子翻开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的小字。有时是“今天做了新菜,尝尝”,有时是“城墙附近的巡逻路线换了,告诉你一声”,有时只是一句“我想你了”——那四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小,小到罗兰需要凑近看才能辨认清楚。
她会站在石床旁边,秘银鳞甲在从破损窗户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暗沉的、如同深海鱼鳞般的蓝灰色光泽,面纱下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读那行字,然后在他抬起头时,将装满食物的托盘举到他面前。
罗兰知道,至少今晚他的胃不需要再跟蘑菇较劲了。而在这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里,黑刀刺客将不再是赐福王的传谕使,不再需要传达任何旨意,不再需要为那些王城水源污染的烂摊子写更多调查报告。
她可以只是她自己,只是从身后抱住他,然后让这个男人在自己脚下畅快地射出来。直到他在她怀里松开绷紧的身体,紧绷但不多的肌肉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松弛下来。
她在那些夜里,偶尔会想起圣树那一战,想起自己从那腐败树灵的口中醒来时看到的罗德尔天空,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亡”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他们做到了。
新的战争没有被引爆。圣树势力没有向王城出兵,王城也没有向圣树派出讨伐军,交界地在那一年间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和平。
在那场她没能见证到底的战斗中,它们真的阻止了一场可能改变整个交界地命运的事件。
黑刀刺客想要感谢罗兰,不只是以她个人的身份,也是以“赐福王的传谕使”的身份,代表黄金王朝官方正统,以最正式的形式酬谢他。
上个月,在他又一次被召唤到那间仓库时,黑刀刺客在那次见面中做了一件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事。
她没有先端出食物,而是先递给他一个长方形的、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的物体。那绒布很厚,摸上去柔软而沉重,绒布表面没有灰尘,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罗兰接过那包裹,入手的分量比看起来轻,那绒布下包裹的东西应该是金属制成的,但金属的材质又不像寻常刀剑那样沉重。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面纱在月光中微微晃动,那双颜色极淡的、如同冬日天空般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他直接打开了那包裹。
绒布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剑。不算太长的直剑,剑身通体由黄金铸成,钢铁更轻,却更加坚韧。那金色不是普通王城金属的鎏金光泽,而是带着一种内敛的、如同被阳光长期浸润后留下的温润质感的金色。
剑身的装饰繁复程度远超一般艺术品,护手处雕成类似烛台的形状,与剑身之间连接着一排细小的、环绕剑身的金属格栅。剑锋的末端雕刻成了圆环上绽开光芒的形状窄,但在那在光环之中雕刻着一具尸体。
罗兰将
剑握在手中掂了掂,那剑的重量恰到好处,哪怕是对自己这种没啥离奇的人来说都是如此。
黄金墓碑。黑刀刺客在本子上写下了这把剑的来历。这把剑她在上个月的工作之余,在王城军械库深处一个被遗忘的宝库里找到的。
她告诉他,这是曾经的神人米凯拉为追悼黄金葛德文所铸造的仪式用剑。米凯拉希望赋予葛德文正确的死亡——不该是被暗杀、被诅咒、被命定之死撕裂的死亡,而是被记住、被哀悼、被尊重的正确死亡。
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墨迹在“正确的死亡”那几个字上微微晕开。
曾经的黑刀刺客没有做到这一点,她甚至连给予葛德文死亡都没能做到。
葛德文的死从来没有正确过,命定之死被偷走了一部分。她和其他黑刀刺客们在那个夜晚刺穿了葛德文的身体,将死亡卢恩灌入他的心脏,将他变成了如今半死不活的状态,永远无法安息的悲剧。
他的灵魂死去,而肉体留存在黄金树根中继续生长,以至于如今王城水源部分被污染,生出了那些变异的巨型虾蟹甲壳上长处葛德文的扭曲面容,需要王城里的诸多骑士们、调香师们、乃至赐福王本人一起为自己过去的那场失败行动善后。
自己连作为刺客的本职工作都如此失职,自己的一生还真是有够失败的。
她在那段文字的最后一行写道:“但你们与我不同,你们做到了。你们让那个危险的玛莲妮亚继续保持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状态。对于一个半神而言,那几乎与真正的死亡无异。”她将本子转向他,那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落在他脸上。“你远比我更配得上这把剑。”她如是写道。
黑刀刺客希望这把武器能帮助自己喜欢的人自保,如果他不愿意使用,单纯作为艺术品收藏也行。
罗兰握着那把剑,剑身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渗透进去,黄金的材质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温暖的、与圣树有些相似、却也有些不同的光芒。
他看着本子上那些字,看着那“你远比我更配得上”几个字,看着她那被面纱遮蔽的、微微低垂的、正在等待他回应的脸。
他当时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剑握紧,然后伸出手,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握本子的那只手的手指。触碰的时间很短,短到他只来得及感觉到她手甲上微凉的金属触感,然后他就赶快把手收回来了。
至于那一晚剩下来的时间,黑刀刺客如往常一样,以她自己的身份让他在那双精工铁靴的夹击下射了个痛快。那感觉和以前一样强烈——冰冷的、紧致的、如同被铁箍箍住的触感,那双脚在他那活儿上的力度和节奏都恰到好处。
罗兰在她那双脚下射了好几次,体液从体内涌出,浸透了他的裤子,也沾湿了她靴底的纹路。他射到最后那几次时已经没有东西可射了,只剩下一些稀薄的、透明的液体从体内涌出。
她在他射完后没有立刻把脚移开,而是让那双脚在他的下身处继续停留了片刻,靴底的纹路在他那已经变得麻木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开。
今天,永恒之城宅邸里的三人正在共进午餐。
盘子里是蘑菇——各种蘑菇,有红灵米莉森用新培育的菌种做的蘑菇浓汤,有艾莉亚用那些杂交品种做的
煎蘑菇片,还有罗兰用他自己那套“褪色者式”的方法做的烤蘑菇串。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罗兰在喝第二碗汤时还在心里嘀咕“今天的味道好像比昨天好了一些”,罗兰还开口纠正红灵米莉森关于“蘑菇片切得太厚会影响口感”的问题,红灵米莉森则用她已经冷下来的的声音回了一句“切得厚一点你这家伙就能多吃一会儿”。
就在罗兰准备闭嘴喝第三碗汤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光从他体内涌出,他放下碗,看向艾莉亚,意外发现她的身体也在发光。那金光从头冠边缘渗出,顺着她的肩甲往下流淌,将她手里的银勺也染成了金色。
他又看向红灵米莉森,她也在发光——她身上猩红色的灵光被那金光的压了下去,她现在整个人金光笼罩着。
“三个人同时?”罗兰的声音带着困惑。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那正在变透明的、金色的手指。
艾莉亚放下勺子,勺子在盘子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看着自己那正在消散的身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方向,”她低声说,“不是王城罗德尔。”
金光消逝了。三个人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从那永恒之城冰冷的、布满尘埃的餐厅变成了另一个地方。最先恢复过来的是红灵米莉森的嗅觉,她闻到了一种气味——腐败的、甜腻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气息的气味。
那是盖丽德的气味,她在艾奥尼亚花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这种气味早已刻入她的灵体核心。
但这次脚感有所不同。那触感既不是盖丽德荒野那种恶心的、混合着腐败孢子和碎骨的变质泥沼的粘腻松软,也不是艾菈和她丈夫营地铺设的净化地毯表面上粗糙干燥的织物纹理。
而是冰冷的砖石结构。
罗兰感觉到了,自己脚下的是膈人的砖石触感。那砖石比永恒之城的黑曜石更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被风沙侵蚀出的凹坑。缝隙中有细碎的沙砾,他靴底与砖石表面之间滚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褪色者的视力在那触感中慢慢恢复。他眨了眨眼,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次他们确实不在艾菈和她丈夫的营地,而是在一座全副武装,士兵尽数严阵以待的军事城堡里。
他的耳朵在视力恢复之前就捕捉到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很杂,有铁靴在砖石地面上踏过的“咔嗒”声,有金属武器与盾牌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点招了的声音。
他的鼻子里闻到空气中的气味,那气味是盖丽德特有的腥甜腐败的甜腥混合体,但那甜腥中多了一种金属的冷冽,那是大量武装人员在短时间内聚集在同一个空间时才会产生的、甲胄和武器散发出的铁器气息。
三人的视力逐渐恢复。传送带来的眩光从他们视网膜上褪去,周围环境的轮廓从模糊的光影变成清晰的线条。
褪色者抬起头,这次他们确实不在艾菈和她丈夫的营地,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座城堡的广场上。
他看到周围是一座城堡的内部庭院,墙壁高耸。那些城墙由厚重的灰色石料筑成,城墙的表面布满了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和被投石器砸出的凹坑,那些伤痕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更旧的伤痕,记录着这座城堡经历过无数场攻防战的历史。
城堡围墙的墙头上插着旗帜,那旗帜是红色的,
但不是他熟悉的猩红腐败的颜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接近铁锈色的红。旗帜上的图案是一只雄狮,雄狮昂首站立,两只前爪向前伸出,爪中的利齿张开。
而现在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看那火把上的火焰燃烧的强度...好像不像是一般的火把......
更别提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着一座固定式火焰喷射器了,那铁质的喷射口朝向外侧,管口边缘还残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焦油痕迹。
庭院四周列队站着许多士兵,那些士兵穿着红褐色的铠甲,铠甲的红色和旗帜上的红色是一样的,是那种深沉的铁锈红。他们肩甲上铸着狮子的浮雕,狮子的鬃毛在火把的光芒中仿佛在飘动。他们的手中握着长剑和盾牌,姿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除了士兵以外,这座城内的广场里还聚集了许多其他人:有穿着重甲背着巨大岩石战锤的壮硕战士;有披着一名手持剑盾的熔炉其实;有身形瘦削腰间插满武士刀的老者;还有一个身形圆滚滚的、由陶土烧制而成的战士壶正坐在广场角落的石墩上,用那粗短的陶土手臂轻轻敲打自己腹部一块凹陷的裂缝。
艾菈和她丈夫也在其中,诺克斯人高耸的白布头冠在无论任何情况下都格外显眼。
就在罗兰和艾莉亚还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米莉森”先一步开口了。
“我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红狮子城。”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扫过那些列队的士兵和聚集的英雄们,最后落在城楼上方飘扬的、锈红色的狮子旗帜上。“碎星将军拉塔恩的主城。过去半神们互相征伐的战争中,玛莲妮亚麾下的兵锋曾经直指这里。”
罗兰在那名字中愣了一下。他听说过那名字,在过去和其他褪色者的交谈中,在利耶尼亚大湖的亭子旁,在盖丽德荒原的那些篝火旁。
那是“最强半神”的名字,是一个与玛莲妮亚、与那场将整片盖丽德化为腐败沼泽的战争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他从没有见过拉塔恩,他也不想见到他。
很快,艾菈也注意到了三人的到来,满心欢喜地招呼自己的妹妹和‘准妹夫’。
艾菈从人群中间挤出来,脚步轻快,声音里带着惊喜:“艾莉亚!你们来了!”
她快步走到艾莉亚面前,先是伸出双手捧住她妹妹的脸捏了捏,然后张开双臂将艾莉亚搂进怀里。
她在艾莉亚的耳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长胖了。”她在艾莉亚耳边说的第二句是:“我没想到你们全都能来。”
艾莉亚从她姐姐的拥抱中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头冠阴影下射出来,扫过这座陌生的、严阵以待的军事城堡,扫过那些列队的士兵,扫过庭院中央那些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姐姐,你把我们召唤到这里来做什么?”艾莉亚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她看向庭院中央那些穿着红褐色铠甲的士兵,“更别提本地的统治者‘碎星将军’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想把身负腐败的‘米莉森’当场斩杀的!”
经历了罗兰和红灵米莉森的地上知识补习后,拉塔恩和玛莲妮亚之间的仇恨是整个交界地都知道的,现在就连从未亲身去到过地表世界的艾莉亚也知道了。
艾菈松开手臂,退后半步,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妹妹的问题。
她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列队的士兵,又朝城楼的方
向看了一眼。
那城楼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的右手撑着一柄焰形大剑,他正与身旁一名黑衣修女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艾菈收回目光,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这座城的前主人拉塔恩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不知道吗?”
罗兰和艾莉亚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了红灵米莉森,这次红灵米莉森也耸了耸肩。
常年生活在地下永恒之城、与世隔绝的三人面面相觑。
见此情景,艾菈不得不紧急给他们三人补补时政课。她用那与艾莉亚如出一辙的声线,简明扼要地将过去几年发生在盖丽德的大事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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