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二十八)

阿拉伯之春(二十八)

作者:坐花載月

屋頂高大的英雄石像坍倒下來,根部被黏性炸彈炸去三分之二。

剛剛勉強躲過炸彈直襲的蘇春顧不得喘息,徑直朝天台邊沿跑去,雨秋豈能讓她如願,一個箭步竄至她身前,手中刺刀鋪開一張亮銀色巨網。

蘇春騰挪躲閃,避其鋒芒,到最後虛晃一槍,騙雨秋全力刺來,自己則靈巧一鑽,鑽去她身後。

“嗖!”

尼龍繩頭在空中畫了個圈,接著精準套在她的脖子上,蘇春扣好掛鉤,整個人當即跳下天台。

堅韌的繩子霎時將她勒住,她痛叫連連,忙不迭去割繩子,卻早被帶翻倒地,一頭觸在欄杆上,鮮血淋漓。

蘇春料到她會割斷繩子,屈身在半空一蕩,輕輕躍進三樓窗戶。

三樓的走廊內瀰漫著硝煙和塵土,整個地面都在“轟隆隆”傾斜。這是因為屋頂的石像坍倒在上方,向河面延伸的這部分建築承載不了重量,加之底下承重石柱被毀,結構便遭到了毀滅性破壞。這兒原本是土豪們的酒店,而今殘破不堪,各式金銀銅器混做一團,一齊向河面滾去。蘇春混在其中,耳聽得爆炒般亂響,眼見得烏黑河面就在盡頭,屏住呼吸,隨即滑入河中。

一起進入的還有各類雜物和殘磚碎瓦,蘇春小心躲避著,往河底深潛。這時她看到幾具身穿救生衣的屍體被水草纏繞住,正上下漂盪。她割斷水草,屍體遂之上浮,不一會兒,岸邊傳來了槍火喧鳴。

看來阿拉伯之春的人此刻已佔領碼頭,她心想,趕緊又重複幾次同樣的行動。隨著屍體接連上浮出河面,岸邊的人判斷河裡已無人生還,便停止了開火。蘇春抱住一具屍體的胳膊,同他一起冒了出來。

只要隨波逐流,再過一陣子消失在夜幕中,自己就逃出生天了。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雨秋從天而降扎進河裡,對她窮追猛打而止。

她大為驚異,想不通雨秋是怎麼發現自己的,而且更為驚異的是,此時雨秋沒有穿戴外骨骼裝甲,僅僅憑藉肉身在戰鬥。原來雨秋並沒有殘疾。

水中的阻力消解了大部分力量,近戰是不可能了,儘管雨秋對使用刺刀割開她喉嚨有種病態的執念,現在也不得不使用槍械來射擊。一顆顆放緩速度的子彈撲面襲來,蘇春拉過屍體抵擋,同時果斷還擊。水中能見度極差,隨著水流衝擊,兩人越距越遠,命中就更為不克。建築此刻已經大部入水,激起滾滾泥沙。

雨秋甩開雙臂,只一潛,消失的無影無蹤。蘇春則飄到了曾經富麗堂皇的露天餐廳裡,一方寬闊的瓷磚地面如大山般壓來,她撥開充斥水中的大小雜物,急急找尋出路,正在她攀緣翻越時,忽聽得下方水聲不善,扭頭看去,泥沙霧中探出一隻細長的槍管,頃刻間,一支外形硬朗的步槍顯現,雨秋拿著它陡然破出。

雨秋的額頭汩汩冒血,面色鐵青,整個人如同一條鯊魚,帶著勢不可擋的壓迫感,只一瞬,就到近前。

同時,那手裡步槍嘶吼,數不清的子彈拖著尾跡殺來。

蘇春猛打了個激靈,腰眼發力,一翻身落在了瓷磚地面上,順勢滑下。她腳踏著溜滑的瓷磚,只聽背後“嘩啦啦”磚瓦破碎,心想此次避無可避,抽出腰間雙槍,扣下扳機,雙槍裡壓的滿滿的子彈,便同兩串激射而出的流星,電光石火一閃,全朝雨秋處撲去。

雨秋衝鋒

的勢頭頓時止住,揚起一腳將旁邊一塊桌面踢來,桌面將子彈盡數沒收,卻也四分五裂。急欲還擊時,見蘇春已滑至地面邊沿,翻越而去。

至此,追擊路線被徹底阻絕。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雨秋感覺胸膛快要炸裂似的,握槍的手指也不住顫抖,她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向那地面射出一發黏性炸彈。即使自己會被爆風所傷,也在所不惜。

岸上的露西婭等人只聽河裡大震了一聲,旋即炸出一道幾米高的水流,水珠噼裡啪啦淋在他們身上。

梅瑟道:“雨秋在底下,想必是在追蘇春了。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派人下去?”

露西婭搖搖頭:“由她吧,我們不能為了一個人浪費太多時間,戰機稍縱即逝。所有成員,現在去拿下快艇,向將軍堡進發!”

“是!”

在她心裡,雨秋不過是個殺人工具,若是能除掉蘇春最好,若是不能她也沒有損失。但看這爆炸的動靜,兩人多是同歸於盡了。

儘管她也很想親手報仇,但個人的恩怨與革命的事業相比,不值一提。

阿拉伯之春迅速集結,搶佔碼頭,接著登上快艇, 沿長長的運河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

蘇春感到昏昏沉沉,只覺在做夢。

耳邊彷彿還回響著爆炸的轟鳴,水裡的震盪讓她頭暈腦脹。

在順流漂了一段後她被人撈起,送上了直升機,夜風徐徐吹著她的臉頰,她勉強睜開眼,看到底下的邁爾祖格城火光沖天,衣衫不整的民眾在街道四散奔逃……

這時有誰在她脖子上打下一針。

她低低叫了一聲,便昏了過去。

很亮的光,特別亮。

近乎是白光。

她眯起眼,努力分辨自己在哪兒,直到發現這是一個特別熟悉的地方。

伊拉克的黑水監獄。

沒錯,一切都跟當初一樣,甚至外牆的標牌上落款都是2003年。

“啊,啊……”她發不出聲音。

“歡迎來到地獄,我是米厄。”冷峻面孔的審訊官米厄現身,緩緩走到她面前,“記得那句話嗎?酷刑就是逼人承受她承受不了的痛苦。經過了八年時間,你終於能親自體驗了。”

“啊,啊……”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觀看酷刑時的眼神,那種欣喜與興奮……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是一個十足的怪物……”米厄自顧自說著,“黑水就喜歡招募你這樣的人,對嗎?把其他一切拋於腦後,只專注給其他人制造痛苦……你也許還覺得自己挺成功的吧?”

米厄拍拍手,一隻堆滿小玩意兒的小推車就自動滑了過來。

這時蘇春看到,那推車上堆的竟全是刑具。一陣眩暈感襲上她。

米厄道:“準備好了嗎?我馬上就要好好折磨你最怕癢的地方。”

蘇春無法說話,並且她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這時,一陣極輕微的笑聲從角落飄出,有人在陰影中低語:“你不會是啞巴吧?”

“告訴我在哪兒……要超過腋窩……”

她在說什麼?

這時米厄脫去了自己的靴子,悶熱不已的雙腳暴露在空氣裡。大概是要開始用刑了。

蘇春閉緊雙眼,靜靜等待奇癢的侵襲。

但角落裡的聲音又恰時響起。

“我有說過不要動吧……你非要挑釁我……”

“我現在就殺了你……你拿我怎樣……”

那聲音一點一點越來越響,現在終於能聽清了,好像是熟悉的人的聲音。

米厄道:“用什麼呢?我該用

什麼呢?”把推車上的刑具翻來覆去。

米厄的士兵呢?怎麼只有她一個人?

蘇春覺得有些詭異,她盡力掙扎,扯松一點束縛,把目光環繞兩側。

結果發現四個角落裡好像都有什麼人在。

而明明那麼亮的大燈卻只照著房間中央形成一個光圈,對於角落絲毫不涉及。

不可能啊?

蘇春只能再把目光移回剛才聲音的來源。

這次看見了,底下現出了一角棕色的長袍。而那個聲音也再度提高,“真相,是什麼……”

“那麼,你怎麼證明……”

“我是這裡的主人,所有的人臣服於我……”

“你他媽說什麼!你這賤人!”

聲音陡然增高,這次明確了。她是羅絲塔。

羅絲塔緊邁兩步,籠罩在燈光下。

蘇春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明明殺了她!

而羅絲塔確實保持著死時的面貌,腦漿與鮮血縱橫在臉上。

米厄道:“用什麼呢?我該用什麼呢?”把推車上的刑具翻來覆去。

東北角,又一個修長的身影走出來,米黃色的頭髮在空氣中輕輕飄蕩。

“我想穿婚紗……要一隻大泰迪熊……”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元首的重要保鏢,難道想造反嗎……”

“不要折磨我的卡列……你要聽什麼?我都告訴你!”

“卡列,我願意……”

菲莉娜面色蒼白,渾身溼漉漉的,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蘇春皺皺眉,緊接著又看向下一個角落。

東南角,是雨秋,她默默走出來,一言不發,不過表情已不再憤怒,而是黯然神傷。

再看西南角,賀尹穿著白短袖和格子短裙登場,但步行極為艱難,每走一步都有鮮血順著大腿流下,滴在地磚上。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冷然看著。

房間裡最終只剩下米厄的聲音。

“用什麼呢?我該用什麼呢?”手在刑具堆裡翻動。

“喂,米厄。”蘇春突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而且嘴巴里原本就沒有塞任何東西,“我問你一個問題。回答我。”

“嗯?說吧,我的犯人。”米厄仍然埋頭。

“你不是黑水的人,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

“這個嘛……”米厄停下手,撣了撣鼻子的汗,“你猜露西婭是怎麼跑的?當然,是我放跑的。因為我根本就是阿拉伯之春的臥底嘛,我和她趁你離開審訊室的時候,早就商量好了一切。”

“米厄,我真是完全沒想到,竟然被你騙了。”

“噹噹——這個怎麼樣?看上去就很癢吧?來,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試試了。”

“我們還會見面的……”

“嗯?又在說什麼?專心點嘛。”

“如果不是在夢裡的話,我現在就殺了你!”蘇春怒吼一聲,米厄的臉頓時裂成幾塊,緊接著全身都化為碎片散落一地。

整座房間猛然晃動起來,密密的裂縫遍佈四周,角落的羅絲塔、菲莉娜、雨秋、賀尹同洩氣的皮球般縮成一團,隨夢境漸次消散。

白光騰地一下,被黑暗吞噬。

22:50 p.m.

對好時間。

燕柳最後調了調手錶。然後敲動面前的玻璃窗。

裡面一個白大褂的禿頂男人說道:“沒問題了,她快醒了。”

燕柳道:“再確認一下。這個針沒有副作用,也不會出現胡言亂語的情況?”

“是的是的,最多有一點點幻覺。但不妨礙審訊。”男人的聲音從傳聲器裡清晰傳出,“我保證,她馬上就會醒來

,可以回答問題。還會變得更聽話。”

“聽話……?對於這一點,馬上就知道了。”燕柳看向旁邊的馬西尼薩,後者點點頭,燕柳便走進了審訊室。

“嘿嘿,要開始啦。”男人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改良版的藥我也是第一次嘗試,您看需不需要我留在這兒輔助您一下?”

“這就不用了,出去吧。”燕柳道。

“哎,好,好,我這就走。”男人把一盒藥劑雙手奉上給燕柳,接著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過了兩分鐘,蘇春輕咳一聲,果然從夢中醒來。

她迷茫的環顧四周,直到看見腳邊扶手椅上坐著的燕柳。燕柳翹著二郎腿,目光如冷洌的清泉,直盯著她。

我、我在哪兒……頭好暈……

“我們又見面了,上一次還是在市中心呢。”

燕柳穿的不是軍裝,而是吊帶背心和開襟衫,腿上套著絲襪。她慵懶的靠著椅背,手指漫不經意在自己大腿處摩挲,接著像是有點不滿意那肉感似的,發出一聲較重的鼻息。隨後打量起蘇春的腿來。

蘇春被一字捆縛在刑床上,脖子、腰間、膝關節都有皮帶環繞。衣服褲子皺巴巴的,沾著泥沙,已經幹了。

那頭柔亮的短髮隨意敞在腦後,宛如開屏的雀尾。

蘇春好像感到很難受,身體不住的扭動。

燕柳道:“很熱吧?這也沒辦法,誰讓你溼的跟落湯雞似的。為了把你烘乾,我們特意調高了室溫。你看,我也出了不少汗。”燕柳往下拉了拉衣襟,一對白玉似雙乳上果然滾動著幾粒汗珠。“對你的服務這麼周到,現在應該回報了吧。跟我聊聊吧。”

熱,非常之熱,蘇春感到全身的毛孔都成了自來水龍頭,不停往外冒汗,原本就發達的汗腺此刻變本加厲,好像要促進她和刑床皮面融為一體一樣。

燕柳突然提高聲音道:“喂,你叫什麼?來自哪裡?”

“我叫蘇春。我來自……”話語不假思索從牙關往外蹦,蘇春一驚,急急打住。

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回答的這麼幹脆……就像和朋友交流一樣……

“嗯?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我來自……唔唔……我不……”蘇春抿住嘴,在心內勸說自己一定要剋制。

燕柳沉下臉,扭頭朝玻璃窗後白了一眼。玻璃是單向的,但禿頭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嚇得打了個寒噤。

“好吧,我再問一遍,你到底……”

“我不會說的……”

“ok,既然如此,對你的服務要升個檔次了。”燕柳把手放到蘇春的軍靴上,乾脆利落的,將其脫掉。

熱烘烘的氣體燻著燕柳的手指,酸餿味撲面而來,燕柳下意識把頭往後一縮。

“該死的,你什麼情況……”

蘇春的白襪子經過一天的折騰已經面目全非,整體泛著深黃色,腳尖部分則是黝黑,表面遍佈汙漬,像附著了潮溼的苔蘚,又像沾染了變質的黴菌,總之把襪子原本的顏色完全掩蓋。腳汗把襪底浸的透透的,顯出絲滑的質感。

燕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忍住怒火,將手指狠狠撓去。

纖細的手指一觸到腳底的瞬間,整隻腳頓時筋攣起來,襪子薄薄的布料上立現幾道褶皺,腳跟抬起又落下,像是要把襪子直接甩飛。

蘇春腦內炸了顆炸彈。

“唔唔唔啊啊哈哈哈哈哈!呃、呃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臭一雙腳,你怎麼好意思。”燕柳好像對蘇春腳

臭的事情格外在意,“你這傢伙幾天沒洗澡了?”

蘇春其實昨天才洗過,只不過天生多汗。

“哈哈哈哈哈不、不要……哈哈哈哈哈很癢哈哈哈哈哈!”蘇春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停哈哈哈哈哈……呃啊啊啊啊!”

燕柳的指甲有點尖,一下一下勾在襪子上,加上腳汗的潤滑,襪子逐漸上移。蘇春被這種尖銳的刺激弄的不能自持,好像那指甲是劃在自己心上。

她還挺敏感的,燕柳心想,不過剛脫鞋的腳都會比平常更怕癢。

燕柳抓緊撓動,把兩隻手十個手指都用上,蘇春的叫聲愈發瘋狂,把刑床晃的吱吱作響。

燕柳的坐姿沒有變化,只是淡定做著手部動作,而這一切換來蘇春極大的反應。那每一根修長的手指,都成為了四兩撥千斤的制勝法寶。

“噫哈哈哈哈哈!哦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別這樣……我喘不過氣了,我……啊啊哈哈哈哈哈!”

蘇春目光一直瞥向床尾,彷彿用眼神能阻止這一切似的。但一會兒,她眼前的景象竟發生了變化。宛如夢境的各種碎片又一次襲來,飄蕩在房間內。碎片上映著剛才經歷的事情,與現實交織,讓蘇春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只不過奇癢依舊。

蘇春突然怪叫一聲,用力一掙,刑床偏了幾釐米,飽受蹂躪的腳底暫時脫離了手指。

燕柳見了,心想藥劑補充體力的作用倒還是有的。

只見那襪子已完全褪到腳尖,一排腳趾緊緊扣著,深黃色、黝黑色卷裹在一處,像掛著的一團臭抹布。

“別跑嘛,這樣我都沒法照顧你了。”燕柳假意安慰似的撫摸著蘇春的腳,“你現在只需要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反對派,以及為什麼逼薩爾曼撤防撒尼什,我立刻就讓你真正的舒服。”

蘇春嘴角抽動兩下,終究沒有說。

燕柳笑笑,一手先將襪子徹底取下,一手向後扳住蘇春的腳趾,蘇春通紅的腳心顫抖著打開。燕柳不急於動手,而是歪頭端詳起來。她發現蘇春的腳其實生的不錯,腳趾纖纖,腳掌肥嫩,腳心窩裡有水蜜桃般朦朧的粉色。

只不過,氣味方面就讓人不敢恭維了。

熱氣蒸騰中,氤氳著醃製品的酸味,腳趾開合間,釋放出刺鼻的腥鹹,只片刻,濃烈的腳臭就瀰漫在空氣裡。

再看那肉肉的腳掌,吸飽了汗水而油膩膩的,整體被泡的發白,大顆汗珠從上而下,在發黃凸起的拇指球處分流,一道沿腳側滑到了光潔的腳背,一道輾轉於腳心紋路之中,最終積累在腳跟,又繼續滾下,沾溼了刑床表面。

燕柳用手去摸了摸,看到指尖都掛滿了晶瑩。她嘆口氣,從旁邊推車上拿過一個硬毛刷子,沾了沾水。

蘇春猜到她要幹什麼。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燕柳道:“幫你擦擦吧。”

“啊、啊……不要!不欸欸欸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哈……!”蘇春驚恐的叫著,直到刷毛貼緊腳心,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燕柳的動作很輕,刷子卻不偏不倚,每一下都直擊在腳上。

無法擺脫的奇癢鑽進皮肉裡,化為電流般,沿著神經亂竄,一會兒聚集一會兒擴散,弄的蘇春全身酥麻,意識都不太清晰了。

“唔唔呀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太癢了哈哈哈哈

哈哈……要、要死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啊啊啊!”

在蘇春的視角里,眼前那些碎片越來越多,每一塊都是自己曾參與的酷刑場景,裡面陳置著各種因痛苦而扭曲的女人肉體。耳聽得百聲亂響,彷彿無數亡魂在對自己喃喃低語。理智的精神要崩潰了,她腦海裡突然蹦出一萬張勸她招供的紙條,在胡亂飄飛。

“唔、唔……我、我不是什麼反對派……”她在笑聲中擠出幾個字,“我是,我是賽卜哈宮……”

“她說的什麼?”燕柳的耳麥傳來馬西尼薩的聲音。

燕柳立刻放緩了速度,倒提起刷子,在蘇春腳邊若即若離的畫圈,只偶爾觸碰兩下。但就算這樣,蘇春還是咯咯笑個不停。

“嘻嘻……呃……嘻嘻嘻……”

“你是塞卜哈宮的人?”

“是的,我、我一直為他們……嘻嘻嘻……工作……”

“那你為什麼在直播裡替反對派談條件?”

“反對派,他們……嘻嘻嘻……找我做傳話筒……嘻嘻嘻……”

“他們要求撒尼什撤防幹什麼?”

“這個……這個嘛,因為……”

蘇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受刑的感受與過去截然不同,意識遊離飄蕩,無法堅定,明明不想說的事情現在輕易就打算和盤托出。

——其實這就是那針藥的效用。藥劑的成分是LSD,來自CIA審訊室使用的“吐真劑”。能讓人產生幻覺,迷失在幻境之中,下意識說出藏在腦海裡的機密資料。

蘇春現在就很想把一切都說出來,不僅是戰略計劃,還有那些潛藏已久、矇騙人前的舊聞醜事,通通拖到燈光下,一件件拆開來分解。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可笑。

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話說活了二十幾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

“喂,繼續說啊你。”燕柳道。

好像就是一直為了自己,從未考慮過其他人,這樣子活到現在。

和別人的關係也只剩下利益關係。

真是冷血透了。

“要是不打算說的話,我可繼續了?無所謂嗎?”燕柳道。

說吧。

再扛下去也扛不久的。

反正這次出不去了。

說吧。

但等一下……

那天服裝店裡斯卡林的話語突然湧上腦海。

他說了什麼?他說……現在這樣的世道,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有些人為信仰戰死;有些人為金錢所累;有些人無辜蒙難......對與錯不是最重要的,活著才重要,因為活著的人才能創造未來……他還說我很強大,我能控制自己的命運,我能……帶領他踏上一條嶄新的道路……

嶄新的道路……

但我現在要怯懦投降了嗎?

而且仔細想來,要說哪裡做錯的話,錯的也不是我。

而是這個世界。

23:15 p.m.

蘇春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異於之前的語氣回答問題:“因為反對派想要難民離開,他們想借此清除朱夫拉南的阿拉伯之春。”

燕柳輕抬眉毛,冷笑道:“你把我……當傻子騙?”

“是真的,他們就是這麼和我說的。”

“好吧,看來有些步驟還真的省不了。”

燕柳拍拍手,房間底部傳來陣陣機械齒輪的轟鳴。

蘇春雖看不見,但感到一股冷風吹拂上來。刑床也起了變化,從一字變成大字,底面啪嗒打開,露出她的後背。

燕柳拿著把剪刀,把她的上衣褲子沿邊剪開,接著一件件脫下,直到她赤身裸體

。

在脫她內褲的時候,燕柳用手指往下探了探,放至鼻前嗅嗅,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儘管不是第一次赤裸身子在人前,但那微笑讓蘇春心裡打戰。

“祈禱吧,你身上沒有別的比腳更怕癢的地方了。”燕柳又一屁股坐回扶手椅上,“如果有的話,可能你會發瘋。我猜。”

咔噠噠……

房間底部突然冒出來許多機械臂,每個機械臂上都安裝著不同的工具。有活動的金屬手指、有旋轉的小型圓刷、有震動的按摩棒、有尖銳的牙鑽、有細細的絲線……每種應對人的一個部位。

“啊、啊——”蘇春只來得及發出兩聲驚呼。

機械臂們一擁而上,鋪開工具,如密密麻麻的蜂群覆蓋在她身上。

蘇春登時變得瘋狂,渾身扭動起來,就像掉進水裡的垂死掙扎者。

捆縛她的皮帶被扯到極限,又猛然收緊,將她強行復位。

尖叫與大笑同洩閘的洪水,奔騰而出,衝擊迴盪到每一個角落。

燕柳捂住耳朵,窗外的馬西尼薩只覺玻璃牆在微微振動。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嗷嗷嗷嗷嗷嗬噫啊哈哈哈哈哈哈!”

機械臂井井有條運行,按著編程好的順序,行雲流水般施刑。每個工具的角度都是最佳的,使用的方式也是最佳的,對於人體的刺激真正做到了最大化——當然這來源於無數實驗。

這麼一個完美的機器,一旦啟動,就會既定的完成目標。沒有誰能抵擋住它的侵襲,沒有誰能在它面前保持理智。燕柳曾把它加諸於中東最頑固的恐怖分子、最堅定的聖戰士,無一不痛叫哀嚎,哭求著但願速死的。

她們是這樣,蘇春也將一樣。燕柳期待著。

“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啊哈哈哈哈哈!唔唔哦哦……噗哈哈哈哈哈哈!”

蘇春的背部特別敏感,此刻卻遭到幾對金屬手指和幾根按摩棒的直擊,無論她怎麼扭動,工具都像附骨之疽緊緊貼合——曾經在賽卜哈宮被羅絲塔殘忍折磨的經歷湧上腦海——蘇春鼻子一酸,當即哭了出來。

“嗚嗚嗚!呃、呃哈哈哈……咳咳……嗚嗚嗚……嗚……啊、啊呀哈哈哈哈哈!”

是又哭又笑。

工具不會聽到她的哭聲而停止的。

她“大比例”的奇癢來自背部,還有“小比例”的來自腳底。她的腳趾縫被細絲穿梭,腳心被圓刷刷洗,尖銳的牙鑽力度適中,鑽在了腳跟。還有一根小噴頭,時不時射出黏稠的藥水,往整隻腳上淋。

這樣烈度的折磨,世上任何一隻細皮嫩肉的腳都無法承受。

看著她的反應,燕柳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些“重點區域”。

但倏地又有些失落,因為蘇春並沒有求饒,甚至一個字都不吐了,只剩下沒完沒了的狂笑。

難道她什麼都不打算說了嗎?就這麼下去,一直到死?

不,現在還太早了吧。別心急。燕柳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