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三十)
作者:坐花載月
深夜,將軍堡周圍被四起的火焰照的亮如白晝。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將軍堡灰色的牆體,在高聳的頂層平臺上,薩爾曼冷冷望著地面的戰鬥。他一臉嚴肅,身子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旁邊的副官持續向他彙報戰況。
“城堡易守難攻,我們在地理上佔盡優勢。”副官說道,“憲兵隊已經在山下部署了一條完整的陣線抵擋阿拉伯之春的進攻。山後則由親衛隊負責,阻擊來自運河的偷襲者,那些快艇,已經全部被我們摧毀了,敵人沒有退路很快就會潰散的。”
薩爾曼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旋即搖搖頭,“我不認為地理優勢能改變現在的局勢。城內交通已經崩潰,各處的援軍遲遲無法抵達,阿拉伯之春即使一時失利也不會放棄圍困將軍堡。我擔心他們留有別的後手。你看……”薩爾曼拿手四下指了指戰場,“他們在重要位置上把我們包圍了,而我們缺乏重火力武器將其清除,如果要撤退的話,他們擁有足夠的空間。”
“您的意思是,他們是在拖延我們?”
這時,副官的手機響起,他接過電話,緊接著道:“將軍,前線回報!按照之前馬西尼薩的建議,偵查奧巴里邊境後發現確有軍隊正在集結!我方與其溝通示警無效!”
薩爾曼聽到這話,渾身一震,道:“莫非阿拉伯之春勾結了奧巴里的軍閥,進攻邁爾祖格?而他們安排小分隊進城施展恐怖襲擊圍困將軍堡是為了轉移視線?糟了,我軍大部分兵力現在還在撒尼什防線……”
副官忙道:“事不宜遲,現在就下令讓他們回防主城吧。”
薩爾曼猛的抽了抽鼻子,“不,讓邊境的軍隊守在原地,我們有能力應對這些傢伙。”
“可是,奧巴里邊境對方兵力遠超我們。”
“該死的,我現在對哪兒也不放心!尤其是撒尼什!那群喪心病狂的反對派!”薩爾曼突然暴躁起來,滿臉肥肉跟著顫抖,“那麼一大群難民湧進來,已經把軍隊變得分散了,這時候要是再調動軍隊,非出亂子不可!”
“是,將軍,下屬明白。”
“你去山下,告訴親衛隊,讓他們抓緊消滅河邊的敵人,全員轉到城堡正面來,集中力量突破包圍!”
“是!”
副官退下。過了片刻,薩爾曼手機響起,他接過,伊德激動的聲音當即傳出。
“好消息,將軍,貝娜妮小姐找到了!按馬西尼薩提供的信息,我讓憲兵去搜查了一處廢棄倉庫,果然就在裡面!然後我們發現……大地之光的據點……地道被炸塌……”那頭環境很嘈雜,各種聲音混亂,後半段話都不夠清晰流暢。但薩爾曼還是兩眼放光,不住的在頭上亂拍道:“好好好,找到就好!伊德,你立了大功了!我女兒現在如何?狀況還好嗎?”
“找醫生看過了,一切正常,就是受到了驚嚇精神不太穩定。我在盡力安撫她。”
“做得好,做得好……這樣,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將軍?又出什麼事了嗎?”
“奧巴里邊境有大股軍隊逼近,伊德,我們現在三面受敵。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將軍別擔心,馬西尼薩的特種部隊已經出動,很快就過來協助消滅那幫阿拉伯之春,隨後我們穩定住城內局勢,向東部省份求援,邁爾祖格工事堅固,堅持幾天沒有問題。”
“如此最好。對
了,伊德,你知道馬西尼薩抓捕審訊的人是誰嗎?”
“這個,我問過幾次,他都不肯透露……”
“我現在懷疑,綁架我女兒的人其實是阿拉伯之春,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連環計。引開邊境軍隊、在城內引發騷亂、大軍從奧巴里發動攻擊……”
“說實話,將軍,我認為這不可能,從種種跡象上看,他們都是兩夥勢力……抱歉打斷一下,憲兵隊長向我作緊急彙報——什麼?那是誰?她怎麼……”
環境音再次嘈雜不已,伴隨著人員來來往往和翻箱倒櫃的聲音。
薩爾曼皺著眉等待,好一陣伊德才再次拿過電話。
“久等了將軍,現在有一個驚人的事情要彙報給您!憲兵隊長剛剛接觸了一個叫薩麗奈的女人,也是阿拉伯人,她主動向我們透露了很多信息,那個綁架貝娜妮小姐的人——是黑水公司的僱傭兵,叫蘇春!她是黑水中東情報官戈羅德的心腹,一直為其出謀劃策,上次奉命去賽卜哈沙漠截擊運寶車隊但被當地武裝俘虜了,音訊全無。這次再出現應該是代表了賽卜哈宮的勢力。將軍,現在很多事情都清晰了,蘇春不是什麼反對派,也不是阿拉伯之春,她就是因賽卜哈宮覬覦邁爾祖格的廣袤土地而渾水摸魚想要奪城,或許還跟美軍達成了某種協議,讓賽卜哈宮成為未來的當權者!我們現在必須提防賽卜哈邊境,之前安橋迪麥防線遇襲的事我越想越不對勁,也許根本不是反對派的游擊隊,而是蘇春轉移視線的計策!”
薩爾曼聽完他這通電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立了半晌,道:“那、那我們應該……現在應該……”
“我建議把撒尼什的部隊分一半去安橋迪麥防線,另一半回頭協防主城!”
“好、好,就這麼辦。”
“我馬上帶隊去城內搜尋大地之光的地道,希望順藤摸瓜能找到他們的基地。我擔心某些地道通連邊境。另外,我把那個薩麗奈帶在身邊,她好像知道很多秘密。”
“辛苦了,伊德,這次過後我一定重重賞你。”
“將軍,這是我應該做的。”
電話掛斷,薩爾曼輕嘆一聲。
他抬起頭,任憑臉頰被雨水拍打,他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動著,彷彿要跳出胸口,他從未感到這樣惶恐不安過。天上那滾滾黑雲,如同死神周身的迷霧般,隨時會覆壓而至,把整座城池籠罩。
事情會按正常軌跡進行嗎?
0:55 a.m.
蘇春跟著燕柳坐直升機來到將軍堡北側,降落在運河邊的樹林裡。原先就有十幾個附近的隊員先趕到了,他們匯合在一處。每個人都全副武裝,從夜視儀、防彈衣到狙擊步槍、火箭筒應有盡有——這也得益於箭蛇突擊隊作為歐洲頂尖僱傭兵的雄厚財力。
在蘇春的建議下,馬西尼薩命令本來在城內各處執行偵察任務的隊員全部抵達將軍堡周圍,協助憲兵隊由外向內絞殺阿拉伯之春。
負責將軍堡北側進攻的就是燕柳率領的第三小隊。
燕柳知道蘇春此前消耗了很多體力,命令她呆在後方,補充些能量注射液。自己則與隊員沿河前進,很快,煙火翻騰的戰地映入眼簾。阿拉伯之春的成員已經用高爆炸藥轟開了將軍堡一處牆體,與裡面接連湧出的親衛作戰,他們三三成組,依憑手中輕機槍點射壓制,早擊死擊倒親衛無數,一部分人抵近將軍堡
,眼看就欲衝進去。
燕柳一聲令下,身後特種部隊隊員們當即拉開陣線,用手中的先進武器發動攻擊,但未曾料到,近點幾株大樹上此時竟冒起火光,衝鋒槍密集的子彈鋪面襲來。燕柳一驚,心想阿拉伯之春的人真夠巧詐,早安排下伏兵在外圍等候援兵。她一打滾,躲到一塊巨石後。隊員們此刻也顯示出頂尖的素質,迅速反應過來,霎那間面對火力軸線趴下,第一時間還擊,並依序回報燕柳火力軸線與射界。燕柳安排好計劃,眾人行動,幾顆手雷擲去,將前方樹木炸倒,發現偷襲者已順著繩索滑至後方,變做幾處輕機槍朝這裡掃射,狙擊手旋即還擊,機槍手則火力掩護幾人往前突進,靠到近處時突然發動攻擊,把幾處輕機槍盡皆端掉。
那邊露西婭見北面動靜不善,調了一半成員直撲過來,燕柳叫眾人暫時後撤,布成U型陣型,誘敵深入。夜幕深沉,暴雨滂沱,阿拉伯之春的人視野嚴重受限,只能緩慢搜索前進,但對於特種部隊來說,配備的夜視儀此時無疑起到了關鍵作用,他們兩翼凸出,中間集合了所有重火力,形成一個巨大的火力口袋,把所有彈藥傾瀉而去。露西婭見到前方火光猛閃,硝煙齊湧,聽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暗道不妙,急令全員後撤,兩側此時卻突遭機槍的襲擊,密密的子彈如同死神穿針引線,漸次織成一張血與火的巨網,成員十不存一。
偶有剩下的,也惶惶如喪家之犬,忙忙如漏網之魚,各自逃竄去了。露西婭見大勢已失,緊急通知梅瑟杜克放棄攻擊將軍堡,率隊撤離。但戰場豈是隨時抽身而退的地方,那些親衛見援兵到來,振奮精神,全都衝出掩體,與特種部隊一起夾攻阿拉伯之春。梅瑟杜克邊打邊退,身邊不時有人中彈倒下,他們奮力戰鬥,堪堪來到一條離開樹林的開闊道路上。
其實這條道路也是燕柳替他們“預留”的脫逃路線。
燕柳拿起對講機,後方武裝直升機升空,一排排飛彈呼嘯而去。
地獄圖景是什麼樣子,恐怕只有在場的阿拉伯之春成員能回答上。
飛彈如同白色光箭劃破黑暗,直直扎入地面,緊接著轟然爆炸,爆風捲裹著泥土和石塊將跑在前面的人一掃而空。殘肢斷臂像下雨似的紛紛墜落,樹木、田野整體在搖晃,一個個紅色的巨型“花朵”冒出來,凡盛開的地方到處都是痛苦哀嚎的人。衝擊波把後面剛到的人也颳倒,梅瑟全身沾滿鮮血,跌翻在地,她努力想辨認方向但卻做不到,彷彿周圍空氣都在顫動,耳朵裡盡是百聲亂響。她往前爬了爬,越過幾具屍體,突然一隻大手抓住了她,她扭頭看去,發現杜克縮在一個泥坑裡。杜克見兩側攻勢稍緩,二話不說,拉起梅瑟就向樹林深處跑去,梅瑟虛弱任由他牽引,混亂中,也有幾人跟著他們突圍,雜亂的腳步踩踏在受傷的隊友身上。
至此,他們與大部隊失散。
他們逃到馬路上,搶過幾輛無人的汽車,往城北行駛。燕柳見狀,命一半隊員和親衛清剿殘敵,自己帶另一半追擊而去。身處後方的蘇春此時找到特種部隊預先留下的一輛“悍馬”,也隨之去了。
追逐戰持續很短,結果也是以一方壓倒性勝利而告終。
阿拉伯之春的幾輛汽車成了廢鐵停在路邊,存活下的幾個人鑽
進了一處歇業的市場裡,燕柳叫隊員把市場包圍,並疏散開周圍民眾。還召喚了憲兵隊的支援。
很快,四輛裝甲車配合特種部隊從各方向發動突擊,稍有抵抗即發射催淚瓦斯和震撼彈,阿拉伯之春的人員被逐步消滅,漸次圍攏。但快縮到正中心時,他們卻突然消失了。燕柳擔心他們躲藏在下水道或是某些地道里,命令使用噴火器,很快,一條粗壯的火龍席捲了整個市場,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外面的人只聽得一陣雜亂的響聲傳出,有農產品的烤焦聲、有瓷器的碎裂聲、有電器的爆炸聲……
蘇春還聽到其中隱隱約約有人的慘叫。
1:45 a.m.
她站在車頂上,遠遠望著大火中的市場,心想阿拉伯之春此番大敗虧輸,必然對薩爾曼恨之入骨,想盡辦法也會集合剩餘兵力在邁爾祖格堅持作戰,如此一來,既是引開了馬西尼薩的注意力,又是間接掩護了沙魚入城,一石二鳥。
正出神間,猛見前方街角一個步履匆忙的身影走過,好似有幾分熟悉,定睛一看,是一個披著尋常民眾衣服,蓬頭垢面的女人,那頭髮被汗液粘在額頭上,好像雜亂的水草,燻黑的面部佈滿傷痕,好像皸裂的土地,她緊走兩步,猛然停下,朝蘇春處回過頭來。
一雙溢滿疲憊和痛苦的眼睛直直看過來。
蘇春心內一驚,脊背汗毛直立。
——這人竟是梅瑟。
蘇春還記得她之前瀟灑凌厲的身影,但現在似乎只剩下驚慌失措。
她應該是剛才特種部隊暫停攻擊、擴大包圍圈時偷偷混出來的。這個行動要成功則需要她的隊友放棄生命來吸引火力。蘇春一下子想到之前那幾個前赴後繼自殺式突圍的人。
梅瑟看到蘇春,瞳孔猛然一縮,眉眼含怒,但很快,黯淡下來,被無奈和悲哀所替代,她踉蹌兩步,轉過身子,發瘋似的撥開周圍人群,往南奔去。蘇春凝視著她狼狽的背影,卻猜想她並不是在逃,而是去救人。
是救賀尹吧,那個她一直拼命保護的女孩子。
此刻肯定還留在城裡。
一想到這,蘇春心底竟穿過一陣奇怪的感覺。她聳聳肩,說服自己梅瑟現在已沒有威脅,不必浪費時間追趕了。
1:55 a.m.
燕柳指揮隊員撲滅大火,清理現場,把殘留的武器裝備收繳交給憲兵隊。
蘇春走到她身邊,詢問是否彙報給馬西尼薩。燕柳點點頭,蘇春打開通訊器,將這邊的狀況一五一十彙報過去,馬西尼薩道“將軍堡北側敵人潰敗之後,其餘三處敵軍並未停止攻勢,而是試圖集合進攻,但也在武裝直升機打擊下失敗告終。現在他們各自散去,城內憲兵隊正在追擊。”蘇春道“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有兵力潛藏在城內,光靠憲兵隊是不夠的,我建議箭蛇突擊隊集結主力在城區堵住他們。”馬西尼薩沉默片刻,道“好,我現在下達命令,把部隊派往城區,直升機也調過去,你和燕柳完成眼下的工作即刻趕來。”蘇春、燕柳答“是”,讓手下人加快速度。
馬西尼薩這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蘇春的棋子,一舉一動都被算計其中。
箭蛇突擊隊幾乎所有人都集結到城區裡,卻恰恰錯開了賽卜哈軍隊即將出來的地道。
現在只等沙魚的“表演”了,蘇春心想,走到這一步邁爾祖格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而她將獲得最終的勝利。
2:30 a.m.
伊德帶領一隊憲兵小心翼翼在昏暗的地道里探索前進。
地道雜亂不堪,各種垃圾碎料堆放在兩側,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人們手裡的手電筒燈光像光劍一樣扎進黑暗裡,胡亂的劃拉。伊德雙眼緊緊盯著前方,生怕什麼人會突然竄出來,他對於這些地道向來有心理陰影——他覺得用這些地道行動的人就如同老鼠,而老鼠最噁心醜陋。
薩麗奈跟在他身後,旁邊有兩個壯碩的憲兵隨行,她雖然沒有被拘縛,但毫無疑問正被控制中。
薩麗奈是奉環頸蛇的命令潛進邁爾祖格的,目的是挑動將軍堡對賽卜哈宣戰,從而轉移他們的注意力,掩護阿拉伯之春的行動。但她晚了一步,找到憲兵隊時露西婭已經向將軍堡發動襲擊,滿城皆驚,之前的目的不再可能達到,所以她改變方式,向伊德曝光了蘇春的身份,拆穿後者的計策,想抓住蘇春來要挾賽卜哈人,只要沒有賽卜哈人的插手,阿拉伯之春靠奧巴里的軍隊就能攻陷邁爾祖格。
但因為不知曉蘇春所在,只能先跟伊德從大地之光的地道網絡開始調查,有一個事實很清楚,那就是蘇春和大地之光是盟友,他們一直利用地道行動。
伊德的通訊器一直開著,時不時傳來各分隊隊長的彙報聲,他們從救出貝娜妮的廢棄倉庫開始,順藤摸瓜往四周搜查,又端掉三處小型據點,不過隨著大地之光炸塌地道,搜查不再有什麼進展。現在只是盤查過往民眾。
突然,伊德感到一陣清風吹拂在臉頰上,他緊走幾步,發現前面是一個交叉口,一條寬闊得多的地道赫然出現。
泥土地面上遍佈雜亂的腳印,從印痕看是軍靴。伊德蹲下身子,捻起兩粒泥土,用指尖摩挲,新鮮略有潮溼的觸感傳來,顯然剛剛被翻動過。他往腳印的盡頭望去,那邊是幽邃的黑暗,寬闊地道里迴盪著細微的聲音,像火苗在柴堆裡爆響,像細雨滴落於屋簷。
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測湧現腦海中。
伊德感到身子僵硬的像一塊石頭,心臟像灌滿了冷鉛似的往下直墜。他拿起通訊器,急切喊道:“通知薩爾曼將軍!通知薩爾曼將軍!有大量敵軍從地道向將軍堡前進!全城所有兵力回防將軍堡,守好陣地!摧毀周圍每一處房屋商鋪!形跡可疑者就地擊殺!形勢十分嚴峻!動作快!”
那頭回道:“遵命!我們這就集結部隊回防!長官,你那裡有沒有危險,需不需要支援?”
“不需要,我們接下來順著敵軍路線追過去,一定要探清敵軍虛實!”
“是!長官,我們這裡……很快就……隊員……”
通訊器變的嘈雜,伊德煩躁的拍了拍,過了片刻稍有好轉。
那頭聲音當即傳來,只不過不是對他說的。
“體育館發生爆炸……!街角出現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數量很多……他們佔領了街道!火力太猛了……撤退、快撤退……”緊接著,是一陣轟隆隆雷聲,人嘶吼聲……最後化為虛無,通訊中斷。
“該死的!”伊德氣的連連跺腳,大罵道,“一幫亡命之徒,讓我抓到非剝了他們的皮!”
“是賽卜哈人,他們可能在談判時就越過邊境了。”薩麗奈分析道,“瞞天過海,也是其一貫伎倆。我們不能被牽著鼻子走,必須要打破現狀。長官,
我建議……”可還沒等她說完,頭頂泥土此時竟轟然崩塌,簌簌而下,她驚叫一聲,連退數步,泥土把憲兵隊分為兩段。伊德只聽那側槍聲不斷響起,料到必是中了埋伏,指揮手下趕緊去周圍找尋出路,自己則順著那條寬闊地道狂奔而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邁爾祖格有朝一日會淪落到如此地步,曾經威震南方的城池會被各路勢力熱刀切黃油般分食。
2:50 a.m.
自賽卜哈人出現伊始,就建立起絕對優勢。靠著人數眾多,襲擊的突然性,他們佔領了街道,並逐步往將軍堡合圍。而此時憲兵隊正分散各地,回援不應,箭蛇突擊隊正在城區與阿拉伯之春鏖戰。所有人的行動都彷彿棋盤上的棋子,按照既定的安排巧妙錯開,形勢大局已定。
而達成這一切的總設計師蘇春,此時卻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幕裡。燕柳驚覺她的失蹤,還以為她遭遇了事故,直到賽卜哈人從四面八方攻來,方才意識到中計了,急忙向馬西尼薩彙報。
馬西尼薩坐在直升機上,望著硝煙瀰漫、伏屍遍地的城內,如夢初醒,長嘆一聲道:“蘇春,你真是世上無出其右的騙子,竟敢利用我對羅絲塔的感情,這樣算計於我。可憐邁爾祖格滿城百姓,今日多數要無辜慘死。”
他見底下憲兵被賽卜哈人打的節節敗退,眼看就處於潰散的邊緣,命令全部四架直升機使用飛彈對街道進行轟擊,賽卜哈人起先被打斷了進攻的勢頭,後續很快反應過來,退去街邊房屋,破牆前進,同時無數狙擊手瞄準直升機猛烈集火。密密的大口徑子彈呼嘯而至,把直升機外殼打作蜂窩相似,當即就有兩架直升機墜落下來,一架如同夜幕中燃燒的隕星,墜到運河裡,一架如同斷翅兀鷹兜繞幾個圈子,最終在半空中崩散。
馬西尼薩急令直升機後撤,同時意味著放棄了阻擋賽卜哈人的攻勢。
將軍堡的陷落,已經成為必然。
而另一邊,蘇春在滿目瘡痍的大街上奔跑,穿過往來逃難的人群,急著趕往城東二區的一個小診所——那是約定好的地方,斯卡林應該正在那裡接受治療。她要去找到他然後一起離開邁爾祖格。
現在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斯卡林,我們馬上就可以遠走高飛。
她這樣想著。周圍混亂不堪的街道、哭喊連天的人群彷彿都已經無關緊要,那些噴吐的烈焰、橫流的血河在她心裡都變做玫瑰花束、酒紅地毯相類似,她不管不顧的跑著,沿著那條筆直延伸的道路。
她從未感到過如此輕鬆和愜意,身子每一處都充盈了力量,她越跑越快,直到目的地的街角映入眼簾。
她立刻轉過街角,卻猛然停下腳步。
只見那簡陋的兩層建築外牆上赫然爆開一個大洞,磚瓦散落周圍,裡面有黑煙飄出。她胸口亂跳起來,忙忙衝到樓下,凌亂的大廳裡橫七豎八幾具燒焦的屍體,難聞的異味瀰漫在空氣中,她顫抖著挨個翻開屍體確認——並沒有斯卡林。
她環顧四周,急的亂喊道:“出來,快出來,你在哪兒!”手往堆壘的碎料殘骸裡扒去,直扒到十指鮮血直流也不停止。整個建築裡迴盪著她翻動挖掘的聲音……
終於,在找遍每一個角落後,她確定斯卡林不在此處。
身後地平線上,將軍堡處發出一道刺眼的閃光,緊接著湧起沖天硝煙。
她呆呆站定原地,好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一盆冰水,全身麻木。
“難道斯卡林他已經……不,不可能……他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
她連連自語,又不住的搖頭,臉上滿是驚懼的神色。
在這樣的時刻,她才意識到愛情原來對自己這麼重要,可以把包裹內心的堅硬外殼都融化成柔軟的春水。脆弱而敏感。
深深的絕望籠罩了她。
這時,手機鈴聲毫無徵兆的響起,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她拿起手機,發現是騅思打來的。眉頭一蹙,按下了接聽鍵。
“蘇春,你個臭婊子!你知道這次害老子損失了多少人嗎!”騅思暴躁的聲音傳來,蘊含滿腔怒火,“還有五個據點,十六條地道!你他媽的瘋了?搞這種行動!你現在就給老子滾過來!”
雨點混著晚風飄飄揚揚,給周圍的殘骸點綴上晶瑩。她默然不語。
“不說話是吧?好,你有種啊,告訴你,斯卡林在老子手上!你還想全身而退?痴人說夢!現在起,你半個小時不到這兒,老子就把他手腳都切下來,再過半小時不到,老子就割下他的頭當球踢!”
電話粗暴掛斷,只剩下一串“嘟嘟”聲。
蘇春低下頭,雙眼死死盯住手機,那眼眸裡怒火迸發,她抽動兩下肩膀,毫不猶豫的轉身,衝進了茫茫夜幕。
情勢十分危急,但至少,斯卡林並沒有死。
現在只剩最後一關了。除了勝利,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