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三十二)

阿拉伯之春(三十二)

作者:坐花載月

狹窄封閉的儲物室內,受傷的斯卡林躺在一張門板搭成的簡易病床上。他面色蒼白,形容憔悴,身上隨意掩著幾件骯髒的破布。蘇春從走廊處進入門口,看到他這副模樣,幾步跨到近前,握住他的手,忙問“斯卡林,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疼的厲害?我、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我還好。蘇春……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你……咳咳……”

“我不是答應過你嗎,這件事結束後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了,你忘了嗎?”

“我意思是,騅思沒為難你吧?剛才……發生了什麼?”

“沒事,再大的風浪我也見過。”蘇春笑道,將背心拉低了低,雪白的肌膚上除了一些淡紅痕跡外並無傷口,“他沒本事把我怎麼樣,我只不過是把我擅長的,再重演一遍。”

聽到蘇春這樣說,他擠出一抹微笑,勉強支起身子。蘇春見狀主動湊過去,抬起他的手臂讓自己鑽入他的懷抱。

“見到你沒事太好了,真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蘇春,其實我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斯卡林臉頰微動,湧現出複雜的神情,“不是我不想跟你走,只是我不去做這件事,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怎麼了?你要去做什麼?”蘇春用手撫著他的肩膀,輕輕問道。

“我……”

“打擾到你們了嗎?”杜高突然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子麵包,“我想你們忙了一天餓了,帶了點吃的給你們。”

“謝了,杜高~斯卡林,現在杜高是大地之光的領導者~”蘇春站起身介紹道,“他遵照約定,在關鍵時刻幫助了我。”

斯卡林向杜高頷首道:“還幫助了我,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杜高擺手忙應道:“不不不,應該表達感謝的是我,你們的出現讓陷入頹勢的大地之光看到希望,這次合作,我們是雙贏,雙贏……”

蘇春道:“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打算集中剩下的地狗,嚴密監控周圍地道,防範城裡憲兵利用地道逃走。重劃區域,整頓物資,等待與你們的人接應。”

“那騅思呢?拿他怎麼辦?”

“這個……畢竟他是名義上的繼承人……”杜高面露難色,小心觀察著蘇春的反應,低聲道,“不是我不讓你報復,我知道他做的很過火。但如果貿然流放他會招致成員們的極大牴觸……我想,還是先關著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看杜高那副緊張的樣子,蘇春忍俊不禁道:“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我不發表意見,不用擔心我。還有像他那種草包,說實話我從沒放在心上。”

“好、好,那就先這樣。”杜高像是鬆了一口氣,趕緊把麵包袋子送到蘇春手上,“你們休息休息,我就不打擾了,上面的戰事過不了多久就會結束,到時候我送你們離開。”

斯卡林道:“你怎麼知道上面的戰事很快會結束?”

杜高道:“我聽逃回來的地狗說,憲兵潰敗已成定局,特種部隊也撤離了,現在將軍堡與塞卜哈人之間無所阻隔,被拿下是分分鐘的事。”

斯卡林道:“在一個月前,絕不敢想象邁爾祖格竟會這樣輕易淪陷。”

蘇春笑道:“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規律,有時候影響命運的因素到齊了,只需輕輕吹一口氣也能吹倒銅牆鐵壁。”

杜高附和道:“沒錯,多

虧你吹出這一口氣,邁爾祖格百姓苦獨裁者久矣,遠民主自由久矣,相信這次過後他們對你們和美軍一定會感恩戴德的。我們也因此能大大拓寬市場,恢復往日的榮光。”

斯卡林點點頭,默然不語。

蘇春道:“斯卡林,現在大局已定,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等上面戰火平息,就悄悄出城,好不好?”

斯卡林仍舊沒說話,眼裡盈著黯淡的光。

蘇春察覺他有點不對勁,問道:“怎麼了?身體還是不舒服?”

斯卡林嘴角動了動,良久,沉沉道:“那些在基地裡的兄弟們呢?他們在哪兒?”

蘇春一怔,接著微笑道:“你是說留在幼兒園裡的人?他們啊……都沒事啊,只是遇到憲兵搜查誤了行動時間,我趕過去和他們一起打退了憲兵,放心吧,都好著呢,我讓他們去找沙魚匯合了。”

“是嗎,你確定?”

“當然,我就在場,看著他們走的。”

斯卡林嘆了口氣,直視著蘇春,一字一頓道:“你騙我。他們死了。”

蘇春感到一股電流從後背劃過,她眨眨眼:“沒,沒有呀……”

“你騙人的時候都帶著這種笑。每一次都是。”

“呃,斯卡林,你也太武斷啦,怎麼能就憑我的表情……”

“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斯卡林身上縈繞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他抓住蘇春的肩膀,聲音沙啞,“我聽路過的地狗講,廢棄住宅區一個幼兒園裡發生了戰鬥,死了十幾個人!他們沒來得及離開,對不對……”

“斯卡林,你,你先聽我說……”

“他們都死了……這是我的錯,我沒意識到叛徒就在我們身邊,我太遲鈍了,怪我,都怪我……”

“斯卡林,這事我也有責任,我沒想到阿拉伯之春竟敢直接找上門來……”

“我的兄弟們跟我出生入死多年,最後卻悽慘倒在叛徒的槍口下,我無法接受,我無法接受!我真是個廢物!”斯卡林低吼道,用手往自己頭上亂砸。蘇春連忙拉住他,眼裡垂下淚來,“斯卡林,你別這樣好不好……他們泉下有知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戰火紛飛,人命脆弱,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預知的……”

“但你要我怎麼忍下這口氣,我必須去報仇,我要用叛徒的血祭奠兄弟們的亡魂!我要讓他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斯卡林雙眼圓睜,整個人因為激動而顫抖,一翻身就欲跳下床。蘇春百般阻攔,言說亞爾林已經隨阿拉伯之春殘部逃出城,此時再追已是鞭長莫及。未果。杜高也趕緊過來相勸。但斯卡林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猛一掙扎,連同蘇春一起摔到地上,觸及傷口處,當即疼的悶哼不已。蘇春見苦苦相勸無用,收起眼淚,攙扶起斯卡林道:“彆著急,我已經想到辦法了,你先乖乖躺回床上。”斯卡林道:“什麼辦法?你快說。”“杜高,你告訴我,你們之前審薩麗奈審出了什麼情報?”杜高沒想到蘇春問這個問題,微微一愣,說道:“她招了阿拉伯之春有個秘密內閣,基地就在奧巴里德佳山谷,她起初被抓到那裡受了酷刑,於是就背叛黑水加入他們,這次進城是為了協助他們的人發動襲擊。”“如果我要去德佳山谷,有辦法嗎?”蘇春問道,“有能穿越戰線的地道嗎?”斯卡林忙道:“蘇春,不能讓你替我去!這是我和警衛隊

的事情!應該我自己處理!”

蘇春笑了笑,展現出輕鬆的神情:“沒關係的,你看,我能跑能跳,怎麼也比你這個傷員強。你對我還不瞭解嗎?我從來不接沒有把握的任務。”

斯卡林呼吸緊促起來,捉住蘇春的手道:“不行,你絕不能去!你的臉色很差,比以往差多了!我怎麼能放心就讓你這麼追過去!”

蘇春捧起他的臉,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直望著他,輕聲道:“傻子,那是因為之前擔心你。現在看到你沒事,我也就好了,我真的沒問題的,能做我對手的人世上還沒有幾個。放心吧,我會像以前那樣全身而退,再回來找你,我保證。”

斯卡林嘆了口氣:“可是……這件事本與你無關……”

蘇春道:“我們之間還分彼此嗎?”

斯卡林本還想再說點什麼,杜高走近,把手放在他的肩頭,勸道:“讓蘇春去吧,她的能力的確是現在最合適的人選,我會派兩個最精幹的地狗,陪同她一起。”

蘇春道:“剛才我說的地道,在哪裡?”

杜高道:“地道全都失守了,不能用。但出城還有別的辦法——這附近有一個豪宅區,裡面有一個小型機庫,停了幾架民用直升機,你可以用那個出城。”

“我就這麼進去?不會有抵抗嗎?”

“放心,地狗、憲兵、塞卜哈人幾輪刮下來,早沒活人了。但那個機庫比較隱蔽,手下告訴我的時候我讓他們保守消息,因此還沒有人發現。”

“好,這樣最好。我就從沒有戰火的城南面駛離。”

“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阿拉伯之春此前煽動奧巴里的軍閥進攻邁爾祖格,雙方正在邊境打得不可開交呢……你的直升機要怎麼平安通過戰線?”

蘇春理理衣裝,站起身子:“事已至此,我就明說了。斯卡林,你也不要介意。我之前聯繫了黑水方面,他們已經派最近的部隊介入戰場,還呼叫了美國空軍前去支援。以他們的力量,強行調停這場戰鬥輕而易舉,我趕過去時,邊境應該已經沒有敵人。 ”

斯卡林驚諤道:“蘇春?你……什麼時候……”

蘇春從腰間皮帶上扣下一個小巧的通訊器,放在手心裡,“就是這個小玩意兒,我用它和戈羅德聯絡。”

斯卡林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問道:“從塞卜哈宮時,就開始了?”

蘇春答道:“是的,從塞卜哈宮時就開始了。但我不是有意騙你,我只是需要確保自己處在安全境地。我策劃了邁爾祖格一系列事情,對塞卜哈宮並沒有賣命的打算,雖然事實上幫助沙魚達到了目的……”

斯卡林道:“果然,我把你想的太簡單了。”

蘇春道:“可你說過,塞卜哈宮的道路是錯的,跟著他們不會有光明的未來。命運本就應該自己掌握,不是嗎?斯卡林,你是被胡旦救下的,對塞卜哈宮留有感情。我沒有,我只知道沙魚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

斯卡林不語,像是在消化情緒。

蘇春繼續道:“但是,斯卡林,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只有對你,我平生第一次心甘情願奉獻一切。那些紛紛擾擾的戰事我厭了,我留夠了錢,我們遠走高飛,去過二人世界好不好?”

斯卡林抬頭看了看蘇春,默默拉過她的手。

蘇春俯下身子抱住斯卡林,在耳邊道:“聽我說,雖然我們拿下邁爾祖格取得全勝,但是利比亞時局動盪

,還有許多潛藏的風險。我此番去追擊阿拉伯之春,回來時說不準會被什麼事情耽擱下來。你好好養傷,等過一段日子風平浪靜,我再回來找你~”

斯卡林憂慮道:“風平浪靜……真的有那一天嗎……”

蘇春鄭重道:“一定會的,我保證。”

看著兩人平靜話別完畢,杜高心裡大受震動,他很清楚蘇春此行的兇險程度,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追擊一群陌生的敵人,在陌生的形勢下戰鬥……很可能,現在就是生離死別的時刻。

但望望蘇春,卻神情坦然,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

杜高不由得感嘆,女人的勇敢,其實有時候比男人更強大。

回到走廊,杜高對蘇春道:“我讓兩個精幹的地狗跟你去豪宅區,他們都能操作直升機,技巧嫻熟,再帶挺輕機槍上去,緊急情況能作火力掩護。”

蘇春道:“好,我現在還要確認一件事。我在幼兒園那臺軍用電腦你帶來了嗎?”

“帶來了,就在前面的房間裡。”

“我要接上美軍軍事衛星,查看一下德佳山谷的情況。”

他們進入房間。蘇春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後,看到德佳山谷裡散亂著各色人等,正忙不迭的搬送物資,黃色的沙地裡縱橫著無數車轍。

杜高困惑道:“看上去這裡之前發生了一場騷亂,阿拉伯之春基地被搶劫了嗎?”

蘇春搖搖頭:“阿拉伯之春不可能會被搶劫。這些人應該是當地民眾,看樣子,那個基地已經人去樓空了,還剩下一些來不及轉運的物資,遭致哄搶。”

“他們逃了?怎麼做到的?這應該是一個龐大的車隊,在沙漠裡會非常顯眼啊!”

“別被表象矇蔽雙眼,他們很狡猾,肯定有別的方式……”蘇春縮放地圖,在周圍仔細搜索,擴大到方圓一百公里時,終於有一條橫貫德佳南部的鐵路引入眼簾,其上正停著一列貨運火車。“這列火車怎麼回事?在沙漠中間停留?”

杜高看了看,道:“這是埃及到摩洛哥的貨運鐵路,在利比亞德佳南有一站,以往偶有物資在此上車。但是……這趟好像停的時間不太對勁……”

蘇春沉思片刻,輕笑一聲:“他們的人和物資多半就藏在這列火車上,此前搬取完基地物資後,就停車在這裡等待後續成員上車。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不過是打個時間差,以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奧巴里邊境,等顧及他們時他們早揚長而去。”

“你確定?要不要謹慎一點?”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事不宜遲,叫你的人現在就出發。”

蘇春和地狗們整備武器、制定計劃不提,只說他們前往豪宅區,找尋機庫,卻恰好遇見路過的傑弗瑞。傑弗瑞正被一群難民擋住去路,摩托車左突右衝皆不能過,無奈下車步行,卻不知此時誰響了一槍,難民騷動亂竄,撞的他暈頭轉向。蘇春見了,走到高處,辨認出開槍者是一個正在搶劫的逃兵,當即一發將其擊殺,傑弗瑞認出蘇春,大喊著走過來,兩人相見。蘇春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告之傑弗瑞,傑弗瑞咬牙大狠亞爾林的無情,發誓要手刃他為戰友報仇,情願跟著蘇春一同追擊。

他們趕往豪宅區,途徑一處無主墓地,只見墓園的圍牆被推翻,墓碑被打壞,泥地裡到處是踩踏過的痕跡。這副破敗不堪的景象和不遠處富麗堂皇的豪宅區形成了鮮明對

比。傑弗瑞詫異道:“誒,你們看,這些墓碑上都沒有字?”一個地狗答:“這裡是埋葬反對派和流浪者的墓園,常年無人修繕。之前城中騷亂,難民湧過這裡,便更添幾分淒涼了。”蘇春看著飄灑的雨點落在無字墓碑上,心裡一陣惆悵。這些人生前或許是勇敢的戰士,或許是成功的商人,因為世事無常,淪落到命喪街頭,就連父母認真給起的名字,死後都沒能被留下。她感到雨點的冰冷刺進了骨頭裡,刺的全身發麻。她暗暗道,無論如何,這裡的戰事都應該馬上結束。於是招呼起三人,加快步伐,去找尋那座機庫。

高大的庫房裡遍地狼藉,還有幾具普通百姓的屍體,地狗大吃一驚,連說此前還沒有人發現這裡。蘇春見還剩下一架直升機,顧不得跟他廢話,跑過去檢查油箱,所幸油料還算充足,便讓地狗趕緊上駕駛臺。那邊傑弗瑞操作行車,把直升機拖出機庫,四人各自就位,直升機隨之呼嘯而起。

黎明的邁爾祖格城籠罩在戰火與硝煙裡。太陽未能穿透黑雲送來自然光,整體還是昨夜那種地獄場面。

在一片混亂中,蘇春一眼望到了槍火如織的將軍堡。此時將軍堡大部分淪陷了,土耳其式的巨型臺基上每一層都是密密麻麻的塞卜哈人,不斷衝擊著城堡缺口處。蘇春問傑弗瑞道:“指揮進攻的是沙魚本人嗎?”傑弗瑞答道:“是的,他坐鎮後方,帶警衛佔據了制高點,其餘幾乎所有人都在進攻的路上。”蘇春道:“這種激烈的戰鬥打下來取得勝利,對他來說是一個揚名立萬的契機。只不過以他的性格,戰後將軍堡恐怕沒人能活著了。”傑弗瑞笑道:“那是當然,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斬草除根才是王道。”

事情也的確如他們所言,將軍堡被攻破後,沙魚帶兵把城堡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殺個精光,殘肢斷臂簌簌而落,在運河中染作片片紅雲。薩爾曼更是被梟首示眾。有人在他屍體旁升起了代表塞卜哈宮的黑色三角旗。

這是後話。

奧巴里

德佳山谷南 北緯二十五度三十三分十四秒 東經十二度四十七分五十六秒

漫天飛舞的黃沙中,一列貨運火車徐徐前進。

火車速度很慢,裝模作樣維持著滿載的樣子,但細心觀察會發現中間幾節車廂頂部通風口被打開了,時不時有人員冒出來偵查四周。他們的詭異舉動顯然出賣了這列火車的真實目的。

這些情況在地面尚且看的真切,更別提在空中的直升機裡了。蘇春心下嘲諷“此地無銀三百兩”,一邊讓地狗駕直升機從旁邊山丘抄過去,憑藉著山丘遮掩,他們順利抵近火車。那幾個偵察兵突然見一架直升機切近,慌張失措,槍都未及拔出就被傑弗瑞挨個爆頭。蘇春命令另一個地狗持輕機槍火力掩護,自己和傑弗瑞索降到車廂頂,一步步向前推進。很快,整個火車內騷動起來,大量阿拉伯之春成員湧向中段,打開車廂門朝直升機開火。蘇春見狀往通風口裡扔進一顆催淚瓦斯,濃煙瀰漫,裡面的人又急急原路撤退。在人群中,一閃而過一個魁梧的身影,蘇春認出那正是亞爾林,當即快步追去,經過兩節車廂,蘇春讓傑弗瑞從通風口進入車內吸引火力,自己則來到車廂頂頭,一翻身從連接處潛進。只見阿拉伯之春眾人發現傑弗瑞身單力薄,

調轉方向朝他那裡集火,密集的子彈如飛射的流光穿梭,在這其中,亞爾林躲在最後排當起了指揮,他讓兩個手下一左一右護著自己,整個人低低蹲伏著,連頭都不抬。蘇春爬到一根管道上,悄悄來到他正上方的位置,猛然斷喝一聲,嚇得他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在地上亂掙。刀光隨之飛降,手刺沿他的頭髮中縫,順著腦殼的弧線,輕輕下去,分開頭髮,分開大腦,如同切開的西瓜,向周圍噴灑出一大片“汁液”。那兩個護衛嚇傻了,極度驚恐下也被順勢擊殺。蘇春提起他們的衝鋒槍,雙槍齊吼,近一百發子彈過後,整個車廂敵人盡數被滅。傑弗瑞從掩體後探出頭來,只望見一片肝髓濺地、血流成河的景象。蘇春道:“傑弗瑞,你炸斷後方車廂的連接,我們回車頂繼續向前,追擊敵人。”傑弗瑞點頭稱是,旋即甩了顆手雷斷開後方車廂連接。

天上的直升機用輕機槍持續壓制敢於露頭的敵人,給蘇春肅清前進路上的阻礙。眼看只剩五節車廂了,某處火光一閃,一顆子彈呼嘯而至打死了開槍的地狗,駕駛員地狗大驚失色,急忙拉昇直升機,逃出那火力範圍。蘇春停下腳步,想要辨認槍手所在,卻不料迎來幾顆精準的子彈,她猛一撲倒,子彈從她衣領鑽進,擦過脖頸,在外套背面開出幾個窟窿。她翻滾兩圈,險些掉下車頂。傑弗瑞見了大喊道:“蘇春你小心,我去會會他!”便從通風口再入車廂內。

這節車廂與剛才的不同,全沒有一點光源,烏漆墨黑。傑弗瑞小心翼翼往前摸索,腳下踩過無數堅硬物件——他還不知道那些其實都是金磚銀塊。才走沒幾步,車廂盡頭又傳來兩聲槍響,傑弗瑞借那火光看清槍手是一個瘦削軍人,他拿一把加長槍管的手槍正朝車頂蘇春的大概位置盲射,子彈穿透車頂,給車廂內添加了一束束晃眼的自然光。

他用手槍就打中了直升機嗎?傑弗瑞心裡很是驚異,繼而感到一股熱血湧上四肢百骸。機會難得,我要是殺掉這樣的高手,作為狙擊手便此生無憾了。

他端起狙擊槍,找到一處合適位置架好,靜靜等待那槍手開出下一槍。

“砰——”下一槍開出,綻放的火光果然瞬間暴露了他的位置。

“砰——”傑弗瑞當即開火,子彈快愈閃電射向目標,槍手模糊的身影好似倒下了,只剩一團漆黑。傑弗瑞又嘗試著開了兩槍,遠處傳來子彈撞擊鐵皮的聲音。

這是打到車廂壁了。但剛剛那一發並沒有這種聲音,所以,我應該命中了。

正如此想時,空中響起子彈的呼嘯,一排子彈接連而至,一字展開,一發發就像打孔機般,精準的從左到右射來,甚至間距都相同。傑弗瑞趕緊躲到一旁掩體後,誰知那槍手也是用的聽聲辯位的法子,聽到子彈只是撞擊到車廂壁,果斷換了一邊開火,新的子彈打在傑弗瑞的掩體之上,發出“咣噹”的巨響,於是乎,後續的子彈變作一個圈,漸漸摸索著掩體的輪廓。傑弗瑞被數量眾多的彈雨打得不敢抬頭,情知掩體被摸清後對自己大為不利卻無可奈何,直到車頂蘇春的腳步再次響起,那槍手調轉槍口朝上方開火,才抓住機會探出身子再射去一發。

不料那槍手反應速度極快,另一手輕抬起又掩來一梭子彈,其中一顆子彈直接擊中他的

手指。

“噗——”鮮血飛濺,一截斷指甩落地面。

“唔嗯!”他悶哼一聲,疼的差點哭出來。立即躲回掩體後,用左手握住槍,把右手斷指處在衣襟上纏裹。

原來對手還有第二把手槍,怪不得射速那麼快。他心想,這樣下去就不妙了,我早晚會被摸清位置。必須先一步找到對手在哪兒。

用什麼辦法呢,思來想去,他決定給那頭的車廂頂開出一串“天窗”。

他抽出腰間衝鋒槍,以只露出手腕的程度,射去了一整個彈夾的子彈,起先,那槍手還有幾發還擊,但很快發現子彈並不是衝他而去,便收斂身影躲回了黑暗處。

“砰、砰、砰……”一顆顆子彈打穿車廂頂,放進一束束自然光,這時,槍手才發現自己周圍許多位置竟都已暴露,只得急忙向後撤離。但為時已晚,傑弗瑞抓住機會,從掩體後舉槍射擊,兩顆子彈一顆打在其肩頭,一顆打在其腹部。槍手慘叫著跌倒,用雙槍胡亂傾瀉出無數彈雨,在車廂裡“噼裡啪啦”迴盪,傑弗瑞為避鋒芒,只得又縮回掩體後。等了兩彈指再探出頭時,卻發現槍手不見了蹤影。

“砰、砰、砰……”同樣的子彈打穿傑弗瑞上方的車廂頂,開出一個“大天窗”。

光芒灑下,傑弗瑞發現自己身邊並無其他能遮擋子彈的地方。

生死對決來到了緊要關頭,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他應該又躲哪兒去了,看樣子,已經到了車廂盡頭。我開的天窗照不到。傑弗瑞心想,我要不要再開火?

這真是要命的問題。自己的位置現在已經完全暴露,對方絕對死死架住了這裡,只要自己露頭或是移動就會瞬間被彈雨擊殺。

但僵持下去他就會等來援兵,同時也沒法保證蘇春的安全。

傑弗瑞緊張思索著,腦內畫起車廂的地圖,按照剛才戰鬥過的車廂構造,他那裡的掩體是……他能移動的範圍是……我能打到的範圍是……

地圖畫完,突然靈光一現。對了,他所在位置上方應該懸著一根管道!

傑弗瑞想好計策,繼而開始實際行動,他整個人背貼地平躺,緩緩向後挪去,藉著掩體掩護,挪了幾米後,微微弓起上身,舉槍瞄準遠方車頂極限位置某處。

沒算錯的話,就是這裡。

“砰——”雷霆乍驚,流火飛瀉。他的身形立刻暴露。

“砰——”一顆子彈霎時從掩體邊沿經過,擦傷他的肩膀。

“唔!”他忍住劇痛,連開三槍,同時那頭又有子彈貼地飛行,把他肩膀直擦的血肉模糊。

“砰、砰、砰——咣噹!!”黑暗處傳來鎖鏈斷裂的聲響,整個管道好像轟然倒塌,筆直砸向了下方。

飛射的子彈當即停止了。

傑弗瑞捂著肩膀站起,慢慢走到車廂那頭,只見那槍手倒在血泊中,已經命喪黃泉。在他被砸的稀巴爛的腦殼旁,有一塊亮銀色的名牌,其上用阿拉伯文書寫——“法希爾”。

“法希爾,你是個好對手。”傑弗瑞喃喃道,“我會記住你的。”

他將傷口處理好,便邁開步子繼續前行。

在車頂上,蘇春已經來到了第三節,一翻身便進入裡面。

這裡與之前的又不相同,不是裝載貨物的設計,而是有走廊和一整排房間。

零星幾個護衛正在走廊巡邏,蘇春猛然殺入,手起刀落結果了他們性命。車廂騷動起來,一個個房門被打開,湧出來許多穿著各異的

男女,他們反應也大相徑庭,有的挺身抵抗,有的抱頭鼠竄,有的呆若木雞……蘇春顧不得許多,提起兩把衝鋒槍,邊跑邊射,殺的車廂內血肉橫飛,死相枕藉。空氣中佈滿了血的味道。約過了一刻,廝殺聲、呼喊聲、槍響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猙獰的寂靜,所有人都悲慘死去。

蘇春走在血紅地毯上,挨個看過那些房間,發現裡面都堆放了一些尋常生活用品,鮮有值錢財物,猜想他們是阿拉伯之春基地裡的女僕和傭人。

第三節是他們的話,那第二節應該就是首領所在。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閃過一個高大人影,蘇春當即警覺的舉槍瞄準,但那人只略微回頭望了一眼,就淡然的信步而去。

“喂!站住!別跑!”蘇春雖然沒見過環頸蛇,但眼前男人給人的感覺無疑就是他。

環頸蛇保持著緩慢的步伐,蘇春因而追近,在相距不到二十米處,蘇春舉槍射擊,但環頸蛇電光石火間一縱,鑽入旁邊房間,同時反手射來兩道黑光,蘇春進攻的勢頭猛一停頓,下意識以手護頭,但見黑光扎到衝鋒槍上,原是兩枚飛鏢。

飛鏢上沾著蜂鳴作響的微型炸彈,蘇春趕緊把槍扔到一邊,“嘭!啪!”炸彈把鐵皮融出一個大洞。

竟然使用如此危險的暗器,看來其人也一定歹毒兇惡。蘇春心想,不知已有多少人死在這種暗算下。

蘇春拔出腰間手槍,貼著牆壁,以不易察覺的腳步緩緩移過去,快到達房門口時,整個人背靠地面一滑,從下方露出身位,向房內射擊。

然而房內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顆放在地面失去插銷的手雷。

“他媽的!”蘇春緊一打滾,躲向一旁,爆炸發生,硝煙頓時充斥整個走廊。

同時車頂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蘇春猜到他是從房內舷窗翻上了車頂。於是快步追去,從裡向外持續穿射。那環頸蛇也是兇狠,竟也盲射下許多子彈。兩人邊打邊跑,一會兒就到達車頭位置。此刻鐵路拐彎,火車在一個沙丘上大幅度側傾,蘇春被撞到牆壁上,被迫停止腳步。卻猛見窗外晴空中出現一架直升機,筆直駛來,蘇春認出那同樣是豪宅區的民用直升機,只不過駕駛員不是地狗,而是雨秋。

雨秋將半個身子探出舷窗,端槍發射過來一枚黏性炸彈。

她瘋了嗎?這樣做整列火車都會被摧毀的!

蘇春不及細想,急忙逃離走廊。穿心裂耳的巨大噪音如期到來,車廂震了震,隨即脫離軌道。

一切都在變形。

車廂從沙丘上翻覆墜下。

各類雜物高速撞在一起破碎成渣。

金屬彎曲的聲音大類女人的嗚煙。

極度混亂中,傑弗瑞拉住蘇春,從炸彈破開的洞口離開車廂,他們順勢踩住了一大塊鐵皮從斜坡滑下。

遠遠看,斜坡上數不清的貨物,正應了“阪上走丸”那句成語,像數不清的泥丸滾滾奔騰,拖出一條條長長的尾跡。

他們正是其中之一,同時也有不少阿拉伯之春人員攀附在大型貨物上一齊下去。

人類自相殘殺的本性暴露無遺,雙方又開始了新一輪交火。

高速移動下大部分子彈都無法準確命中,於是蘇春讓傑弗瑞朝左,自己朝右,對任何敢於冒頭的敵人蓋去彈雨。最終有一半敵人死於山石撞擊,一半敵人死於劈頭蓋臉的子彈。

斜坡的盡頭是茫茫沙海,他們幸運的到達最下方。

狂風

吹拂,沙塵瀰漫,一切都顯得朦朧模糊,在殺掉周圍能看見的所有敵人後,蘇春和傑弗瑞兵分兩路,找尋環頸蛇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