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鸞桔相見
作者:松鼠毛絨
白桔第二天去了學校,全程把小手緊緊藏在袖子裡,好像很冷的樣子。
凌兒覺察到了好朋友的異樣,輕輕拉過來手腕一看,果然是受了罰的痕跡。
“你怎麼又挨家法啦……?”她小聲問,輕輕隔著袖子給白桔揉,“是醒身吧?”
“衝家僕發脾氣來著。”白桔不想多說,因為看見凌兒的姐姐蘭冰也朝這邊湊過來了。
蘭冰病好後也繼續來上學,她因為留級,班裡沒有熟人,又沒有勇氣去認識新朋友,所以跟往常一樣呆在妹妹身邊。
白桔仍然沒有完全原諒她,更沒有把她當成朋友,只是礙著凌兒的面子,不好趕蘭冰走罷了。要是換成別人,以白桔的小姐脾氣,準會氣勢洶洶地讓她離開這個小圈子。
“姐姐的頭還疼嗎?”凌兒又關切蘭冰道。
“不疼了,我沒那麼嬌氣。”蘭冰嘴硬著,不想在白桔面前示弱。那天在白家祠堂裡她丟盡了臉,而且最後竟然是白桔先開口,替她求情,這讓蘭冰敏感虛榮的心頓覺侮辱,因此總想著在哪裡找補回來些。
她好像忘了,本來就是自己有錯在先。
“哼,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家祠堂裡哭天喊地的。”白桔聽著不爽,出口就損她。
“那你怎麼不敢把手腕露出來啊?你昨晚沒哭?!”蘭冰面上更掛不住,反唇相譏道。
想起來昨晚被哥哥兇白桔就覺得難過,她早想找個地方發洩呢,正好蘭冰往她槍口上撞,白桔想都沒想就嚷道:“小偷!你偷我東西還有臉說了!你——”
這一喊可好,全班同學都朝這邊看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津津有味的吃瓜。
“沒有沒有,我們在開玩笑呢。”凌兒趕忙擠出笑臉替姐姐開脫,心想壞了,想盡辦法瞞這件事,終究還是沒瞞住麼。
然而蘭冰作為留級生在班裡的地位本來就低,即使這就是個玩笑,同學們也很樂意把“小偷”這個稱呼當成蘭冰的綽號,因此,接下來好幾天,大家都模仿著白桔的口氣,衝蘭冰喊:“小偷!”
好像這就了她的名字。
蘭冰又氣又丟人,轉身跑回自己座位上趴著嗚嗚哭去了。凌兒略帶埋怨的看了白桔一眼,白桔此刻不再氣上頭來,也覺得有點後悔。
哥哥昨天一直在教自己尊重別人,可是自己一生氣就全忘了。
唉……臭白桔,你就該挨罰。小姑娘有些生自己的氣,用力一按昨天被勒出血紫的地方,疼的出聲:“哎喲——”
“哎,桔子,你用不著這樣懲罰自己呀,”凌兒趕忙拉過好朋友的手,她再清楚不過,有刺蝟一樣的小姐脾氣,內心裡卻像棉花糖一樣柔軟,這就是白桔,“沒事的,大家喊兩天就過去了,就當是個不好聽的綽號嘛,大人們更不會當真的。”
“嗯。”白桔咬著筆桿,任凌兒把自己胳膊晃來晃去,心裡默默定了個小目標。
一個月不惹哥哥生氣,不挨家法。
不跟蘭冰做朋友沒什麼要緊,但是如果因為這個影響了哥哥和上官家的合作,那她就難過死了。這是招弟送她來時,偷偷在耳邊囑咐的。
也希望哥哥一個月每天都能早點回來,在自己睡著之前講故事……白桔又帶私心的想。
“白桔,門口有一個大姐姐說要找你。”一個同學突然跑過來,拍她肩膀道。
“啊?”白桔一愣,大姐姐,自己從來不認識什麼大姐姐呀。
和凌
兒對視了一眼,後者也很疑惑,就跟白桔一起來到了教室門口。
抬眼一看,竟是穿著一位身穿高中校服的姐姐,趁著大課間跑到了小學校園裡來,因為快跑而有些氣喘吁吁,白皙的臉蛋上帶了一抹紅暈。
好漂亮的姐姐……白桔愣了一會兒,土氣的校服,也掩蓋不住對方的美貌。
“白桔!?呼,你,你不認得我嘛?”
難道是,自己失散多年的遠方親戚?
“我……不認識。”白桔覺得自己像個小傻瓜。
“我認得你。”凌兒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突然微微皺緊了眉,“你是青小鸞,青遊的大女兒。”
啊?!青遊的女兒,白桔下意識後退一步,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些許敵意。
“哎,是我!不是,你,你們這麼害怕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倆!”青小鸞鬱悶無比,自己長得有那麼兇嘛?
“害怕?哼,我才不怕你呢!”白桔心想笑話,你老爹我都敢扔他水果,我會怕你?!
“你找我有事?”
和她哥的口氣一樣衝,青小鸞篤定自己找對人了。
只可惜,和她設想中的情景有些不同,眼前的小丫頭似乎不好哄,硬梆梆的那股勁兒也像白羽。
真不知道爸爸怎麼搞的,和白家關係這麼差,弄得我也受牽連……顧不上埋怨,青小鸞趕緊蹲下來,捏捏白桔的小臉表示友好:“哎呀小桔,姐姐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你不要這麼兇好不好?”
“……”白桔覺得有點膩歪,但是眼前的青小鸞表情那麼真誠,又好像沒在騙人,“我,我不隨便交朋友,你有事情快說。”
“沒什麼,我真的是來交朋友的,今天就和你認識一下,”青小鸞綻開笑臉,“有時間我還會來找你玩哦,這是給你帶的糖,和凌兒一起吃吧!”說著她攤開手,裡面是四顆大白兔奶糖。
見白桔不想收,青小鸞就強行塞進了她的衣兜裡,然後拍拍小姑娘的腦袋,趕忙離開了,她還得回去上課。
“唔……”白桔倒是不太稀罕大白兔奶糖,在其他小朋友眼裡這是金貴的東西,可是她要什麼有什麼,吃的玩的早都膩了。
“青小鸞這是要幹嘛,跑這麼遠來找我。”她拉著凌兒回了教室,疑惑道,“給你一顆。”
凌兒的修養是不愛背後議論別人的,她謝謝白桔的奶糖,微笑道:“大概確實是有要緊的事情吧,我也不曉得……嗯,真好吃。”
“都給你好了。”白桔把剩下的兩顆也放到凌兒面前,又瞅了瞅那邊趴著的蘭冰,“給你姐姐也吃。”
“好~謝謝小桔。”
接下來好幾天,青小鸞都會在大課間找她,和白桔聊幾句閒話又趕緊跑回去,白桔看著都覺得累。
不過慢慢接觸下來,白桔覺得自己最開始確實是看錯了這個姐姐,她不像父親青遊,咄咄逼人,睚眥必報,從頭到腳都令她討厭,正相反,白桔覺得她很好相處,很開朗隨和,行事為人落落大方。
而且,凌兒的觀點和她一致,這也加深了白桔對青小鸞的好感。
心裡改變了看法,與青小鸞的話便也多了起來,從最開始的一兩句,變成了後來的十幾句,最後,有一天青小鸞學校組織勞動,她讓“菜鳥幫”裡的人幫她做了,自己則偷偷溜到小學這邊來,和白桔聊了好久的天。
凌兒一般不參與兩人的對話,只在旁邊默默地聽。蘭冰則秉持絕不跟青家人說話的信念,高高
翹著鼻子走開了,青小鸞也更不搭理她。
“你們看,這是我從家裡拿的。”
這天,白桔特意從家裡帶了三塊軟糖,聽說是哥哥熟人從瑞士帶來的,招弟看她滿眼放光,趕緊叮囑小姐每天只能吃一塊,多了蛀牙。
但這擋不住狡黠的白桔,一個不注意,就從裡面偷了三塊出來,她準備分給青小鸞和凌兒嚐嚐。
“哇,這可是外國貨!”青小鸞是識貨的,她也只在大宴會上吃過一次,連忙接過來,“謝謝小桔!”
“嗯,好吃吧!這是我哥哥朋友給他,他又給我的!”白桔驕傲地挺起了胸脯。
這是白羽給她的嗎……青小鸞輕輕撫摸著那包裝,心中波濤洶湧。
那,他是不是親手把糖遞給了妹妹呢……青小鸞想象著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糖罐裡拿出一顆來,遞給白桔……是不是白桔跟他提了自己,然後白羽才讓白桔給自己帶糖?對!肯定是的,白桔這麼小,怎麼可能還想著給朋友帶東西……
於是她就滿懷期望的問了,緊緊攥著那顆糖,就像拉著白羽的手。
“小桔,是不是你跟哥哥提起我啦?”
結果,白桔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把她心裡的火一下撲滅。
“沒有呀,”白桔津津有味地吃糖,“我還沒跟哥說過你呢。”
青小鸞的臉色驟變,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樣和兩個小丫頭道別,又怎樣託著沉重的步子回學校的,晚上回家,媽媽說她臉色不好,是不是今天勞動太累了?青小鸞理也不想理,敷衍了幾句就回了自己臥室,拿被子矇住腦袋躺下。
那顆糖藏在書包裡,她可不敢給媽媽看見,這麼貴的東西,除了白家沒人送的起,到時候她再怎麼狡辯也沒用。
白桔拉著好朋友放學往校外走時,一向沉默寡言撲克臉的凌兒突然看了看天,嘆了口氣。
“唉……”
“你怎麼啦?”白桔覺得好玩,她這好朋友看書多,又早熟,經常說一些她搞不懂的話,但白桔還是愛聽,“看你這表情,好像要挨家法一樣!”
“沒有,沒有。”凌兒嘴角揚揚,這個世界上桔子好像只怕兩種事物,一個是羽哥哥,一個是家法,倒也怪可愛的。
“我只是,有些可憐小鸞姐。”
“啊?”白桔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青小鸞?她有什麼可憐的嘛?她怎麼啦?”
現在白桔承認了青小鸞是自己的朋友,可是,她沒病沒災,家境又好,有什麼可憐的!
“希望是我猜錯了吧。”凌兒又想起了下午被白桔否定時青小鸞的臉色,那樣子,比吃了苦瓜都難看。
“你呀,就是看書太多了,整天胡思亂想。”白桔鑑定道,“快走,上車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兩個小女孩拉著手走到校門口,突然聽見前面一聲叫喊——
“快跑!快跑!瘋狗來了!快進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