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零 あまねく奇跡の始発點 序章 World Rejecter

卷零 あまねく奇跡の始発點 序章 World Rejecter

作者:知らない

序章 World Rejecter

盛夏的空氣即使摻進晨風也稀釋不了粘稠的悶熱,初陽給少年身上烘烤出一層薄汗,幾根髮絲黏在額頭上,讓他忍不住去伸手撥開。

藤把自行車蹬得飛快,享受著勁風吹起頭髮、灌進衣袖、將身上汗水蒸發所帶來的連綿清涼感。雖然他知道騎得越快,積累的熱量就越多,最後都會在停下來的時候爆發出來,不過他還是一點不想放慢踩車蹬的雙腿。

今天是藤的“生日”…

好吧,實際上把今天稱作“生日”相當不講究,畢竟藤是個棄嬰,具體出生日期已不可考,除了懶得記憶也早就忘記的孤兒院入院日,也就再無其他比較接近“生日”這一概念的日期。所以把今天稱為“脫離孤兒院走入社會一週年紀念日”才更為恰當。

能從孤兒院逃出去對藤來說確實值得慶賀。那地方比起叫“孤兒院”可能“異常人類收容機構”這個名字更加貼切一點,畢竟有手有腳智力正常的孩子也不太可能被遺棄,偶爾有一些父母雙亡的正常孩子也需要經過“親戚寄養”和“不孕不育夫婦領養”這兩層篩子,進入孤兒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後,用不好聽的說法,落到孤兒院的,幾乎都是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再加上孤兒院的護工也基本都是些大齡婦女隨便找個活幹,實在沒必要為了幾百塊工資把照顧自己孩子的心力浪費在這些非親非故、可能連正常交流都費勁的低能兒身上——

藤有幸是個正常的孩子。不幸在孤兒院度過了陰鬱而孤獨的童年。

又一陣勁風颳過耳畔,藤才回過神,搖了搖頭,好像可以把這些不堪的舊憶從腦海通通甩棄進風裡。藤起碼對現在這份送奶工的工作還是比較滿意的,童年環境塑就他不善表達的性格,只是送奶的話倒也不用和收奶人有太多溝通,工資則在堪堪能夠吃飽飯的基礎上留有每月攢下一點積蓄的餘裕。生活雖然單調,但也能望見一條筆直的主幹道。專注於走好當下的步伐,才有利於走的更遠。

“…341、342、343。到了。”

門牌號像倒計時在視野中急速劃過,藤看準數字,及時在歸零前剎住車閘。忍耐著體內完全爆發出來的熱量,下車取下放在後座的玻璃奶瓶,準備將其放入掛在門旁的訂奶箱中。但沒成想,藤還沒從沉甸甸的鑰匙環上找到343戶奶箱的鑰匙,旁邊的大門就鏗鏘一聲打開了。

如同極渴的時候遇到一眼泉,極困的時候看到一張床,夏日中敞開門扉的空調房也總讓人疑心這是倒置的潘多拉魔盒,從中可以釋放出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一個少女,也就是屋子的主人,帶著滿身的空調涼氣從門口探出身來,上身前傾,雙眸直勾勾盯著藤,表情放射著彷彿見到闊別多年好友的喜悅。

“謝謝啦,奶就直接給我吧。”

以藤的小身板,想把奶瓶放入“高懸”的奶箱需要把手託舉至與頭平齊,而少女保守估計也要比藤高兩個頭,直接依仗身高優勢輕輕抬手就把奶瓶從藤手中搶走並抬高到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再從右手倒給左手,左手背至身後,兩瓶沉甸甸的牛奶就在不到兩秒內像一隻白鴿輕快地從藤手中飛走了。

藤驚慌下微微向後挪步,少女則以更快的速度弓下身,面龐迅速追擊至可

以和藤清晰感受彼此呼吸的程度。

“小弟弟,每天都這麼早來送奶,是不是很辛苦啊?”

少女這一弓身,徹底將她的穿著暴露在朝陽之下。香檳黃色的長髮隨重力流瀉,被陽光照射得閃閃發亮。上衣只有一件極寬鬆的T恤,如果執意要看的話,從領口大概也不難窺視到某些在網頁上確認了年滿十八也不一定能免費訪問的東西。但這些跟下襬相比甚至都是可以接受的,從被微風吹拂起的波浪可以看出T恤下襬和少女赤裸的小腹與腰肢間存在著誇張的空間,藤毫不懷疑,現在只要鼓起勇氣蹲下抬頭仰望,即可謁見絕頂美妙的偉大奇觀。它甚至影響了藤確認少女下半身所穿的是短裙還是短褲,只能看到她光潔的雙腿在陽光下寫意地微蜷。

“啊…沒有,還好…”

藤的CPU快燒了。

儘管在幾年後藤第二次與少女再見時,已不會再展現任何失態,但就現在而言,藤十餘年的處男人生裡從未有被哪個如此青春靚麗的異性如此接近過,更不可能如這般近距離觀摩她姣好的肉體,甚至從孤兒院博覽的舊書中都不包含和性教育搭邊的內容以幫助他應對這次衝擊。藤感覺血液在洶湧地灌注進臉皮和耳朵,耳中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少女突然伸手蓋住藤的額頭,從上面抹下大量汗水,又極親暱地理了理胡亂黏在額上的天藍色散發。藤全身像木頭一樣僵住,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些呼吸困難。心裡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騎那麼拼命,不然也能避免讓自己的髒汗汙染少女無瑕的手掌。

“還沒有?你看,額頭上都出了這麼多汗。誒,不如來姐姐家裡坐坐休息一下?我叫銀杏,不用害羞,抓住姐姐的手,進來一起吃頓早飯吧。”

多月以後,面對霂珊的腳底,藤將會回想起銀杏帶他去家裡見識空調的的那個遙遠的早晨。那時的世界還適配藤身體的尺寸,不用藉助軟梯或繩索也能坐上椅子,手掌足夠包覆住刀叉的握柄,五口以內可以吃掉一整個吐司。油煙裹挾蛋香在空氣中蔓延,牛排與鐵板間不斷髮出“滋滋”的吵嚷。與世界告別之前,即使熟知各自的名諱,再次相見時也免不了幾分陌生疏離。

“小藤,你相信世間存在‘神’嗎?”

銀杏端坐於餐桌對面,全程微笑著欣賞藤吃下食物,待最後一口飲料也被喝下,她才冷不丁拋出一個不明所以的問題。

“…不信。”藤愣了一下,但總體還是比較乾脆地給出答案。也算是受科技福廕的現代人的基本素養。

銀杏笑得更開心了一些。

“那麼,你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吃下的這頓早餐,或者更乾脆點說,你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在陌生人家裡接受他人食物的呢?”

“……”

藤好像現在才想起來害羞,先不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情形,單說剛剛乾掉的食物和現在手邊精緻的餐具與陳設,就不是藤這個土孩子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消受的。再細想一下,明明藤還從來沒用過刀叉吃過煎牛排,剛才進食的經過卻相當熟練而慢條斯理,好像演練過千百次一樣輕車熟路。

“這個…對不起…嗯?不對,你認識我?”藤語無倫次地道歉,最後卻慌不擇路地落在一個無足輕重的細節上。藤感覺臉上更燙了幾分。

銀杏好像終於受不了藤的憨樣,嗤地笑出聲來。

“

…確實,你沒有做自我介紹我卻知道你的名字,這也是一個異常的點。雖然跟控制你的行為和認知來說有點不值一提。啊,但是也別露出那種大限將至的表情,食物是完全沒問題的,控制你也只是考慮到心情好更有利於營養吸收而已,先不論我的動機,截至目前我對你做的所有事可都是有利於你的。”

行為甚至認知都被幹涉,放在誰身上都會不由自主起一陣惡寒。孤兒院裡的護工曾常編造出各種喜食幼童、外形或人或獸的神秘生物,它們大都擅長迷惑之術,會偽裝成友善的樣子接近目標最後將其抓走,以此恐嚇院中不安分的孩子們。藤也作為其中之一,哪怕隨年齡增長隱隱意識到可能受了矇騙,但潛意識裡仍相信世界上有以“拐小孩”作為職業的怪人存在。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藤右手慢慢摸向剛放下的餐刀,準備拿來自保。

“放鬆一點。早知道就不該取消對你的控制。還是說,你更喜歡被做成提線傀儡的命運?”

言出法隨一般,藤的心情瞬間放鬆下來,甚至有些小小的開心。然而持刀的右手卻也同時抬起,將鋒刃架在了藤自己的脖子上。這動作絕非是藤自主意志所為,思維與動作無比詭異地割裂開來,彷彿手臂是截肢後安裝的假肢。

銀杏從座位站起,走到藤身邊,拿下餐刀,當著藤的面隨手像搓泥巴一樣把這把餐刀捏成一團刻滿掌紋的廢鐵。藤剛用這把刀切割過牛肉,是貨真價實的精鋼。她緊接著繞至藤背後,彎腰用雙臂環抱住他。只不過她雙手的落點有一點小小的不妥。對藤來說一雙十分寬大溫潤的素手軟綿綿地托住了他的陰囊。

非但不疼,客觀來說還很舒服,但結合剛剛那把已不成刀樣的餐刀,威脅性爆表。

“姐姐…媽…奶奶!您說什麼我都聽…”

因為憋笑而混亂不堪的吐息瘋狂在藤側頸瘙著癢癢,藤即使已經發現取回了身體的操控權,也連撓都不敢去撓。某個被掌控的部位已經開始幻痛。

“敢把我叫這麼老?”

“別別別…”

“行了行了,不嚇唬你了,我可沒什麼惡趣味做你想的那種事。你乖一點就行。”

藤點頭如縫紉機。

雖然這麼說了,銀杏卻依然沒有放開藤命根子的意思。她保持這個不好說是親密還是惡毒的姿勢,牽引著藤從椅子上站起來,示意他向側前方的一扇房門走去。因為胯下被少女的手佔據了過多空間,以及害怕她真的冷不丁來一個雞飛蛋打,藤全程只能羅圈著腿以好似鴨子一樣的步伐一點一點晃悠過去。銀杏也不著急,專心把玩手裡的小玩具,倒真的不弄疼,只是不時捏一捏掂一掂,最多賦予一點酸酸的感覺。儘管隔著衣服,還都是些細微的動作,對藤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卻仍是致命的,他的心境便難免從一開始的恐懼,逐漸在少女溫暖掌心的包裹與纖細手指的摩挲下化為一種難以啟齒的躁動。等他們花了近四分鐘的時間終於跨越這不過三米的悠遠苦旅時,藤已經像是快要虛脫一般,滿頭大汗,口中喘息不止。

門是虛掩的,銀杏伸腿把門完全撥開,推著藤進了室內。房間的位置看著像是雜物間,但內部空無一物。等快走到房間中心位置的時候,她又停住腳步,阻止藤繼續前進。

“停,再往前走可能會死掉哦。”

銀杏帶著笑意的吐息又開始在藤的頸側吹拂,手中更肆意地把玩起來。藤盡力低著頭忍耐,閉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緒。她又突然把嘴唇貼上藤的耳朵,唇齒不斷開合刺激著耳廓,溼熱的吐息如要軟骨化髓般向耳道中灌注。

“如果實在忍得難受的話,我也可以幫你的。”

“不要…”

“真的?可就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

“好吧。那現在進入正題。”

銀杏語氣竟一下子穩重起來,同時鬆開了藤的命根子,改為直立著用左手隨意搭著他的肩膀。藤終於長舒一口氣,抬起篩糠似的手擦一擦汗水。只不過下體突然從溫暖的掌心中解脫,莫名感覺有些空落落的。意識到腦中彈出如此想法的藤臉上不禁又開始發燙。

“看著我的指尖。”

銀杏向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抬起手,又慢慢下壓,很快,她原本完好的食指指尖肌膚上滲出了一小滴血珠。

藤這時還以為是什麼邪教血祭儀式,但隨著她手指的繼續下劃,他終於理解了之前那句“再往前走可能會死掉”的含義。

紅與黃的粘稠流體在指尖綻放,整根手指從中間緩緩分開,骨骼露出內髓,切面平滑得好似電腦動畫才能達成的效果,連最高精尖的手術器械也要自愧不如。藤再三確認面前的空間除了空氣完全看不到任何有形之物,但銀杏被切成一半的手指正真切地展示在眼前。

看著鮮活的內裡,藤的慾火瞬間熄滅了九成。胃內也一陣翻騰,卻異樣地沒有吐意。用餘光瞄了眼銀杏的臉,發現她也正低頭看藤,嘴角掛著不懷好意地弧度。

“是你阻止我嘔吐的吧。”

“聰明。這麼好的食物浪費了可不行。”

藤越來越相信自己正在經歷一場夢。下藥迷惑人跟隨在身後進屋或者展示幻覺尚且能夠接受,隨意控制人的生理反應可就聞所未聞了…

銀杏突然出聲打斷了藤的思考。

“很遺憾,但現在不是夢,是現實喔。”

藤瞬間冒出一身冷汗,下意識想逃離,又被她的手臂緊緊勾住。

“不用在意我怎麼知道你內心所想的,你怎麼幻想我都懶得管,只是你如果認為現在是做夢的話,稍後可能會有點麻煩。”

銀杏頓了一下,以此作為話題分隔。

“說回正題。我們面前雖然肉眼看不到任何物體,但確實存在著一道‘裂縫’。”

銀杏說著做了一個蓄力動作,右手向著面前的空氣橫揮。這次肢體從手腕斷開,手掌旋轉著飛出,動脈爆射出一片血霧,斷面與剛才手指上出現的一樣平滑。藤不忍看,閉了一會眼,整理好心情再睜開時,她的手臂又回覆完好如初,血汙從室內憑空消失,就連第一次被切開的手指都看不出一點損傷的痕跡。

藤快要麻木了,發誓就算她下一步整再詭異的活都不會驚訝。

“這是‘世界’的裂縫。具體原理你不需要知道,總之我現在需要你做的是,進入這個裂縫,探尋它的彼端為何。當然,我也不知道你會遇到什麼,這也是我請你去探索的原因。”

“…我可以拒絕嗎?”

“你的〇〇有鐵硬嗎?”銀杏邊說邊笑著捏捏藤的臉蛋。

藤打了個寒顫,某個部位條件反射地縮成一團。他知道這個賊船是不得不上了。

“…我該怎麼做?”

“直接走過去就行。”

“不是會像你的手那樣被切成兩半嗎。”

“放

心不會,你大膽上前衝就是了。再說你就是死了我也能復活你。”

“我不懷疑…”

藤又可憐巴巴地盯著銀杏的臉看了一會,她竟然還嬉皮笑臉地打了個拜拜的手勢,好像只是一次老友間和恰聚會後的短暫別離。

“唉,你既然不想主動去,那隻能讓我幫幫你嘍。”

銀杏似乎不想再等藤原地彳亍,直接無視他“別別別我自己會走”的哀嚎,手臂發力硬推著他前進,藤的掙扎在銀杏不知道有多大的力氣下如螳臂當車,他的身體也像很輕盈的玩偶一樣,直直撞向剛才指認存在“世界的裂縫”的方位。這次“裂縫”果然沒有將藤削成兩半,而是顯形為一根肉眼幾不可察極細黑線,然後隨著與藤身體距離的縮短,如帷幕般向視野的盡頭急劇擴張,直到藤感到整個人都被囊括於黑暗之中。

“祝你我能夠再次相見,我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