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妖女?
作者:李楊
屋內昏暗,檀香繚繞,一盞紅燈幽幽搖曳,映出床榻上一男一女的交疊身影。
女子身材曼妙,烏髮披肩,身披一襲半褪羅裳,正盤坐在男人身上,玉腿箍腰,腰胯起伏如波濤盪漾。她眼尾微挑,紅唇半張,喘息間媚意橫生。
男子仰臥榻上,面容俊逸,雙手按著她的纖腰,不斷迎合著她如浪般的動作。
“哈……哈……”他大口喘息,面露沉醉。
“真緊……你這技術也太棒了……”他咧嘴一笑,聲音發顫,帶著陶醉,“我的寶貝……你是不是……玩得太花了啊?”
女子卻不答,只抬起媚眼,緩緩俯身,唇貼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你知道……”她輕聲問,聲音酥膩卻帶著一絲陰涼,“什麼是——地獄之吻嘛~?”
男子一愣,睜開眼,滿臉迷糊又興奮:
“地獄之吻?哈哈,你還會玩花活啊?”
“我的寶貝,你是要給我點特別的驚喜麼?”
女子笑了,笑意如貓,如蛇,如夜色中蓄勢待發的毒花。
“沒錯。”
她緩緩坐直,眼神幽深陰險。
“這個……就是地獄之吻。”
下一瞬——
“啊——!!!”
男人瞳孔猛縮,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他的身體猛然僵直,劇烈顫抖,彷彿整根陽脈被生生撕裂!
女子眉眼不動,體內真氣悄然運轉,匯於陰竅深處。
一層森冷靈光在她體內盤旋——
那本柔嫩溼滑的陰穴,竟在一息之間佈滿“倒刺狀肉針”,刺如魚鉤、針似刀鋒,逆刮而出!
“撕啦——!!”
男人的陽根在那一瞬,被成百上千細如芒刃的倒刺撕碎、絞裂、剮割成血肉!
鮮血噴濺,如柱沖天!
不到數息,男人渾身陽氣如洪水崩塌,被那地獄之吻強行吸乾——
榻上再無呻吟,再無喘息。
女子緩緩起身,玉體無塵,宛若未曾沾染半分血腥。
而那男子——
已然乾枯如柴,雙目凸出、肌膚皺縮,一副徹頭徹尾的“乾屍”。
她理了理髮絲,披上紗衣,輕巧轉身,悄然離去。榻上屍骸冰冷,香菸未散,紅燈猶搖。
床邊留下一抹血跡斑駁的痕跡——
一朵暗紅的“鬼蓮印記”,在乾屍胸口悄然浮現。
四年前,趙陽身死於桑若蘭的鐵陰之下,便“理所應當”背下了那段時間江湖上所有詭異案件的黑鍋。
人死,口也死,是非真假,反倒沒人再追問了。
可儘管趙陽死得乾淨利落,江湖卻並未因此清淨——
這四年裡,原本沉寂的江湖再起暗湧。
據傳,幾大門派接連有人失蹤,少則一二,多則成批,查無蹤影、杳無音信,既無屍首,也無兇手,彷彿被人連根抹去。
而更大的風波,出在京豫商道上。
天劍山莊與嵩山門為爭奪這一要道的護鏢權爆發了一場驚世火併,血濺黃河兩岸,震動朝堂江湖。
最終雖由萬法道宗宗主無塵子出面調停才得以收場,但兩派皆不服調令,轉而暗中積怨——這也讓“天下第一宗”之名開始動搖。
與此同時,神霄教依舊掌控著京城禁軍的控制權,但萬法道宗的弟子逐年滲入各衙門、道院,勢力愈發強盛。
神霄教雖未言明,卻已有不滿之意,京中流言四起,皆稱“神霄壓不住了”。
至於鐵陰教,更非坐看風雲。
幾年來,悄無聲息中,皇后寢宮內的侍女幾乎已換作教中弟子,內廷門戶,早已深植暗線。
再無人敢輕言“妓門”,卻人人避談“香宮”。
京豫之外,其餘各地的商道路也紛紛陷入亂局,鏢局之間火併不斷,門派之間為爭地盤、爭人手、爭名聲,不惜以命搏命。
而今,隨著朝廷主辦的新一屆“江湖大評”即將開場,各大勢力雖都表面維穩,實則暗戰連連。
十年的表面太平,如今不過一層紙,輕輕一戳,就要裂出血來。
這年,是幽寧五十四年。
風雨,將至。
朝廷已經下詔,秋初,新一屆“江湖大評”終於確定在京外金闕臺召開。這是一次關乎武道排名、門派氣運、地盤劃分與新星晉升的盛會,更是五年一度、牽動朝野的權力博弈。
最終比試將依次評出——
天下第一新銳
天下第一人(天尊)
天下第一宗
以及最令江湖矚目的:“誰有資格晉升天極?”
而所謂“晉升天極”,並非虛名。
據舊例,每屆江湖大評的最後一道考關,乃是破“神霄大陣”。
不僅江湖大評的年輕俊傑磨拳擦掌,連一些隱世宗門的散修、流派外弟子也紛紛現身,只為搏那“天極之門”一線之名。
而關於陣中“天極坐鎮者”,江湖間的議論也比往年更加激烈。有人說:近二十年來,坐鎮神霄大陣最終關的八階高手,皆為正道諸宗的男修。
但今年不同——
“鐵陰教主桑若蘭,怎麼還不出山?”
陣開之日,若能以一人之力破之,即被視為——邁入天極境。
然二十年來,無一新人破陣,江湖亦二十年未出新晉天極高手。
但今年,不知為何,諸多老輩修士皆隱有感應,皆言:
“此屆大評……當有天極新星現。”
不僅如此——
更重要的是,無塵子老矣。
這位連任三屆“天下第一宗主”的萬法道宗掌教,已年逾古稀,早有讓位之意。
他是否會於比武后公開退位、冊封新宗主?
萬法道宗的位置能否守住,還是被神霄教、鐵陰教、天劍山莊奪走?
這些,都是江湖之人、朝廷權貴,乃至暗中各方勢力關注的最大看點。
而比試之中,最現實、最直接的影響是——
根據比武結果,將重新劃分:
各大門派在地方衙門、朝廷內院的任職比例;
以及最關鍵的——各條商道水路的“護鏢權”歸屬。
京豫、江吳、嶺南、西陲、塞外五大貨運命脈,皆將依據江湖大評之排名重新定奪。
誰得路權,誰掌人脈,誰便能在接下來的十年中,佔盡先機。
一場大戰,未必在兵戎之間——
或許,便是在這一場江湖大評之上,悄然落子開局。
初夏剛臨,院牆外的榆樹已綠蔭成行。
繡春樓的後院,此刻卻沒有絲毫豔態。
院中只見兩個女子立於青磚地上,皆著練衣、束髮而立,手持紫竹短棍,目光交鋒,氣機微動。
那少女眉目清麗,唇色嫣紅,五官初顯凌厲之意。
原本稚氣未脫的阿瑤,早已脫去孩童形態——
她身段窈窕、肌膚勝雪,胸前微隆、腰肢已束,早早發育開來的身體在那身淡灰練衣下也藏不住輪廓,如一株初綻的花骨朵,帶著春意盎然的緊張張力。
然而,她眼中卻沒有半點青澀與羞怯。
阿瑤雙手持棍,氣息收束,目光如水中寒星。
而她對面的,是白衣執杖的鐵陰教主·桑若蘭。
她懶懶地站著,棍尖一點地面,身姿依舊雍容得近乎懶散,
可氣息卻如
冰封霧霜,壓得整片後院都沉了幾分。
“採術雖為本門正統,”桑若蘭輕聲道,聲音帶著不變的冷淡,“但真正踏入江湖,不動手的機會不多。”
“要會誘、會藏、會逃——更要會打。”
她手中紫竹輕輕一挑,橫掃而出,風聲未起,阿瑤已本能地側身後撤。
“呼——!”
棍風如割,落在阿瑤方才站立之處。
阿瑤咬唇,雙臂一震,提棍上架,迎面撞上桑若蘭第二擊。
“咚!”
兩棍交擊,阿瑤只覺手腕一震,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
“再穩一點。”
“一個姿勢不穩,就會被破身、斷命、榨盡——”
她棍式再變,一轉、一挑、一斜劈——竟將原本的八卦掌步法融入短棍攻勢之中,招式貼身而靈,綿中藏殺,殺中帶香。
阿瑤眼神一凜,也開始追隨其腳步,身形迴繞成圈,一擊橫掃棍影破風而出!
她打得越來越快,額前髮絲微亂,練衣被汗溼貼在身上,胸線與腰線清晰可見——少女之身,女戰之形。
桑若蘭見狀,輕輕點頭,卻並未放水。
“記住,你的身段是武器,但你的棍法,是藏在香裡的殺招。”
阿瑤牙一咬,雙腿貼地,猛然一棍斜挑桑若蘭膝側——
那一擊,終於帶出了實戰中的狠意。
桑若蘭輕笑一聲,眼中有讚許,也有審視。
“不錯。你終於不是隻會裝可憐的小東西了。”
桑若蘭緩緩收棍,目光淡然落在阿瑤的眼中,聲音低緩而不容置疑:
“記住,棍法的真正殺招,不是砍,不是劈。”
她一字一頓:
“是——捅。”
“棍子沒有刃,你若學刀劍之人那般揮來揮去,只是浪費氣力。棍是一寸長一寸強,用的是力、準、狠。”
她抬手輕輕一點阿瑤的額頭:
“你現在穴位記熟了嗎?”
阿瑤輕輕擦了擦汗,練衣貼在胸前,少女身段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眉目間卻帶著認真與肅殺。
“我記得,”她答得乾脆,“後腦、脖頸、下陰——”
“若對手是女人,還要加上雙乳之側、肋下第七肋縫——這裡最容易斷氣。”
“這些地方,我要能捅進去,也要守得住。”
桑若蘭唇角一挑,淡淡點頭,目光終於浮現一絲認同。
“不錯,算你沒白學。”
她微一側身,單手一舉棍,棍端斜挑護體,另一隻手輕敲自己肩頭,眼神似笑非笑:
“來,嘗試點我。”
阿瑤握緊紫竹棍,一時卻有些猶豫:
“師傅……萬一傷著你……”
桑若蘭冷淡一笑,眼中透出絕對的自信與壓迫:
“你現在連力都還不成形,還傷不了我。”
“來——”
“真把我當你那師姐,紙紮的麼?”
阿瑤咬了咬唇,忽然眼神一凝,嬌叱一聲,腳下踏八卦步,棍尖如電,直刺——下陰!
桑若蘭身形一偏,棍子旋即攔下,竹身與竹身“啪”的一聲交錯!
“快,但不夠狠。”
“你捅的是穴,不是人,記得你捅進去的那一刻,對方不是說‘痛’,而是‘該死’。”
阿瑤神色一肅,第二棍已然刺出!
這次方向一偏,竟直指右側乳根,她出棍極快,甚至夾帶微微旋勁,若捅實,肋骨必斷!
桑若蘭眼神微動,迅速架棍斜壓,將阿瑤身形一帶,順勢反纏其後背:
“很好,這一下要是你再老練一點,我的衣襟都要被你挑破了。”
“但你的腰太死,肘太高,這點不改,你要
是對上男人,被他一翻身就能壓住你——那你棍在哪都沒用。”
阿瑤重整氣息,額前髮絲溼潤貼頰,卻沒有絲毫退意,身形一翻,竟故意從地面滑行而上,一記下盤撩擊,直捅對方尾骨下陰之間!
桑若蘭輕叱一聲,後腿猛然一收,反棍回掃,“咚”地一聲將阿瑤震出兩步!
但她面色卻浮現出一點笑意。
“很好。”
“你這一棍若不是我,換個聚氣期男子,已經倒地哀嚎了。”
“——教人斷子絕孫的本事,必須練在骨子裡。”
桑若蘭將阿瑤震退後,並未立刻收手。
她緩緩走上前,目光淡淡落在阿瑤額前,聲音低冷卻沒有一絲羞赧:
“你若只敢打穿練衣,那這根棍子一輩子都別想沾血。”
她伸手,竟當著阿瑤的面,褪去練衣外袍,只留一件貼身中衣。
隨後,連那層中衣也緩緩拉下,雪白的香肩與胸線一寸寸裸露在空氣中。
那是天極高手的身軀——曲線無瑕,肌膚如瓷,胸前飽滿圓潤,卻看不出半分柔弱之意,反而因其中蘊含的極陰氣機,令人生出一股壓迫感。
“你不是記得穴位嗎?”她目光平靜,手掌伸向自己胸側,食指輕輕點下:“這裡——乳下三寸,橫向一點三分,名為‘膻中’,再深三分,便是死。”
她目光盯著阿瑤,“捅中此處,連我都得避讓。”
阿瑤張著嘴,一時竟沒作聲,只覺那片雪膚近在眼前,殺意卻比任何男人的刀都要鋒利。
桑若蘭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棍尖被她直接帶至自己胸下,輕輕壓入。
“來,試試,點我。”
阿瑤呼吸一滯,額頭竟隱隱出汗。
“你……你不怕我真刺下去?”
桑若蘭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冷意與挑釁:
“你若真能刺進去,我便認你真的長大了。”
她將棍子往自己胸側微推了半分,雪白軟肉輕輕起伏,與紫竹交觸處泛起一抹壓痕,卻仍未擠出半點慌亂。
“別抖手,”她低聲說,“捅進去,用腕、用腿、用腰根。”
“我告訴過你——鐵陰的女人,從不靠男人的命根子活著,而是靠自己!”
阿瑤咬緊牙關,氣息一點點集中,這一刻,她不是個少女,而是個準殺手。
她的手一點點壓下去,紫竹棍尖越過那曲線起伏的乳下,直指桑若蘭所示的“膻中死穴”——
紫竹棍尖越過乳下輕肉,緩緩下壓,阿瑤的手指在發抖,虎口發麻,呼吸幾乎停頓。
她感覺到——
那不是柔軟,而是寒冷的殺意。
桑若蘭的身體雖袒露在前,但體內真氣已悄然運轉。若她這一棍真刺入死穴,不等扎到底,反震之力足以將她整條手臂反斷。
這是“教她”,也是“試她”。
棍尖一點點壓入香肌,皮膚輕陷,一線白痕從乳下劃出,像要寫下一道生死判詞。
阿瑤眼神一變,忽然一聲嬌喝,真氣鼓盪,腰馬合一——
“喝!”
棍尖陡然加力,直刺死穴!
就在觸及三分深處那一刻——
“啪!”
一隻素白的手如鬼魅般探出,攔住了她的棍子。
桑若蘭抬眼,鳳眸微眯,淡聲道:
“夠狠了。”
“你若真敢再進一寸,我這口真氣就會自穴而發,把你震個丹田碎裂。”
阿瑤渾身汗出如漿,手中棍還維持著進擊姿態,但全身氣機已被壓得絲毫動彈不得。
她抬眼看桑若蘭,只見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雪肩香
胸如舊,肌膚上卻浮起一層細密的薄汗,可見那一瞬,她也非全然無防。
“很好,”桑若蘭淡淡道,“你有了殺人的膽子。”
“記住,這世上最怕的不是男人的刀,而是女人的軟。”
“你若連這個木頭棍子都不敢捅我,將來怎敢去捅別人?”
她鬆開手,拍了拍阿瑤的肩膀。
“學功夫是要殺人的。”
阿瑤站在原地,手持紫竹,久久未語。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遠處的遊廊下,兩道倩影倚柱而立。
是曼珠與林姐。
曼珠一身碧羅衫,嬌豔中透著幾分不服氣,望著院中那師徒二人輕聲咕噥:
“嘖……桑姨竟然親自教她功夫?”
“你可知道,咱們這些人,她一向覺得太柔,不肯教拳腳。除了紅綃能跟著學上幾招,哪一個不是連門都摸不著?”
她眼神略帶嫉妒,又含幾分惶惑,輕哼一聲:
“這小瑤,年紀不大,學得倒是快得很。繡春樓……不會真要出個練武奇才了吧?”
林姐聞言,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別看了,各有各的命。”
“她不學採術,學點看家護院的本領,對我們也是好事。”
曼珠撇嘴,卻沒再說話,目光卻仍沒移開半分。
——
院中,桑若蘭已收了棍,將滿頭香汗未乾的阿瑤輕輕攬入懷中,坐於石凳之上。
她目中不再有方才練武時的冷意與凌厲,而是化作一抹溫柔的打量,指尖輕撫阿瑤的鬢角,語氣帶著母人般的細膩:
“瑤兒,累不累啊?”
“方才我那一下……被震得疼不疼?”
阿瑤喘著氣,臉頰微紅,卻搖頭:
“回桑媽媽,不疼。謝謝您教我。”
桑若蘭眼角泛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
“傻孩子,別逞強。真疼就得說,師傅才知道要用多大力才合適。”
阿瑤認真地抿了抿唇,聲音柔卻堅定:
“真不疼。”
桑若蘭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輕一笑,眼中笑意加深,卻並不全是慈愛,還有一絲意味不明的欣慰:
“真的啊?那你……可真有練‘鐵陰’的潛質了。”
她將阿瑤摟得更緊了一分,低頭輕輕靠在她額前:
“乖徒兒……你真是越看越喜歡啊。”
阿瑤輕輕依偎在桑若蘭的懷中,側臉貼著那胸前隆起的溫熱柔軟,鼻尖蹭了蹭,忽然抬眼,帶著幾分少女才有的淘氣笑意說道:
“桑姨,你這奶……又軟又大,好舒服。”
她笑嘻嘻地仰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成你這樣啊?”
桑若蘭一愣,隨即失笑,低頭瞥了她一眼,眼中有點責怪又有些寵溺:
“哎呀,才多大,就敢調戲師傅了?”
她輕輕拍了拍阿瑤的額頭,隨後語氣放緩了些:
“不過啊,要是真想練武——胸,是養不大的。”
“練得越狠,氣血越沉,胸就越扁。因為它在打鬥時,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除非你像我一樣,走一條極苦之路——”
“以極陰之氣淬骨,以採補之術固形,用的是天地陰氣去養這副身子。”
她低下頭,望著阿瑤那稚嫩的面孔,忽然語氣沉了些:
“這不是看起來香就能練出來的。”
“是每一根骨頭都被凍過,每一寸肉都被痛過……從裡到外,要熬成鐵。”
阿瑤聽得怔了怔,抬頭望著她,眼裡滿是天真的好奇:
“真的有那麼苦啊?”
“那桑媽媽你以前
,是吃了多少苦啊……”
她問得認真,語氣卻還是軟軟的,像是捧著一杯熱湯在問。
桑若蘭沒立刻答話。
她看著她,眼角忽然微微一顫。
良久,她才低下頭,輕輕將阿瑤抱得更緊了一些。
聲音很輕,卻沉在骨子裡:
“……太苦了。”
“你這麼漂亮,我不想讓你受那些苦。”
她話未說完,眼眶卻已經有些發紅。
阿瑤也沒再調皮,只是靜靜地貼著她,感受著那份突如其來的柔軟與哀傷。
一時無聲,只有院外風過竹梢,發出簌簌響動。
桑若蘭摟著阿瑤,指尖輕輕拂過她因練功而發紅的手腕,眼神憐惜,語氣卻冷得幾乎在顫:
“阿瑤,你別看你跟我學了一些拳腳功夫。再往後,若真要走極陰之路,不光是棍下見血,更是骨裡養毒、身裡養寒。”
她頓了頓,低聲道:
“那種苦……連我都差點熬不過來。你要是走這條路,我怕你會恨我。”
阿瑤靠在她懷裡,臉上有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清亮。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想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桑媽媽說的,我都記著。”
“可對我來說……也許那不一定是苦。”
她抬頭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種十二歲少女少有的認真與倔強:
“我不是為了變強才練功的。”
“我只是……想像您一樣。”
“所以有些事,我知道不能不做。”
“那些痛,也許對我來說……只是我成為‘您的徒弟’該付的代價。”
桑若蘭望著她看了許久,眼底有一絲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最終只低聲道:
“……你要是真想走這條路,你先試試能不能扛過這樣的苦。”
“但你給我記住——第一步,就是進寒香煉骨池。”
“明天午時,來後院地窖。”
“若你能忍滿一刻鐘不出池,我就認你是真想練。”
夜已深,繡春樓後院的風一陣陣吹著,花燈搖曳,寂靜無聲。
阿瑤坐在井邊的石板上,懷裡抱著還未曬乾的被褥,衣襟溼了一半,髮絲貼著臉頰。
林姐從廚房那頭走來,見她還坐在風裡,忍不住皺眉:
“怎麼又在這兒?別人說你什麼你就真來洗被子?你是未來頭牌的人,還跟那些下三路的較真?”
阿瑤沒說話,只低頭繼續擰著被子,手上青筋微微鼓起,指關節已經被冰得泛白。
林姐站了一會,終究嘆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低聲問:
“你圖什麼呢?她們嫉妒你,你就更該待著,越驕傲越好。別說你是鐵陰教接班人,哪怕你只是桑姨的小徒兒,也沒人敢真動你。”
阿瑤這才抬起頭,睫毛溼著,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跟林姐說,也像是跟自己說:
“我沒爹沒孃,能走到今天,是桑媽媽救了我。”
“她從來沒打過我,也沒讓我去接客……我知道她是想護著我。”
“所以我要變強,不是為了踩別人,是因為……”
她停了一下,像在努力把心裡的話慢慢捧出來。
“我要變成像她那樣的人。”
林姐怔住了。
“你知道嗎?”阿瑤低聲說,“我小時候每天都數著日子,想著:要是我哪天也能穿她那樣,站在最高的樓上,是不是別人就不會再說我髒,說我低賤。”
“她們不喜歡我,覺得我怪、我冷、我不會採補……可我不是不肯,我是知道自己想走的路——不一樣。”
“我不想一輩子靠桑媽媽
護著活著,我想有一天……我能護她。”
林姐望著她的側臉,霎時間有些出神。
這個才十二歲的姑娘,抱著一床還帶著水的被子,坐在井邊冷風裡,眼裡卻映出比任何頭牌都堅定的光。
她不是不怕痛。
她是早就下定決心:哪怕痛,也要走到底。
第二日,正午。
烈日當空,天光正盛,繡春樓後院卻陰影森森,一處密閉的石室在地磚下緩緩開啟,一縷幽香冷氣自暗道中逸出,令人聞之慾顫。
阿瑤赤足立於入口前,身著薄紗練衣,額角微汗未乾,眉目沉靜。
桑若蘭立在階前,一身素白教衣,衣襬輕拂石階,語氣淡得近乎無情:
“進去。”
“坐入池中,不動、不喊、不逃。”
“若你能撐過三炷香,我便認你可練。”
她說完,袖中取出一枚香芯,點燃,插入池邊香爐之中。
阿瑤沒有問任何一句話,只是輕輕點頭,步下石階。
池水不深,才至小腿,卻泛著淡淡寒霧;它並不冰徹骨髓,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刺感”,像是無數細針在皮膚上輕輕扎著、颳著、轉著。
阿瑤緩緩坐下,水面漫過腰腹,呼吸漸緊,直到她閉上眼,一點點讓身體沒入水中。
一炷香過去。
她全身已經紅透,像是被水中的香毒一點點激出血脈,皮膚彷彿被細火炙烤,骨縫中生出細碎寒意,忽冷忽熱,若有刀刮。
她咬著牙,不動。
——
兩炷香。
胸口開始泛麻,腹脈抽緊,眼角溢出生理淚水。
她的雙腿在水中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卻仍不逃。
池邊的桑若蘭低頭看著,目光沉靜,似乎回憶起多年以前,那個被人從寒香池撈出來時,已凍得唇紫指青、卻死咬不放衣角的小女孩。
三炷香盡,爐中最後一縷青煙悠悠散開。
桑若蘭本已抬手,欲開口喚她出池。
她站在寒香池前,望著那靜靜浮在水面的小小身影,心中一緊。
那一刻——她突然不捨了。
不知為何。
阿瑤安靜地靠著池壁,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可她知道,那不是安詳,是在死線邊緣掙扎。
她該出聲的,她知道。
可她卻遲遲沒有開口。
那一刻,她的胸口忽然浮上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既是自責,又是執拗,又像是一種賭氣。
“就一柱香。”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多等……一柱香。”
她把手緩緩垂下,不再出聲,轉身走到池邊香臺邊,重新點了一炷新香。
她不敢再盯著池子看。
因為她怕,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喊她出來,一喊,就毀了阿瑤所有的“極限”。
她不能毀她。
也不忍毀她。
所以她只盯著香。
香燃得極慢,香氣極細,彷彿在漫長地拷問著一個教主的心。
她的指節越來越緊,心中已經開始後悔:“是不是該早些叫她出來……她還只是個孩子……”
可她仍強撐著——
“再等一炷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的指尖忽然一顫,面色微變。
她感知到了——池中那一抹氣息,弱了。弱得近乎不可察。
她臉色一變,來不及顧慮體面,長身一縱,輕功破風,轉瞬撲入池中!
“阿瑤!”
水花飛濺,寒霧炸起。
她一把將阿瑤從水中抱起——那一瞬,她心幾乎都涼了半截。
懷中的女孩——
全身冰冷,唇色青紫,氣息微弱,四肢僵直,早已陷入昏迷。
“……阿瑤……!”
桑若
蘭顫著手將她撈出池邊,席地抱在懷中,取出隨身內丹真氣緩緩渡入她胸口。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意。
“我是不是……太狠了?”
她看著那蒼白如紙的小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喃喃,聲音如刀劃心:
“我選錯你了嗎?”
“你終究……還是沒能破我的極限。”
她說完這句,緩緩抱緊了那昏迷的身軀,眼中浮現一種極少見的複雜——既是憐惜的悔意,也是教主對失敗繼承者的隱痛。
石室寒意未退,池水早已收盡,只留地磚殘溼未乾。
桑若蘭抱著阿瑤,緩緩走回內室,一步一步如踩在碎冰上,心中五味雜陳。
阿瑤的身體極輕,輕得像一捧雪。
她將她安放在榻上,低頭一看,只覺心口狠狠一緊。
阿瑤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幾乎無色,長睫覆在眼下,像是雕刻的雪人偶。
她的手掌已不再冰冷,卻也沒有回暖;
胸口雖有微微起伏,但那一絲氣息虛弱得幾不可聞。
桑若蘭坐在床邊,看著她,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如此慌亂過。
指尖輕輕撫過阿瑤的臉,竟帶出一滴淚——她這才恍然——自己在哭。
她輕聲低語,幾乎帶著自責:
“我太狠了……”
“就一柱香……都不該賭的。”
她俯身欲為阿瑤蓋被,忽然聽到榻上那蒼白如紙的唇動了動,輕輕喚道:
“桑……媽媽……”
她全身一震,猛然抬頭。
只見那雙本應緊閉的眼睛,此刻竟微微睜開,眼神朦朧,卻有光。
阿瑤的聲音極輕,卻聽得極清:
“你怎麼哭了……”
“是我……讓你失望了嗎?”
桑若蘭怔在原地,片刻才低聲吐出一句:
“你醒得……這麼快?”
她伸手去探阿瑤的氣脈——
下一刻,瞳孔一震。
她分明感到,那一縷縷虛弱得幾近散滅的氣機,此刻竟在緩慢地歸位,如冰水迴流,聚于丹田,重啟周天。
——這不是靠外力復甦。
——這是自體真氣,自發迴轉。
桑若蘭望著她,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壓不住的喜悅。
但她還是強自壓下,輕聲說:
“傻孩子……這個對你來說,還是太狠了。別練了。”
“換一條路,我也能護你一生。”
榻上的阿瑤卻只是輕輕搖頭,露出一個幾乎聽不清的笑意:
“桑媽媽別哭。”
“是我不爭氣,讓你擔心了……”
她聲音虛得幾不可聞,卻比寒池中那三炷香,更沉,更重。
那是一個十二歲女孩,用幾乎碎掉的身體,在說——我還沒放棄。
“好,桑媽媽。”阿瑤的聲音還是極輕,帶著微微的鼻音,卻不像撒嬌,像是用盡力氣擠出來的一個答應。
“……不讓我練,我就不練。”
她語氣順從得近乎乖巧,像是個怕惹孃親生氣的小姑娘。
可桑若蘭卻聽得心頭髮緊。
她望著那雙依舊無血色的小手緩緩握起,又鬆開——分明是連握力都還沒恢復的虛弱動作,卻帶著一種壓在骨子裡的固執。
她知道,阿瑤不是真的答應了。
她只是怕她哭。
桑若蘭垂眼,輕輕將被角拉上,蓋過她瘦削的肩,逼回眼中的淚光:
“別練了,真的……別練了。”
“這功法太苦了,太狠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撐過去。”
“你不知道,我年少時發瘋似的練功,每夜抱著冰劍睡覺、喉嚨裡全是血,捱
過多少次差點死掉的夜……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她聲音漸低,像是回憶翻湧,也像是有些詞不敢講得太清楚:
“我那些師妹……很多人,天資不夠,骨不夠,命也不夠。她們試了,撐不過一炷香,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已經撐了四柱香了。”
“阿瑤,你別再練了,別再練出病來。”
說到最後,她聲音低得幾不可聞,語氣中那一絲不屬於教主的柔軟,已化作幾分懇求。
她這一生都太強,太孤。
對門下弟子嚴,對仇敵狠,對自己更無情。
但就是這一點僅剩的溫情,她偏偏給了這個小女孩。
她伸出手,想撫一撫阿瑤的額頭,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顫了顫,又輕輕收了回來。
而榻上的阿瑤,仍舊閉著眼睛,只是嘴角似有似無地彎了一下。
那不是諷刺,也不是笑,只是一種認了命的溫順。
可若有人聽得更仔細些,就會發現——
她答應得很輕,卻沒有說“我不想練”。
她只是說:
“不讓我練,我就不練。”
桑若蘭剛走,房門還未關穩,榻上的少女便輕輕起身。
阿瑤披上外袍,雙腳落地,一步步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的臉——
膚白,唇紅,眉眼已然生得極好;再往下,是少女將成的飽滿的身段,早已不輸繡春樓裡的任何一位頭牌。
她知道,自己已經十二歲了。
在這個地方,十二歲意味著“可以上牌了”。
這些年,雖然桑姨護著她,芙蓉老闆娘表面也從未催促過,但阿瑤不是傻子。
點卯時,那幾句掛在嘴邊的寒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繡春樓不養閒人。”
“不幹活的,掙不到錢的,都滾出去。”
明面上是在說“底下的奴兒”,但整座樓裡,誰不心知肚明?
她阿瑤,一直都在那句話的影子下活著。
所以她從不辯,從不躲。
無論是哪一位頭牌喚她去打水、擦地、洗床單、熬藥湯,只要有人喊,她從不推辭。
她知道,有些人故意為難她,有些人只是試她底。
她就一笑。
不吭聲,把髒活、累活、最不堪的活,一件件做完了。
漸漸的,連林姐都說:“這姑娘……倒是真能吃苦。”
也正因如此,她練出一把子結實的力氣,肩膀窄卻穩,腰板細卻硬,提水挑煤都不皺眉。
可她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她不想欠誰的。
哪怕將來真能靠著桑姨走出這繡春樓,她也要堂堂正正走,不帶一句閒言。
不靠美貌,不靠寵愛。
靠的,是自己的骨頭,硬得下腰,也撐得起人看低的眼神。
這夜,後院寂靜無聲。
阿瑤剛洗好木盆,手中端著熱水,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屋,月光下她的影子細細地拖在石板上,腳步輕得像不敢驚動誰。
今日她為各位頭牌姐姐打了一天水、洗了一盆衣、還擦了整整一下午的門檻,雙臂微酸,腳底生疼,但她沒喊一句苦。
屋門虛掩著,屋中並無燈火。她一隻手託著木盆,一隻手輕輕推門。
吱呀——
門被人從裡頭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夾著脂粉香味撲面而來。
門縫中,一個男人的身影踉蹌著靠近,額上是未乾的汗,眼睛半睜著,帶著醉意和……一種飢渴的笑。
阿瑤當場怔住,水盆差點沒握穩。
那男人卻已經一步踏進來,門自動在他身後關死了。
“你……你是誰?”
阿瑤
向後退一步,聲音微顫。
男人嘿嘿一笑,衣襟半敞,露出一圈油膩膩的肚皮:“誰啊?你不是……小瑤嘛?我聽她們說你嫩得很,還沒開張。”
他話音未落,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手一滑,木盆落地,熱水濺起,滾落一地。
她拼命掙扎,可那男人的手勁卻像鐵箍般死死箍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探向她腰間。
“別——別碰我!”阿瑤尖叫,卻被男人一巴掌封住了嘴。
“別裝了……十二歲了該上牌了,還在這兒裝清白?”
“我花了錢的,別跟我來虛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臉湊得極近,熱氣撲在她臉上,她只覺噁心欲嘔。
男人的手已粗暴地撕開她的一側衣領,粗糙的指節像鉤子一般刮過她胸口,帶出一道發紅的抓痕。
“別裝了……誰不知道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他喘息粗重,眼神迷離,“還在等人來救你?今夜這門是我掏錢關的——”
他探身就要壓上她。
阿瑤眼前一黑,身子發涼,幾乎下意識地猛地一擰身!
“滾開——!”
她雙膝一提,狠狠撞向男人下腹。
那一瞬,男人被撞得發出一聲痛叫,身子踉蹌後退一步,卻並未倒地,反而酒氣上頭,怒火中燒!
“你這小賤種還敢反——!”
他惡聲罵著,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來。
“啪!”
她半邊臉頓時紅腫,整個人被抽得歪頭倒在案上,耳朵嗡嗡作響。
她想起身,卻被他一把壓住後頸,另一隻手再次探入她衣襟之內!
阿瑤尖叫,奮力掙扎,指甲撕破男人手臂,但對方皮糙肉厚,反倒被激起野性。
“越是這樣的才帶勁——”
就在這一刻——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背脊像被電流灌入,一道莫名的寒流從丹田深處升起!
痛感沒有消退。
羞辱也沒有停。
但她的大腦……卻像忽然“退後了一步”,從那痛苦與屈辱的正中,脫離出來。
她“看”見了自己——
被壓在案上的身體,骨頭在顫,肌肉在抵抗,血脈在跳動。
男人準備壓了上去,阿瑤腳下一旋,半個身子猛然下沉,一記“鐵掃腿”橫掃而出!
“嘭!”
他踉蹌一震,腿骨被踢得一麻,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翻牆角的銅盆!
“喲,還真有兩下子,這小妞還挺犟~”
男人猩紅著眼,抬手就是一記橫掃巴掌砸來,阿瑤側頭避開,趁機一肘猛砸他的脖頸!
這招正是桑姨親授“女身破腕訣”中的短肘快打,用於突襲壓制對手關節。
“呃啊——你這個小賤種……!”
男人吃痛怒吼,反手就抓住了她的髮髻,將她整個人向門後猛地一撞!
“砰!”
後背撞在門板上,阿瑤肩骨一震,胸腔發悶,但她牙一咬,抬膝頂入男人小腹!
“嗬!”
男人再次退步,弓身嘔出一口酒氣,卻仍死咬不放,一把按住阿瑤肩頭,將她壓向牆角!
“你還敢打我!你是青樓的賤貨,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上牌’——!!”
話未落,他一掌按住她脖頸,力量暴漲,將她死死抵在木牆上,牆壁都發出“咯吱”一聲。
阿瑤臉頰側著,眼神已經泛白,唇角隱隱淌血。
她知道,這次是拼命了。
她右手反折入懷,一把抽出藏在腰綢內側的小棍——那是桑姨私授的“暗骨針木棍”,專為女子反制而制。
她咬牙一轉身,棍尖直刺男人的喉窩—
—
卻被一隻大手生生扣住!
“別以為你行,老子今晚就是來吃你的——”
男人怒吼著,一把將她整個人摔在了梳妝案上!
“砰!”
桌案碎裂,銅鏡倒翻,胭脂滾落,香粉灑了一地。
男人還沒壓穩她,阿瑤猛地抬膝,身體下盤一擰,腳尖如錐,狠狠一腳踹向男人下體
“砰!噗呲!”
那一腳正中要害。
男人瞪大眼,面孔瞬間扭曲,一聲慘叫從喉嚨深處炸出:“嗬——!!”
他身子一縮,跌跪在地,雙手抱襠,滿臉通紅。
阿瑤強撐起身,翻身從案臺上跳下,踉蹌著退後,眼中滿是死意與防備。
她知道,她不可能逃得了。
果然——
男人緩過一口氣,臉色猙獰得像鬼!
“你他孃的敢——踢老子的命根子?!”
他怒吼如雷,忽地猛撲上前,雙手抓住阿瑤的手臂,將她狠狠甩在地上!
“你不是有勁兒麼?來啊!再來啊!!”
他瘋了。
失去了男人最尊嚴的地方,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阿瑤被甩翻在地,還未爬起,下一拳已砸在她腰側!
“嘭!”
又一拳,砸在她胸口!
“嘭!”
她整個人被錘得像布娃娃一樣翻滾,頭撞牆角,肩骨發麻,嘴角吐血!
她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喉嚨裡只剩一絲沙啞的喘息。
男人抓住她的發,一把將她拽起來,膝蓋對準腹部猛撞!
“嗬!!”
“我讓你再叫啊!”
“裝清白是吧?你這種賤骨頭,我看你能撐到幾下!”
男人的手又一次撕開她破裂的中衣,手指在她胸前粗暴地抓住還未完全長大的花骨朵。
阿瑤尖叫,拼命掙扎,但雙手被死死壓住。
她開始哭。
真的哭了。
不是委屈,是劇痛,是身體的極限。
那種拳拳到肉的暴力,讓她骨頭像被砸裂,五臟六腑翻騰,全身像被油澆火燒,再用刀割開。
可也正是這時候——
她忽然意識到。
“……怎麼……”
“好像……沒有那麼痛了?”
她的身體還在抖,可那抖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
她在“消化”那種痛。
就像被打了太久,某一塊肉不再反應,只剩下微熱。
她原本哽咽的喉嚨,此刻竟安靜下來。
眼淚還在流,身體還在傷。
但她……不叫了。
她不再掙扎,不再喊,不再哭。
她只是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盯著面前那個還在揮拳的男人。
她的嘴唇發白,卻緩緩勾起一道極輕的弧線。
不是笑,是平靜。
是某種從深淵裡爬起來、認清了一切的冷意。
男人的身下劇痛還未消退,一想到自己命根已毀,他眼中早無理智。
他狂吼著,拳頭雨點般落下,捶打著女孩細瘦的肩膀、鎖骨、小腹、下陰!
“你還敢踢我?!”
“你當你是誰?我今天踢死你——!!”
“你個該死的小賤種!!”
屋內乒乓碎響,案几已塌,銅鏡破裂,地上一片狼藉。
但突然——
男人的拳停了。
他忽然愣住。
因為——女孩不叫了。
不是暈死過去的沉默。
也不是恐懼麻痺的僵直。
而是那種——該痛的時候,卻沉默不語的安靜。
她仰躺在一堆破碎的衣物與水漬中,嘴角帶血,眼睛卻靜靜看著他。
明亮的,清醒的,甚至——平靜的。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喉嚨滾動:
“你……是不是,被打死了?”
沒有回應。
但那女孩,眼睛還動,光還在
。
男人心裡一突,強自鎮定:
“打傻了?”
他咬牙,又舉起拳,試圖再狠狠砸下一拳。
可那女孩卻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喑啞,彷彿剛從血裡爬出來,但卻清晰。
“打完了嗎?”
她歪著頭,眼神淡漠如井底的月亮。
“能告訴我,是誰……叫你來的麼?”
這一句話,像釘子一樣紮在男人心頭。
他暴怒如雷,嘶吼道:
“你他媽還敢嘲諷我?!你當你是誰——去死!!!”
他再次揮拳,如雨點落在她身上。
可就在這一連串暴打之中——
他猛然發現,眼前的女孩,竟開始一點點變化。
那本應腫起的手臂,青紫正在緩慢退色;
肩頭的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收斂,就像水中暈開的墨,正被無形的冷氣吸回骨中。
甚至——那張被打得裂開的唇,也在緩緩凝結、止血,彷彿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什……什麼玩意兒……”
男人猛地停手,瞳孔收縮。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打一個人,而是在打一塊……石頭。
還是一塊,越來越冷、越來越硬、越來越詭異的石頭。
男人的手還懸在空中,卻不敢再落下。
他瞪著那女孩,那張唇角尚帶血絲的小臉,正緩緩地、詭異地——恢復如初。
她的眼睛清亮冷靜,像池水裡沉著的冰珠。
不是憤怒,不是害怕。
是靜。
是那種被打爛了骨頭、卻還看透你、看穿你、甚至懶得恨你的靜。
那一刻,他忽然有種錯覺:
他不是在欺負一個小姑娘,而是……闖進了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他在打的,根本不是人。
“你……這是什麼情況?”
他喉結顫了顫,嘴唇發乾,忽然一個踉蹌退開兩步,像是才想起逃命。
阿瑤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不求救,不阻攔,不解釋。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嘴角那一絲血還未乾,像是在說:
“你打夠了嗎?”
男人徹底慌了,轉身踉蹌撞開門,跌跌撞撞逃入黑夜深處。
而屋內,灑了一地的香粉與熱水,依舊在月光下悄悄地冒著白氣。
阿瑤坐在破碎的木桌邊,輕輕一吐氣,胸口那道青痕,正隨著呼吸緩緩褪去。
第二日。
正午,繡春樓正堂。
芙蓉坐於香榻之上,手中持一柄金羽細扇,面色溫婉如常,眼神卻帶著幾分假笑。
躺下戰著兩個身影。
左邊是臉腫脖青、步履蹣跚的沈二爺,右邊是神情平靜、衣袍整齊的阿瑤。
“沈爺說,”芙蓉扇子一合,聲音輕柔,“昨夜你突然闖進他屋,把他打得半死,還踢了……他的命根子?”
阿瑤低著頭,聲音平靜:“不是他屋,是我屋。他闖進來,想要上我。我反抗。”
“哦?”芙蓉慢慢起身,步下玉階,目光落在阿瑤身上,“你說他打你,上你?”
“是。”
“那你脫衣服,讓我看看。”
阿瑤一愣,卻沒有拒絕。
她慢慢解開外衫,拉下衣領,又捲起袖口。
整整一夜的拳腳、撕裂、撞擊——現在只剩些微泛紅的痕跡,甚至連一塊明顯的瘀青都沒有。
芙蓉又眯起眼,輕輕一嘆:
“你說他壓了你一夜,摸你、打你、要上你……可你這身子哪有半點破相?”
她走近幾步,眼神冷了幾分。
“你說強暴?那你下體可有撕裂?有出血?”
阿瑤面色一白,下意識捂住衣襟,聲音也低了些:
“……他來不
及……我反抗了。”
芙蓉退回座上,語氣轉為溫和,卻帶著諷意:
“姑娘啊,你身子沒傷,神情無恙,倒是沈爺這身子……嘖,瞧那處還腫著呢。”
“你說,是不是你夢中練武,錯認了人,才做出這等胡來之事?”
沈二爺立刻捂著襠哀叫:“是啊樓主,我可是一點都沒碰她!就是想找口水喝啊,就被她一腳踢得我半身不遂!”
屋中眾人譁然,幾個妓女交頭接耳,目光紛紛落在阿瑤身上。
阿瑤站在原地,忽然感到渾身發涼。
她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手臂,明明昨夜傷痕遍體,明明那股鑽心的痛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皮膚如常,血跡不見。
她竟……連一個“被打”的證據都找不出來。
她忽然恍惚。
“我恢復得這麼快……竟成了錯?”
她第一次,體會到一種無處可辯、真相無憑的窒息。
“芙蓉姐姐……”
阿瑤跪著,眼圈紅腫,聲音顫抖卻堅定,
“他真的想要上我。昨晚……真的打我了。你要信我。”
芙蓉緩緩低頭看她,神情一如既往溫柔,輕聲道:
“行啊,我也不冤枉你。”
她扭頭吩咐:“去把賀姨請來。”
不多時,賀姨攜藥箱而來,白髮整束,眸光如針,徑直走到阿瑤跟前。
“孩子,把手伸出來。”
阿瑤乖乖遞出手,指尖尚有微紅,掌心卻穩如止水。
賀姨指按寸口,眉心微蹙,一邊望著她問:
“昨夜真的有人……打你?”
阿瑤眼圈再紅幾分,幾近落淚:
“打了。他……他從頭打到腳,臉、腰、下陰、肚子,哪兒都打了。真的……我都快被他打死了。”
賀姨點頭不語,手中脈勢仍在細細品讀。
數息之後,她收手,起身走向芙蓉低聲回稟:
“樓主,這丫頭……脈象一切正常。”
“甚至……”
她語氣一頓,眼裡閃過一抹難以名狀的神色:
“……有一絲極其少見的神脈徵兆。全身氣息通暢,筋骨未損,內府強勁。這不像是受過刑傷之人。”
芙蓉唇角帶笑,轉頭望向沈爺:
“沈爺您看,我們也查過了,小瑤身上完好,脈象也穩,她是說打了,我自然不敢冤枉您。若真是誤會,那這事……”
“誤會?”
沈爺打斷她,猛地拍案而起!
“誤會就賠錢?賠我根子也賠得起嗎?!”
“你知不知道,老子這些年養得最好的外室聽說我斷了,都不敢再進屋!你當老子是來要銀子的嗎?”
他怒極反笑,目光盯向堂下的阿瑤,指著她冷聲一字一句:
“就這個小賤人,送我府上——爺要她伺候半個月。否則……我就讓你們這繡春樓吃個天大的官司!”
阿瑤猛地抬頭,臉色蒼白。
她終於看懂了這一切。
不是沒人聽見她說話。
是她的“話”,從一開始就不值錢。
她掙扎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
“他是禽獸!真的不能讓我去——他是禽獸啊!!”
她的聲音在堂上炸響,四下卻只傳來一陣陣低聲竊語,目光、輕笑、冷漠,如雪如刀。
“押走!”
京城之南,沈府燈火深重。
夜色將盡,四周靜謐得只剩蟲鳴與風聲。阿瑤被軟轎抬入側門,一路避開正廳,未行禮、無迎賓,只是一句:
“二公子讓人直接送入內院。”
她被半拖半扶地安置進一間清淨偏屋,陳設雅緻卻帶著一股不該屬於“清淨姑娘”的脂
粉味。
房門一關,丫鬟退下,燭火悄熄,偌大房間只剩她一人。
阿瑤裹著沉重的披衣坐在床沿,沉默地看著窗外昏黃的月影。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不過是“賠罪品”,是任人賞玩、轉贈、交付的物件。
可她此刻體內的氣機,卻在悄然湧動。
昨夜那場暴打之後的“快速修復”仍未散去,體表每一寸皮膚都在自我生長、自我修復、自我強化。
她感到發熱、發麻、發冷,似乎每一滴血都在“換骨”——
而這個過程,無人可知,也無人相信。
她輕輕躺下,閉眼入眠。
可她不知道,就在府中另一處,有人,已經打起了她的主意。
清晨。
沈府後院,天還未亮透。
兩個打掃的家丁推著水桶路過偏院時,忽然一人叫了一聲:“咦,那不是……昨夜送來的小姑娘?”
阿瑤蜷縮在後牆邊,靠著柴房的廁所門側,衣衫未整,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似醒未醒,眼神空洞。
“她怎麼在這兒?”
“像是暈了過去。”
“這可是二公子昨天帶進去的……快叫人!”
院中忽而騷動。
而與此同時——
另一側的內院,卻遲遲無人應聲。
直到日頭微升,負責伺候起床的茶女等了許久未見動靜,才戰戰兢兢推開房門。
門一開,霎時間一股陰冷、詭異的香氣撲鼻而來,混著死水、汗臭與……一股說不清的甜腥。
房內極靜。
只剩中榻之上,一具人形……已不成人形。
沈家二公子仰躺在床榻中央,身上只披一層薄毯,胸口劇烈起伏的痕跡仍刻在褥面。
可他本人,早已——
乾涸、枯瘦,血色盡散,皮膚緊貼骨骼,彷彿整個人被活活抽空了精血與魂魄。
雙目圓睜,瞳孔幾乎收成針狀,嘴角殘留詭異笑意,似痛極、又似甘極。
下身,褥面血跡斑斑,陽物早已不存,只剩一團紅黑模糊的血漿,被榨、被扯、被咬,連骨根都似斷裂脫位,一副“鬼蓮印記”,在屍體胸口浮現。
連那最後的表情,都令人毛骨悚然。
香雨院一片尖叫,有人驚逃跌倒,有人狂奔報信。
而此刻,阿瑤剛剛被人抬進偏院廂房,尚未醒透——
“來人吶,二公子死啦——!”
尖叫聲從香雨院傳出,像針線穿透整個府邸。
僕人奔走,婢女跌坐,護院驚疑,早晨的沈府,亂作一鍋。
沈老爺正飲早茶,聞聲急奔至香雨院。見屍時,雙手一抖,茶盞墜地,盞中龍井灑滿鞋面,竟未察覺。
“是誰……是誰害我兒!”
他猛然轉身,指著周圍跪地發抖的一干僕人,眼中血絲暴起。
“昨晚,誰——見過二少爺!?”
一名中院小廝哆哆嗦嗦站出來:
“回、回老爺……昨晚就那……昨晚繡春樓新送來的那個小姑娘……二公子見了她。”
沈老爺一怔,臉色驟變。
“小姑娘?”
“就是昨天沈爺帶回來的那個……說是賠罪送的。”小廝戰戰兢兢。
他話未落,便有丫鬟接口:“我昨晚還看見二公子命人帶她去了內院。”
“不是!她後來昏在了茅房邊上!”又一人喊道。
“可二公子這死狀——”另一個老僕壓低聲音,“說像那前陣子坊間傳的‘採命妖術’,倒也真像啊……”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說出心中猜想。
可沈老爺已臉色慘白,心中卻早有定論。
他清楚。
那個小姑娘——阿瑤,明
明被自己打的遍體鱗傷、但她第二天就
臉上無傷,手腳無青,脈象不亂——
可她眼神冰冷,胸無起伏,體內竟有“神脈若隱”。
那不是人。
那是妖。
如今他兒子陽氣盡失、陽根被毀、面如乾屍……還能是巧合?
沈老爺驀地轉身,望向滿院僕役,咬牙低吼:
“妖女。”
“這就是個妖女!”
他步步逼近,幾乎咬出血來:
“我親眼見她被打不傷,這不是妖是什麼,明明是這個妖女吸乾了我兒!”
他猛然拔劍而起,指向東院:
“來人,把她綁過來!”
“我要請龍虎山的法師——將這妖女,祭天!償我沈家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