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當晚。

時間悄然滑向深夜。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的暖意和寧靜。

陽臺的門被推開,帶著雪沫的冰冷空氣瞬間湧入,吹散了屋內殘留的暖意。Sans獨自一人站到了昏暗的陽臺上,倚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背對著溫暖的室內。他黑色的皮衣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指骨間夾著一根點燃的菸捲,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不定,嫋嫋青煙剛吐出就被寒風撕碎,消散在冰冷的夜色裡。。

他吸得很深,很急,彷彿要將某種無法排遣的煩悶連同煙霧一起吸入那並不存在的肺腑。

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空洞的眼窩望著雪鎮稀疏的燈火,靈魂之火卻遠不如在“大腿牢籠”裡時那般安穩。一種沉甸甸的、混雜著不安、煩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意識。自從那個異世界的Muffet出現,自從Papyrus莫名其妙地“探親”離開,這間小屋的平衡就被打破了。Frisk的時間被議會、被那個同樣有著可怕腿技的紫發將軍佔據得越來越多。他們之間那種純粹的、幾乎佔據彼此所有閒暇的親密時光,似乎被壓縮到了僅剩夜晚這短暫的“牢籠”時刻。就連 Frisk發洩壓力的方式,似乎也…變得有些心不在焉?Sans狼狠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彷彿能灼燒掉一點胸口的煩悶,卻只留下更深的空洞。

身後的玻璃門突然被無聲地拉開一條縫隙,一股室內的暖流湧出,暖色的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一隻穿著黑絲襪與日常短靴的腳無聲地踏在陽臺冰冷的瓷磚上,接著是另一隻。

然後,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Sans冰冷的肩胛骨上。

“Hey,Sans。” Frisk的聲音在安靜的雪夜中響起,平靜而清晰,“有空和我說兩句嗎?”

Sans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差點把菸灰抖落。他下意識地想把手裡的煙藏到身後,但隨即又覺得太過刻意,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空洞的眼窩對上Frisk那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日平靜的細縫眼眸,有些慌亂地咧開嘴,露出那顆標誌性的金牙,試圖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當,當然。為什麼不呢?我是說,我又沒什麼要避著你的!”語氣帶著刻意的誇張,反而暴露了內心的不自然。

Frisk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她走出陽臺,隨手關上身後的玻璃門,將室內的暖意隔絕。Sans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像他戰鬥時那樣,稍微隱藏一下自己那幾乎寫在骨頭上的情緒呢?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隨即又在心裡否定了自己。算了,不要了。這份笨拙的坦誠,這份無論喜怒哀樂都對她毫無保留的直白,不正是當初讓自己愛上這個滿嘴尖牙的骷髏的理由之一嗎?

她沒有靠近,只是站在Sans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指間那明滅的菸頭上。

“Sans,”Frisk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你最近的吸菸量明顯提升了。”

“是,是嗎?”Sans下意識地把拿著煙的手往身後藏了藏,眼窩裡的火焰心虛地跳動了一

下,“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我一直就..”他辯解的話還沒說完。

“五倍。”Frisk平靜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他。同時,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那隻剛剛還搭在他肩上的手,瞬間探出,精準無比地捏住了Sans指間燃燒的菸捲!速度之快,讓Sans根本來不及反應!緊接著,Frisk看都沒看,直接將那猩紅的菸頭按向自己厚實的褐色平底短靴靴底!

“嗤—”

一聲輕微的、帶著灼燒感的聲響。菸頭被靴底堅硬粗糙的紋路狠狠碾滅,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擰踩的姿態,那瞬間展現出的、對力量精準的控制力,竟讓Sans 恍惚間看到了另一個紫色身影的影子—那個同樣擅長用腿、性格卻截然不同的Muffet。

這個聯想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了一下Sans。他眼窩裡的靈魂之火瞬間黯淡了幾分,連帶著整個骷髏架子似乎都佝僂了一點。他沉默地看著Frisk靴底那一點焦黑的痕跡,沒有說話。

“如果Sans再這樣吸下去的話,”Frisk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這凝滯的氣氛,她甚至學著Sans平時開玩笑的樣子,“肺就會從紅色(Fell Sans)變成灰色的哦。”她指的是傳說中某些世界骷髏肺部因煙塵汙染變色的笑話。

然而,這句玩笑如同石沉大海。Sans只是更低沉地垂著頭,靈魂之火微弱地搖曳著,沒有半點笑意。陽臺上的空氣比剛才更加冰冷沉重。

Frisk向前邁了一小步,微微仰起頭,細縫般的眼睛認真地看著Sans空洞的眼窩深處,試圖捕捉那靈魂之火的真實波動。“Sans,”她的聲音放得更輕柔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在憂慮著什麼嗎?”

“沒有!完全沒有!”Sans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戳破心事的慌亂,“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很好!一切都好!”他揮舞著骨手,試圖加強說服力,卻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Frisk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那雙細縫般的眼睛似乎又眯緊了一點點。她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沒事的話,”她說著,作勢就要轉身拉開身後的玻璃門,“我就去找Muffet一起睡了哦。她最近好像還在研究地表世界的茶道,正好可以交流一下。”

“等等!”Sans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冰涼的手骨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 Frisk藍色毛衣的袖口!力道之大,甚至讓毛衣的纖維發出了細微的呻吟。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因為急切和某種難以啟齒的情緒而微微發顫:“...我有件事,想和你說..你看,自從Papyrus出去探親之後,這間房子裡就只有我們三個人,你,我,還有新來的Muffet。”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攢勇氣。靈魂之火在他空洞的眼眶裡劇烈地燃燒、跳躍,顯示出內心的激烈掙扎。

“你最近一直和 Muffet泡在一起,訓練、泡溫泉、討論那些我聽不懂的複雜政治問題。我有一個朋友,絕對不是我!”Sans語速飛快,聲音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和難以掩飾的酸澀,“

他…他很好奇,你和Muffet之間,是不是…發展出了什麼...就是...那種...超越友誼的感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陽臺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緊接著!

“咻—!”

一道凌厲的破空聲撕裂了凝滯的冰冷!一道黑影以Sans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自他頭頂上方不足一尺的高度閃電般掠過!

“轟—喀啦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爆響在Sans頭頂炸開!那聲音沉悶、厚重,彷彿有千斤巨石被瞬間碾成了童粉!整個陽臺似乎都為之震動了一下!細密的白色粉塵如同瀑布般,夾雜著細小的碎石塊,簌簌落下,瞬間灑滿了Sans黑色的皮衣、頭骨和他腳下的地面!

Sans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勁風擦著頭皮掠過,驚得他靈魂之火都差點熄滅!他僵硬地、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視線所及,不再是冰冷的夜空

首先是一隻腳。

一隻包裹著純黑色絲襪的線條修長完美到極致的小腿。

絲襪的質地細膩,在陽臺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完美地貼合勾勒出那腳踝的纖細與足弓的優美弧度。

然而,這隻腳此刻卻以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姿態,如同攻城錘般,深深地、完全地陷入了Sans頭頂上方堅硬的石磚墻體之中!陷得如此之深,以至於 Sans連腳踝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截包裹著黑絲的小腿,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緊繃的肌肉透過薄薄的絲襪清晰可見,如同拉滿的強弓!小腿的主人正以一種極其穩定、充滿絕對掌控力的姿態,單腿穩穩地立在陽臺上。那隻陷入牆壁的腳,正是Frisk的左腳。

深灰色的石粉如同細雪般,還在從凹陷的牆壁邊緣和那隻深陷的腳周圍不斷酒落,掉在Sans的頭頂、肩膀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甚至可以聞到石粉乾燥冰冷的氣息。

Sans略帶顫抖地抬起頭,目光順著那隻充滿毀滅力量的小腿向上移動,最終對上了Frisk低垂下來的視線。

Frisk保持著高踢的姿勢,單腿獨立,身體如同標槍般挺直。她微微低著頭,細縫般的眼睛透過垂落的髮絲,俯視著蹲在地上、滿身石灰、狼狽不堪的Sans。

少女的臉龐依舊平靜,甚至沒有什麼怒容。那雙標誌性的細縫眼睛,也依舊是兩條彎彎的線。但是!Sans太熟悉她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眯縫的眼瞼下,此刻正燃燒著何等冰冷的怒火!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質疑和背叛的、深沉的憤怒!

“Sans,”Frisk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每一個字都帶著幹鈞的重量,狠狠砸在Sans的意識上,“你不相信你的妻子嗎?”她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同時黑絲包裹的腳趾在牆體的破洞裡似乎又向內碾了碾,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還是說,Sans真的在擔心,我會因為Muffet而拋棄你?”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來的。陽臺上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Sans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連靈魂之火都似乎要被凍僵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解釋自己只是不安,只是嫉妒

,但喉嚨像是被堵住,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他看著那隻深陷牆體的腳,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足以將他碾成骨粉的恐怖力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問題的愚蠢和傷害性。

“F..Frisk.” Sans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恐慌,“你,你能不能先把腳放下來?你這樣..搞得我心裡有點慌…”他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咧開的嘴角在金牙的映襯下,顯得無比僵硬和難看。

“不要。”Frisk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牢牢鎖定著 Sans眼窩裡搖曳的靈魂之火,“在Sans把問題搞清楚之前,我的腳會一直停在Sans頭頂。”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受傷的、尖銳的質問,“還是說,你連你的妻子不會傷害你的誓言,都不相信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Sans心上。他想起了無數個夜晚,自己被那溫暖而強大的大腿“囚禁”時感受到的絕對安全,想起了她每一次惡作劇般夾緊時精準的收放,想起了她承諾過絕不會真正傷害他的話語…強烈的愧疚和自責瞬間淹沒了之前那些可笑的猜疑。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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