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超維空間內,奧麗安娜正在感受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片空間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沒有常規意義上的重力,像是什麼人把宇宙中的所有東西都抽走後剩下的空殼。她的身體懸浮在其中,藍色長髮在那無重力的環境中飄散開來,髮絲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像一道被風吹散的、永遠也不會落下的瀑布。

但希維爾就是能安安穩穩地在空中趴著。她的身體在虛空中呈一條直線,雙手疊在臉下,雙腿微微分開,姿態放鬆,像是在自家床上準備午睡。黑色皮質抹胸在那趴著的姿勢中微微下滑,露出她肩胛骨之間的、小麥色的皮膚。那條銀色的骷髏頭吊墜從她脖子上垂下來,在虛空中微微晃動著。

也因此,奧麗安娜能穩穩地踩在希維爾背上,給自己的朋友踩背。

她的腳——那雙穿著金色芭蕾舞鞋的、被白色絲襪包裹的美足——踩在希維爾那此刻正微微起伏的背上。鞋底與她背部的皮膚接觸,那觸感是溫熱的、帶著希維爾體溫的。她能感覺到希維爾的脊椎在自己腳底下的凸起,骨骼在皮膚下像一節一節隆起的山脊、從頸部一直延伸到腰部。

她的腳趾在金色舞鞋中微微蜷縮著,足弓在絲襪下收緊,希望能在這無重力的、讓人失去方向感的空間中保持平衡。她的身體在那希維爾的背上微微晃動著,像什麼人在走鋼絲,又像什麼人在海浪中努力站穩。

兩人在超維空間裡可以清楚地看見、聽見外界發生的一切。博物館頂層的燈光、聖血天使的紅色動力甲、內瑟斯的暗銀色金屬軀殼、薇恩審判官墨鏡後看不清的眼神、澤麗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聲音——內瑟斯低沉而平穩的敘述、薇恩審判官的補充、澤麗那夾雜著低哥特語和高哥特語和下巢俚語和二進制語的罵聲——都像是什麼人在他們耳邊播放的錄音。

只不過她們現在無法對外界造成任何影響。

聽著內瑟斯的陳述,奧麗安娜實在不敢相信剛才那些話,會是從和自己相處時一向……‘有些沒心沒肺的’希維爾嘴裡說出來的。她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下的朋友——希維爾的臉側著,一雙眼悠閒地閉著。她的表情很平靜,她早就接受了一切、早就和這一切和解了。

奧麗安娜想起自己認識希維爾的這些年。在那幾次任務中,在那些下巢的黑暗小巷中,在那些幫派據點的廢墟中,在那些賞金獵人聚集的酒吧中——希維爾永遠是那個笑著的、罵著髒話的、拍著桌子讓酒保再來一瓶的女人。她會用那沙啞的、帶著酒精和尼古丁浸泡過的質感的聲音,講那些讓人聽了忍不住皺眉的葷段子。她會用那雙穿著黑色皮靴的腳,踩在那些不長眼的、想要佔她便宜的男人的腳背上,然後笑著看他們抱著自己的腳在原地跳。

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什麼太空死靈,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活了數百年,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一個古老王朝的“王女”。她只是一個賞金獵人,一個嗜賭如命的、脾氣暴躁的、嘴上不饒人的賞金獵人。

至少,奧麗安娜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同時奧麗安娜對另一件事深感懷疑。她的腳在希維爾背上輕輕踩了一下,鞋底與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接觸:“我說啊,既

然你的本質是太空死靈的話,那麼你以前,包括現在,拉著我給你踩背究竟有用沒有?”

她的聲音在這虛無的空間中微弱地迴盪著,像什麼人在空房間中說話的迴音。她的腳又踩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重了一些,那力度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希維爾背部的肌肉在自己的鞋底下微微凹陷,然後又彈回來。

奧麗安娜的腳力很大,而且希維爾叫奧麗安娜務必全力以赴。每次踩背之前,希維爾都會用那種故意挑釁的語氣說:“用點力,別跟撓癢癢似的。”

奧麗安娜就會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自己的腳上,然後一腳一腳地、一下一下地、重重地踩在她的背上。

所以每次踩背之後,希維爾背上的痕跡都像是去拔了好幾輪火罐一樣,完全就是漆黑一片。那些印記是圓形的、邊緣是暗紅色的、中心是深紫色的、在她原本小麥色的皮膚上格外刺目。新的印記疊在舊印記上,一層一層,像什麼人在那背上畫了一幅抽象的、看不懂的、但絕對莫名讓人覺得後背發疼的畫。那些印記至少要過好幾天才會慢慢消退。

但說實在的,奧麗安娜並不覺得自己的腳力足以踩彎太空死靈的活體金屬骨架。她的腳能踢斷鋼筋,能踩爆頭顱,能在下巢的小巷中留下一路血肉模糊的屍體。但那太空死靈的骨架是活體金屬,她的腳在那面前,像什麼人的拳頭在捶打巢都外牆。

希維爾則是擺了擺手:“我給自己加裝了很多感知器官。除了味覺以外,其他感官,如聽覺,觸覺,嗅覺都可以轉化為信號後轉入我的感官核心內。”

她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自嘲的笑。

“享受生活嘛,我這身皮囊可不只是偽裝。因此我確實能感覺到你給我踩背時的那份‘放鬆和舒暢’。”

她的手從空中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臉下,手指交疊著,那姿勢又恢復了之前那慵懶的、像在曬太陽的放鬆。

“再說了,我這副皮囊總是會疲勞報錯的。我可不像你,在家族裡有一整隊私人醫生等著伺候你。”

她伸手拍了拍奧麗安娜的腳踝。手指輕拍在奧麗安娜的腳踝上,在那腳踝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向下滑,滑到那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口。

希維爾故意把一根手指插進舞鞋的縫隙裡,撓了撓奧麗安娜汗溼的腳底。那指尖在那絲襪上滑動,在那汗溼的、滑膩的、帶著奧麗安娜體溫的布料上畫著圈。那觸感癢癢的,讓奧麗安娜的腳趾在那金色舞鞋中猛地蜷縮了一下,讓她的足弓在那絲襪下猛地收緊了一下,讓她的身體在那瞬間微微晃了一下。

“再往上踩一點。”

她的聲音像是什麼人躺在熱水中那般愜意。

奧麗安娜如了希維爾的願,用力踩她的肩窩。她的腳從那背的中部向上移動,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底在她的皮膚上滑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紅色的、正在慢慢消退的印記。

她的腳停在那肩窩處,那位置是肩膀和脖子之間的一塊凹下去的區域,骨頭很少,肌肉很多,踩上去軟軟的、彈彈的。她的腳趾在那金色舞鞋中蜷縮了一下,足弓收緊,然後用力踩了下去。

“嗯——”希維爾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享受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呻吟的聲音。她的肩膀在那踩踏下微微下沉,肩胛骨在皮膚下微微凸起,肌肉在鞋底下微微跳動。

同時奧麗安娜開口提

議:“你要不搬上來,和我一起住?”

希維爾表示,這件事對她吸引力不大。

“在還是嘉文二世當政,嘉文四世還沒出生時,自己就已經在德瑪西亞巢都的上巢度過‘一輩子’了。現在我想要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

奧麗安娜則強調:“但當時你沒有我啊。”

她的腳在希維爾的肩窩上又用力踩了一下,那力度比之前重了一些。

“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不喜歡獨自一人的感覺。我家宅邸太大、太空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從小就訓練自己登臺表演,我喜歡那種……在人群中的感覺。”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脆弱。她的腳在那希維爾的肩窩上輕輕碾了一下,鞋底在那皮膚上畫著小小的圈,那動作像是在尋求某種回應。

“我的同性朋友不少,但知道我的‘那種愛好’的——”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足尖用力一頓。那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尖猛地壓進希維爾肩窩的軟肉裡,那力度大到希維爾的肩膀在那瞬間微微下沉了一下,大到她的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唔”的聲音。

“——只有你一個。再說了,住在上巢又不影響你繼續當賞金獵人。”

她的腳從那肩窩上抬起來,在那虛空中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為這句話畫上一個句號。

希維爾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接受,還是該拒絕。

她趴在那裡,臉側著,一隻眼睛閉著,一隻眼睛半睜著。目光落在不遠處、另一個維度裡內瑟斯的暗銀色身影上,又很快把視線移開。

於是她換了個說法,開始調戲奧麗安娜。

“要是我真搬過去。難免會有跟你丈夫打交道的時候。要是我調戲你丈夫的話,你會生氣嗎?”

她的聲音很輕柔,臉上帶著狡捷的笑容。

奧麗安娜對此很有信心。她的腳在希維爾背上輕輕踩了一下,那力度很輕,像是在拍一個朋友肩膀時的、帶著信任和親暱的輕觸。

“不管對方是不是異形,長得有多漂亮。我丈夫都只會對我一個人的腳,對我一個人發情。”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被證明過無數次的真理的自信。藍色長髮在那虛無中飄動著,髮絲在那虛空中像一道深藍色的、緩緩流動的河流。

“如果他真敢出軌的話——”奧麗安娜一邊微笑著,一邊重重一腳跺了下去。那腳從那空中抬起,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猛地落下,砸在希維爾背上。

她完全忘了自己還踩在希維爾背上。這一腳下去,腳尖完全陷進了肉裡,那力度大到希維爾的背在那瞬間猛地凹陷了一下,大到她的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呃”的聲音,大到她的手指猛地握緊。

這一下讓希維爾都感覺到有點疼了。她的眉頭在那瞬間皺了一下,但奧麗安娜的視角完全看不見她帶著一絲抱怨的表情。

希維爾的嘴張開,想要說什麼,但那聲音還沒出來,奧麗安娜就又開口了。

“我一定會請我的頭號粉絲,用臉,吃我親自做的‘腳耳光全餐’,一直吃到撐為止。”

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還是帶著那種微笑的、像在說什麼很開心的事的語氣。但那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讓希維爾趴在那裡的身體都微微僵了一下。

奧麗安娜想象著那個畫面。她的腳還在希維爾背上,但她的意識已

經飄到了另一個地方。

在那個地方,她站在自己的宅邸中,站在那間她和他共度了無數個夜晚的臥室裡,站在那張她和他一起挑選的、鋪著深紅色床單的大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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