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來乍到(林知遙視角)

第八章:初來乍到(林知遙視角)

作者:陳默

第八章:初來乍到(林知遙視角)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鬧鈴叫醒的。

屏幕上的時間明晃晃地顯示著七點十五,我睜開眼睛之後沒有再閉上。說實話,昨晚睡得並不好。躺在這張熟悉的、屬於自己的床上,卻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腦子裡反覆出現那條私信回覆和今天即將發生的事。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裡又是一片光怪陸離的畫面——一會兒是我被綁在一張陌生的椅子上,有人用刷子撓我的腳底;一會兒是蕭逸坐在我腳邊,用小時候那種專注到近乎沉迷的眼神看著我;一會兒又變成我自己站在一扇陌生的門前,伸出手,卻遲遲不敢推開。

醒來的時候,心跳還是快的。

我坐起身,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殘餘的睡意徹底消散。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金色的細線。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我爸媽昨天又在加班,到現在還沒回來,整個家只有我一個人。

洗漱完之後,我走進廚房。冰箱裡有雞蛋和袋裝麵包,灶臺上還擺著昨天早上從蕭逸家回來之後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我拿出一個雞蛋,在鍋沿上敲開,打進平底鍋裡。油花滋滋地響,蛋清在熱油裡迅速凝固變白,蛋黃的表面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我用鍋鏟把煎蛋翻了個面,然後關火出鍋,放在盤子裡。又從冰箱裡拿出袋裝麵包和牛奶,把麵包撕成小塊,就著煎蛋一口一口地吃,時不時喝一口牛奶。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吃一口喝一口,在空蕩蕩的廚房裡,一個人。

說不上難吃,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忽然想到昨天的早飯,想到王阿姨那盤熱氣騰騰的煎蛋和滿桌的小菜,想到蕭逸坐在對面悶頭扒粥的樣子,想到他偶爾抬眼偷看我然後飛快移開的目光,想到衛生間裡他對著鏡子嘴角沾滿牙膏泡沫時那抹微微上揚的弧度。那頓飯也不過是白粥煎蛋而已,可當時吃在嘴裡卻覺得格外香。

“真好啊。”

我對著空蕩蕩的廚房,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飯,我把碗筷洗乾淨放進碗架,然後走到玄關。鞋櫃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一個白色口罩,是之前夏天防曬用的,我把它拿下來塞進連衣裙的口袋裡。然後彎下腰,從鞋櫃裡拿出那雙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穿上。鞋帶繫好之後,我站起身,對著玄關的穿衣鏡打量了一下自己。

白色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腰間有一條細細的米色腰帶。這裙子是去年我媽給我買的,平時只在學校有活動的時候穿過兩三次。今天特意換上了它——也許是因為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想給對方留一個好印象;也許是因為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和日常完全不同,穿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好像就能讓自己也暫時變成另一個不那麼日常的自己。

我用手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家門。

網約車停在巷口。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繫好安全帶,報了手機尾號。司機是個中年女人,留著齊耳短髮,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什麼,發動了車子。車子駛出小巷,拐上主路。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街景逐漸變成陌生的高樓和商業區,又從商業區變成稀疏的居民樓和工廠

廠房。

我把額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車和偶爾閃過的行人。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我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和窗外流動的景色疊在一起。

心跳竟然不住地加快。不是那種運動會跑步之前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種混合著興奮、緊張、期待和些許不安的複雜節奏。有一種感覺第一次在我心裡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來——叛逆般的欣喜和刺激。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不應該做的事,但正是這種“不應該”讓它變得格外誘人。從小到大,我都是別人眼中的乖孩子——成績中上,性格溫順,不跟人起衝突,老師和家長交代的事情都會認真完成。可是現在,我正坐在一輛開往陌生地址的車上,即將去到一個和我的日常完全無關的隱秘世界裡。

我不知道那裡會是什麼樣子。但我知道,那一定和這個平凡的、循規蹈矩的日常完全不同。想到這,我的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微微的心慌和莫名的惆悵。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的邊緣,指腹摩挲著棉質布料上細密的針腳。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大片的綠化帶和偶爾閃過的小型廠房取代了密集的居民樓。陽光變得更亮了,透過車窗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我靠在後排座椅的頭枕上,眼皮竟然不爭氣地開始打架。也許是昨晚沒睡好,也許是這份有點漫長的旅途衝散了最初那份激動和悸動,我就這樣靠在車窗邊,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車子緩緩停下來。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小姑娘,到地方了。”

我猛地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忘了自己在哪。窗外的景色完全變了樣——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和商鋪,而是一片安靜而陌生的區域。

“啊,好的,謝謝。”我拿起手機確認了一下導航,付了車費,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白花花地鋪在腳前的地面上。

我揉了揉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然後抬頭——眼前是一棟挺氣派的別墅。外牆貼著淺色石材,在午前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別墅被一圈鐵柵欄圍著,柵欄裡面是一小圈綠化帶,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常青樹。從外面看,就是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獨棟住宅,和這附近其他的獨棟樓房沒什麼兩樣。

如果我不知道內情,從這裡路過的時候大概只會把它當作某個有錢人的私宅,絕對不會多看第二眼。可是現在,我卻知道這扇鐵柵欄門後面藏著的是什麼樣的場景——那些視頻裡出現的刑椅、足枷、刷子、羽毛,還有那個戴著口罩被綁在椅子上撓得笑到崩潰的女生,全都在裡面。

或許,也只能靠著這樣的外表來偽裝吧。陽光下這座安靜的氣派的別墅,和裡面那個隱秘的、不為外人所知的世界,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比。而我此刻正站在這道分界線上。越過這扇門,就再也無法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連衣裙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口罩。口罩的布料柔軟服帖,遮住了鼻樑以下的部分。然後我拿起手機,在那個藍色小軟件上給雨棠的賬號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我到門口了。”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收回口袋。門口

沒有別人,只有偶爾從遠處馬路上駛過的一兩輛車,和路邊幾棵被修剪成球形的常青樹。我環顧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心跳咚咚咚地敲著胸腔,和這寧靜的午後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然後我看到了雨棠本人。比視頻裡看起來還要年輕,還要鮮活。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短袖上衣,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牛仔短褲,一雙白淨修長的腿從褲腿裡伸出來,腳上踩著一雙白色涼拖。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自然地散在肩上,隨著走路步伐輕輕擺動。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和視頻裡那個被綁在床上撓得哇哇叫的女生判若兩人。

她走到鐵柵欄前,伸手按了一下門禁開關。鐵柵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她的笑容比視頻裡任何一次都要燦爛,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真誠的歡迎。

“哈嘍,我是雨棠。”她朝我揮了揮手,然後雙手擺向後方,做了一個浮誇而熱情洋溢的歡迎手勢,“歡迎來到我們工作室。”

我跟著雨棠走進鐵柵欄。身後傳來門緩緩合上、鎖釦落入門框的咔噠聲。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鐵柵欄已經完全關上了,陽光透過柵欄的間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陰影。這扇門一旦關上,就意味著我已經徹底進入了這個世界。再也不能假裝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高中生,再也不能說自己對這些一無所知。走進這扇門,就是承認了自己長久以來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秘密。也許,我已經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乖孩子”了。

“不用緊張。”雨棠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看我,語氣輕快得像在安慰一個第一次來家裡玩的同學,“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腳步放慢了一點,從走在我前面變成和我並肩。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茉莉花,是另一種清爽的柑橘香。她在陽光下很隨意地攏了攏頭髮,然後朝我擠了擠眼睛,“你看啊,我現在在這就跟在家一樣,青姐都快被我煩死了。”

她走在前面,單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淡綠色短袖上衣的下襬被微風掀起一角又落下。我看著她的背影,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在那些視頻裡的樣子——那個被綁在刑椅上、被刷子刷腳底、笑得淚流滿面、求饒聲都被口球堵住的女生。和眼前這個笑眼彎彎、走路帶風的女孩,幾乎是兩個人。從第一次來的緊張不安,到現在的“和在家一樣”——這中間經歷了多少次被撓到崩潰的過程,我沒有問她。但從她此刻臉上那種燦爛而坦然的笑容來看,也許那些過程,並不全是難熬的。

穿過別墅前的小院子,走到那扇深色的別墅大門前。雨棠伸手推開門,側身讓我先進,然後自己跟上來,順手帶上了門。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從裡面飄出來——檸檬草的味道,清新而溫和,和我預想中的“隱秘工作室”該有的氣味完全不同。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泛著柔和的光澤。旁邊是一面穿衣鏡,鏡子旁邊掛著一幅簡約的裝飾畫。客廳方向的沙發隱約可見,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面隨性地搭著一條毯子。整個一樓的裝修風格是那

種乾淨清爽的現代簡約風,和我之前想象中那種幽暗曖昧的地下室場景完全不同。

我跟著雨棠換好拖鞋,站在玄關處,正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雨棠大概看出了我的侷促,拍了拍手,開始像導遊一樣介紹起來。

“這是青姐的房子,不過拿來給工作室用了。”她的語氣很隨意,說到“青姐”兩個字的時候帶著幾分親暱,像是在說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姐姐。“平常我們拍視頻什麼的都在二樓和地下室,有人來體驗的話也基本在那裡。”

她指了指樓梯方向,繼續說:“三樓就是青姐自己住的地方,不用上去。”

然後她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哦,青姐就是你之前看到的視頻裡面撓我們的那個人了——就是那個er。她人很溫柔的,你不用緊張,你這麼可愛她不會為難你的。”

我點點頭,跟著雨棠上了二樓。樓梯是木質旋轉梯,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扶手擦拭得很乾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二樓的走廊比我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地上鋪著淺色的木地板,兩側是一間一間的房間,每間房門都關著,門牌上掛著不同的銘牌。雨棠走在前面,隨手推開幾扇門給我看。

第一間是教室主題——裡面擺著幾張老式的木質課桌和椅子,黑板上還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像是某個學生被罰留堂時留下的塗鴉。牆壁上掛著幾件校服,有那種經典的藍白運動校服,也有日式的水手服,衣架上還掛著幾條格子領巾。

第二間是監獄主題——厚重的鐵門半掩著,能看到裡面的牆壁貼著仿石磚的壁紙,角落裡擺著一張鐵架床,床頭旁邊的牆上掛著幾副手銬和不同粗細的麻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第三間是和室——推拉門半開著,裡面鋪著淺色的榻榻米,角落裡擺著一張矮桌和兩個坐墊,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風格的掛軸。門旁邊的衣架上掛著幾件和服和腰帶,還有幾雙木屐整齊地排列在衣架下方的鞋架上。

我跟在雨棠身後,目光在這些房間之間來回掃過,臉倒是有幾分紅了。那些衣服、繩子、手銬——每一樣都是我平時絕對不會接觸的物件,此刻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像是在說“歡迎來到另一個世界”。

“我們有時候會接一點有劇情設定的單子,都是在這邊拍的。”雨棠在前面走著,語氣輕描淡寫,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偷偷打量那些房間的目光——不對,她其實注意到了,因為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臉上的笑意變濃了幾分。但她沒有點破,只是放慢了腳步,讓我能多看幾眼。

走到前面走廊的拐角,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忽然飄進了耳朵。我腳步一頓,側耳細聽。聲音是從走廊深處某個房間的方向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穿過了半掩著的門和貼了隔音棉的牆壁,依然倔強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是女生的笑聲。不是那種日常生活中聊天說笑時的自然笑聲,而是一種急促的、失控的、完全不由自主的笑。伴在笑聲中間,還有斷斷續續的求饒聲——“不要……不要……別撓了……哈哈哈……那裡不行……”聲音清脆而帶了點顫抖的尾音,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迴盪著。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不,不是象徵性的“臉紅”,是能明顯感覺到血液從脖子一路湧到額頭的那種滾燙

的、真實的紅。我站在原地,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雖然在網上看了不少TK視頻,雖然昨晚還躺在蕭逸的床上被他撓腳心,可是在現實裡面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一個真實的陌生人被人撓癢癢——這還是頭一次。那種感覺和隔著手機屏幕看視頻完全不一樣。空氣裡的每一個細微震動、笑聲裡每一次破音的氣急敗壞、繩子和木枷在掙扎時發出的每一個吱呀聲響,都在提醒我:這都是真的,正在發生的。

“青姐平時沒單子的話有時候會逗逗剛來的ee。”雨棠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又有些見怪不怪的苦笑,“不過這次門忘關了。”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忽然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著我,聲音壓低了半分卻遮不住裡面躍躍欲試的興奮,“要不要去看看?”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腳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決定——我跟在她身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每走近一步,那笑聲就清晰一分。走廊的隔音並不算太好,或者說笑聲穿過那些隔音設施之後依然頑固執拗地穿透牆體——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從模糊的斷斷續續到能分辨出每一個音節之間的喘息和咯咯笑音,我的臉也越來越紅。

雨棠停在走廊中間一扇半掩的門前面。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逸出來,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長條。從門縫裡看去,能看到房間裡的一部分——暖黃色的燈光,米白的牆壁,和一隻晃動的、光裸的、微微泛紅的腳。那隻腳正拼命地在木枷的卡槽裡左右搖擺著。雨棠輕輕推開那扇門。

房間裡面的場景完整的展現在了我的眼前。

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對著門口。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從背影看,她整個人透出一種知書達禮的溫柔氣質——肩膀線條柔和,身形纖瘦,蹲著的姿勢也顯得從容優雅。如果忽略她此時正在做著的事的話。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巴掌大的軟毛刷,正以極快的頻率在一個女生的腳底來回刷動。那把刷子的刷毛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為反覆摩擦皮膚而產生的輕微充血從腳底傳到了刷毛上。

而此刻被撓的女生坐在一張白色的皮質躺椅上。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穿著一件淺色短袖T恤,雙手一字型張開被綁在身後一個木質的十字架上——十字架橫樑正好和她的肩同寬,手腕處被白色棉繩緊緊纏繞著,手指因為無法抓握而微微張開。雙腳直直併攏伸向前方,腳踝處被一個固定在椅子尾部的木枷緊緊束縛住。木枷是深棕色實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有兩個剛好卡住腳踝的半圓形缺口,此刻正牢牢地鎖住她纖細的腳踝。兩隻白嫩柔軟的足弓從木枷的缺口處伸出來,暴露在暖黃的燈光下,呈現在那隻拿著刷子的女人面前。她的腳底泛著鮮豔的潮紅色——不是那種均勻的粉色,而是被刷子反覆摩擦之後形成的、深淺不一的玫瑰色,足弓最凹陷的位置顏色最深,大概是因為那裡被刷子精準的來回刮過太多次。

兩隻大拇指被一根細麻繩牢牢地綁在一起,麻繩在拇指根部纏了好幾圈,然後又延伸出一段系在木枷

後部的掛鉤上。這個裝置讓她的雙腳連最微小的蜷縮動作都做不了——每當她本能的想蜷起腳趾來保護腳底時,那根繩子就會把她的拇指往回拽,迫使她的腳底始終保持在一個完全展開、毫無保護的狀態。兩隻白色的短襪此時正被惡趣味的疊放在木枷的金屬橫樑上,就擱在她被綁住的雙腳正上方不遠處——她大概不用低頭就能用餘光看到自己的襪子,想象剛才它們還好好地穿在自己腳上,而現在已經被脫下來放在一旁成為了某種無聲的調侃。一雙白色增高運動鞋被隨意地甩在地上,鞋帶散開著,一隻鞋歪歪地靠在另一隻上面。

女人的手沒有停。那把刷子就像粘在了女生的腳底一樣,從足弓刷到腳趾根,從腳趾根刷回足弓,來來回回,不急不緩。刷毛掃過腳底皮膚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女生喉嚨裡迸發出來的銀鈴般脆亮的笑。

“哈哈哈——別別別——哈哈哈——青姐——我錯了——哈哈哈——那裡——那裡不行——哈哈哈哈——”女生笑得話都串不成句子,身體在椅子上拼命扭動,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手指拼命地抓著空氣。她腳底的皮膚在刷毛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微微凹陷又彈回,每一波刷過都讓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變了調的、被逼到極點的急笑。汗水從她額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到鬢角,和笑出來的眼淚混在一起。

那雙腳在木枷裡拼命地左右晃動——儘管被綁住了腳踝和拇指,她依然試圖用微小的挪移來躲開那把刷子。但女人手裡的刷子就像有彈道跟蹤一樣,無論那雙腳往哪個方向偏,刷子總能精準地重新貼上腳心最中央的位置。甚至,由於拇指繩子的牽引,女生在掙扎的過程中,那塊最嬌嫩的足弓會被迫展開成一個更加完美的、更加沒有防備的弧形——足弓的凹陷更深,皮膚被繃得更緊更光滑。這個無意中形成的姿態像是一種無聲的勾引,勾引著女人把刷子更用力地按上去。

兩個人玩得投入,似乎沒怎麼注意到門口的動靜。我站在門邊,看著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女生——那個笑得淚流滿面的、腳底被刷得通紅的、連躲都躲不開只能拼命搖頭的女生——腦海裡竟然不自覺地把自己的臉安了上去。如果被綁在那裡的是我呢。如果那把刷子正在刷的是我的腳底呢。我會和她一樣笑得這麼失控嗎?我會比她更難熬,還是在某個臨界點之後反而會有一種奇怪的放空感?

我想到蕭逸昨天把我綁在床尾的時候,他用牙刷刷我腳趾縫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彈到天花板上了。但那只是十五分鐘。這個女生被撓了多久了?那個叫青姐的女人看起來完全不知道什麼叫累。而那個女生雖然笑得快要虛脫了,卻一直沒有喊那個可以結束一切的詞——大概青姐和她約定了一個關鍵詞,而她寧願承受這連綿不絕的癢感也不願意喊出來。

就在我想著的時候,雨棠伸手在推開的門板上敲了兩下。

“青姐,有新人來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刷子。刷毛離開女生腳底的時候,那雙通紅的腳還在木枷裡微微抽搐著,腳趾因為突然消失的癢感而輕輕蜷了一下又彈開。女人轉過身來,臉上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專注猛攻時的狡黠表情,反而帶著一抹溫柔親切的笑意。徒留椅子上的女

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呀,有客人來了。”她把手裡的刷子放在旁邊的道具架上,站起身,從旁邊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我面前,“來,快坐。”

雨棠則徑直走到那個還在喘氣的女生旁邊,俯下身幫她解開腳上的木枷。她解繩子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繞著繩結三下兩下就鬆開了,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女生被解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雙腳縮回去,用手揉了揉被綁定過久的腳踝,然後朝雨棠露出一個既幽怨又感激的笑。

“歡迎來到我們工作室。”女人坐回她原來的位置,伸出手來。她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您好,叫我小遙就行。”我連忙握住那隻手。那隻手剛才還握著刷子在一個女生的腳底瘋狂刷動,此刻卻溫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這種反差讓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眼前這個氣質溫婉的女人,和剛才那個不顧女生求饒持續猛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還是說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兩張面孔。

“小遙同學。”青姐收回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唇微微翹起,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看起來你應該還是學生吧。”

她的目光並不咄咄逼人,卻有種洞穿一切的穿透感。那目光從我臉上的口罩慢慢掃到我的校服裙,再掃到我腳上那雙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被這目光注視著,我忽然覺得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她看透了。

“我——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承認自己是學生,是不是會被當成那種不務正業的小孩子?可是如果我撒謊,她會不會一眼就看出來?

“青姐,你又來了。”雨棠從旁邊走過來,雙手從背後搭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掌心隔著連衣裙的薄布料傳來暖暖的溫度,像是一種無聲的保護,“人家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別說些有的沒的。”

青姐撇了撇嘴,朝雨棠翻了個幾近誇張的白眼,然後臉上的表情迅速恢復了那種鄰家大姐姐般的溫和,好像剛才的審視只是一場短暫的惡作劇。

“哎呀,雨棠真是不解風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著對我擺了擺手,然後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所以你不用太緊張。你像這位——”

她伸手指向正坐在椅側彎著腰穿鞋襪的女生。那個女生已經把一隻白色增高運動鞋重新穿回了腳上,鞋帶還散著沒來得及系,另一隻被脫下的白色襪子正被她在燈光下抖了抖準備往腳上套。聽到青姐忽然提到自己,女生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過頭來,對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羞澀但依然大方的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和剛才被撓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叫盈盈。”她主動朝我揮了揮手,聲音還帶著剛才笑過之後殘餘的微微沙啞,“我也剛來不久。”

“她也才剛剛高中畢業,現在嘛,已經是我的得意門生了。”青姐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盈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去繫鞋帶,語氣又急又羞:“青姐,你別說了——我只是個普通ee而已,才不是什麼得意門生。”她繫鞋帶的動作加快了,像是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好逃離現場。

“不

過,小遙同學,”青姐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臉上,“你之前有被別人撓過嗎?”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問“你之前吃沒吃過這道菜”。可她眼睛裡的那抹亮光告訴我,她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腦海裡幾乎是立刻浮現出了蕭逸的臉——那個昨天下午把我綁在床上、用跳繩固定住我的手腕和腳踝、然後用手指和牙刷在我的腳底瘋狂肆虐了整整十五分鐘的蕭逸。他脫我襪子時微微發抖的手指,他撓我腳心時那種專注而沉迷的目光,他聽到我說“你不會是個戀足癖吧”時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彈起來的窘迫表情。

那不只是“有過”。那是刻在我身體記憶裡一次無論怎樣都無法忘掉的體驗。我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好像在應和我的回憶。

“有過。”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我想象中要輕,尾音微微有些發顫,臉上也隨之開始發熱。回答的瞬間,青姐眼睛裡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而雨棠也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那你是怎麼看待TK的呢?”青姐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我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沉默了片刻。不是不願意回答,而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己內心那些碎片化的感覺串成一句完整的話。被撓腳心這件事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是小學時蕭逸第一次藉著遊戲懲罰的名義把我壓在沙發上撓我的腳底,是他每次都把懲罰的重點精準地放在我的腳上——一次可能是偶然,兩次可能是習慣,三次就是執念。他很早就對我腳的執念種下了一顆種子——而那顆種子在這漫長的時間裡發了芽,長出藤蔓,纏住了他,也在不知不覺間纏住了我。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當被撓癢的時候,身體會本能地想要躲開,會笑到失控,會想要立馬結束;但同時心裡某個角落卻覺得這一刻的自己格外真實,不需要任何掩飾,不需要任何偽裝。平時那個溫柔乖巧的林知遙可以在被撓腳心的時候破口大罵,可以在被刷子刷腳底的時候笑得涕淚橫流,可以露出平時所有場合都必須藏起來的表情——那是一種由他人帶來的、自己卻甘願沉醉的放空。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是被掌控的那一方,卻有一種把自己徹底交出去之後才會獲得的釋放。

“感覺很放鬆,很舒服,很有意思。”我如實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說完之後我才意識到,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把這些話說出口。這些被我藏在心底最深處、連對著蕭逸都不敢說出來的話,此刻竟然如此自然地在幾個陌生人面前說了出來。更奇怪的是——說完之後我並沒有覺得羞恥或後悔。反而覺得胸口某個位置被打開了一扇窗戶,原本關在裡面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順著這句話一起飛出去了。也許是因為面前這兩個人都經歷過比我多得多的體驗,所以她們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也許是因為在這個房間裡,“被撓腳心”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秘密,而是可以被拿出來討論的日常?

青姐臉上的笑容更甚了。那笑容不是審視,不是玩味,而是一種像是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回答時的滿足。她轉過頭和雨棠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似乎在無聲地交換著什麼意見。

然後雨棠走

近了一步,雙手從椅背後伸過來,輕輕搭在我的肩上。這個動作和我剛來時很相似,但這一次她搭得更久、更親暱。她的手掌溫暖而柔軟,透過連衣裙的布料貼著我的肩膀,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遙真是個天生的ee呢。”她說。

這句話不是在問我,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好像她通過剛才那簡短的對話,已經看清楚了我心裡連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的那一部分。天生的ee——天生適合被撓癢的那個人。我沒有反駁,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臉更加發燙了。

“那小遙同學,”青姐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前傾,用一種更加正式但仍然溫和的語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當我們的兼職ee呢?”

“我——我——”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來這裡之前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會像雨棠的視頻裡那樣被綁起來撓腳心,也許會只是參觀一下就離開,也許會被對方拒絕。但成為這裡的兼職ee?拍視頻?還是說只是偶爾來體驗的時候當ee?不管是哪一種,這個邀請本身就已經超出了我昨天夜裡所有關於今天的預設。

“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青姐打斷了我的支支吾吾,擺了擺手,語氣輕而篤定,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反正你今天是來體驗的,不是嗎?”

然後我看見剛剛被撓完的盈盈——她已經穿好了鞋襪,繫好了鞋帶,正從椅子上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她的腳步還有些微微發軟,大概是被撓了太久的後勁還沒完全退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對青姐揚了揚手中的手機。青姐朝她點了點頭,大概是示意她去吧。盈盈便帶上了門,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了我、青姐和雨棠三個人。

這個認知讓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坐在椅子上,青姐和雨棠一左一右地站在我面前,面帶微笑地看著我。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把我整個人都籠罩進去。我忽然有了一種小白兔進了大灰狼窩裡的感覺。明明她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微笑而已。

“要不坐上去試試?”雨棠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朝房間中央那張白色的皮質躺椅指了指。那張椅子此刻正靜靜地立在那裡,剛才盈盈坐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體溫——木枷還張開著,十字架上的棉繩垂下來,地上的增高運動鞋也被盈盈穿走了,只剩下幾滴她笑出來的汗水在地板上慢慢蒸發。

我看著那張椅子,心跳快得像擂鼓。這張椅子——和視頻裡雨棠被綁著撓腳心的那一段裡出現的刑椅是同一張。我昨天早上還在手機屏幕上看著視頻裡她被綁在上面笑得淚流滿面,而現在,那張椅子就在離我不到三步遠的地方,空蕩蕩地等著下一個坐上去的人。

我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我站起身,走到那張白色的躺椅前,坐了上去。椅面是皮質軟墊,坐上去的時候微微凹陷,能感受到裡面的海綿柔軟而厚實。我的雙腳和盈盈剛才一樣直直地併攏伸向前方,穿過了木枷的兩個半圓形缺口。青姐俯下身幫我把腳踝固定在木枷裡,咔噠一聲輕響——木枷合攏,卡槽剛好卡住我的腳踝骨,既不會勒疼我,也讓我完全無法把腳抽回去。然後是

我的雙手——雨棠把我兩隻手抬起來放在十字架的橫樑上,青姐用白色棉繩在我的手腕處繞了好幾圈,鬆緊適中,幾乎沒什麼不適感。繩子繞過手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繩結。

我現在是真正被固定在這張椅子上了。和剛才的盈盈一樣——手腳完全動不了,除了腰和頭之外,能自己支配的肢體範圍接近於零。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到青姐和雨棠站在我的兩側。她們在我的腳前面蹲了下來。我的兩隻腳此時還穿著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被固定在木枷的兩個半圓形卡槽裡並排伸出去。我看不到自己的腳底,但我的腳底能感受到兩道目光正落在它們上面。

這時候很奇怪地,我的腳心還沒有被觸碰到,卻已經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癢意。這種癢不是真實的物理觸感,而是一種大腦的幻覺——一種從內心深處升起的等待著被撓的緊張感,讓我的腳底皮膚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好像已經在預演接下來的癢感。

“那我們開始吧。”

青姐的聲音溫柔如水,像是在說“我們開始吃點心吧”一樣稀鬆平常。隨之而來的,是我的左腳率先感受到了變化:青姐的手指先是在我的鞋帶上來回撥弄。我感受到左腳的運動鞋一點一點地變鬆,然後一隻手輕輕托住我的腳後跟——她的掌心很暖,指尖帶了一點微涼的溫度——另一隻手捏住鞋子的後跟位置,緩緩地把鞋幫從腳後跟上剝離。鞋口從腳踝處滑落的時候,我暴露在燈光下的腳踝處能感覺到空氣的微涼。然後整隻腳——被白襪包裹著的、蜷著腳趾的、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腳——就這樣被暴露在了她的視線下。鞋被放在地板上的聲音輕輕傳來。然後是夾帶著笑意的一聲低語。

“真可愛呢。”

雨棠忽然對著我剛剛露出襪子的腳,冒出這麼一句。

還沒等我回應這句話,我的左腳底就傳來了一陣瘙癢感——是青姐。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把手指貼上了我的襪底。那種瘙癢不強烈,帶著幾分試探的性質——她用指腹光滑的一面在襪底划動,從腳後跟輕輕劃到腳趾根,力道均勻而緩慢,讓我的襪底布料在足弓處微微陷入皮膚。那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盪漾感,不是劇癢,而是一波一波慢慢擴散的癢。我使勁把笑感憋在喉嚨裡,努力讓自己嘴角不上揚得像個被撓一下就丟盔棄甲的受不住撓的人。

就在這時,右腳底突然傳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癢觸。是雨棠。她的手指以完全不同的手法按上了我右腳底的襪子——幾根手指同時在襪底上爬行,指甲隔著襪子在我的腳底畫著不規則的小圈,時而用指尖輕點一下足心最中央的位置,時而用指腹在整個前腳掌處來回搔動。那種很多根手指同時在襪底爬行的感覺,像有好幾只蟲子在腳底行走,又癢又麻,還帶著一種讓人牙齒髮酸的酥麻感。

兩種不同手法的撓癢同時作用於我的左右兩隻腳底——青姐在左邊用輕柔綿長的手法一劃一劃,雨棠在右邊用多指快速爬行——兩種癢感風格完全不同,卻在撞在一起時產生了某種讓人無法招架的共振。這種左右不對齊的刺激讓我的大腦一時不知道應該專注躲避哪一邊,結果兩邊都躲不掉。

我沒有忍住,輕輕笑了出來。嘴唇終於撬開,發出第一聲憋不住

的輕笑。那笑聲輕而短促,還帶了點對自己的嗔怪——怎麼這麼輕易就被撓笑了。

旁邊蹲著的兩個人聽到這聲輕笑,像是聽到了起跑槍聲。青姐的手指在我左腳底加重了幾分力道,從試探性的輕劃變成了有節奏的抓撓;雨棠則變本加厲地加快了手指爬行的頻率,從“蟲子爬”變成了“蟲子跑步”。兩種癢感從兩隻腳底同時灌進來,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一輕一重,像兩道不同音軌的癢波在大腦裡交匯亂竄。

“癢——癢——”

我在不斷疊加的癢感中,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說完之後連自己都覺得好笑——就這麼兩個字還結巴了。

“才這一會就不行了嗎?”青姐的聲音從左邊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似有似無的調侃,“小遙同學,這樣可不行哦。”她的手指沒有停,繼續在我左腳底畫著圈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指腹正好滑過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力道又加了幾分。

我這才意識到,和蕭逸那樣的撓癢相比——他昨天用手撓我的腳心那十五分鐘,真的跟兒戲一樣。蕭逸撓了我十五分鐘,我卻覺得只過了幾分鐘。而這才剛開始沒多久,我就感覺已經快要頂不住了。青姐和雨棠的手法太老練了——她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輕什麼時候該重,知道怎麼配合能讓同樣的力道產生成倍的癢感,知道怎麼用話逗你讓你更難憋住笑。尤其是青姐,她在撓癢的同時還會說話,那語氣溫柔得能把人溺死在裡面,卻讓腳底那股怎麼也甩不掉的癢意變得越發難熬。每一下手指的力道都剛好踩在讓人無法忽視的邊緣線上。

就在兩種不同風格的癢感交疊疊加、我的笑聲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時,門忽然被推開了。盈盈走了進來。她的單馬尾已經重新紮整齊了,鞋帶也繫好了,看起來恢復了最開始那種乾淨利落的模樣。她的目光越過青姐的肩膀,看到了被綁在刑椅上正笑得連說話都串不成句子的我。

她的臉上露出一種同情的、帶著幾分“我懂你”的表情——那是過來人的神情,是隻有同樣被這把椅子折磨過的人才能露出的、混合著幸災樂禍與同病相憐。

“青姐,客人來了。”盈盈開口,聲音在這間充滿笑聲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聽到這話,在心裡把它當成了天籟。青姐轉過頭,依依不捨地在我左腳底又用指甲輕輕劃了兩下,這才站起身,“這樣啊,我來了。”然後又俯下身,在我的左腳底補了一記惡作劇般的抓撓——這一次用了一點指甲,從我的足弓正中迅速地刮到腳趾根部,讓我的腳趾在襪子裡猛地蜷成一團,“待會再來欺負你。”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因為蹲了太久而粘上的細塵,跟著盈盈走出了房間。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雨棠兩個人。她蹲在我的兩腳之間,雙手還按著我的兩隻腳底,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那種笑和我剛進門時她臉上燦爛的笑容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客氣的開朗,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玩心。她在我左腳的襪口處用手指輕輕繞著襪口的邊緣,把那一圈粉色條紋的襪子捲了一道細微的褶皺,然後緩緩往下拉。

襪口從腳踝處滑落的時候,我的腳背感受到了空氣的微涼。隨著襪子被一點一點地往下卷,我腳底被悶在襪子裡一整天的皮膚,

第一次暴露在工作室的空氣中。雨棠把襪子從我的腳後跟拉下來,順著足弓,連帶著裹著腳趾的部分一起,完整地脫了下來。她把那隻白襪子放在木枷的橫樑上——就跟剛才盈盈被脫襪時一模一樣。然後另一隻襪子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沒有了襪子在腳底那層薄薄的緩衝,空氣直接就貼上了光裸的腳底,那股涼意讓我不自覺地蜷了一下腳趾。

“雖然吧,平時都是我被撓。”雨棠把兩隻襪子並排放在木枷上,然後重新蹲回我的兩腳之間。她的雙手懸在我赤裸的雙腳正上方,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壞,“但是我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哦。”

她的手指落了下來。沒有了襪子,腳底的每一下觸碰都變得格外敏感。而雨棠的手法完全換了一套——剛才隔著襪子時她用的是蠻勁,光腳之後她反而放慢了下來。她用指腹在我左腳底輕輕地、慢悠悠地畫著圈,力道輕得幾乎像是在撫摸。可正是這種若即若離的輕觸,反而比剛才手指隔著襪子的爬行癢上好幾倍——它沒有明確的重壓,只有那種讓人發麻的細密連綿的觸感從腳底一路傳到頭皮。更讓人難熬的是她在用右手的指肚輕撫我的腳心同時,左手指甲突然在我右腳底中部那條最敏感的中軸線上快速颳了一下,然後又回到輕撫狀態。快慢交替,輕重交錯,完全讓人猜不透下一秒會往哪個方向被撓。她一會兒用指腹大面積輕撫,一會兒只用食指指甲對一點精準剮蹭。我的腳趾縫之間的嬌嫩皮膚也被她時不時用指甲輕輕刮過——每次她的指尖穿過趾縫的時候,都像一縷電流從腳底直接竄到後腦勺。我在這種變幻莫測的癢感中只能報以連綿不絕的笑聲——連貫的、沒法停歇的大笑,比剛才青姐在的時候還要響亮,還要無所顧忌。因為這房間裡現在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更絕望的是——當門又一次被推開。青姐回來了。

她重新蹲回我左腳邊,然後兩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兩把刷子。雨棠從地上的道具裡撿起一把,青姐從架子也抽了一把。兩把刷子,一人一把,同時懸停在我兩隻光裸的腳底上方。

我看著那兩把刷子——兩把巴掌大的軟毛刷,刷毛在燈光下泛著米白色的光澤,密密的每一簇都預示著即將落在腳底上那無處可逃的密集癢感。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才看盈盈被一把刷子就撓成那個樣子,現在兩把刷子對著我的腳,我都不知道這得癢到什麼程度。

刷毛落下來之前,我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趾縫之間澆下——是某種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腳趾縫和腳底的皮膚紋理蜿蜒而下,沿著趾縫與足弓一路流到腳後跟。那兩個人在往我腳底倒油。那液體不知道是什麼,觸感冰涼而滑膩,像某種水溶性的潤滑液,有著淡淡的薄荷般清涼感。它順著腳趾縫往下流的時候,沿途的皮膚都被這股涼意激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同時皮膚也變得格外滑嫩——那種滑不是乾燥的光滑,而是帶著水分的潤澤感,讓腳底的每一個觸覺感官都放大了數倍。這是第一次,我光裸的腳底上沾滿了滑膩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閃閃透亮的光澤。還不等我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涼膩感,兩把刷子同時落了下來。

刷毛沾上了潤滑液——刷子在我腳底摩擦時不再有沙沙的乾燥觸感,而是滑溜溜

的、幾乎沒有任何阻力的貼合。沾了液體的刷毛比干燥時更服帖地貼合腳底的每一寸輪廓,潤滑液在刷毛和皮膚之間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液膜,讓刷毛能毫無滯礙地在腳底最嬌嫩的皮膚上來回穿梭。那些本就被潤滑過的神經末梢此刻在刷毛下瘋狂地放電。那一瞬間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笑聲——不再是銀鈴般的脆笑,而是一種完全失控的大音量笑嘯,連自己都覺得丟臉,可是完全顧不上。從喉嚨深處迸出來的聲音已經不像笑了,更像是一種被逼到極點的、出於本能的嘶喊。那種癢感是鋪天蓋地的,每一根刷毛都是一個獨立的癢源,數百根刷毛在兩隻腳底上同時製造著連綿不絕的癢浪。腳底在失去襪子保護之後本已敏感到了極點,而潤滑液更把這種敏感的指數翻倍——皮膚在液體作用下變得腫潤,足弓的弧度在刷毛下每次被壓彎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根刷毛的侵入,腳趾雖未被木枷綁住卻也根本無法抵抗這種密集攻勢,只能無助地分開又蜷緊。那種癢感太超過了,整個人在椅子上拼命扭動,腰弓起又落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手用力抓著空氣。但無論怎麼掙扎,那雙被木枷牢牢卡住的腳都始終暴露在刷毛的攻擊範圍之內。

這一輪刷子過後是短暫的休息。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尚未從剛才那波癢感裡緩過勁來。青姐就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在我腳底突然撓上一下——然後又停下來;等我放鬆以為結束了,雨棠又趁我不備在我的腳趾縫裡用指甲輕刮一下——然後又停;而當我以為又是在偷襲所以全身戒備時,兩個人又都不動;等我再舒緩下來,她們突然同時用刷子刷上一整波。這樣輪番戲弄了好幾回,我像是被玩弄在兩個獵人之間的獵物,完全招架不住。

當腳上的癢感又一次消失,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和眼睛裡笑出來的淚水混在一起。胸口的連衣裙因為劇烈喘息而上下起伏。我閉著眼睛不敢睜開,拼命蜷著腳趾準備迎接下一波猛攻——手指在十字架上攥成了拳頭,腳底皮膚還因為剛才的潤滑而閃著溼潤的光澤。

然後我感覺到腳踝上的束縛被解開了。木枷的卡槽被打開,青姐的手指繞到我腳踝處,把固定木枷的搭扣鬆開。

“結束了。”

我愣了一秒,大腦還停留在預期被繼續撓的狀態。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睜開眼睛,看到青姐已經把我的雙腳從木枷裡拿了出來,正在把那兩根綁著拇指的細繩也解開。沒有了繩子的牽引,我的腳趾終於可以自由地蜷起來保護自己了,它們幾乎是本能地立刻蜷成了一團,腳底的肌肉還在微微顫抖。

“怎麼,還不過癮?”雨棠大概看到了我臉上那種茫然的表情,開玩笑般地拿起刷子,又作勢要往我腳底拍去。我連忙把雙腳縮了回來,蜷在椅子上,用手擋著腳底——這個動作大概在她們看來很可笑,因為我整個人在椅子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頭髮散亂凌亂,滿臉的淚痕和通紅的臉頰,像一個剛被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

“沒有沒有。”我連忙搖頭,聲音還帶著笑過之後的沙啞和鼻音。雨棠笑著把刷子放了回去,然後朝我伸出手,幫我從椅子上坐起來。她開始解我手腕上的繩結,“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哦——比盈盈第

一次強多了。”

“感覺怎麼樣?”青姐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了。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遞給我一張乾淨的紙巾,讓我自己擦擦眼角和額頭的汗。

怎麼樣。

我接過紙巾,一邊擦臉一邊在心裡問自己。

剛才被撓的時候,那種癢感確實很難熬。刷子在腳底瘋狂掃動的時候,手和腳都被束縛,逃也逃不掉,只能承受,那種感覺確實讓人想瘋。但如果真要說的話——似乎自己並不排斥。甚至在那個過程中——當我不用再想任何事情,只用笑、只用尖叫、只用拼命扭動身體來回應那些刷毛的時候——我反而覺得有一種奇怪的快感和舒服感。不是身體上的舒服,而是心理上的——那種完全放棄控制、完全把自己交出去、不被自己通常的“乖巧”形象所束縛的狀態。把自己完全交付給被人掌控,在繩索、木枷和刷子之間,在無處可逃的癢感裡——反而像卸下了所有平常必須維持的體面。

“還——還好。”我把紙巾放下,支支吾吾地回答。

然後我就看見兩個人臉上那種玩味的笑容。雨棠歪著頭,用手撐著下巴,盯著我看。青姐則微微翹起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那兼職ee的事情——”青姐故意在這裡斷住,拖長了尾音,等待著我的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還轉著剛才撓我用的那把刷子。刷子在修長的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刷毛上還殘留著我腳底的潤滑液,在燈光下反射著若隱若現的光。

我並沒有太多思考。或者說,在剛才整個被撓腳心的過程中,我就已經在斷斷續續地想這件事了。在刷子劃過的間隙裡,在青姐和雨棠說話的空檔裡,在每個短暫的休息時間——那個問題就一直懸浮在我腦海裡,等著我自己去找出答案。而答案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很明確了。

“嗯,我可以。”我用一種雖然小聲但足夠堅定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青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像是看著一件自己親手捏的陶器終於燒成出窯。雨棠則直接鼓起掌來,啪啪啪的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太好了”雨棠高興地從背後抱住我的肩膀,把臉貼在我的耳側興奮地說。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臉癢癢的,身上那股柑橘香味也隨著動作飄過來。

雨棠上來幫我解開手腕上最後殘留的繩結。我從刑椅上有些僵硬地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大概是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加上笑得脫力造成的。我彎下腰,把木枷橫樑上那兩隻被雨棠脫下來的襪子拿起來,重新套回自己的腳上。襪子貼上皮膚的時候,被撓了一整個上午的腳底還有些微微發燙和發麻,能明顯地感覺到襪子的棉質紋理在摩擦著敏感的足弓。然後我穿好那雙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彎腰重新系好鞋帶。

青姐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我跟著她出門。雨棠也要跟上來,青姐回頭對她說“你去收拾一下道具,順便把地下室那個刑架搬上來,下午可能要用”。雨棠應了一聲,朝我揮了揮手,轉身往剛才走廊深處的方向走去。

我跟著青姐下了樓梯。木質旋轉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經過一樓的時候,從地下室方向隱隱約約傳來女生的笑聲——是那種斷斷續續的、帶著求饒和喘息的、和剛才在二樓聽到的一模一樣的聲音。我

沒來得及多想,那聲音就隨著我腳步的移動漸漸被甩在了身後。

青姐領著我走到別墅大門口。她打開門,外面的陽光猛地湧進來,照在我還有些發紅的眼眶上,讓我不由得眯了眯眼。小院子裡那幾棵修剪整齊的常青樹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青姐走到鐵柵欄門前,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加個聯繫方式吧。”她把手機屏幕轉向我,上面是二維碼。我點點頭,也拿出手機掃了一下。好友申請通過,她的頭像是一張淡青色的純色卡片,簡潔得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後面有拍攝之類的事情的話我會在軟件上聯繫你的,你自己選擇接不接。”青姐把手機收回口袋,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鐵柵欄門框上看著我。正午的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頭髮上暈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她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鄰家大姐姐的溫和笑意,“畢竟——學業為重。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讀書,這邊的事情,就當課餘的消遣,嗯?”

她的聲音輕而溫柔,像是一個長輩在叮囑晚輩不要沉迷遊戲。和剛才在樓上用刷子玩弄我腳底時的那個青姐,幾乎不是同一個人。

“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青姐伸手按了門禁開關,鐵柵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門外的世界和門內隔著這道鋼筋柵欄,重新呈現在我面前——空曠的馬路,遠處偶爾駛過的一兩輛車,被修剪成球形的路邊常青樹,還有頭頂高掛的太陽,白花花地普照在柏油路面上曬出一片片抖動的熱氣。

我邁出鐵柵欄門,回頭和青姐道了別。青姐朝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回別墅。鐵柵欄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鎖釦咔噠一聲落入門框。

我站在路邊,把手擋在額前遮住刺眼的陽光。面前這條路幾乎沒什麼人,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蟬鳴。陽光肆意地灑在路面上,把堆積在路面凹處的昨夜的雨水也給曬得蒸發不見。一切又都回到了普通的狀態——沒有刑椅,沒有木枷,沒有刷子,沒有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笑聲和求饒。剛才在別墅裡經歷的一切,就像一場夢。只是我的腳底還在微微發麻,提醒著那些都是真的。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我用手摸了摸有些餓扁的肚子,感覺剛才那碗煎蛋麵包牛奶已經被那一連串的大笑消耗得乾乾淨淨。

去哪呢。

我站在路邊,腦海裡翻了一遍附近的美食地圖,最後蹦出來的卻是小學時候經常吃的那家麵館。那張褪色的紅招牌,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那碗浮著紅油和肉末的酸辣粉——那是蕭逸帶我去的。小學的時候,放學路上我餓了,他就說“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有了,就它了。

我拿出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然後把那個白色口罩從連衣裙口袋裡掏出來重新戴上,站在路邊等著。陽光很暖,曬在身上有點懶洋洋的。我眯著眼看著遠處馬路盡頭那輛越來越近的白色轎車,心想——好像今天這個上午,也蠻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