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流光易逝,幸有同行;人間煙火,只此一回
作者:c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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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陳晚萱與林嘉儀約法三章,一切又迴歸了平靜。曹家的搬遷計劃有條不紊地持續推進,港口碼頭內每天都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到了晚上,信守承諾的曹霖就會找機會翻牆進入隔壁陳家的後院,陳晚萱早已在僻靜處恭候多時了。二人就如同回到了小時候,躺在花叢中仰望天上的星空,毫無顧忌地談天說地,從城南的小吃街說到城北的夫子廟會,從知府的出行排場聊到街坊鄰里雞毛蒜皮的小事。陳晚萱看著身旁的曹霖滔滔不絕給她講述今天的趣聞,眼裡全是他以前孩童時的模樣。“倘若時光在這一刻凝固該多好啊。”陳晚萱心裡這樣思索道。“也罷,縱此生與他有緣無分,‘陳晚萱’這三個字也一定會在他的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樣就夠了......”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局勢風雲轉變只在瞬息之間。四月時還雄心萬丈,氣吞萬里如虎的永昌皇帝李自成被吳三桂背叛,吳三桂歸降清軍,大開山海關城門引清軍入關。清軍在野戰中擊潰李自成的農民軍,眼見清軍兵鋒直指北京,李自成無奈,被迫放棄北京城西撤退回陝西。清軍乘勝追擊,拿下北京城後西追順軍,一路上連克大同,榆林等重鎮,於潼關陳兵與順軍展開決戰。時值西曆1645年,南明弘光元年,清順治二年,華夏大地上的所有勢力都在關注著這場決定清順命運的決戰。
而在泉州,年關將至,今年這個新年表面上似乎與往年並無什麼不同,官府在年前張貼告示,宣佈除夕夜的煙花巡演,城北夫子廟的年會集市一如既往;城裡的所有戲劇班子也在緊鑼密鼓地排練,等著在除夕夜給泉州城的達官貴人們上演一出好戲;孩子們也是如同往年一樣期待起了過年,在他們的認知裡,只有過年才可以看到熱鬧喧囂的舞龍舞獅表演,吃上甜蜜的桂花板栗餅,才可以和小夥伴們三五成群地放爆竹,看煙花,遊廟會。而泉州城有見地的一些達官顯貴們,卻敏銳嗅到了危機的味道,他們清楚,一層陰雲已經漸漸籠罩在了泉州城繁華熱鬧的街市上空,而曹霖作為穿越者,自然是最早意識到危機的一批人。
“老爺,您從碼頭回來了。”管家熟練地吩咐下人接過曹霖脫下的皮毛大衣,親自遞上了一杯紅棗蜜茶。曹霖在主位落座,接過茶一飲而盡,暢快舒了一口氣後,看向管家道。
“管家,最近泉州城的茶館酒樓都在談論什麼話題啊,說來我聽。”
“是老爺。最近泉州各地的茶樓裡都在談論清軍與順軍在潼關的戰事,很多人都認為,順軍依賴著潼關天險,順軍又多是陝西本地人,為了保衛家園自然當是奮勇作戰。而清軍遠道而來暫且不說,又從北京城出發連續奔襲作戰數月,況清軍久居關外,於關內並無根基。所以大部分人都認為,順軍這一戰優勢很大。”
“呵這些人啊真是膚淺,只能看到表象。依我看啊,順軍最遲不過開春,必丟潼關!潼關一丟,清軍就可以下西安,之後再調轉馬頭徵湖北,甚至直逼南直隸,飲馬南京城下!”
這幾個月天下大勢的發展完全不出曹霖所料,這也讓曹家內一開始質疑搬遷決定的把頭船伕對曹霖的遠見是心
服口服,進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當中。曹霖這幾個月在茶館酒樓散佈了不少下人收集輿論情報,他清晰知曉泉州現在還有不少士紳百姓抱有幻想,覺得泉州地處閩南,戰火無論如何都燒不到此地,只有極少部分的士紳效仿曹霖,開始整頓家產預備逃難。
“管家,你記一下。現在二十艘大型福船已經初步建造改裝完畢,剩下的一些交接統計事宜一定要儘快。這樣,今年我們過年就放四天假,讓碼頭上的兄弟們辛苦辛苦,過年期間我開四倍工錢,一定要爭取在四月前萬事無虞,揚帆起航!”曹霖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在他穿越前的認知裡,泉州要在1646年11月才淪陷,離現在還有近兩年的時間。可清軍攻破揚州,引發歷史上駭人聽聞的揚州十日的時間正是1645年四月底。等到那時消息傳至泉州,再愚蠢的人也將意識到清軍南下的勢不可擋,定會急忙拖家帶口外逃避難,未免清軍兵臨城下時自己成為刀下亡魂。曹霖預感這個時間點會引發一波泉州百姓的逃難高潮,難說泉州碼頭會不會人滿為患,又或是官府會採取什麼維穩行動,所以在此之前完成搬遷工作揚帆起航,正好可以避開洶湧逃難的人潮。
管家拱手告退後,他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這幾個月來,繁雜的工作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一家之主的位置還真是不好當。每天晚上自己要翻牆去陪伴陳晚萱那個小丫頭,搞得曹霖只能將批閱賬本文件的時間推移到後半夜,不過對他來說陪陳晚萱倒不算是負擔,更不如說是一種放鬆。每天晚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著陳晚萱那張清純可愛的臉,疲憊時她還會主動請纓按摩曹霖的頭部,更是在寂寞時二人相擁纏綿,互述難處。每天晚上和陳晚萱的幽會已經成為曹霖最期待最幸福的時刻了。
休息片刻後,曹霖啟程來到了隔壁陳府的門口,這一次登門他倒不是為了陳晚萱而來,而是有要事相商。門童通報後,曹霖被引導著來到了會客廳,陳父陳金虎與林嘉儀早已在主位落座,曹霖進門先拱手行了一禮,緊接著就是一些社交場上的客套話。
“小輩曹霖拜見伯父伯母,多日不見,瞧見伯父伯母依舊神光煥發,小輩打心眼裡為二老高興。”
“小霖客氣了,我們兩家誰跟誰啊,還用得著這麼客氣,趕緊落座!來人,上家裡的大紅袍給霖兒嚐嚐!”
“多謝伯父了。”曹霖在客位坐定,隨後陳金虎開口問道。
“小霖啊,這幾個月你們家忙得很吧,不知這趟所來為何啊?”
“既然伯父開門見山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不瞞二位長輩,這次登門拜訪,主要是為託付祖宅而來,二位長輩應該早有耳聞,我曹家早有意遷居海外,待舉家搬遷後,我曹家這祖宅便空置蕭條下來了,這座宅子是我三代曹家人的居住之地,晚輩對他也頗有感情,因此想找一信賴安心的買家。晚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伯父了,陳家與我曹家是世交,能夠將我曹家的祖宅託付給伯父,那晚輩也安心了。”
“小霖啊.......如此重託,以我們兩家多年的交情本不應推脫,只是如今戰亂頻繁,又加上年景不好,田裡收成不如往年啦。在這幅光景下購置新屋,我陳家也.......算了,小霖,伯父我就和你開誠佈公吧,
小霖預期要我們花多少銀子購置這祖宅,你開個價吧,伯父我也是生意人,喜歡和直來直去的人交往。”
“哈哈哈!”曹霖撫掌大笑,“你還以為我會宰你一刀嗎,以晚輩的為人,這是萬萬不可能的!我這老宅按照市場價,要五六萬兩才可拿下,如今我骨折價,二萬兩銀子,連帶著裡面的古董名玩,花草字畫,一併送給伯父伯母!”
“小霖!你說的可是當真?!”林嘉儀首先坐不住了,先前她也曾多次做客曹府,頗為喜歡曹府的古玩字畫,她本人也是大家閨秀飽讀詩書,知曉這些名玩價格不菲,如今曹霖堪稱跳樓拋售,怎能令她不心動?
“一言九鼎,說一不二。不過我要求現銀,不可用銀票支付哦。”
“這有何難哈哈哈!”如此低價,陳金虎也是按捺不住了,這種撿漏的好事他肯定要抓住。“只要定好契約字據,待會小霖你的人就可以去我陳家的庫房搬銀子了!”
“好伯父爽快!我就喜歡和伯父這種爽快的人做生意了。”
陳家府上的文書當即擬好了契約,契約上規定,陳家支付給曹家一半定金,曹家在曹氏祖宅居住到來年四月,待曹家搬出交付祖宅完畢後,陳家支付剩餘銀兩。陳金虎和曹霖當堂簽字畫押敲定了這筆買賣。“小霖你價賣這麼低,可真是賠掉底褲了哦哈哈哈!”陳金虎打趣道。
“晚輩還是不隱瞞什麼了......伯父.....”曹霖沉默片刻,繼續說道。“這也包含著我的一些私心。伯父伯母,我知道你們不願意讓晚萱跟著我背井離鄉受苦受累,我也理解二老的良苦用心,我這輩子是和晚萱有緣無分了,但我希望她後半生能幸福,能遇到一個愛她的人,這個宅子,我希望你們能用來當晚萱的婚宅。”這是曹霖的真心話,曹霖身為穿越而來的旅客,他是知道一年多以後的泉州城會發生什麼的。清軍南下,戰火紛紛,江山飄搖,白骨千里,生靈塗炭......縱那時曹霖站穩了腳跟,率領部眾回來尋人,茫茫人海當中尋跡又何其困難,曹霖真心希望晚萱能在他走之後遇到一個愛她保護她的男人,能守護她平安度過這個亂世。
“小霖.......”陳金虎和林嘉儀紛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這份好意我們夫妻倆替晚萱領情了。”
“契約既成,那晚輩便不多叨擾,二老保重!晚輩擇日再來問候,接下來的銀兩交付事項就由我曹府管家來處理了。”
“小霖好不容易來一趟,何不留下再用頓晚飯?我們也好同你敘敘舊!”陳金虎挽留道。
“不了伯父。”曹霖行了一禮。“家中瑣事尚多,不便久留。”這是實話,而且晚上又得翻牆再造訪一次。
“小霖!”林嘉儀叫住了他。“年後的夫子廟年會,你帶晚萱去逛逛吧,你們小時候經常一起吵著要去吃年會上的小吃呢。你回來後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逛年會吧,也和晚萱正式道個別,不要留下什麼遺憾......”這是林嘉儀給予陳晚萱和曹霖最後的補償,注視著眼前這個她曾經認為是最合適的女婿人選,林嘉儀的心中五味雜陳。
“晚輩,多謝伯母!”曹霖聞言佇立在原地,半晌回頭,雙手作揖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嗯,那一天我們會允許她出門找你的。”陳金虎也
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個年,曹家過的很平淡。沒有往年的清水洗塵,潔淨全府;沒有往年高掛的大紅燈籠,請戲劇班子來府裡吹拉彈唱;更沒有往年的宴請賓客,大擺筵席的熱鬧場景。今年這個除夕,曹霖只是在門上貼了對聯,放了鞭炮,讓廚子做了一堆大魚大肉,和父親一起召集管家和曹府上下的傭人丫鬟廚子們一起平淡度過了這個除夕,迎來了華夏大地上更加黯淡的一年。
春節這日拂曉,曹霖正站在臥房的銅鏡前整理著自己的衣冠,今天對他,亦或是晚萱都是極其重要的一天。今日他的頭髮束得整齊,並未戴冠,只是用一根深色髮帶簡單束起,他不希望今日在陳晚萱面前穿的過於嚴肅。他上身著一件純白交領右衽長衫,領口與袖口用深青色絲線簡單滾邊,沒有多餘花紋。下身是同色的褲裝,腰間繫一條素色絲帶,掛著一枚玄鳥玉佩,外罩一件深灰色披風禦寒。
走出府門,恰巧陳晚萱也在這一刻出府,二人四目相對,幾瞬之後,紛紛害羞將頭撇至一邊......陳晚萱今日穿著也不同尋常,她的上身是一件淡青交領小襖,衣身剪裁合身,領口與袖口用極細的銀線繡了疏淡的折枝梅花,不張揚,卻在走動時隱隱現出光澤。外面鬆鬆罩著一件墨青色長棉襖,棉襖下襬及膝,被微風吹時會輕輕揚起,露出裡面淡青的衣角。下身是一條馬面裙,裙面素淨,只在裙門處用同色絲線壓了簡單的回紋,既端莊又帶著少女的清新。
“霖哥......”“晚萱.......”二人再次相對,無言,曹霖率先伸出手,微笑著,陳晚萱牽起他雄渾有力的手腕,默默跟在側,向夫子廟的年會走去。
二人來到年會喧鬧的集市當中,這裡還是和曹霖小時候記憶裡的場景一樣,呦呵的小販,表演雜技的街頭藝人,從四面八方飄來的多重香氣,以及.......身邊一直未變的佳人。
“我們進去看看吧~我也好幾年沒好好逛過年會了哦!”陳晚萱鬆開牽著曹霖的手,快步超過了曹霖,進入了集市。曹霖笑了笑,追上前去,自覺走在外側,將身旁的陳晚萱護至內側。這時一陣疾風吹來,吹散了陳晚萱出門前整理好的髮絲,曹霖見狀,拉住陳晚萱,伸出手整理起她微亂的鬢角,惹得陳晚萱俏臉微紅。“壞蛋,非要在大街上幫我整理頭髮嘛,讓行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啊!”
“那讓行人看到你這被風吹亂的頭髮你就好意思了嗎?嗯~某人嘴上怪罪著,可是卻一點阻止的動作都沒有哦~哪個人你知道是誰嘛~我的晚萱大小姐~”
“哼!哼!哼!”陳晚萱被曹霖調侃得說不出話反駁,只能氣鼓鼓得鼓起腮幫哼了幾聲,隨後雙手捂住嘴巴掩蓋揚起的嘴角。
曹霖幫陳晚萱整理完頭髮,二人正式開啟了今日的遊樂行程。夫子廟前的這條集市早早就被擺攤的小販佔滿,孩子們的嬉笑聲,攤販的吆喝聲,鑼鼓的喧鬧聲混雜成了一年獨有的年味。陳晚萱和曹霖走過的攤位琳琅滿目,麵人,香囊,糖葫蘆,燈籠等等等等......陳晚萱路過一個糖畫攤時,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攤位上已經畫好的兔子糖畫,曹霖見狀,停下腳步,指著那個兔子糖畫問道:“想要這個?”
陳晚萱微微點頭,曹霖就把幾枚銅
錢遞了過去,從商家手中接過了這個兔子糖畫。“嚐嚐看吧。”隨後將溫熱的糖畫遞到了陳晚萱的嘴邊。陳晚萱下意識地咬了一口,甜絲絲的麥芽香氣便在味蕾中散開,味甘而不齁。陳晚萱立刻接過糖畫,又咬了幾口,香甜脆口的味道讓陳晚萱鼓起了腮幫,嘴巴彎起了月牙,露出紅嫩的酒窩。
“這麼好吃嘛~”曹霖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忍不住低聲笑了笑。
“嗯!........”又咀嚼了幾下,陳晚萱嚥下了口中的食物,又嘖起舌回味了幾下。“好甜好香好好吃~霖哥你也嚐嚐!!!”她把剩下的半隻糖畫遞了過去,而曹霖卻沒有接。
“剛才你是怎麼吃第一口的呢?~”曹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陳晚萱楞了一下,臉隨即燒了起來,卻還是把糖畫送到了曹霖的嘴邊。“唔!.......”曹霖咬了一口,那種麥芽糖的甜香也令他讚不絕口,見曹霖還不打算伸手接過糖畫,陳晚萱的臉燒得更紅了。
“壞蛋!”陳晚萱嘟噥了一句,還是喂著曹霖吃完了剩下的半隻糖畫,之後二者誰都沒有再說話,默契地朝其他攤位走去,空氣中卻多了一絲甜意。
沒走出幾步,二人的目光又被一個擺滿了手工小物件的攤位吸引,攤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臉上總是掛著和善的微笑。陳晚萱拉著曹霖來到這個攤位,她瞬間被攤位上千奇百怪的小玩具勾走了魂。
“老婆婆,這個木雕小房子是你親手做的嘛!好精緻好小巧哦!”陳晚萱拿起這個木雕細細端詳起來,滿眼都是閃亮的星星。
“呵呵,小妹妹,這些都是老婆子平常閒趣在家動手做的,趁著這次年會都帶過來擺擺攤,看看有沒有孩子們喜歡。小妹妹,你喜歡的話讓你夫君買一個給你唄。”
老婆婆的這番話說的陳晚萱有些許不好意思,但陳晚萱突然計上心頭,她並沒有向老婆婆澄清她和曹霖的關係,而是將錯就錯,用手撩起一邊頭髮到耳朵處,側著頭用祈求的眼神直視曹霖,這幅畫面簡直就像是對著夫君撒嬌的妻子。
“呵呵呵,這位官人,你看你的夫人這麼喜歡老婆子的木雕,就稍微破點費讓你的夫人開開心吧。”老婆婆也替陳晚萱說話。
“這.......好吧,晚萱,喜歡什麼就直接挑吧。”曹霖扶額,倒不是因為要自己破費,而是他沒料到陳晚萱這麼記仇,剛才吃糖畫時他佔了陳晚萱便宜,這麼快就給這小妮子找到機會反將一軍了。陳晚萱挑了幾個她喜歡的木雕,曹霖付錢之後,老婆婆用布包把木雕打包好,二人揮手告別老婆婆。在路上,陳晚萱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嘻嘻,讓你剛才佔我便宜,現在被我找到機會了吧~”
“是是是,我的晚萱大小姐,你也太記仇了吧!”
“切~”這時,陳晚萱停了下來,默默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平安符。“這個送你,就當是你為我破費的謝禮了......這個平安符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你以後在海上,能夠平安無虞......”
曹霖接過平安符,這個小巧玲瓏的小布包上陳晚萱親自動手繡上了保平安的符咒,再用紅繩綁了一個四葉草結系在布包上。
“謝謝,晚萱......這是我收到過的最棒的禮物了。”曹霖從這平安符上感受到陳晚萱寄託的熾熱情感
,這令他心頭一暖,他將平安符塞進懷中,牽起陳晚萱的手說道:“走吧,我們去找找小時候經常吃的小吃攤還在不在。”
很幸運,這麼多年過去,記憶中的那個角落旁的小吃攤依舊矗立在那。“老闆,來兩碗瘦肉羹。”曹霖招手點單。“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家小吃攤還在老地方,一點都沒變啊。”
陳晚萱和曹霖相對而坐,不一會攤主就煮好了兩碗瘦肉羹呈上了桌。“那霖哥你快嚐嚐,是否味道還和當年一樣。”“嗯。”曹霖稍微吹了吹勺子中舀起的裹著麵糊的瘦肉,就放進了口中,口腔中頓時散開一股豬肉的鹹香,同時咀嚼時豬肉和麵糊雜糅而成的帶有嚼勁的口感令曹霖十分懷念。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啊,這些年在西洋,每次肚子餓的時候就會懷念小時候的這一口瘦肉羹。”
“哈哈哈,霖哥你這些年在西洋吃的都是啥啊,怎麼感覺聽你這麼說,你吃的都是很難吃的東西啊。”
“嗯.......怎麼和你說呢,大部分時候吃的都是.......那種把各種蔬菜肉類放到一個大鐵鍋裡面亂燉,再往裡面加各種胡椒,鹽,以及一點點香料熬煮成的燉菜。吃這種燉菜要搭配一種叫麵包的東西當做主食,麵包嘛,有點像我們這的饅頭,就是西洋的麵包硬的要死,所以都是要扔進燉菜裡面泡軟了再吃。”
“這種燉菜聽你這樣一說,感覺確實不會很好吃啊。”
“偶爾吃幾頓的話其實還行,但我是經常吃這玩意,吃久了自然就會懷念起我大明的美食啦。”曹霖又舀了幾勺嚥下。“晚萱你怎麼光看著我,快吃啊。”
“我又不像你!”晚萱氣鼓鼓噘起了嘴。“你這喉嚨是鐵做的我可不是,這麼燙你稍微吹一下就往嘴裡送,我可受不了。”
“這樣嘛~”曹霖伸手拿起陳晚萱碗裡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邊輕輕吹氣,這次他吹的很認真細緻,確保瘦肉羹不燙嘴了之後,將勺子伸到陳晚萱面前。“好了,快嚐嚐吧~我餵你,晚萱大小姐~”
“誒!”曹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陳晚萱楞了一下,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經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她現在就如同燒開了水的水壺一樣,看上去馬上就要炸了。“咳咳咳!”陳晚萱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稍微平復下情緒,隨後她含住勺子,將瘦肉羹送入口腔,陳晚萱臉紅撲撲嚼著瘦肉羹的樣子可愛極了。
“哈哈哈......”“你又佔我便宜!”“那你找機會佔回來不就好咯。”“大壞蛋!”陳晚萱一把搶過曹霖碗裡的勺子,舀起一勺,送到曹霖的嘴邊。“我才不要待會,我現在就要佔回來!嘻嘻!”
這樣你一勺我一勺互相喂完之後,二人又在別的攤位駐足了幾番,什麼投壺,猜字謎,盪鞦韆,打水漂等遊戲皆嘗試了一番,也欣賞了百戲儺舞,舞龍舞獅,雜技社火這些精彩絕倫的表演。不知不覺間,太陽西斜,沒入了山崗中,曹霖和陳晚萱也走到了夫子廟後相對僻靜的小湖邊,在一塊大磐石上席地而坐。
“今天好開心啊~”陳晚萱望著眼前寧靜的水面輕聲說道。“要是這個世界上真有神仙,能讓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就好了。”
曹霖靠在陳晚萱旁邊,見此情形,握住了陳晚萱的手背,陳晚萱覺察到了,稍微瞥了身邊人一眼,
遂翻開手掌,與曹霖十指相扣......
“沒想到此生還能和你像這樣再看一次年會,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陳晚萱將頭靠在曹霖的肩膀上,趁周圍寧靜似水,貪婪地感受著身邊人熾熱的心跳。
“晚萱......”此情此景,曹霖知曉無言便是最甜的蜜語,二人不禁更加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
“要開始了哦~”晚萱輕笑道。
“什麼?”
“噓!”陳晚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三——二——一.......”倒計時結束,一簇明亮的火光衝上夜空,在最高處猛地綻開。金色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向四面鋪開,隨後又接連炸開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紫的,銀白的光焰一層疊著一層,把半邊天空都映得璀璨奪目。煙花的碎光落下來,像無數細小的星子,短暫地照亮了二人仰起的臉。“你忘了嘛,每年年會一到晚上就會開始的煙花秀。”
煙花再次升空,這一次是更大的一簇,先是沉悶的悶響,隨即整片夜空被金銀色的光網覆蓋。陳晚萱抬起頭,眼睛裡映滿了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華,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把她睫毛的顫動、眼底的柔光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識往曹霖身邊靠了靠,曹霖的手臂很自然地抬起,輕輕攬住她的肩。她沒有躲,反而把重心微微傾斜,額頭幾乎貼上他的頸側。兩個人就這樣緊緊依偎著,在微涼的夜風裡共享同一份溫暖。
“霖哥......轉頭......”
“嗯?!”曹霖本能看向陳晚萱,誰料此時,陳晚萱猛一抬頭,將自己的朱唇抵在曹霖的嘴唇上。“嗯!!”親吻片刻後,陳晚萱羞紅著臉分開了相抵的雙唇,一隻手捂住嘴巴,似是在回味剛才的剎那。
“晚萱~”曹霖從震撼中回過神,一把拽開陳晚萱捂著嘴的那隻手,緊接著是反攻報復,他摟住陳晚萱,再次將雙唇相抵,天空中的煙花依舊絢爛,映照著湖邊激情熱吻的二人。陳晚萱象徵性掙扎一番後便徹底繳械投降,任由曹霖的舌頭撬開陳晚萱的皓齒,與她的香舌交纏在一起,二人互相貪婪著汲取對方的津液,舔舐對方的朱唇......起碼在這一刻,他們兩個人是一體的,是屬於對方的......
煙花漸漸稀疏,最後幾朵金紅的光點緩緩墜落,消失在夜色裡。二人眷眷不捨地分開了相擁的朱唇,天空再次寂靜了下來,靜得二人可以清楚聽到對方激烈顫動的心跳......
“永遠不要忘了今天。”曹霖抱著陳晚萱,懷中的陳晚萱輕輕點頭,二人依偎著,誰都不想先提出分開,誰都想再多享受一點二人所剩無幾的在一起的時間。
夜色完全濃郁,年會也早已散場,曹霖和陳晚萱打著燈籠,走在回府的路上,只要再拐進一條巷子,就到了二人的府邸所在。
“以後在海外站穩腳跟了,記得派人寄信回來,你若是長久沒消息,我因此抑鬱了,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好~我記住啦。只不過要是我先遭遇了什麼不測,那來找你的應該就是我的鬼魂了。”
“呸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話!”陳晚萱眉頭擰成一股繩,直接捂住了曹霖的嘴巴。“你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有我送給你的平安符,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哈哈哈~好,我相信晚萱送我的平安符
,一定能保佑我萬事順遂的......”
“就送到這吧......”二人拐進了巷子,行進到了陳晚萱的府門口。“霖哥你也快回府吧,今天很開心......我們......以後再見。”
“嗯......晚安,晚萱。”
二人回頭向各自的府邸走去,卻又都走得很慢,很慢......